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镇汇报完工作,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又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接着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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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结婚
说起我俩结婚的事,我就感到心酸,原因是结婚时他家一人未出,都是我家张罗的。我俩恋爱时,他那时在农村粮库工作,我家在城里。他父母家也在城里。为了回城,他考上了在职上学,那次他考得不错,是全国成人高考,他是全市总分第一名。那时我俩才刚刚认识不到一周。我家里人说完了,他考上学,见了世面,人会变心的,好友也对我说,这年月忘恩负义的陈世美比比皆是,劝我早日了结为好。我心里害怕极了,白天干活老是出错,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几天过去,七情化火,嘴上起了一层层大泡。在我的印象中,他帅极了,近一米八O的大个,眉青目秀,让女孩子看上一眼就会动心的。而我当时还没有个正式工作,我可怎么办呢?我真愁死了。那年9月的一天,当我坐火车陪他到明城上学时,我脸上尽量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其实我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到学院报完到,他送我上回家的火车,并将一枚戒指送给我。我知道他这是安慰我,这之前,他还跟我在明城车站合了影。火车上,我默默地流下了眼泪。我知道他给我买的戒指不贵,只有5块钱。但造型美观,还镶了人造宝石。看看戒指,晶莹剔透,光彩照人,我想起了人们常说的“情义无价”这句话,顿时心里升起一缕希望之光。
两年后,他毕业了。而且真的又回到我身边,我真不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这两年,渡过了多少不眠之夜,流了多少眼泪,写过多少封信,我已经记不清了。总之,人们常说的“树不保身,人不保心”的话,在他身上没有应验。但我还是生怕他被别人抢去,我向他提出先把婚事办了,没想到他二话没说,一下子就答应了。在张罗结婚的日子里,他父母答应给我钱装修一下旧房。他家在市郊有三间平房挂瓦的砖房,正没人住。而他父母在市里开一家杂货店,整天都吃住在店里。我想这样可不错,别人也说我的命够好的。他开始张罗装修房子了。他从农村粮库要来一汽车苇苫子,用于平房挂瓦起脊,又找同学帮忙,拉几汽车黑油砂土。最后,找瓦将修房子。瓦将讲好600元手工,挺便宜的。可是由于师傅手艺不精,又惦记着回家秋收庄稼,致使活干得不够理想。他父母不干了,整天嚷着要抹工钱。一连几天急风暴雨的争吵过后,师傅交工时只拿到400元就走了。余下来要找木匠。他又回家要钱,买了根圆木红松,破成寸方,用来打门窗。他请来一个河南小师傅,打了一周,总算有些眉目。这时已是11月份了,外面很冷,这天突然气温下降,天上飘雪,地上冻冰,他就在没有门的屋里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起不来了,可能是受了寒冷和潮湿。而我也不懂事,为了快些结婚,还逼着他去跟家里要钱。当时他父母也许没有太多钱,看看给出的一千多元钱,房子才修了一半,这样下去,还得一千才能修完。加上嫌门窗都是旧的,摆放不合理,很不高兴。不再给钱了。一连几天,他愁眉紧锁,一脸憔悴,而我因急着跟他结婚,又一次次催他,还骂他无能。他火了,伸手来打我。我也急了,长长的手指甲在他脸上划了三条深深的血痕。有一条离眼睛还很近。他提出分手,我大哭起来。因为我只是不懂事,不是有意跟他闹别扭。最后我俩决定,放弃住他父母房子的计划。我们在城里租了一间半平房,是三间房对面屋,30元一个月。这房子挺旧,青砖结构,平房挂瓦,只是屋里没有暖气。我二姐还找来她大伯子,重新搭炕,我俩还用刷墙粉将屋墙又涂了一层。我们先订作了三件家具:一个平柜(150),一个梳装台(250元),一个立柜(300元);我俩又上街,花200元买了锅碗瓢盆;还办了购煤证,买了150元一吨的“刘房子”煤;一切准备就绪,结婚定在1990年11月18日。
结婚那天是个晴天,只是傍晚下了点清雪。我们家人客不少,虽不是很多,总共也有几十人。而且我单位同志也来了。而他这一方,因他没有通知,不但家人没来,也没有单位同志。他就一个人孤伶伶地跟我上了火车,旅行结婚吗!也许就该是这个样子的。在地区福田市仁兴照相馆,我俩照了两张结婚彩照。吃了中午饭,我俩就坐1点半火车返回了。晚上4点多,火车到站,天还没黑,站台上,姐妹们和她们的家人来接我们,我俩一起坐车回到了我们租的房子。开始了婚后生活。一周后,丈夫上班了,每天往返二十多里,累得他够呛,而且由于是新建的粮库,领导让他开铲车,回填单位场地。因为他学过开车,有B型大货驾驶证。三九天,我家北墙有1寸多厚的冰霜。他早上5点就要起床,提前发动铲车,上山铲土,供5台翻斗车来回运输。他一天挺累,我家买了闹钟,不然怕他迟到。一个文弱书生,没想到他竟忍受住了这样的生活痛苦。我独自哭过好几场,有一次我寂寞难耐,哭着让他每天晚上陪我回娘家看看。他说这样吧,家里还有500元,本打算给自己买辆新自行车,那就别买了,给你买台黑白电视机。就这样,花450元买了一台14英寸熊猫牌电视。他骑着花15元钱买的自行车每天上下班。那辆自行车破的也真够可以的,你想,15元还能买什么像样的车。车坏了他总是自己修,舍不得花钱到修车部去。有时车半路坏了,就推着走回来。我们租的这间房子,屋里没有暖气,炉子也不好烧,花15元买一个引风机还被人偷了去。晚上,我俩冻得睡不着,就披着大棉被看台湾电视剧《情义无价》,以此来打发这难挨的冬季。直到第二年春天,他单位盖家属房,我们分得两间,艰苦的生活才算告一段落。这样,我们开始了有甜味的生活。
几年后,市里要写《财贸志》,其中一块是粮食企业发展史。这一下给我丈夫提供了大显身手的机会。粮食局党办的汪主任看我丈夫文笔不错,就向粮库要人。抽他去写材料。单位领导百般托,说单位忙,离不开他,但胳膊扭不过大腿,他还是被派了出去。在抽调期间,丈夫早出晚归,仅用几个月时间就将4万多字的粮食志杀青了。然而好景不长,1998年6月,全国性的粮企改革开始了,粮库要落实“四分开一完善”,即政企分开;中央与地方财政分开;储备和经营分开;新老财务账目分开;完善粮食价格机制。丈夫被当作富余人员精简下来。放假期间,每月发200元工资。可这时,全市急着出《县志》,原来的财贸志要扩大篇幅,仍缺搞文字材料的人。局长一个电话,使我丈夫又去局里了。稿子催得很急,他先是去几个地方收集材料,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关就是10几天,等他走出屋来时,我见他身体小了一圈,尤其是脸色难看,像个木雕泥塑一样。但当他一看到桌上一沓厚厚的稿子,顿时眉开眼笑了。由此可以证明他是个活人。这年7月28日,粮食系统实行重大改革。原来的粮食局分出两个单位,一个还称为粮食局,重点监督粮食政策落实情况;一个称为收储公司,分管市内(县级市)各粮库的业务活动。由于我丈夫的出色表现,他被留到收储公司工作。
咚咚!是谁在敲门?侯镇抬起头,说了声请进。门开了,侯镇一看,进来的是自己的爱人。“你怎么来了?”“我从工地回来,忘了带家门钥匙,回不了家了。哎呀!这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家呀!”侯镇站起身,笑着说:“好!我这有钥匙,咱俩这就回家。”爱人嗔怪地说:“难怪你又瘦了,再这样下去!你呀!可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