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要帮忙采草?”一个中年汉子睨著眼睛看著卫靖。
“是啊,黄梁巷口的人要我来十四街找姓黄的,安排事情让我做,我采过两年草,后来帮干爹顾药铺……”卫靖一脸痴傻模样,咧开嘴巴,口沫横飞地解释,将方才向那批看守出入口的帮众编织出的一番话照样说了一遍。
“好吧,现在地底下正缺人,你让小朱带你下去吧。”那汉子点点头,招来了小朱,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足足比卫靖矮了一个头,手脚倒是俐落,他应了几声,就要招呼卫靖往十四街深处走,在那儿有通往地底三层的通道。
“等等!”附近几个地城堂的守卫喊著,阻住了小朱,同时埋怨那姓黄的汉子说:“不是和你说过,就算是请顾帮手,也得细心留神。”
那汉子不耐地辩驳:“地下海来一下子涌进这么多人,臭草不够用呐,底下缺人缺得紧,这小子肯下去帮忙,你们还要刁难?”
“就是要刁难。”“非刁难不可!”几个地城堂帮众将卫靖揪了回来,上下打量一番,跟著将他押入一旁小室,喝令说:“将衣服脱了。”
“咦……脱衣服做啥?我不记得采臭草还得脱衣服呀……”卫靖慌张问著。
黄姓汉子催促说:“他们要你脱衣服你就脱衣服,他们怕你身上藏著东西,赶快让人检查完,好下去帮忙。”
“藏什么东西啊?”卫靖一面问,一面将上衣脱了。
地城堂的帮众接过卫靖的上衣,翻看检查,卫靖昨晚一夜惊魂,可没心情洗澡,方才在巷子里又刻意以水沟污泥、地上沙土在身上沾抹,一件上衣自然是污秽肮脏,那地城堂的帮众胡抖一阵,只抖出八手和一只装有几枚铜钱的小钱袋,便将脏衣扔在地上,又说:“裤子也脱了,还有鞋子!”
“真是难为情。”卫靖唉唉嚷著,心不甘情不愿地解下裤子和鞋子,任那帮众检查。
“什么东西这么臭?”一个帮众检查卫靖鞋子,怪叫一声,将那鞋子扔在卫靖身上,气骂:“你踩狗屎!”
卫靖委屈地说:“海来的狗真恶,在我的鞋上拉屎,我已经擦得很干净啦……”
“呿,傻蛋!这什么玩意儿?”另一个帮众拿著八手质问卫靖,卫靖也依样解释了一遍,他往地底走时,也顺便抓著土石将八手抹得更加脏污,此时将工具一一扳出,一干帮众也没太大兴趣。只听得那姓黄的汉子不悦地催促:“行了吧,别欺负他了,让他下去帮忙吧,不是说今儿个还缺一百株臭草?”
“去吧、去吧!”一干帮众一哄而散。
卫靖穿回衣裤,将八手和钱袋收好,他要装得逼真,还将散落的一枚枚铜钱拾回,这才跟著小朱往这十四街深处走。小朱性情开朗,沿路还安慰他:“别理他们,就会欺负人。”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卫靖咧开嘴傻笑,从他自黄梁巷口老屋那出入口下来至今,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留意到地底一层所到之处,全都是地城堂的堂众,偶而才有少数旧有住民经营的店铺或是杂货摊子,店铺里头的客人,也大都是地城堂堂众。
他跟著小朱走了许久,来到通往地下二层的通道,只见也有一批地城堂守卫把守,地下二层比起以前倒是热闹许多,聚满了人,却十分安静,卫靖知道这些人大都是过往地底一层的住民,让地城堂赶下了二层。
尽管地下二层的光线更加昏暗,卫靖还是注意到这些住民一个个无精打采,像是失去了生息希望一般,大都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就算是三五群聚的小孩子,也不像以往的他在二十三街四号支道带领的那批孩子一般活泼,而是懒洋洋地蹲成一圈,不知讲些什么。
“唉,地底人太多了,臭草不够,住在底下的人,身子大都不行了。”小朱叹著气说。
卫靖点点头,与小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下,知道八长老成立了地城堂严厉监管地下海来,前阵子地下海来涌入更多人潮,地城堂为了方便管制,将地底一层大部分的住民全赶下了二楼,这人突然增多,能够将污浊空气转成干净空气的臭草便不够用了。
一些采草人为了采集更多的臭草,纷纷深入那些更加险恶的区域,尽管是暂且能够采得所需臭草,但风险也增加许多,不少采草人让地底鳄鱼吃了,或是让毒蛇咬死,或是让毒虫螫死。
“你说你以前采过草,是跟著谁?”小朱随口问。
卫靖想也不想地应著:“以前我跟著王二兄弟,后来他出了意外,死了,我自个儿采了一阵子,让人欺负,人人都说我踩进他们地盘,那便干不下去啦。”
“是啊,以前底下那些人是有区分地盘,斗得可凶啦,现下倒好,全由地城堂接管啦,咱们只要尽力去采就是了。”小朱无奈地说。
“我记得那臭草生长不易,这么个采法,草很快就没啦。”卫靖问,他沿途中见到有些地城堂帮众将一些枯萎的臭草随意乱扔,他知道这些家伙并没有长住地底的经验,不懂得照料这些臭草,新采来的臭草寿命缩短许多,臭草的需求量也更大了。
“他们又不是一辈子住地底,有没有草,他们才管不著。”小朱说到这儿,哼哼地冷笑。
卫靖虚应了几声,看著甬道中拥挤而虚弱的住民,心中愈加愤恨不平,心想闯天门这么个搞法,不出半年,这些地底住民大概便撑不住了。
他跟著小朱来到通往地底三层的楼梯口,这儿也有些地城堂的堂众把守,两人在漫长楼梯走了一阵,见到十来个汉子蹲在楼梯间歇息,他们身上大都带著让毒虫噬咬的新旧疤迹。
小朱见了他们,便问:“好呀,你们在这儿偷懒。今日上头要的臭草齐了没?”
“还差一半,采是采著啦,等著送上来。”几个采草汉子呢喃埋怨著:“咱们花了整整两天才采著这些,没吃饭、没睡觉,现在再没力气啦,咱们都要让这楼梯给累死啦。”
“阿喜,你今儿个第一次干活,便将这十来捆臭草扛上去吧。”小朱喊著卫靖告诉他的假名。
“好呀,有事情做了!”卫靖二话不说,左手挑著三捆臭草,右手挑著三捆臭草,转身上楼。这些臭草根部都裹著湿土,一口气扛上六捆可不轻松,便连卫靖也觉得略感吃力,回到地底二层时也已气喘吁吁,小些片刻又下楼去,反覆上下数次,这才将十来捆臭草全搬上地底二层
“辛苦你啦,阿喜。”小朱将一块饼扔给了卫靖,卫靖张口吃著,只觉得口干,向人讨了水喝,见到那些采草人累得瘫在地上便睡死了,这才起身活动,向小朱说想要四处瞧瞧,看能不能找著旧识。
小朱摇了摇头说:“不成不成,你以为工作完啦,真那么轻松,咱们也不会这么缺人啦,咱们还得将臭草搬到上头。”
“呃!”卫靖一听可也愕然,心想方才将这十来捆臭草从地底二层半搬上地底二层,便这么累人,若是还要搬到地底一层,可真要瘫了。
“别看我,怎么样,现下可比你当初采草时更折磨人了吧。”小朱嘿嘿地苦笑,从肮脏小室中拉出一辆破板车,将一捆一捆的臭草放上板车,又怕积得太多压坏了臭草,便与卫靖一人背著四捆,两个人拉著载满臭草的板车,往地底一层前进。
沿途小朱歇息了数次,起初卫靖假扮这痴呆傻瓜,见到小朱累得倚墙歇息,便也佯装累极了的模样,以防露出破绽,但当他们将臭草运至楼梯处,一阶一阶地向上走时,即便是卫靖也累得咬牙切齿,后头的小朱更是满额汗水、连连喘息,呢喃著若是挣得了多少钱,定要到地上找姑娘开心。
“阿喜,你去过酒楼没有?”小朱问。
“去过……”卫靖随口回答:“没什么意思,酒也没特别好喝,饭菜普普通通。”
“哈哈,傻瓜,去酒楼不是去填肚子的。”小朱喘吁吁地说:“里头的姑娘美不美?”
“不美,凶得很,还会拿扫把赶客人,多要碗饭都不行。”卫靖胡乱回答一通。
“我看你不是错将酒楼当食堂,就是将食堂当酒楼了吧。”小朱呵呵笑著,脚下一滑便要向后摔跌,卫靖即时拉住了他,两人精疲力竭,只好停在楼梯间歇息,恢复了些许力气才继续向上。
他们来到了地底一层,工作仍未完,必须与其他人一同整理臭草,摘去枯死的叶子,将臭草装盆,分送至各处。卫靖以前也曾采过臭草,且在地底居住过一段时间,干起这活儿倒不含糊,他虽疲累,但倒是暗暗窃喜,他本想四处溜达,私下探查,但此时想来以采草下人的身份搬运臭草,沿途探查起来更加光明正大,便不会惹人怀疑了。
卫靖一想至此,自觉得意,心想贝小路绑了天鹰盟帮众费心算计,不过便是要混入地下海来,自己单枪匹马,不也顺利进来了。
卫靖知道贝小路尽管足智多谋,但终究是心高气傲,算计之间不仅求胜,还总是想做得风光漂亮,便如同大闹八仙楼、飞鸳劫李靡一般噱头十足。像自己这样装傻蛋、扛臭草、踩狗屎、脱光了任人搜身之类的难堪举动,贝小路连考虑都不会考虑,如此一来,行事之余便显得绑手绑脚,不像自己此时这般顺利自在。
“阿喜,你认得路吧,将这批草从十街一路发到二十街,每个街口搁上两盆,自然有人会取去用。”小朱这么吩咐,自己则与另一个伙伴拉著两辆板车,转往另一个方向走,还不停揉著酸疼的腰,尽管他手脚俐落,但终不像卫靖年轻且久经锻炼,这么一整天运送臭草,也是折腾得很。
“朱哥,你上楼时方才扭著了,现在歇歇,这两车草也让我替你送吧。”卫靖大声唤著,他早已发现在分装臭草时,小朱那两辆板车上的臭草,都是品质较好、枝叶茂盛的。
“你倒有心。”小朱回头苦笑几声,摇摇手说:“我还真想你替我送,可惜这批草是高级货,可得慎重点,要是出了乱子,咱们可担待不起。”
“哈哈,也对,要是出了乱子,咱们就没饭吃了。”卫靖装出一副恍然明白的表情,大力点著头。
“何止没饭吃!”小朱作势在脖子上划了划,瞪著卫靖说:“新朋友,记住,在这地下一层说话、做事都得更加留神当心,搞砸了可不好过,记住!”
卫靖连连答应,看著小朱与伙伴费力拉著这批品质较好的臭草远去,心中更加笃定这批草定是送往元长老所在之处。
他不再多想,也拉起板车,将品质较劣的臭草送向小朱吩咐的地点,一连送了三条街,却在前往第四个地点时,突而掉转车头,弯进一处转拐通道,加快步伐,想赶上小朱。
地下海来蜿蜒曲折,除了数十条大街之外,尚有无数小道互相连结,卫靖在地下海来居住的时间不长,但他记性甚好,且当时为了替老许送货、与田鼠帮争斗,倒也当真花费心思用功钻研过地底路线,他以小朱动身时的方向大致推测出几条街,抄著近路追去,许久之后,终于在八街赶上了小朱。
卫靖在八街暗处的小支道中伏下身子,佯装捡拾掉落地上的随身物事,偷偷看著拉著板车经过的小朱等。
卫靖摸著底下,自脚下那沾有狗屎的鞋底隔层中抽出月儿铁刀刃,俐落装回八手,又自另一个鞋下取出钢钩装上。
他抹了抹手,探出头看,见到小朱和另一个运草工人在七街街口停下,七街街口外守备严密,除了地城堂的帮众之外,还有若干神武堂的卫士,小朱离街口甚远之时,那些帮众便上前盘问,领著小朱一同进入七街。
卫靖心想小朱在地底运送臭草应当也有一段时日,连他都得受此严密监查,自己一个陌生家伙想要假借运送臭草的名义混入七街是不太可能。
卫靖歪头思索,想地下海来就属六、七、八街最是热闹,街里有不少较为宽阔的大室,以往都是热门店铺,且这几条街中有好几个通往地上、地下的出入口,元长老选择藏身此处,当是看中这区域四通八达的优势,不怕让人截断去路。
然则在这当下,四通八达却也有其劣势,卫靖专心思索好半晌,脑袋里已经有了好几个能够进入七街的岔道分支,他将板车中的臭草一一挖出小盆,随手以麻布捆著,绑在背上,转入其他支道,细心留意四周,若是碰上守卫盘查,便说自己是送草工人,一脸痴傻地向那些地城堂的守备问路,还大力拍打著自己额头,笑著说:“这地底全长得一样,就是记不住,妈的!”
许久之后,卫靖在八街某条支道中推开了一扇木门,里头臭味四溢,那是公用厕所,当中以布幔、竹架隔成数小间,每间底下都是满满的臭屎,卫靖闭著气进入一个小隔间中,用脚踢了踢那隔间中,墙壁角落上一片木板,见没回音,便伸手拨动。
木板后头是个阴暗暗的小洞,卫靖蹲下身去,钻入这小洞,这小洞本是七街一条支道在开挖之时偏了方向,一路挖到了八街支道。
卫靖以往在地底往返送货时,时常四处溜达,心中记得不少类似的隐密小道,他钻入这漆黑洞穴,摸索半晌,这洞穴的末端同样是一大片木板,且木板缝隙还透出微弱光线,卫靖嘿嘿窃笑,回想某次送货途中,偶然间发现这两街相连的暗道,便躲在洞穴中,发出怪声吓唬那些进来拉屎的人。
从缝隙向外看去,同样也是几支竹竿盖著破布作为间隔,卫靖揭开木板进入七街里的公用厕所,在一张有人使用的布幔边等候半晌,待里头那个拉完屎的地城堂众步出时,拍了拍他的肩,待他回头,一把掐住他的颈子,同时猛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这帮众让卫靖掐住了脖子,口不能言,肚子中一拳,只觉得胃肠翻腾,双腿一软就要倒地,跟著,卫靖按著他脑袋撞上土墙,将这帮众撞得晕死过去。
卫靖二话不说,将这帮众拉进洞穴,将木板带上,他在洞穴中七手八脚将这帮众全身衣裤鞋子脱了,套在自己身上,跟著,解下肩上臭草,用绳索将这帮众手脚捆实,又在他口中塞了一株臭草,这才拍了拍他的脸,将他打醒。
“你老实说,是谁派你来的?”卫靖在那帮众耳边低声探问。
这帮众茫然无措,只见四周漆黑一片,突而觉得手腕剧痛,想要叫喊奈何口中塞满了臭草,跟著又是一阵剧痛,痛得全身狂颤,这两下剧痛是卫靖将他腕骨弄脱,随即又接上。
卫靖掐著这帮众颈子,又抓著他手腕,刻意压低声音,沙哑地问:“我问你话,你就回答,是谁派你来刺杀长老?”
卫靖这么一问,可将这帮众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摇头,却又让卫靖掐著,他急得眼泪都要淌了出来,只能含糊地说:“不……不……”
“你不是刺客?”卫靖问。帮众狂点头。
“长老神机妙算,早得到消息,飞雪山庄刺客已经潜来,伪装成地城堂中人,在厕所里以暗号沟通,佯装放屁三声作为辨识,你不是刺客,为何使用刺客暗语?”
原来卫靖方才蹑手蹑脚揭开木板时,正好便听见这堂众拉屎时响屁连连,此时便是故意这般诬陷他,这帮众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辩解,只能连连摇头。
“嗯,你是说我诬赖你?”卫靖佯装发怒,掐著这帮众颈子施力更重,见那帮众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便对他说:“你应该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咱们职责便是保卫长老安危,即便是错杀一百,也不轻易放过一个……”
这帮众一听,登时双眼一翻,又要吓昏,卫靖便在他耳边说:“不过算你走运,落在我的手上,我倒是讲道理,报上你的大名,我出去探探,若其他地城堂伙伴认得你,就代表你不是刺客。”
卫靖这么说,掐著这帮众颈子的手稍稍放松,将耳朵凑上,知道了这帮众叫作吴三,绰号却是小二,他又向小二探问了在这地底熟识朋友的面貌长相和平时所负职责,小二在地城堂中只是个小喽啰,平时负责打扫七街所有主、支道中的厕所和照料臭草。
“这样好了,我给你个机会证明你不是刺客,你就在这儿埋伏,若是待会还有人进来,你竖起耳朵仔细听,若是有人连放三声响屁,就是飞雪山庄的刺客,你便也以三声响屁回应,惹他注意,让我藉机逮他,若是逮著刺客,你就算是洗脱嫌疑了,你干不干?”卫靖这么问。
那帮众连连点头,卫靖又说了一些威胁恫吓的废话,才将这帮众双眼蒙上,跟著揭开木板,出了厕所,此时他身上穿著小二的衣服、戴著小二的头巾、颈上挂著小二的姓名木牌,还有一柄小佩刀,这些都是地城堂中惯常的样貌装扮。
在这地底由于光线较暗,所地城堂堂众身上都带著识别阶级、姓名的木牌作为辨识,卫靖方才问清了小二熟识朋友的姓名面貌,此时胆子也大了许多,知道在这七街当中,除非是撞见小二的朋友,否则人人都绑头巾、挂名牌,他推著板车载著清扫工具,四处清洁厕所,也没人认得出他来。
卫靖提著小二平常惯用的清扫工具,拉著板车,板车上正是先前小朱早一步送来的品质较佳的臭草,卫靖逐街打扫厕所,替厕所换上新的臭草,一路从七街的十六支道,一直到了第五支道,只见到第五支道外头骚骚乱乱,挤了数十人,都是无双堂的人马。
无双堂人马当中一个带头帮众大声嚷嚷:“长老有令,说是救回了帮主,要咱们连夜赶来护卫,怎地你们这些家伙倒摆起架子给我们瞧脸色?”
卫靖与其他地城堂帮众远远观望,只见另一边地城堂守卫个个面面相觑,却硬是不放行,无双堂的人马当中一些耐性差的,纷纷叫骂起来。
那带头帮众大骂几声,跟著回头说:“雄爷,你瞧他们这架子当真不小。”
原来这批无双堂是鲁雄一派,鲁雄脾气向来火爆,此时脸色也难看得很,却忍著不发作,只是沉沉地说:“回报的家伙还没来吗?”
又过了一会儿,赶来回报的地城堂帮众是个小头目,连连向鲁雄赔不是,又大声斥责著不让放行的几个地城堂守卫,这才领著鲁雄进入这七街中的第五支道。
瞧这批无双堂的家伙趾高气昂地进入五号支道,其余地城堂的帮众倒是忿忿不平,暗暗骂著,卫靖便拖著板车跟在后头,五号支道那批守卫见了卫靖,露出了狐疑的神情,卫靖便说:“还剩下几株新鲜臭草,让我全摆进厕所里吧,瞧那些家伙嚣张模样,拉的屎定是极臭,他妈的。”
守卫听卫靖这么说,便也点头附和,说:“这倒是,无双堂的家伙,刚才受了气,定要故意拉屎发泄啦,臭草多些好,不然咱们要用厕所时可倒楣了。”
卫靖拉著板车进入第五支道,远远跟在无双堂帮众身后,无双堂帮众一路上高声调笑,果真在厕所外围成一排,人人抢著撒尿拉屎,卫靖跟在这批无双堂帮众之后,默默清理著这批帮众留下来的大批屎尿,无双堂帮众们拉完了屎,继续向前,在支道中段又给拦了下来,这次的守卫却不是地城堂那干杂鱼,而是神武堂卫士了。
无双堂帮众又嚣叫起来,却见鲁雄扬起手,示意他们闭嘴,这才止住了声。
“帮主情形如何,身子可安好?”鲁雄向走来的驼神拱了拱手。
驼神点点头,侧过身子,向支道末端一指,说:“帮主十分欣慰,鲁副堂主可是第一个来的。”
鲁雄面露喜色,向那支道末端看去,作势要解下背上的大锤。驼神立时说:“帮主吩咐,鲁副堂主可不是外人,无须这般多礼,和我来就是了。”
鲁雄点点头,领著两三个心腹随从,向那支道末端走去,他随著驼神进入一间宽敞大室,这大室本来是地下海来少数热闹大店,此时已改成了寝室模样,室中一面有张大床,床上帘幔垂著,隐约看得见床上端坐著一个人影。
“帮主,姓鲁的来得晚了,请帮主责罚!”鲁雄一见那人影,立时单膝跪地,大声说著,他语末不禁回头,看了看驼神。
驼神低头说:“鲁副堂主,帮主病了,无法下床回礼,请你别见怪。”
“是、是!”鲁雄还想讲些什么,驼神又说:“帮主要亲口交代一些事儿,大伙儿都是同门兄弟,在这当下也无须多礼,去和帮主聊聊吧。”
“没错。”鲁雄连连点头,起身几步走到床边,隔著布幔见到后头那人影挪动了身子,却没下一步动作。
“帮主……”鲁雄是急性子,忍不住伸手揭开布幔一角,本来张口要讲些客套招呼,此时却惊讶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见到床上坐著的是一个枯瘦老者,双眼已盲,口唇溃烂,只能无助地蠕动身子。
“喝──”鲁雄大惊失措,登然转身,却见到驼神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一步,他想也没想,手按上后背,却来不及取下大锤,驼神的弯刀已经自他肥满下颚贯入,直至脑中。
鲁雄瞬间便死,壮硕的身子登时塌垮,他那几个随从却自左右架住了鲁雄双臂,不让他往床上倒。
驼神将刀抽出,在鲁雄身子上抹了抹,放回腰间刀鞘,他瞧那先前带头与七街守卫叫嚣的无双堂帮众满心期待地看著他,便说:“你叫什么?”
那家伙赶紧说:“我叫钟至友。”驼神点点头:“恭喜你了,钟副堂主。”
这叫钟至友的帮众听驼神这么说,忍不住喜色满溢,握拳低呼一声,向其他三个鲁雄的随从使了个眼色,大伙儿七手八脚地在鲁雄身上翻出无双堂副堂主的令牌,钟至友将这令牌紧紧抓在手上。
“来的这批人中,多少是鲁雄心腹?”驼神问。
钟至友一愣,诡异地笑:“表面上,大伙儿都是鲁……前鲁副堂主的心腹,不过,当中有三成与我更亲近。”
“将不是你的人都喊进来。”驼神这么吩咐。钟至友立刻领命,出了大室,赶回支道中段,向其他帮众下令:“帮主另有吩咐,需要一批能手干一件事,点到名的解下兵刃,随我去面见帮主。”
钟至友大声地说,他本便是无双堂鲁雄势力当中的第二号人物,大伙儿对这号令自是不疑有他,被点著名的还沾沾自喜,赶紧解下了腰间佩刀,得意洋洋地随著钟至友赶去那大室。
三十来人一进大室,便见到鲁雄的尸身瘫软在地上,只听见钟至友在后头催促:“快扶鲁副堂主起来!”大伙儿想也不想,全拥了上去,将鲁雄翻过身来,只见到他浑身浴血、下颚处是一个大大的血洞,尽皆愕然。
驼神拦在这大室门边,双手缓缓扬起,一双弯刀斜斜指著两端。
这三十来人此时仍然不知情形如何,少数反应快的已瞧出不对,向那站在驼神身后的钟至友喝问:“钟至友,鲁副堂主怎么了?”他还没问完,驼神已经窜到了他面前,一刀横去,这出声喝问的帮众,脑袋便已落地。
“哗──”其余的帮众手无寸铁,一下子向四周轰散,钟至友凶狠一笑,向另外两三个随从使了个眼色,大伙儿纷纷拔刀,加入战局,痛杀一阵,转眼间这三十来人都命丧于此,将这大室染得通红一片。
“你还记得长老如何吩咐?”驼神甩著弯刀上的血。
“记得。”钟至友立时应答,来到鲁雄尸首身旁,伸手进他怀中掏摸,摸出了无双堂副堂主的令牌,拿在手上,满心期待地看向驼神。
驼神自怀中取出三卷纸轴,说:“我不识大棠字,你自个儿选,看仔细,别拿错人了。”
“是!”钟至友连连点头,上前一步来到驼神身前,恭恭敬敬地看著驼神手上那三管小卷轴,瞧见了自己名字,欣喜地取过,揭开一看,是一张华美绣饰的总堂旨令,内文是将鲁雄升任为总堂副堂主,自己则代任无双堂副堂主的号令,另外两份,自是秦孟先、满全利,与其二人代理副堂主的升任旨令。
“姜又常是一号人物,姓何的听说是个草包……”钟至友郑重地将旨令卷轴与副堂主令牌收入怀中,暗暗思索著方才接递卷轴时所见的另外两个代理人的名字,心中各式各样的念头已经升起,便不知那姓姜、姓何的两个新副堂主能耐如何,会和他成为朋友,还是敌人?
“你回去将接任鲁雄之事办好后,尽速回报,别拖慢了长老大计。”驼神催促。
“是!”钟至友领命离去,突而想起什么,又问:“听长老传话说马副堂主已死,那代马副堂主之位的又是何人?”
“一个姓周的。”驼神随口回答:“是个厉害家伙。”
卫靖在厕所中,也已听见了远处支道末端传来的厮杀嚣叫声,心中惊异莫名,只见到钟至友领著十余名无双堂帮众趾高气昂地离去,他见这批无双堂来时有数十人,去时却只剩十来人,心中登时有了几分谱儿。再跟著,便是地城堂帮众来来往往,有些进了厕所,见卫靖还在清扫粪尿,便催促著他:“别管这些屎了,上头吩咐先去处理里头,唉,下手真狠,本都是同门兄弟不是吗……”
卫靖便这么随著一批地城堂众进入那大室,他经过驼神身旁时,撇开头、屏住气息,就怕让驼神认出,一进大室,见里头躺著数十具死尸,室内一些凹凸不平的洼处,都积著鲜血,满室通红。
一干地城堂的帮众尽管知道是早已计画好的事儿,此时却也不由得额上冒汗。卫靖自是更加骇然,尽管他没亲眼瞧见驼神杀鲁雄,但此时见这场面,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总算想透元长老应当是打著帮主名号,诱骗无双堂副堂主前来面见帮主,却让驼神下手杀人,将无双堂副堂主杀去后,再安插事先埋伏好的人来接任副堂主,本来与元长老对立互制的无双堂,便这么落入元长老掌控之中。
“动作快点,下一批随时要来。”一个脸上戴著一张黑皮面罩的神武堂侍卫厉声斥喝著几个地城堂小头目。卫靖曾伴在李靡身边些许时日,对向来神秘的神武堂众倒有些认识,此时听这家伙口音,脑中便有个大致印象,知道这人与驼神熟稔,算是驼神的得力助手,此时他脸上蒙著黑皮面罩,想来应当是在大方楼一战中受过重伤,脸上有著可怖疤迹。
卫靖便也随著一干地城堂帮众加快动作,将尸体一一拖出,叠上板车,清理著室内一些断手断脚,卫靖来到大铺边,将一具死尸从床底脱出,看那死状,应当是负伤后欲往床底逃,却又中剑身亡,卫靖拖拉之际,见那大床布幔后尚有人影,他怔了怔,轻轻拨开布幔,瞧见了里头那半死不活的长老模样,不由得倒抽一大口气,他虽然知道了元长老杀害其他长老,却可没想到还以残暴手段虐待未死长老,其心恶毒,难以想像。
他放下布幔,心惊胆战地继续拖运尸首,这数十具尸首一下子便已搬出,但满室的血迹一时却难以除尽,外头又骚动起来,都说:“来不及啦!无双堂秦孟先来了。”
“别管这里了,上隔壁去!”那戴著黑面罩的神武堂侍卫大声催促著。
大伙儿将床上那半死不活的长老抬出,搬至隔邻另一间大室,推开门,大伙儿还不忘拿著破布将鞋上血印擦去,这才进去,这大室里头的摆设与隔邻大室相差无几,同样有一张大床,床上垂著布幔。
大伙儿忙著替这间房挂上珠灯、铺上桌布、摆上茶具,将长老摆放上床,让他躺著,卫靖知道这举动自然是想故技重施,将秦孟先也骗入杀了。
卫靖则是趁著大伙儿手忙脚乱之际,顺手扫倒方才挂上墙的珠灯台,灯中的夜明珠落下,在地上弹了两弹,几个帮众手忙脚乱地去追那弹动的夜明珠子,卫靖便趁著室中光线闪烁昏暗时,闪身来到床边,俐落滚入床下。
地城堂几个家伙手忙脚乱地将夜明珠子终于放回灯台中时,卫靖已听见外头隐隐传入的谈话声音,跟著便是一阵脚步声,秦孟先与驼神先后进入这大室。
卫靖伏在床下,见到秦孟先的双脚走至大室门边,可是又紧张、又是期待,他有些好奇驼神如何杀秦孟先,却又非常想破坏元长老的计画。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外头又传来新的通报:“无双堂满副堂主到!”
卫靖一惊,随即想通,知道元长老发出号令,同时通报三个副堂主前来面见帮主,这三人为了争抢堂主之位,明争暗斗已久,收到号令当下便纷纷动身起程,都怕动作迟了,让帮主留下坏印象,这才因此几乎同时到达。
“秦副堂主远道而来,不妨先用酒菜。”神武堂那戴著黑皮面罩的侍卫这么说,领著秦孟先进入大室,驼神则又去迎接满全利。
卫靖伏在床底,只能见到秦孟先的腰身,他稍稍将脑袋伸前些,见到秦孟先的胸口,便不敢再伸,深怕让这多疑的家伙发现。秦孟先仍伫于门边,见到大室中的床上布幔后头的人影,试探地问:“床上之人可是帮主?”
黑面罩侍卫说:“帮主经过大难,身子微恙,现下恐怕还睡著,得待驼神副堂主前来亲自唤醒他。”秦孟先点点头,静静地不吭声,伫于门边等候。
卫靖在床底下见不著秦孟先几个随从面貌,但却见著那几个随从右手都微微抬著,一副随时拔刀的模样,秦孟先面向室内,背著他们,卫靖倒是替秦孟先捏了一把冷汗,就怕他那几个想来应当已让元长老收买的随从突下杀手。
不一时,满全利也随著驼神进了这大室,同样也有几个满全利的心腹随从跟于其后。满全利与秦孟先隔著大桌坐下,几个地城堂帮众也端著酒菜上桌,黑面罩侍卫说:“这地下物资短缺,可别计较酒菜口味,填填肚子,稍待片刻吧。”
秦孟先盯著酒杯不语,突然嘿嘿一笑说:“该不会是帮主想起大扬府中上那无双堂副堂主比斗擂台尚未打完,这才邀咱们同时赶来,想看看戏。”
“我与鲁雄尚未打过,秦副堂主不是已经打过了,且已输了不是?”满全利举起酒杯到了唇边,淡淡一笑说,又将酒杯放下。
卫靖在床底下瞧不见他们表情,却见两个副堂主说些不著边际的话,便硬是不吃一口菜,不喝一口酒,心知这秦孟先、满全利不像鲁雄那般鲁莽毛躁,临时被招至这地底,与斗争多时的仇人同桌,多少有些提防。
“既然二位不饿,那也无妨,情势急迫,帮主有要事亲口吩咐。”驼神边说,伸手朝大床比了个“请”的手势。
卫靖见到驼神说话时,几步走近秦孟先背后,他知道驼神出手快捷,若是从背后突下杀手,秦孟先立时便会毙命,届时大伙儿一拥而上,满全利自然也不能活,他虽厌恶满全利、秦孟先这两个家伙,但更不愿让元长老的奸计得逞,此时一时想不出法子应对,便大力踹了床板一下。
驼神、满全利、秦孟先,及两路随从、黑面罩侍卫等都让这声响亮的声音吓了一跳,全望向床。
卫靖知道驼神只是领命行事,临场机智应变的能耐远不及他和贝小路,估算这么一来,驼神只当是床上的长老在闹,未必猜到床下有人,但满全利和秦孟先定会起疑,加倍提防,让驼神难以下手,他心想至此,又碰碰踢了两脚。
“帮……帮主不悦,快向帮主赔罪!”那黑面罩侍卫倒是反应较快,拉了拉秦孟先的手臂,连连朝著那大床方向比出“请”的手势。
秦孟先倏然站起,静默半晌,朝大床走了两步,卫靖虽未见到他脸面,但也瞧出秦孟先心中狐疑,正想进一步干些什么来提点他时,一只脚突而自床上蹬了出来,竟是那长老的脚,他不知道是这残疾长老让他踢得发怒,还是残疾长老也察觉出室中诡谲气氛,无论如何也想破坏元长老的计谋。
秦孟先猛一惊觉,侧身翻腾,避开他背后那黑面罩侍卫突如其来的一斧头。
“他识破了!”黑面罩侍卫见秦孟先竟能避开他的突袭,也有些惊愕,但一刻也没停歇,举脚一抬,蹬向秦孟先。
秦孟先伸手压挡下那黑面罩侍卫的蹬击,站稳身子时另一只手已自腰间抽拔出勾,向上一掠,阻退了黑面罩侍卫的追击。
在黑面罩侍卫发难的同一时刻,驼神长臂疾伸,隔著桌子向满全利横划一刀,满全利仰身闪过这刀,只觉得脸面一冷,微微发疼,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极细的血痕。
满全利仰身同时,一脚蹬翻圆桌,弹身向后飞蹦,在空中一旋,拔出长剑,驼神和他同时跃到了空中,二人刀剑在空中交击数下。
满全利落地后立即向后一退,避开驼神追击的刀势。他倚著墙向秦孟先望了一眼,秦孟先也同时看了看满全利,二人眼中出现同样的疑惑。
驼神双刀向两边斜举,歪了歪头,问:“二位副堂主早有准备?”
秦孟先低伏弓身,又看了看满全利,突而一笑,说:“我以为上了你的当,原来你和我一样,都上了人家的当。”
满全利哼了哼,不理会秦孟先,却是朝著驼神问:“是帮主的意思,还是长老的意思?抑或是马天敬、鲁雄的意思?”
驼神不答,却问:“你们如何发现有异?”
秦孟先哈哈大笑,厉声说:“神武堂驼神,见面不如闻名,这里里外外的血腥味隔著老远都嗅得到,我如何能不提防?”
驼神一愣,这才会意,他一身武艺胜过四个无双堂副堂主许多,但见识、应变则平凡许多,他照著元长老的安排取了鲁雄性命,却是料想不到秦孟先、满全利本便斗争已久,来到这阴森地底,闻著浓重血味,没见著帮主,却是见了死对头,疑心大起,自然极为提防。只不过起初秦孟先防的是满全利,满全利防著的是秦孟先,两人都以为是对方想玩花样,在这地底摆了断魂宴来对付自己,倒没料到原来是长老的安排,这才同时一惊。
“无所谓。”驼神无心多想的一个原因却也是他知道此时眼前满全利、秦孟先即便早有防备、避过突袭,也无法自他的刀下逃出这间大室。他双刀一抖,本来驼著的背弯得更低,几步上前,左劈右掠,封住了满全利左右去路,跟著弯刀直直去勾满全利下颚。
满全利无处可闪,长剑挺击,仗著剑身长于驼神弯刀,直取驼神心口,这才逼得驼神收刀回防。
卫靖在床底下看得直冒冷汗,他只觉得满全利应当是无双堂四个副堂主当中身手最好的一个,但就是不知他能否与神武堂驼神一较高下,他将目光全放在满全利那方,直到秦孟先跃上大床,将床板踩得蹦蹦作响,这才吓了一跳,赶紧将身子挪至更深处,就怕让他们发现。
那黑面罩侍卫也跃上了床,两人在床上斗起,不时踩上长老身子,黑面罩侍卫使著双短斧,几下劈砍都让秦孟先避开,他吆喝一声,满全利、秦孟先两方所携随从,全拔出兵刃,围了上来。
“你们!”秦孟先在床上见到他几个心腹随从此时亮出兵刃,却不是要帮助主子,而是守住四周,俨然便是助著驼神来对付自己,不禁勃然大怒。
黑面罩侍卫见秦孟先暴怒,可不放过这大好机会,右手一扬,将手中短斧向秦孟先甩去,这一甩快如飞蝗,是这黑面罩侍卫的拿手绝活,但秦孟先身形更快,侧身避开后也掷出手中一勾,同样也让黑面罩侍卫闪过。
秦孟先向前一踏,单勾横掠,那黑面罩侍卫扬斧挡下这勾,本想著弯勾远不如短斧厚重,这么一对碰,那弯勾可要损坏,却没料到秦孟先本来空了的那手上又多出一勾,紧随在后,横横掠来,勾进黑面罩侍卫的肩头。
卫靖在床底下只听见碰碰碰的脚踏声,生怕他们踏坏了床,他瞧不见床上战局,只见到另一边驼神和满全利一阵激斗,驼神一肩增添一道血口子,但无大碍,满全利左臂却是鲜血淋漓,仿佛举不起来了。
“糟,满全利斗不过驼神!”卫靖在心中呐喊,知道满全利若亡,秦孟先同样难逃一劫,自己躲在这床底下若是让人揪出,也是插翅难飞。
驼神与满全利又过了几招,眼看满全利又居于下风,又要中刀,突然一柄勾飞来,直直卷向驼神,驼神只得回刀一格,将那飞勾荡开。
那勾是秦孟先抽出空档掷来的,秦孟先也懂得这唇亡齿寒的道理,知道满全利平时虽然讨厌,但在这当下却不能死。
二人心照不宣,满全利便也没向秦孟先道谢,而是逮著这大好机会,一举狂攻,将驼神逼退,又一脚挑起一张凳子,砸退一个要向他偷袭的随从,他冷冷瞪著那想要偷袭的家伙──何闻。
“满大哥,你还是认命吧!”何闻让满全利的冷冽目光吓得一颤,但随即向后一缩,朝身边招了招手,喊:“上啊,还等著吗?”
几个随从全嚷嚷著杀了上去,一刀一剑围攻著满全利,满全利突然缩身蹲下,长剑横旋,将三个随从六条腿给扫断了五条半。
“哇──”三个随从登时瘫下,驼神随之再来,弯刀直取满全利。
床上,那黑面罩侍卫让秦孟先斩坏右肩,苦战数招,让秦孟先踢下了床,秦孟先翻身跃下,和自己几个随从战起,随从中带头的那人叫姜又常,平时可是秦孟先的得力助手,此时身先士卒,使著长短双剑疾攻秦孟先。
“好家伙,你收了人家多少好处?”秦孟先和姜又常恶战数招,恨恨地骂。
姜又常不答,只是一味猛攻,何闻远远地喊:“什么好处,不就是你的位置,哈哈。”
由于何闻站得远,几乎到了室外,加上他个头矮,卫靖便也瞧见他大半张脸,认出这家伙就是当年和他有数次争斗、污辱牛家面摊的那个讨厌家伙。
“你这么想要我的位置?”秦孟先双眼大睁,凶厉一笑。
“想,就和秦爷你日夜都想著堂主位置一般。”姜又常回了这句,当胸便给斩了一勾,他身子向后急退。秦孟先要追击,突然身子一震,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的后背让黑面罩侍卫掷来一斧砍个正著。黑面罩侍卫伤了右肩,以左手掷斧,力气、准头都不如右手,这才没能一斧要了秦孟先性命,只让他负伤呕血。
“趁现在!”姜又常一声大喝,领著三五个随从一拥而上,要取秦孟先性命。
秦孟先向后一翻,又跃上了床,床上的长老让先前床上一阵激斗中的两人踏得呕血不止,此时已经断了气。
几个随从冲涌向床,突然哇哇尖叫,倒了三个,是让床下卫靖持著八手月儿铁刀突袭一扫,斩断了脚。
秦孟先还来不及多想床底下援手从何而来,便与飞蹦上床的姜又常又战了起来。另一边那黑面罩侍卫手中无斧,翻了个滚去捡拾床边落著的一斧,床下一脚踢出,踢在那黑面罩侍卫的腰上,将那黑面罩侍卫踢得滚了一尺有余。
卫靖滚出床下,扑向那黑面罩侍卫,黑面罩侍卫手中没有兵刃,和卫靖扭打一阵,小腹一阵剧痛,是让月儿铁刀捅进了肚子,他哇哇几声后便再也无力反击。
卫靖蹦弹起身,只见到床上秦孟先一勾勾进了姜又常的颈子;另一边,满全利身中数刀,驼神转眼便要取胜,卫靖赶紧大吼:“李岳叔,杀驼神!”
驼神一听“李岳”这两个字,瞬间停下攻势,向侧一闪,同时回头一看,没见到李岳,却是多了个卫靖,心中愤怒更多于惊愕,也不问卫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转身便追去狂杀。
“哇!”卫靖向后一退,床上的秦孟先却是飞纵而下,挥勾直划驼神脑袋。无双堂四个副堂主当中,便属秦孟先最是嗜血好斗,他杀得疯烈,加上心怀愤恨,此时朝著驼神一阵猛攻,便也不顾驼神身手本好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