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侯镇坐在办公桌前看《塞外文学》。他很投入,以至徐庆和推门走进来他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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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卖血
接下来他一干又是3年。虽然他工作出色,各级领导对他的工作都表示满意。有一年,还被市委授予优秀共产党员称号。但他都快40岁的人了,连个编制还没混上。尤其是上楼后的第二年,他办公室汪主任因病去逝,空出个编制。我想这下该轮到他了,可还是被别人挤了去。他每月只有四百零几元的工资,由于单位经济形势不景气,有时工资一拖就是几个月。后来还工资打八折,他每月只能领到345元工资。真令人发愁啊!可取暖费却涨价了,原定15,改为20,原定按使用面积,现在改为按建筑面积,这一下,我家101平方米,每年取暖费要交2千多,把我丈夫每年工资砍去一半。这叫我们怎么活?我开点工资还得还欠债呀!再说我也开不了多少钱,每月最多也就500多元钱。而且由于厂里前些年一直没给我们交养老保险金,说我们是事业单位编制,企业化管理,不用交。现在不行了,新上任的市长为了表现出自己的工作力度,说哪个单位不交,单位领导就让出位子。这一下,除单位上缴外,我个人补交了10多年的养老保险。这一下每月只能开200多元,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暗淡。
上楼时是10月份。正值秋菜上市,青菜便宜得很。我家淹了两坛子咸菜,成本还不到20元。平时生活上,除了给孩子买几次肉外,我俩就是米饭咸菜。12月24日,农历腊月初一,是孩子10岁生日。孩子嚷着要去饭店过生日,因为别人家孩子都是这样过的,可我家现在太缺钱了,真想不去,后来,他爸说可以去吃自助餐,20元一位。为了节省资金,孩子说:“爸,你在外面等着,我自己进去吃,省一块钱是一块钱呀!”就这样,孩子总算过了一个满意的生日。
转眼冬去春来,2001年3月1日,孩子又开学了。除去上学期预交这学期书费100元不算,开学就要交杂费270元之多。我看着孩子拿回的通知书愣愣地发傻。当孩子再一次向我要钱时,我就偷偷地告诉他,爸爸有钱,找他要去。他爸也不知道从哪借的,好几天才给孩子凑齐了学费。我把钱用牛皮信封包好,装在书包里,要孩子一到学校就交给老师,千万别弄丢了。生活中,我开始沉默寡言了,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夏季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丈夫穿了7年的皮凉鞋,再也不能为他服务了,他就把仓房里的破布鞋找出来。这双鞋是厚胶皮底,鞋面布又薄,他穿这鞋,走路很不跟脚。但他却一直忍着,没有任何怨言。有一天,我跟同事去逛市场,看到同事给爱人又买西装又买皮鞋,我不仅为丈夫鸣不平。他活这么大,就没穿过什么像样的衣服,就是跟我结婚后,衣服不是拣人家穿过的,就是10元一件的过时货。有时我给他买他也不要,我有些搞不明白,他不也是人吗?人家都好这好那,而他,为什么享乐的东西他一概拒绝呢?在同事劝说下,我看到有一双皮凉鞋对他很合适。通过一番讨价还价,以60元成交。回到家,我满心欢喜地把鞋拿出来,他看后只是笑了笑,说谢谢我。然后把鞋装入盒里,放在立柜上,一连几天,他都一直没穿。后来,他觉得在单位同事面前过意不去,就花15元买了一双削价造革凉鞋。而我给他买的那双鞋,他却送了朋友。在我看来,他简直傻透了,八成是小时候大脑被人穿刺。孩子又要交校服钱80元,我唆使孩子还找他爸要去,虽然兜里还有八百元钱。丈夫终于被激怒了,告诉孩子书别念了,一连几天住在单位没回家。他是想我有钱给他买鞋,为啥没钱给孩子校服钱,他单位已经半年没开资了。
后来,他在我的劝说下回家住了。孩子校服钱是87元,我拿70,余下17元我还是让他支付。这种时候我也顾不上什么夫妻情份了,能挤他一点就挤一点。晚上,我俩分别睡在两个房间,我跟儿子在北屋,他独自一人在南屋。我们这样住已经好几年了。为了买到便宜菜,他早上6点去赶早市,西红柿、茄子、黄瓜、葡萄,一买一堆。因为他不怕遛腿,总能买到一元钱一堆的菜。我们的日子终于可以沐浴到夏日的一点点阳光。一天,我在报上看到了他发表的一首诗《献血感怀》:
若识输血似甘霖,滴水何妨早出心。
扶困常嫌囊冷涩,开发自我正当寻。
晚上,我潜入他的卧室,见他睡着了。就偷偷摸他脱下的外衣兜,结果发现有200元钱。好家伙,得了稿费不交出来,孩子又要交下学期学费了。一股无明火顿时烧了起来。我把200元偷偷拿出,没有告诉他。之后的几天,我发现他精神恍惚,心神不安,可我仍没有告诉他实情。他嘴上起泡了,我没在意;他偷偷去外面贴广告,要教楼里小孩书法,我偷着乐;直到他昏倒在单位走廊里,被人扶着送回家,头破血流,我还是守口如瓶。始终没把那200元给他。后来,我知道,他那200元是单位给献血职工补养身体的费用。这一下我想也对,一首诗,稿费也就20-30元,哪会得那么多呢?我丈夫可能以为他那200元被小偷偷走了,没想到那个小偷竟是我——他的妻子。
侯镇一口气看完。一抬头,看见沙发上的徐庆和,就对徐庆和说:“我说庆和,这篇小说还没载完啊。下边的呢?”徐庆和说:“下边可要等下期了,这是第10期,等第11期来了,我再拿给你看。”侯镇站了起来,在屋里踱着步,他又对徐庆和说:“看来粮食系统问题还很多,邪恶势力还很猖獗,我们真得抓紧调查,争取早日把案子拿下。”“听说这篇小说是何少康所在公司秘书科一个科员写的。虽然是小说,里面有虚构的成分。可反映的事是属实的,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何少康自私自利,为政不廉的事例。写小说这人是个男的,40多岁。确有才干,文笔飞扬。在国内外文艺刊物上发表了不少作品。给何少康写讲话稿十多年了,还替他念过函授大学,研究生班什么的。还获过文学硕士结业证书。他因住楼费用太高,自己工资太少,官场腐败,加上家庭矛盾,已经上五台山出家了。”“看来何少康盖楼为自己变相洗钱。答应职工的事没有兑现。这家伙中饱私囊,可把职工坑苦了。我听说,住那个楼的不少人都张罗赔钱卖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