宾客们也跟著鼓掌称好,声声恭维。卫靖咧著嘴巴,摩挲双臂,埋怨地说:“恶心,恶心,二伯这马屁神功可才是天下无双,腻得要滴出油来了。”卫靖忽而哈哈大笑,指著远处那神武堂第三位副堂主,那长辫驼背的黝黑老汉说:“那家伙可怜,只他没有新武器,下次我造一把给他好了,哈哈!”
宾客们又见卫长青静默肃然,知道他心中可闷了。卫开来这双“战天剑”、“破天阙”气势万均,一番解释说明,还带出闯天门开帮李帮主之功,相比之下,方才卫长青献上的一场“夺目”秀,倒显得像是给姑娘看的秀气舞蹈了。
“好了好了,我肚子饿,大家吃点什么吧!”李靡心满意足地起身,由神武堂护送上楼。大伙儿舒筋活骨,准备要吃午餐了。
三楼宴厅食胜天的人马忙进忙出,自从黄主厨给掰断了五指,在李靡邀请之下,胡白便取而代之了。
胡白虽是豪气汉子一条,但便因为先前得罪了豹子堂,这趟本来便是来求和的,为了护那食胜天上下数百伙计的安危,也只能想尽办法讨李靡开心。
“上菜。”胡白见大伙儿入座,吆喝喊著,食胜天的武厨子们,和临时杂役忙碌地端出一只只大盘子,盘子上头是各式各样的圆饼。
只见每一张尺许大饼上,都摆放著各种酱料小菜,黏糊糊地融成一片。食胜天的厨子们,拿著菜刀,在那大饼横切一刀,竖切一刀,东北一刀切至西南,西北一刀切至东南,跟著又四刀将八块饼切成了十六块,成了一块块三角形的长饼。
武厨子们将十六种口味的大饼各取一块,装叠成一盘,便是一人份的饼。
“好奇怪呐!”卫靖接了盘饼,抓了一块一口咬下,只觉得口中有股黏腻香浓的酱汁入口,这块饼上有著熏肉切片、凤梨等配菜,滋味甚是调和美味;又吃一块,上头是鲜虾配著冬菇,卫靖囫囵猛嚼,一下子将一整盘饼吃光,觉得意犹未尽,又去取了一个大烤馒头,那烤馒头之间夹著几片生菜、一片红茄、一大块肉排、和一些酱料。
卫靖看看身旁樊军竟已吃完了三盘饼,正在大啖第四盘,一手还抓著烤馒头。
杂役们不停上菜,卫靖虽已胀饱,却仍不停取而食之,只觉得这些从没吃过的食物美味之至。什么酥炸洋葱圈、油炸地瓜条、生菜拌酱、香酥鸡肉块等。
一阵炸烤食物吃将下来,卫靖甚感口干,自杂役手中餐盘取了一杯清凉糖水。只见那糖水暗沉黑褐,当中竟有些小气泡于杯中漂浮打转,一饮之下只觉得有股怪气自口腔冲至头顶,甚是难受,待得激气一过,又觉得十分过瘾,连干数杯,再也吃喝不下,连连打起饱嗝。
李靡对这日餐食也甚满意,吃到再也吃不下,这才打了几个嗝,说是午睡之后,想看斗五剑,要两个卫家好好整备整备。
□
大伙吃了个饱,李靡仍睡得香甜,直至三点才到,下午的神兵戏码这才开始,先是几个通过初试的师父,正持著己家兵剑比试,打了数场,李靡有些不耐,连连看著身后一只大宝箱。
“好了好了!停!”他突然吆喝,跳下大椅,在宝箱之中挑拣一番,取出一柄长剑,提著长剑上台,青眼儿跟于其后护卫。台子上两个正比拚到一半的汉子,一见李靡上台,尚不知是什么情形,显得不知所措。
“啊!”卫靖远远辨认出李靡手中那长剑,竟便是爹爹铸造的乌钢剑,想来应该是满全利奉上的贺礼。
“都是你们在玩,也该轮到我玩啰,胡大厨子的伙食当真营养美味,让我吃得挺来劲儿,我爷爷遗传给我的那一身神力,说不定就要被激发出来啦!”李靡哈哈笑著,卷起袖子露出白嫩略胖的胳臂,说:“看,这便是闯天爷爷后人的神臂。”
擂台主持人赶紧解释说明:“李帮主特地搜集了四方名刀宝剑,也一同参与这三年盛事。大伙儿千万不要担心,若是打坏李帮主的剑,不但没有事,且能得万银,入闯天门担任铸剑顾问!”
底下宾客们一阵骚动,都猜想这话究竟有几分可信,李靡登台想显显豪气,但他性格喜怒无常,要是输得难看,谁也不知他私底下会否暗自报复。
台子上两个铸剑师父,一个拿著乌钢剑,一个使著斩马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让对方先上。
“放心放心!你们别怕伤了我,我反应快,岂会给砍著。”李靡得意笑著,上前一步长剑出击,这一剑倒也刺得有模有样,像是练习过一般。
斩马刀师父后退避过这剑,回敬一刀,这刀自是斩得缓慢恭敬,李靡吆喝数声,和斩马刀师父斗起,同时又去刺那乌钢剑师父,以一敌二。
青眼儿手按著腰间夺目剑,在三人之间穿梭,任凭三人脚步游移奔走,他也始终未脱离李靡背后三步。
李靡突地大喝,猛跨一步,一剑照著乌钢剑师父脑袋上劈,那师父正欲后退,青眼儿身形已然窜来,夺目剑微微挺去,在那师父持剑右臂轻点了那么一下,那师父手臂突地麻疼,高高弹起,样子便是举剑挡格。
当的一声,李靡长剑劈在那师父乌钢剑上,砍入三分。吓得那师父登时弃剑,伏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李帮主武功盖世,小人绝难招架!”
“好!赏千银。”李靡一乐,转身去战斩马刀师父。
斩马刀师父中规中矩地应战,知道青眼儿在一旁定要插手,便抢先卖了个大空隙,将大刀横举,露出一大截红木柄。
李靡不知斩马刀师父心意,以为自己以神妙身法、过人眼力,找著了一个难得破绽,当下一声大叫,尖锐如鸡,一剑劈下,又将那斩马刀砍成两截。
“赏千银。我歇歇,你们继续。”李靡头也不回地走,边说:“凡人如何能与我斗,我便只使了一成力,难道世间无英雄了?”
“好!”“李帮主果然不同凡响!”宾客们尽管言不由衷、掌声不由衷,但还是爆了个满堂喝采,比之方才夺目、战天之戏码的喝采还要热烈,都说:“闯天爷果真虎爷出虎孙,爷孙两便是一般威猛,犹如天神。”
“我操,气死我了!”卫靖远远地瞧,只觉得这李靡怎么瞧怎么不顺眼,连连低声咒骂,又四处看,自言自语地问:“贝小路呢?我就不相信她忍受得了这家伙的贱样,怎地还不想花招整他?”
李靡刚入座,台子上接续著神兵比试,过了数轮,李靡再下场搅和,在青眼儿的护卫之下,接连击败数名参赛师父,意气风发犹如当年闯天门将土匪赶出海来一般,双手高举接受宾客们的欢呼鼓舞。
“时候不早了,大伙儿来瞧卫家斗五剑吧!”李靡气喘吁吁地走回座位,觉得身子疲累得要散了一般,便吩咐手下,向胡白再要几片饼来嚼嚼,好维持闯天爷的附身神力。
两边卫家剑庄学生,纷纷提剑上台,卫开来一方的卫家学生,白衣白挂,持著是五柄长剑,剑鞘皆是素白色;卫长青一方的学生们,却是持著五色各异的长剑,卫中芸、卫芷芊在最前头,余下三个是顶著平头的男学生,其中一个便是公孙遥。
“那小子上场了!”卫靖见到公孙遥持著鹅黄长剑跟随另外四人之后上场,便想大声叫好,加油助势,但又怕引人注目,只得安静看戏。
卫开来一方当先上场的青年约莫三十余岁,二话不说长剑抽出,指著脚前台面,卫长青一方的五名参赛学生,却犹自细声交谈,像是在争论一般。
“两位妹子,不是在下逞强,便让我先上,替老师抢个头香!”郎仲齐拍拍胸脯,脸上也有十来个蜂螫肿包,一面搔抓,一面拍著胸脯和卫芷芊争辩,顺手还推了公孙遥一把。
“屁头香,爹爹还没死,轮不到你来给他插香!”卫芷芊娇叱一声,扬了扬手中长剑,说:“我虽然不打铁铸剑,但我会使剑,让我先上,给二伯一个下马威!”
公孙遥欲言又止,数度想开口都让郎仲齐推开。
观战众人见卫长青一方吵吵嚷嚷许久,不免觉得好笑,都想这个卫家大哥剑庄,不论气度、治下严谨都略逊于二哥一筹。
卫长青坐于贵宾席上,远远瞧著自己学生们的毛躁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自己向来宠爱两个女儿,除他夫妇之外,剑庄里便是两个女儿权威最大,此时卫芷芊和郎仲齐争得面红耳赤,台上台下的卫家学生,自是插不上话。
卫中芸拍了拍公孙遥的手臂,开口排解:“大家别争,张遥其实会几下子,也教过我几招剑,不如让他先上。”
卫芷芊摊手摇头:“张遥既是秘密武器,便要作压场大将,张遥压场,我打先锋,这可是最好不过的了。”
“压场?他行吗?”郎仲齐哼的一声,似乎改变了心意,说:“芷芊妹妹,你先上吧,由我压场。”
“谁是你妹妹,好不要脸!”卫芷芊总算转身步入场中,拔出长剑,和对手学生长剑微微交碰,以示礼数。
卫家大哥二哥交恶已久,两家学生自也是水火不容,场中两人礼数一过,二话不说,长剑相交,当当当地几声清脆锐响,两人使的都是比剑套路,虚砍虚刺,身形步伐都并无二异,但卫芷芊便吃亏在身形瘦小,力气不足,叮当几下胳臂即已无力。
对手学生突而变招,一记长挑已将卫芷芊手中的枣红长剑击飞脱手,跟著便将长剑指于卫芷芊胸前尺许,表示制服了敌手。
“剑还未断,我还没败呐!”卫芷芊气得伸手拨开二伯学生长剑,蹲下要去捡脚边剑。
“芷芊,别胡闹!”卫长青总算意识到自己是评审一员,猛一拍桌,大喝:“历届神兵会都是这么比法,你兵器脱手,又受制对方长剑,如何能耍赖,快下去!”
卫芷芊狠狠瞪了二伯学生,悻悻然地下场,嘟著嘴正生著闷气。郎仲齐见那卫开来一方的胜场学生正于场上耍剑,耀武扬威,心痒难耐,便想上去教训对方,但又想压场当大将,只得瞪了瞪另一名男学生,说:“林哥,你上,去帮芷芊妹子报仇去!”
那男学生备份虽较郎仲齐高,但性子和公孙遥一般温顺。郎仲齐虽称他一声林哥,但仍将他当跟班唆使。
那学生上场,和卫开来学生一阵斗剑,又败于卫开来学生一招长挑之下,同样是长剑腾起,落于脚边。
“原来卫家二弟,不但铸剑技艺精绝,且剑术也高呐。”宾客们鼓掌叫好。
卫开来起身向众宾客们回礼,朗朗地说:“卫某心想既是‘剑庄’,便该对剑的一切尽皆了若指掌,包括使剑在内。然则卫某年纪渐长,身子筋骨都僵了,要习使剑术也晚了,但为不负剑庄之名,也愿尽力栽培学生,寻访国内名师,特至庄内指点学生剑术。三年成效如何,于今小试一番,若是成果不好,卫某倒真汗颜‘剑庄’之名,或许得改成‘卫氏打铁铺’了。”
卫开来语末还自嘲一番,笑嘻嘻地坐下。众宾客自是听出卫开来一番话,是要讽刺他大哥那卫家剑庄没使剑人才,应当将“剑庄”改为“打铁铺”了。
卫长青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全不答话,只是抿著嘴冷笑,又像是气极语塞,却又像是胸有成足,藏著什么压箱宝一般。
跟著是卫中芸上台,依然数招之内便让对手击落长剑,使的仍是一记长挑。
这下轮到郎仲齐心惊了,咬著指甲铁青著脸,呢喃自语:“原来卫二的‘卫假剑庄’早有准备,请来剑师教剑,那一手便不是比剑套路,哼,欺负咱们没学过,哼哼!”两边卫家学生私下都称呼对方老师“卫大”、“卫二”,称呼对方的卫家剑庄为“卫假剑庄”。
“张遥,你还不上,再上去让他将那招使齐,让我瞧个仔细,再想怎么破法!”郎仲齐重重推了公孙遥一把。
公孙遥这才大步上台,却是拉过卫中芸的胳臂,神色紧张地问:“中芸,你没事吧。”
卫芷芊哼地也跑上台,抢过姊姊,对公孙遥说:“张遥,你打去吧,姊姊我来照顾。”卫芷芊说完,又补上一句:“方才我落败,却不见你来扶我。”
公孙遥怔了怔,尴尬地说:“不,我是瞧他这剑使得力大,怕伤了你姊姊。”
“唉哟!”卫靖远远瞧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和身旁樊军说:“这小子胆大包天呐,在万人眼前公然和我堂姊调情。完全不将我大伯放在眼里,瞧他平常乖的,我看全是装出来的,定是半夜不睡觉,都在想姑娘,哈哈!”
“啰哩八唆的,你管好自个成了。”樊军随口答腔。
卫中芸和卫芷芊双双下台,都关心地看著公孙遥身影。
公孙遥步至场中,和先前三场一般,恭谨地和对手长剑相交,他那长剑闪亮,剑柄缠缚鹅黄丝线,才行比试。
当的一声,卫开来那学生长剑高高飞起,在空中转了数圈,直直插于台上。
“哗,这剑没看清楚!”“卫家大哥终于扳回了一城。”“应当是那学生力竭了吧,他连胜三场,也该换人了。”
大伙们鼓掌喝采未歇,第二个急急上场的卫开来学生,才和公孙遥长剑交毕,一过招,剑又飞起,同样转了三圈,落在台上摔得甚响。
宾客们还没回神,静了半晌这才爆出如雷喝采。
卫开来脸色一变,底下的学生们紧张起来,纷纷向第三个欲上台的同学献计:“别和他耍比剑套路,一上去便使师父教的剑招,打落他长剑。”
“我知道那小子打的什么算盘啦!”卫靖深吸口气,歪著头想若公孙遥真能博得满堂彩,讨个副堂主什么的来当当,便有更多机会能够接近李靡,可要比在在这两万只眼注目下堂堂行刺安稳多了。
公孙遥紧握手上长剑,强忍心中紧张,正视著眼前上台对手。
他倒不巴望什么堂主副堂主,心中只盼惹得李靡注意,讨个说话机会、献上个礼物什么的,得那千载难逢的瞬息机会便好下手。
方才夺目剑一场剑舞,他便由于心中紧张,在青眼儿快剑击来之时本能性地微微闪避,这才没让青眼儿一剑将他木剑击断。
公孙遥微微撇头,见李靡正拿著两块大饼,津津有味吃著,似乎还没瞧出兴趣,便大声说:“先前三位学姐学长礼数周到,已经给足了开来老师颜面,能胜三场,不至要改名打铁铺了。但顾了分支面子,卫家剑庄本庄的名声也得维护,余下三场,便由在下接收了,若有得罪,便请开来老师多多包涵。”
公孙遥如此朗声叫阵,可将围观看戏的宾客们全听傻了眼,纷纷鼓噪:“卫大哥家出了个这么冲的学生呐。”“这下有好戏看了。”“卫大哥端出压箱宝了!”
卫开来一方的学生们听公孙遥自称“本庄”,说他们是“分支”,可是个个咬牙切齿。卫长青一方的学生也大都目瞪口呆,交头接耳著这公孙遥平日温吞,此时怎突而转了性。
“话别说的太满!”卫开来第三名学生哼的一声,连长剑都尚未轻碰,赶紧后跃一步,舞了几招剑,全不是比剑套路,而是实战剑术。
公孙遥待得对方攻来,长剑轻拨,忽捻、忽按,或挑、或点,以手中长剑,带著对手长剑绕转,像是戏耍猴儿一般。突而长剑一抖,银光炫目,对手心中胆怯,剑已让公孙遥夺去了。
“分支剑庄无须气恼,胜败乃兵家常事,想来应当找错了剑术师父。”公孙遥朗声说著,将长剑倒转,捏著剑尖,交还给那学生。
那学生接了剑,心中惊愕,正不知自己输了没。公孙遥又说:“剩下两位一起上吧,在下以一敌三也无妨。”
众宾客们哗的一声轰然叫好:“卫家大哥这学生太狂啦!”“或许是卫二哥方才那顿讥讽,点起了卫大哥学生心中怒火了吧。”
评审席上也是一片哗然,轮到卫开来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卫长青虽然也隐隐觉得公孙遥这般狂妄似乎不妥,但连日来数次表演,都让弟弟抢去风采,心中郁闷地无以复加,此时公孙遥这番言行,倒是大大替他出了口气,登时精神许多,轻咳两声说:“张遥,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作大哥的岂可不给弟弟面子。你以一敌三之时,手下留情,点到即止。”
卫开来这厢可是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之后两个参赛学生依言持剑上场,都想既然一对一不可能胜,干脆便一拥而上,打得乱七八糟,闹得无分胜负,也好过有如凌迟一般地遭受羞辱。
“谁说以一敌三了,忘了我郎仲齐吗?”郎仲齐不愿让公孙遥抢了全部风光,提著剑也上场,和公孙遥肩并著肩,耀武扬威地说:“卫家剑庄人才济济,岂止一个乡下张遥,还有我海来郎家长子,郎仲齐。”
公孙遥微微皱眉,心想要是让郎仲齐上场搅和,可便不能在李靡面前大展一斗三的豪气了,他平日谦恭礼让,并不会计较这等琐事,但此时背负重任,可不想让郎仲齐坏了大事,却又不知如何将他赶下台,只能暗暗叹气。
评审席上的八长老互使了眼色,轻咳一声,其中一个离座,步至李靡身边,低声建言:“李帮主,卫家两兄弟互有竞争是好,但撕破脸面便不好看啦,总也得给卫二一点面子。不如……帮主出面主持大局,领著青眼儿下场将他们都收拾去,这场便算不分胜负……”
“好点子!”李靡手上两片饼吃的满嘴油腻,舔舔舌头,扔去大饼,还在建言的长老衣服上抹了抹手,跳下椅子,在宝箱中翻摸半晌,摸出奇形兵刃便往身上套戴,还回头大声嚷嚷:“先别打,等等我!”
众宾客见李靡兴奋,知道他又要上场搅和,但见他此次却不持那乌钢剑,而是翻找著一堆奇形兵刃。
只见李靡叮铃当啷地爬上台,他两只手上戴著像是爪子,又似指虎的玩意儿;脚上穿著怪模怪样的靴子,那靴子鞋尖、鞋跟都有钢铁覆面;腰上挂了三柄长短剑;手上还提著一柄怪家伙。
那是长柄大钳,状似蟹螯,大钳长柄外侧是光锐刃面,可作剑挥斩劈砍之用。
“那是断兵剑!”“那是剑王杨仇飞的家伙!”宾客之中有些见识的,瞧出了李靡手中那柄大钳,正是昔日英雄会上剑王杨仇飞爱女杨瑛所持的断兵剑,当年杨瑛以一柄似钳似剑的断兵剑,击断卫开来的夏阳剑。
卫靖曾听父亲形容过断兵剑的模样,见到李靡提著断兵剑上台,知道他果真如父亲所言,照著自富贵居夺去的铸兵书打造出书中武器。他手上的铁爪,脚下的铁头鞋子,想来应当也是那本六十四兵上所著武器了。
“那鞋子应当让张三龙、余二腿来穿,爪子应当让拳术师来戴。”樊军哼了哼,不屑地和卫靖说:“那李帮主不会拳也不会脚,他懂怎么用吗?”
“这么热闹,我也要玩,两个卫家和和气气,一同和我玩玩,我李靡以一敌五,哈哈!”李靡大步走至两方学生面前,双手抓著断兵剑的一双长柄,不停开开合合。他又说:“我都还记得,当年英雄大会上,那剑王好威风呐,他老人家不但大败卫家剑,还夸口说天下最好的兵刃之中,前一百名全是他杨家的,我那时才八、九岁,好小一个娃,听杨老先生说那一百神兵可是好生羡慕,好想玩玩,这一想便想了十几年。便在去年,闯天门得了一本《六十四兵》,我猜是一百神兵的草稿什么的,我身上这些玩意儿,便是书中兵器,嘿嘿,嘿嘿!”
公孙遥料想不到李靡会在这种情形之下上场,只觉得全身不自主地颤抖起来,颈子自手腕都好似结冰一般的僵硬,也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所致。
“来吧,来吧!”李靡扭扭头颈,嚷著要开打,青眼儿仍紧跟于李靡身后。
卫开来一方的三名学生互看了看,倒是松一口气,本来他们三个打一个公孙遥,也未必能胜,那时可要将卫开来的脸给丢尽了,但此时李靡下场搅局,要以一敌五,这下两个卫家便无须再分高下了。其中一个卫开来学生立时长剑一挺,便攻向李靡,自然是虚晃一招,尚离李靡尺许便停下了。
“上吧,李帮主的意思岂能不听!”郎仲齐吆喝一声,拉著公孙遥也围上李靡。五个卫家学生将李靡和青眼儿团团围住。
“唉哟,李帮主的剑术真高!”“李帮主的气势好强盛!”几个卫家学生猴儿似地蹦跳,前跳虚刺一剑,立时后跃跳开,都说让李靡的剑气震得头晕。
公孙遥紧握长剑,全身不停颤抖,双腿像是木柱钉在地上一般。
“我夹,我夹!”李靡不停以断兵剑乱夹,就想像当年杨瑛一样,以钳子夹断长剑。
公孙遥深吸口气,缓缓抬头望向李靡,身子渐渐不打颤了。
卫靖和樊军互看一眼,连连推挤著人群向前奔走,都想公孙遥必不会放过这机会,他要出手了。
“哼,本来可要挫挫二伯的威风了,怎地李帮主又来?”卫芷芊嘟著嘴,神情气恼。卫中芸却是脸色煞白,双手交握作祈祷状。
郎仲齐长剑缓缓挺去,故意让李靡挟住,李靡欢呼一声,猛一合钳,他一双白嫩微胖的胳臂使不上什么力,猛夹了许多次,仍夹不断郎仲齐手中的卫家剑,吓得郎仲齐赶紧松手,连连摇手:“李帮主好厉害,夺去我的剑了!”
“这臭玩意儿不好用!”李靡有些恼怒,将断兵剑扔了。看看手上爪子,挥击几拳,也觉得不甚顺手,哼一声又将爪子也给摘了,抽拔出腰间长剑。
只见那剑有三尺长、四指宽,却和纸一般薄,随著李靡动作轻轻抖动,和流水一般。
李靡左右挥甩几下,只觉得这宽薄长剑好似游蛇一般乱窜,却不像兵书记载那般好用──“兵四十六,无名,剑薄而韧,能作鞭使,卷、抹、甩、抽;身宽刃锐,亦能作刀劈砍。”
两个卫开来学生分头出剑,剑才和那李靡手中的兵四十六微微碰上,立时撤手摔倒,捂著手腕拜倒,皆喊:“李靡帮主武功盖世,神剑天下无双。”
“咦,这么厉害?”李靡唔了一声,看看自己手中那兵四十六,狐疑地说:“难道真会发出剑气?”
这头公孙遥身形微微一晃,已经到了李靡面前,拱了拱手,低声地说:“李帮主,请赐教。”
“李帮主,我也来。”卫开来最后一名学生也挺剑而上,还怒目瞪了瞪公孙遥。
“你叫什么名儿?你挺不错,应当接得了我三招!”李靡朝公孙遥笑了笑。
“信县,公孙遥。”公孙遥只刚开口,手中长剑倏地击出。
长剑银光闪耀,点向李靡眉心。
当!公孙遥长剑给荡开。
青眼儿飞身纵至李靡身边,夺目剑格在李靡额前,冷冷地说:“果然是公孙家的刺客。”
公孙遥左手一挥,不知从哪儿摸出短镖射出三枚,只见青眼儿手中夺目轻挑,将飞镖全拨开,夺目随即转向,直刺公孙遥胸口。
公孙遥却不闪避,灌注全力刺向李靡心口,欲一人换一人。
青眼儿只得中途撤剑,一把揪著李靡后领,将他扯倒在地,这才避开公孙遥这一剑。
李靡模样呆楞,尚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手肘摔得疼痛,怒叱起来:“青眼儿,你造反啦!”
公孙遥二话不说,激刺三剑攻向青眼儿,青眼儿以夺目剑挑动,回头看望李靡,便待他下令击杀刺客。
四周闯天门的帮众们都察觉异状,猛一吆喝便要往台上冲,八长老便只拍了拍手,一个说:“别乱,不过便是一个毛头。”另一个冷笑数声也说:“果然来了。”语毕回头吩咐下属几句。
“神武堂的副堂主岂能造反?太可恶啦!”卫靖双手作筒,凑著嘴巴,绕著台边奔跑,一面大喊:“李靡帮主神功盖世,就要打败对手,青眼儿贪玩抢功,这可不行,我要看李帮主威风,不要看金毛!”
李靡撑起身来,气呼呼地挺剑夹击公孙遥,一边推挤著青眼儿,斥骂:“你和我抢什么,滚一旁去!”
“帮主,他是刺客。”青眼儿未得李靡下达杀令,十数招全是守势。
公孙遥长剑飞快连击,一剑快过一剑,剑剑杀向李靡和青眼儿。
“是那小子!满哥,是那小子!”台下无双堂中何闻眼尖,认出那在台边吼叫的卫靖,又瞧瞧台上,这才记得那凌厉剑招,正是在富贵居中杀得他满地找牙的公孙遥。
满全利一愣,眼露锐光,盯著台子上的公孙遥,喃喃地说:“他剑术精进许多。”
李靡见公孙遥数剑刺来,都刺他不中,却不知自己手中那柄兵四十六胡挥乱舞,根本跟不上公孙遥的剑,都是青眼儿出剑挡下的。然则李靡却以为是自己发出剑气所致,他信心满满地说:“你不错,待会我和长青老师说一声,我赏你千银,你入我闯天门。”
“我不要千银。”公孙遥呼啸一声,全身向前直冲,人和剑都往李靡身上撞。
“我要你命。”
青眼儿眼见公孙遥就要撞来,也顾不得李靡有无下令,上前一剑刺进公孙遥肩头,跟著一肘将他撞开。
“真……真是刺客?”李靡犹自发楞,又听得左首一声尖啸高昂悲愤,吓得身子一抖。
一个灰衣大汉,满脸伤疤,举著长剑飞奔上台,几个场边的闯天门帮众拦阻他不住,都给斩了。
“李靡!可记得我?”那汉子剽吼一声,手中长剑挺出,如黑龙飞天,汉子双眼通红,张著破裂著嘴,怒吼:“富贵居,武裕夫!”
一柄弯刀飞卷窜来,斩断了武裕夫持剑手腕,弯刀旋转而回,飞向神武堂副堂主之一,那结辫驼背的老汉手中,这副堂主的浑名是“驼神”,使的是两柄弯刀。
武裕夫一声也未吭,更不待那手腕连剑落下,接在左手上继续持使,视线完全不离李靡脸面。
“呀,是你!”李靡让武裕夫的模样吓得动弹不得,裤裆湿透一片。
“公孙家的兄弟,出来!”公孙遥在地上躲开青眼儿三剑,小腹、左腿又中两剑,翻身腾起,大吼一声,随即又上。
青眼儿左敌武裕夫,右战公孙遥,底下的宾客这才慌张起来,骚动鼓噪:“是刺客!是刺客!”“他自称武裕夫,是富贵居的人,是王老爷的义子报仇来了!”“信县的公孙一家也来啦!”
随著公孙遥的大喊,离台边颇近的宾客之中,窜出了数十名老少男人,全都揭下外袍,袍子里虽是服装各异,但袖口都绑了白巾,全都是公孙家的剑客,个个拔出锐剑,一拥而上,和聚至台边的闯天门帮众酣斗起来。
藤田像一阵黑风卷过,独臂挥扫战天剑,公孙家的剑客们纷纷手断头落。
卫靖在樊军的掩护下翻爬上台,抽拔出八手,扳出弹弓,照著青眼儿脑袋就射出一枚石子。
青眼儿闪开飞石,公孙遥和武裕夫双剑齐发,却仍被青眼儿以夺目剑荡开。
驼神的飞旋弯刀又来,这次朝著卫靖飞去。卫靖噫呀一声,抱头要躲,樊军抢先一步追上,以拐子将那弯刀击落下地。
卫靖捡起那弯刀,指著远处那结辫驼背的神武堂副堂主骂:“死老家伙,我本还要替你打造武器,现下你吃屎吧,刀是我的了!”卫靖边骂,边持著弯刀冲向李靡,还大喊:“李帮主,您的神功盖世,小弟好仰慕您!”
李靡听卫靖说他好话,一时还没会意,又听卫靖喊:“快露两手剑气让小弟瞧!”
卫靖边喊,已经举起弯刀,斩向李靡,突而大腿剧痛,是让夺目剑刺中。
“卫兄弟,不关你的事!”公孙遥蹒跚滚来,突腾起身,又和青眼儿斗上,武裕夫也紧跟在后,一前一后地夹击青眼儿,又看看卫靖,也是一惊:“小卫,你怎也在这儿?”
“痛死我了!”卫靖捂著大腿,气恼地看著青眼儿。
这时台下的公孙家剑客几乎死尽,神武堂的人涌上了台,将李靡团团护住。李靡连连吁气,这才回了神,抖抖腿,和身边的人说:“拿张凳子来让我坐,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唉哟,我流了些汗,裤子都湿了,拿条裤子来替我换。”
青眼儿突一抖手,夺目闪电击出,刺中公孙遥手掌,击脱了他的长剑,跟著又点他膝,公孙遥身上数十创伤,摔倒在地,强撑著身子想要站起。
这头武裕夫转向直冲李靡,台边黑影翻上,藤田跃入台上,一刀劈来,武裕夫以长剑格挡,接下几记重劈。
“你的剑不错。”藤田看著武裕夫手中那柄黑剑,漆黑如墨,和他的战天剑互格之下竟一点缺口也无。
“这是我恩人所铸,作斩杀畜生之用……”武裕夫左手发颤,虎口淌血,尽管他手中长剑不输藤田战天剑,但让藤田巨力将手给震得破了。
“武大哥!”卫靖又搭弹弓,射出几枚飞石。
藤田竟不闪不避,任由飞石击上他头脸,像是让蚊子叮咬一般。
“小卫,你逃!”武裕夫大吼一声,一剑刺向藤田。
藤田闪身避开,战天剑挥扫,将武裕夫拦腰斩成两段,底下宾客们见台子上鲜血喷发,都是一阵惊愕。
樊军随著武裕夫之后杀向藤田,双拐轰去。藤田回身一刀横斩,和拐子相击,擦出点点花火,将拐子上的龙鳞削落好大一片。
藤田一步上前,战天剑直直劈下,樊军心中犹然记得力抗这招之法,左臂高抬一架,只听得激烈金属交碰之声,拐子让藤田战天剑斩入十分之七,若非这拐子极粗,否则便真如卫靖所言,要将樊军胳臂都给斩了。
只这一瞬间,樊军已窜入藤田身怀,右拳突发,却打了个空,是藤田侧身避开了。
樊军愕然,藤田却将战天剑一甩离手,连同剑上嵌著的拐子都给甩下。
藤田回身抽出破天阙,插入樊军胸膛数分,樊军猛一后仰,躺倒在地,这才没让破天阙插深。
樊军翻跃起身,只见藤田口咬破天阙,用脚尖蹬起战天剑,接于手中,又是一刀斩来,樊军以单拐力挡,只觉得藤田劈斩力道极强,数刀劈过,樊军拐子已出现可怖的巨大刀口。
樊军给震得不住后退,却又不敢施展硬功强碰,就怕胳臂连著拐子一齐给斩了。他正心惊无措之际,藤田一刀砍入拐子,又将拐子给挑了,跟著身影一窜,反手抓著刀柄击在樊军喉上,将他击倒,一脚踩踏在他小腹之上,战天剑抵在樊军胸膛之上。
樊军捂著咽喉,不断咳呕鲜血,他从未碰上如此强横的对手。
公孙遥挣扎起身,卫靖替他捡回长剑,交还给他,持著八手守在他身边。只见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闯天门的人,卫靖见连樊军也给制服了,心中绝望,苦笑几声,用手肘顶了顶公孙遥说:“我够义气吧,我真的来陪你了。”
公孙遥眼睛一红,叹了口气说:“卫兄弟,你何必如此?”
“没办法,你和我堂姊搞七捻三,我当然得帮自家人。”卫靖心中惊慌,嘴上仍是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公孙遥微微一愣,转头看看卫家剑庄处,那儿学生个个惊讶骇然,卫中芸脸色煞白,神情凄苦。
公孙遥叹了口气,转头瞪视著李靡。
“先停停手。”八长老纷纷上台。李靡让几个帮众围著,换好裤子,接了把扇子扇风,坐上椅子,呼了几口气说:“好了,我来审审,你们几个,为何要杀我?”
公孙遥冷冷地说:“你闯天门,又因何故杀富贵居王老爷?”
“你别乱说!我哪有杀他?”李靡大声反驳,合上扇子指著公孙遥,大嚷:“我才没杀王宝胜,那老家伙是自己死的!”
公孙遥气得全身发抖。李靡又一招手,底下几个帮众抵上一个小包袱,李靡拎著摇了摇,将东西递给一名长老,和他说:“臭死了,你来打开。”
那长老一张长脸,两只眼睛眯成细线,揭开那包袱包巾的动作极其缓慢,说话语调却是又急又锐:“信县的公孙家胆大包天,计画刺杀咱们帮主,以为咱们一无所知吗?以为闯天门八长老盲了、聋了?早在三天之前,咱便派人抄了几处据点,你们这些藏匿在大扬府上的家伙,作梦也不会知道在外接应的伙伴已经全灭了吧。”
那长老语毕,终于揭开包袱,是公孙祖的脑袋。
“爷爷!爷爷!”公孙遥惊叫一声,挺剑冲去,青眼儿拦在他身前,揪著他衣领将他翻倒在地。公孙遥翻身又起,又让青眼儿一剑刺在腿上,将他刺倒。
李靡素喜在刑堂之中玩弄人犯,因而青眼儿、藤田等便也不下杀手,将敌人制服住便是了。
“后头还有一堆,要不要一一揭开,看是你家的谁?”那长老伸手一指,后头帮众让开了一条缝,只见到帮众推来一个小桌,桌上堆了一堆包袱,都是人头大小。
“哇──”公孙遥狂哭不止,呕出几口血,手里紧紧握著长剑,手腕却让青眼儿一脚踩在脚下,动弹不得,突而腿上又是一阵剧痛,青眼儿的夺目剑又刺入吋许。
“行刺帮主可是滔天大罪,你知错了吗?”那长老尖声地说。
“说你知错了。”青眼儿冷冷地说,细剑又刺入几分,还微微扭转。
“爷爷……爷爷……”公孙遥咬牙切齿,泪流满面,突而抬头望向李靡:“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李靡坐在椅上,正嚼著葡萄,正吐出一颗子儿,斜眼看著公孙遥,嘻嘻地笑:“你怎么杀我?”
“我跟你拚了!”卫靖怪叫一声,以双臂护住头脸,直直向青眼儿冲去。
青眼儿手臂一挥,彩光耀眼,直点卫靖左臂,在剑尖刺入卫靖手臂之时,却觉得触感甚异,犹如刺进厚甲一般。卫靖冲势未歇,当真将青眼儿撞开。
公孙遥长啸一声翻腾而起,长剑击出,青眼儿挺剑格去,一剑刺在公孙遥手上,公孙遥手腕酸软,长剑脱手之际,猛一抓著那剑柄上的缀饰,将一对金色花叶给揪了下来。
这头卫靖拿著八手刺向青眼儿,青眼儿右手长剑已出,便以左手作手刀,刺向卫靖肋骨下腰腹要害,竟觉得指尖疼痛。
原来卫靖身上穿著厚甲──是那灰鳄皮,卫靖将其做成一件甲胄,又以剩余的皮做了两只护臂,一手一只,像是在前臂卷上一层厚甲般,这才能捱了青眼儿两下。
青眼儿惊愕之际,持剑右手却让公孙遥紧紧抓住,跟著左手也让卫靖抓住,他剑术虽高,但身形瘦小,比少年身形的卫靖还矮了些,力气不够,让卫靖使出擒拿手法,摔倒在地。
始终在李靡身后的神武堂副堂主驼神身形微动,就要出手,突而神情一变,闪身至李靡左侧,手中弯刀飞快挥抡,只听得叮当之声不绝于耳,一只只的飞镖给击落下地。
八长老们四顾张望,都大声喊著:“还有其他刺客!”“刺客不只台上四人!”闯天门帮众和数千宾客们又是一阵骚动,骚乱搜著。
四周烛台一盏盏给打熄,几座大夜明珠灯同时翻倒,夜明珠掉落砸得四分五裂,主厅里一下子黯淡许多,只听得主厅之外,传来阵阵呼叫救急声:“失火啦,外头失火啦!”“栖武楼烧了!”“梨华院著火啦!”
青眼儿将卫靖甩开,空出了左手,猛一掐在公孙遥颈子上,哪知道公孙遥早不顾性命,也腾出一手,掐上青眼儿的颈子。
青眼儿右手一抖,将夺目剑弹起,欲交左手来使。却没想到凌空窜下一绳,竟将夺目剑卷走了。
“臭丫头终于来啦,好样的,这次算我欠你的!”卫靖欢呼大叫,又扑上青眼儿的身,揍了他好几拳。
浓烟四面八方滚了进来,窗外都见著大火烧起。受制于藤田刀下的樊军,趁著藤田分心之际,突而扭身。藤田回神,一剑刺下,刺在地板之上。
樊军打了几个滚,扑进台下人堆中,一阵乱打,揪著两个帮众又跳上台子,朝追来的藤田扔去。
藤田几脚将那两个帮众踹开,但此时灯光黯淡,浓烟滚滚,视线不清,只隐约见到樊军抢了卫靖和公孙遥,扛在肩上往台下跳。
驼神、秦孟先、满全利等一班好手武艺虽高,但此时视线不清,众人吵闹喧天,必须耗上全副心神,截下四面八方袭来的飞镖,再也无法去追那逃脱的三人。
四周哀嚎声起,似乎有几个长老中了镖。“刺客在屋梁上,当心,不只一人!”闯天门各个堂口的帮众在主厅之中乱窜,就想要杀上屋梁,此时宾客已经乱成一片,四处推挤,主厅三楼也起了火,将一票正忙著摆设宴席的食胜天厨子们都烧下了楼,大伙你推我挤,全往外头跑。
贝小路左手提著夺目剑,腰间系著龙骨鞭,肩上挂著一圈绳锁,在屋梁上四处奔走,不时将向下射镖,也觉得浓烟呛鼻,难以忍受,突而腿上一疼,差点便要摔落下去,赶紧绕至梁后,摸摸伤处,腿上也插著一枚镖,心想必是底下的闯天门帮众也向上射镖。
“小狗猫子,大家撤了!”她手一扬,射出绳索,绳索卷上另一柱梁,贝小路便这样荡去,窜至人群之中,一齐奔逃。
同时靠窗处的屋梁之上还有数个黑衣人,听了贝小路号令,也跟著跳窗而逃,绕了几圈回到正门,接著贝小路,掩护她逃跑。
“干得好,这下闹得他鸡飞狗跳了,走!”贝小路得意洋洋,一声令下,领著那四名黑衣人往庭院之中奔跑,纷纷扯去黑衣,里头又是寻常宾客服装。
贝小路此行目的本便是要大闹这神兵会,几名随从都是身手矫健的庄中资深高手,平时假扮成宾客吃吃喝喝,在大扬府中四处探路。贝小路混在宾客之中见公孙遥发难,便已决定动手,向窗外发出了信号镖,潜伏在护府别院之中的随从们开始四处放火。
贝小路本欲放火之后便离开,但又见卫靖上台搅局,便领著随从潜上屋梁,伺机向李靡射镖,这是唯一能够拖住闯天门高手的办法,那些高手尽管再厉害,也会因为要救他们的痴傻帮主而无法分身。
樊军扛著卫靖和公孙遥四处奔走,突而听见背后杀声震天,回头一看,是唐铁领著豹子堂的人杀来。
“是这几个家伙,给我抓来砍了!”唐铁的大哥唐彪无端端地给打成重伤,他爹爹唐经虎在与雷南一战之后,心中气恼,便借口带著儿子外出就医,再不参与这盛会。唐铁气闷数日,皆无赴宴观战,就怕无双堂那干人笑他,这时见了探月楼一战的仇人,可是分外眼红,领著帮众追来寻仇,可非要宰了他们不可。
樊军心中叫苦,他扛著两个伤患,无法应敌。
突而左首一个盆栽飞来,砸至樊军身后,砸倒一个豹子堂帮众。
樊军一愣,见那扔盆栽的却是王道士。原来霸王客栈这批弟兄也接连赴宴,白吃白喝观赏比斗也是十分惬意,但在厅上见卫靖、樊军等和闯天门竟斗得这般惨烈,都不知该如何插手相助,就怕惹祸上身。但见他们逃开,便纷纷赶来,只盼能帮上点忙,暗中掩护他们逃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