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康要上楼了。这是侯镇在一次婚宴酒会上听说的。因为有些人是要参加这个聚会庆典,随份子钱的。上至中央政权,下至县级政府多次下红头文件,不准领导干部巧巧立名目,借婚丧寿喜之名,大搞个人敛财活动。可有些人就是置若罔闻,我行我素。
“大哥,听说你上楼要张罗张罗。”黄标一个人来到何少康办公室,他是来给何少康送信的。因为他听说有人为这事等着向纪检委举报呢。“啊,是有这事。”何少康坐在办公桌前的转椅上,边说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黄标坐下。黄标说:“现在,市里有文件,不让搞这些。咱们是不是就……”“怕什么,咱是谁?啥场面没见过。我就不信邪。不过,要搞得巧。搞得不露声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来,抽支烟吧。熊猫牌的,听说邓小平爱抽这烟。”说着何少康递过一支烟来。
道虽小人,智过君子。这件事,何少康的确棋高一筹,他名义上上楼,等收完礼后,他又转手把楼卖了。不过,他搞得比较诡秘,他定好的10月25日在芳草地大厦招待来宾,可来宾们一到,把份子钱给了他,他又说不举办了。来的人又不能把钱要回来,又没吃到饭。让何少康给白白的耍了一通。这是他故弄玄虚,他怕有人告违反规定,搞个人敛财,所以才想出这样一条诡计。钱也收了,宴会也没举行。两头都得了,有人想告,可告什么?我不是响应上级号召,把庆典取消了吗?收钱?谁看见了,这是死无对证的事。为了表示自己清白,何少康开了一个机关职工大会,会上宣布所有职工谁也别搞上楼宴请。他自己已经率先垂范了。
这天,侯镇正在看一本卷宗。徐庆和拿着一本《塞外文学》第10期来找侯镇。“队长,请看看这个。”“哎呀,工作这么忙,你还让我看这个?”“哎,这是纪检委党风室莫秋清主任给我的。他说这本书可能跟案子有关。所以,就送我一本,他那儿还有一本呢。”“是吗?他们是怎么搞到的?”“这个,他没说,不过,听他们一个科室的郑磊说,好像是有人故意给他们邮寄的,意在让他们查一查我市的腐败案件。这里面有一篇中篇小说,我一看就猜出是咱市粮食收储公司机关的人写的。因为它反映了粮食企业内部的腐败行为。可能与何少康有关。你看看就在45页。”侯镇打开《塞外文学》这本书,翻到了45页。见上面有一篇标题为《上楼的烦恼》的小说。下边一行有作者所在的省份,但作者的名字叫胡玲。可能用的是笔名,也不知是男是女。听徐庆和说跟案件有关,侯镇就仔细地看了起来。一、上楼
我家住在东北辽河岸边。在我们那儿,管从平房搬到楼房住叫上楼,管从楼房搬到平房住叫下楼。我这里要讲的是一段我上楼下楼的故事。
上楼真好,上楼真美,感谢老天!我上楼了,上了全市最好的家属楼。然而,在我上楼不到一年时间里,上楼的负面效应就铺天盖地而来。我不再感到上楼是那么美了,真是祸里包着福,福里包着祸。上楼容易下楼难哪!回想起来,我忽然感到人间真是太苦了,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选择了自杀,自杀不算什么可耻的事,琼瑶、三毛、老舍不也都有此经历吗?我听说在美国每17分钟就有一人成功自杀,中国每年有20万人死于自杀。于是,我喝下了家里消毒用的一瓶来苏儿,想以此来摆脱这烦恼的人生。但说来也怪,喝了这儿多来苏儿,本来可以死定了。但我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我想,可能是我一生中做过一些善事吧,所以,天国没去了,福分不够;到了城隍府,阎王一查生死簿,善可抵过,命不当绝,就被小鬼架着遣送回人间了。按照佛家六道轮回的说法,我能在三善道(天人、非天、人间)的世间为人,没入畜生、饿鬼、地狱三恶道,就算上幸运的了……
看一会儿,手机响了,公安局召开严打会议,侯镇把书放到办公桌里,然后下楼,去局里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