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徐这段京剧把酒宴推到了****。酒桌上,不知谁先说了一句,“哎,小徐还没对象呢”指导员杨明光说:“那没关系,有机会我给他介绍一个。哎,听说春晓京剧《西厢记》唱得好,让她给我们来一段好不好?”“对,最好是让他俩共同给我们唱一段《西厢记》。”侯镇说着带头鼓起掌来。“好——”大家一口同音。副队长巩长成说:“我听说徐庆和会拉京胡,今天我让他把京胡带来了。让他伴奏,怎么样?”“好——”随后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杨明光说:“那不行啊,他俩一起唱,那谁伴奏哇?还是小徐先唱吧。小徐,你先来。”于是,小徐自拉自唱,学了《西厢记》里的张生的一个唱段:
“扬鞭催马长安往,
春愁压得碧蹄忙。
风云未遂平生望,
书剑飘零走四方。
行来不觉黄河上,
怎不喜坏少年郎!
拍长空逐浪高百丈,
归舟几点露帆樯。
真乃是黄河之水从天降,
你看它隘幽雁,分秦晋,带齐梁。
浩然之气从何养,
尽收这江淮汉入文章。
琴童带马把船上,
艰难险阻只寻常。”
掌声过后,徐庆和又继续拉起京胡,为李春晓伴奏。李春晓站起身,唱了一段《西厢记》里崔莺莺的一段二黄原板:
斟美酒不由我离情百倍,
恨不得与张郎举案齐眉。
张郎啊!
学梁鸿与孟光夫高妻贵,
又何必到长安去候春闱。
做一对并头莲朝夕相对,
不强似状元及第衣锦荣归?”
京剧唱完,杨明光笑着说:“你们二人真是珠联璧合,配合默契呀。”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天生一对。”弄得小李小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为了解围,侯镇换个话题:“哎,诸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207案虽然破了。可案犯还没有全部抓到。一粮库职工金一邦,目前在外地打工,我们还没有搞清楚他现在何处。所以,我们还要牢记党的宗旨,振奋精神,争取最后的胜利。”
是的,207案真相大白后,还有一人没有受到法律制裁,这人就是金一邦。秦柏发杀死哈丽娜的第三天,金一邦就乘火车南下了。金一邦拿着石洪久给的两千元去了广州。在广州,他被一家私营企业骗了。一进那家企业,就被流氓工头抓起来,向奴隶一样给人家干活,还整天挨打受骂。身上剩下的钱也被搜了去。一天夜里,他从工棚里偷着逃出来。在火车站,他爬上了北上的货车。几天后,在货车上,他看到了“北京站”三个大字的站名。于是溜下了货车,走出站台。在北京站候车。他从旅客丢弃的塑料袋中,拣到一点零星食物。吃完之后,坐在一张椅子上休息。他在北京站转悠了几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整天昏昏沉沉。这天上午,金一邦想知道是几月几日了,就朝着北京火车站候车室的电子钟走去,电子钟上,显示着2001年12月16日上午10点13分。金一邦看了看电子钟,然后转身朝一个空着的座椅走去,他闷坐在座椅上,想着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办?因为他身无分文,已经好多天没正经吃东西了。他后悔了,因为哈丽娜是在他的牵线搭桥下被杀的。自从哈丽娜被杀后,哈丽娜的影子就成天在他眼前晃悠。使他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尤其是从哈丽娜那两眼发出的哀怨目光,直射得他恨不得钻进地缝。他一米八O的个头,呆在哪儿都很显眼,他只好把头压低。这几天有逃犯流窜,北京站也加强了检查。当值班警察看到金一邦蓬头垢面,一脸恶像时,觉得他跟上级要追查的逃犯有点像。又看他贼头贼脑,凭着多年的职业敏感,一看这人就不正道。为了试探一下,值班民警走过来,一只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走上前大声问:“你想上哪?我看一下你的车票。”就这一句话,把金一邦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这是江水老家派警察来抓他来了,于是也不答话,起身就往外跑。可凭他那点本事,那是训练有素警察的对手,没跑几步就被警察追上,一个腿绊将其撩倒,警察趁势将其骑住,把他两只手向后一对,给他扣上了手铐。金一邦在北京火车站落入法网后。经过初审,然后被江水警方押解返回。
“金一邦,你老实交待。”这是刚刚从北京押送回来的金一邦在拘留所接受审问。“是,是,我一定交待。”“你到南方干什么去了。”“打工。”“那为什么回北京啊。”
“多家老板不要我。后来还被老板骗了。逃出后扒了货车,在北京下车。”“在北京为什么不打工?”“我也不知道。后来有个人僧人告诉我,说我头顶上有黑气,还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就为这,谁敢要我呀。”“你上南方是不是何少康派的,不是,要是的话,我能连路费都没有吗。走时还管石洪久借了一千,不信,你可以问他们。”“你为什么帮何少康杀人?”“我也不愿意。只是他给过我好处,对我有恩,我就没好意思说不行。这件事,一般人不知道,他起先是让我亲手去杀哈丽娜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吃喝嫖赌啥都好,可杀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无冤无仇,我可下不了手。”“那你就给他找了个杀手。”“嗯,就是这样。到了这个地步,我知道的我也不隐瞒了。”……
97何少康疯了
“报告,何少康疯了。整宿不睡觉,还乱踢乱咬。”这是2002年1月4日,一个跟何少康同一寝室的囚犯在呼唤狱警。
一个狱警走到二人牢房前,见何少康确实与往日不同了。满脸黑灰,光着膀子,白裤衩也被撕成一条一条的,嘴巴流着血,牙齿上下嚅动着,同一狱室里的另一囚犯被他咬得鼻子串血,一边手捂鼻子一边喊人……
一辆医院救护车把何少康带到了福田市精神病院。这是一家在全国同行业都享有盛誉的医院。
何少康在家人、律师、狱警的陪同下,走进这家医院的后楼住院部。在住院部的一个房间里,何少康有气无力地坐在一把凳子上,面色苍白,直反白眼,接受医生的入院询问。“姓名?”“黄天霸。”何少康一听医生问话,突然来了精神,大声答道。“家里有几口人?”“存栏数150头。其余的都杀了,上天堂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杀猪的。一天能宰肥猪一大口,煎炒烹炸样样都精通。大夫,你家办事情吗?”“你家办事情,我帮你办。我不仅能杀猪做菜,还能当司仪。不信,你听,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今天,晴空万里,艳阳高照。面对大好时光,猫小姐,和犬公子喜结良缘,真是可喜可贺。下面请允许我代表犬家老小对你们这些狐朋狗友,鱼鳖虾蟹,鸡鸣狗盗之辈的到来表示衷心的感谢。沧海横流,飞黄腾达,视死如归,事半功倍。哎!我说的是不是成语?”“是,是成语。”“是成语,说明我是有水平的。”医生随口应付着。“那你看我当个市长行不行,当个省长行不行,当中央军委主席呢?”正说着,何少康大声喊道:“噫——呀——死鬼呀!冤家路窄,我总算找到你了。”猛地窜起来,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冲上去用力扇了医生两个耳光。
狱警急忙过去把他拉下。住院部主任走过来,对狱警说:“先给他服几片氯丙嗪,让他安静一下。”何少康服药后被拉到病房一个房间,由护士看护起来。带队的狱警问:“大夫,何少康是我们在押犯人,他真的患有精神病吗?”住院部主任说:“从症状上看,很像精神病。不过,要确切鉴定的话,还需要观察。因为精神病临床症状多种多样,不一而足。目前,常见的精神病有7种:一是精神分裂症,二是躁狂忧郁症,三是周期性精神病,四是症状性精神病,五是反映性精神病,六是器质性精神病,七是更年期精神病。”狱警问:“那么何少康患得是那一种精神病呢?”“从他刚才表现上看,他患的是精神分裂症。”“大夫,他是个犯人,怎么会突然患精神分裂这种病呢?”“这个,病因还很多。主要是大脑功能紊乱的结果。具体又分为精神因素,遗传因素,躯体疾病和自体代谢因素和不明因素。就精神分裂病症而言,关于它的病因问题,至今在医学领域还没有得到解决。近一百年来,病理生理、病理解剖、生物化学、遗传学、社会心理学、神经病学等诸多学科专家,利用现代科技手段,通过多种实验,都没有对精神分裂症的病因做出很好的回答。任何事物都是不完善的,这也是医学上的一大憾事。”“大夫,他是个杀人犯,你知道,精神病杀人是没有死罪的。他会不会装出病来,以逃脱法律的制裁呢?”“警官先生,法律上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不过,病人犯病的时候可以不受法律惩罚,那么他正常情况下犯罪,就不能不受法律惩罚了。这又涉及到一个精神病周期性问题。有些患者发病与月亮周期有一定关系。每次发病和终止都比较突然,有时如晴空霹雳,有时又骤然开朗。”“眼下这个问题,我真不知怎么办好。这样吧。今天我们先把何少康放在这儿治疗,我再打电话请示上级,看如何处理为好。”“那好吧。我们也再观察一下。”……
2002年1月的一天,徐庆和与李春晓来侯镇家串门来了。他们提着一兜水果,两盒点心。侯镇把他们让进屋,叫爱人给他俩沏茶,拿糖果。“呶,这是我妹妹从南方带来的糖果,来,吃一块。哎,对了,什么时候吃你们俩的喜糖呀?”侯镇的爱人笑着说。“双方老人都见面了,他们没有意见。一致同意。只是结婚证还没申请。再说,眼下太忙,我说明年五一,春晓说等何少康案子结束再办。”徐庆和喝了一口茶说。李春晓说:“队长,最近听说何少康以自己有间歇性精神病为名,准备翻案。可有此事?”一听李春晓说要翻案,侯镇先是一愣,然后说:“不会的,我们这个社会虽然还有许多不正常现象,但我还是相信司法是公正的。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终究会水落石出的。来,剥个桔子吃。”侯镇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暗想,自己要尽一切努力,维护法律尊严,可不能人让何少康这样人钻法律的空子。那样,自己和战友们这么长时间的心血就会白流。现在,社会上有时不良风气猖獗,黑白颠倒,是非混淆,这样铁证如山的案子,也有人要把它翻过来,是钱在起作用吗?还是……
次日一早上班,毛令军领着孩子来到刑警队来找侯镇。一进门就说:“侯队长,听说何少康要翻案,可不能让他翻案啊!他要是再出来了,不知还要祸害多少人。你们这些做警察的,可得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哇!”侯镇把毛令军和孩子让到沙发上坐下。笑着说:“毛大哥,别急,请先坐下。您听我说,我国的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是用来惩办罪犯,保护人民的。在职责上和案件管理范围也是各司其职,各有分工的。《刑事诉讼法》里有明确规定:公安机关负责对刑事案件的侦察、拘留、预审;检察机关负责批准逮捕、检察、以及提起公诉;人民法院负责审判。现在,何少康的案子已移交市检察院处理。我们的任务就是搜集罪证,抓捕犯罪分子。目前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下一步该由检察院起诉,法院判决了。不过,你可以相信政府,何少康的案子已经大白于天下了。尽管何少康不服判决,上诉到高级法院。但法律是公正的,天理昭昭,我想他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你手上不是有我的名片吗?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可直接打手机给我,我24小时开机。”“他现在想以自己有抑郁型精神病为由,进行上诉。还从北京请来3名大律师,组成3人律师团,人称铁三角,就是要逃脱法律的制裁。”“法院不是他家开的,不能他想咋样就咋样。”“那好吧!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敞亮了不少。但多少我还是有点担心。镇又劝了毛令军一会儿,然后送他们父子下楼。一回屋,徐庆和说:“队长,我也听说何少康一家在四处托人,力图减刑。”“我相信,善恶终究必有报。让他托人吧,看最后法律怎么判。你敢不敢打赌。”正说着话,哈美娜哭天抹泪地走了进来。“侯队长,听说何少康说我姐姐的遗书是伪造的。要找人重新鉴定。这怎么是伪造的呢?我们干吗伪造呀!”“别急,别急。你的病刚好,可不能着急上火。我敢说,他最后一定要败的。”“何少康要是不判死罪,谁能替我姐姐的申冤呀!”“我替她申冤。”众人抬头一看,见裘福全走了进来。裘福全接着说:“侯队长,要是法律不能惩罚何少康,我豁出去这一百多斤,一个人把他宰了,为民除害。”“这可不行,你还有孩子,千万可不能再干傻事了。”……
98想要翻案
晚上,侯镇回到住宅楼家里。侯镇的爱人在厨房正忙着洗盘子。一见侯镇开门回来,就大声问道:“听说何少康翻案了,可有此事?”“现在还没有最后定论。”“人家在北京请了著名律师,他的案子一定得变。”“一定得变?儿子你说能变吗?”上小学的儿子在背古诗:
“出塞——王昌龄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渡阴山。”
“儿子,说得好!说得好!”侯镇从床桌上拿起一支烟来,用打火机点燃,慢慢地吸着。他听着儿子背的唐诗,心里不由得升起对王昌龄的赞叹之情。古代的仁人志士,能有这样的襟怀,我作为一个现代人民警察,一定要忠于党和人民,把坏人绳之以法。确保国家财产和人民生命安全。爱人放下碗筷,从厨房走出来,跟侯镇沏了一杯茶,又对侯镇说:“想啥哪?哎,人家两千多年前的孔子就曾说过:‘刑不上大夫。’就是说中国缺少法制,法律面前不能人人平等,高官显贵可以不受法律约束。这句话……我不知当今做何解释?”“嗨,那是有人曲解孔子的原意,现在有专家考证。说孔子的原意是说作为一个士大夫,应该洁身自好,不能知法犯法。一旦将有刑具加身,则赶紧自杀也不能受辱。”侯镇一边喝茶一边解释道。
夜里,等妻子睡熟了,侯镇起床来到客厅。点亮台灯,拿出纸笔,笔走龙蛇,挥挥洒洒,飞速写了起来。他这是在写请愿信,准备通过召集警队人员共同签名,然后上交检察院,以阻止何少康翻案的阴谋。
这天一早,天上飘着轻雪,村长郭景海一个人走着来到刑警队。侯镇一见,赶忙迎上来,以为他又要报新的案情。郭景海见面就说:“侯队长,上次,你托我给你们队里的法医介绍对象,我好长时间也没找着。这回有了。就是我们村的吴明花,她可是好人啊。就是命不好。这不,他第二个丈夫秦柏发死了,她又孤身一人。她母亲托我给她再找一个,我就介绍了你们那位法医。她一听就同意了。她说年龄比她大点无所谓。人好就行。这不,我就急着赶来了。”侯镇一听,皱起眉头,半天没说话。他又回忆起老张对他的好处,他刚到刑警队那会儿,住的是砖平房,是老张常帮助他。搭火炕,装暖气、沏院墙、维修房子……一想起这些,侯镇就鼻子发酸。“侯队长,这事是我办错了吧。”“哎呀,不好意思,我光顾想心事了。跟你说吧,我们那位老张已经去世了。我对不起他呀,只顾工作,没有关心照顾好他。哎,谢谢你呀。还记这件事呢。”侯镇急忙擦了擦眼角,站起来跟郭景海握手。然后拿出香烟,亲手给他点火……
2002年1月25日,何少康雇凶杀妻案被转到了东北A省高院。高院对何少康律师提出的何少康本人患有抑郁型精神病,要求从轻或免于处罚的辩护进行了一个多月的审核。根据北京、上海等权威专家鉴定,何少康没有精神病,只不过精神受了一定刺激,有轻微的神经失常。不是无刑事责任能力的人,所以,是要承担刑事责任的。经过反复审理,省高院决定:何少康应退出精神病院,回看守所关押。同时派出专案组,亲临江水市,展开了对此案的全面复查工作。以便做出公正的终审裁决。
2月27日,一辆警车把何少康从精神病院又送回到江水市看守所,一回到看守所。他就愤愤不平,整天骂骂咧咧。生活上不修边幅,不讲卫生。经过一个多月的折腾,何少康胡子和头发白了许多,人也瘦了一大圈。为了给其他人一个安定环境,他被关进了单间。
“他奶奶的,纯都是婊子养的,两箱茅台酒白搭了,几万块钱白送了。20块劳力士表打水漂都不响,连他妈了个精神病证明都没开回来。”拘留所里的何少康恨恨地骂道。他一天到晚不安分,不是下床踱步,就是吵吵嚷嚷。只有狱警出来阻止,他才能消停一会儿。
一天下午,白惠珊来看何少康了。“少康,少康,你可瘦多了。”白惠珊一见何少康就泪眼婆娑,哭个不停。“别难过,过几天我就出去了。那时侯,还是咱的天下。”何少康劝道。“是吗?少康,那可挺好。”一听何少康这么说,白惠珊止住了哭泣,她打开提包,拿出几件东西。“看,我给你买了一套新内衣。是名牌。还有,这是5只烧鸡,两瓶酒。鸡是你爱吃的沟邦子烧鸡。”“太好了,晚上可以喝两盅了。”何少康笑了起来。“那,那你出来后能娶我吗?”“能,能。”“来,咱俩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再变。”“不过,你得替我办件事。马上办,要快。”说着何少康把一封信递给了白惠珊……
在一个阴云密布,狂风怒吼的漆黑夜晚,姐姐何德楣来到看守所看望何少康。接待室里,何德楣递给何少康一本书《论语新说》。“看看这本书吧,读后你会受益非浅的。”何少康说:“都这个时候了,还看这种书干什么?”“这你就不懂了。孔子早就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死,说点吉利的。哼,我不能死。我还检举过贪腐大案呢。从这点,最低也得判死缓。”“这的一本上海大学教授普玉民写的书,是解读孔子思想的。我最近读了很启发。所以,我想让你也读读,如果你们狱中有人愿意读,我可以多买几本赠给你们。”“哈哈,我说大姐,你可真是越来越糊涂了。在官场上混,得看李宗吾的《厚黑学》吧。怎么能看这种现代无名小卒写的东西,什么孔老二新说呀!”“你,你怎么这样。真是朽木不可雕哇。”“哎,从北京请的律师怎么说?”“律师说愿意奉陪。这件事我一直在努力,不过,我还是担心呀,从目前情况来看,还不敢说一定能成功。关键还要看法官怎么判。”何德楣哽咽地说。“法官那面也得找找人,我就不信他们不爱钱。”何德楣没有再说什么,掏出手绢擦着眼泪……
“最近身体怎么样?”哥哥何德康来到看守所,给何少康带来一条香烟和一些日用品。“少康,在这里,你要老老实实接受政府改造。”“我就不听,我只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出去。”“出去?你造得那些业,还能出去吗?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搁在一边不说。单就304杀人案,207杀人案,409杀人案,913纵火案,雇凶谋杀章董事长案,还得许许多多的*****案,那一个不是跟你有直接和间接的联系。人家要是椎子剃头——一根根深挖,咱枪毙几个来回都不知道哇!现在,检察院只是以207杀人案对你进行起诉,你干的其它那些事,没有立案。可咱自己知道,你干了多少坏事呀!我看,就是托关系,走门子,送大礼,也是难逃活命啊。谁让咱造得业太大呢。”听何德康这么一说,何少康脑袋耷拉下去,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问:“杀章董那人现在在哪?”“前几天喝大酒,得脑出血死在饭店了。”“哎,真是,不行的话,判个无期或是死缓也可以。啊,是不是呀。如果缺钱的话,我可以给几个粮库一把手写信,要他们再捐点。哪个敢不出血,我正好想立功呢。”“哎,别乱咬了。我一定尽力而为。谁让你我是一奶同胞呢。这也怪平时我没有很好帮助你改造思想,一任你的错误行为随波逐流,泛滥成灾,才酿成今天这种局面。”……
99警花的婚礼
这天中午,侯镇外出回来。一到刑警队,战友们都围了上来。“小徐,小李,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何少康的案子终于有定论了。”侯镇只轻轻这么一说,刑警队就围上来一群人。“哎,队长,咋判的,快说说。”“暂时保密。”“嗨,队长,快别卖关子了。”“何少康死罪。”“那其他人呢?”“这个,只有徐庆和与李春晓知道。你们去问他们好了。”“嗨,我们怎么知道。”李春晓瞅瞅哈哈大笑的侯镇,不好意思地说。这时,一辆红色轿车来到刑警队停下,从车里走下来副乡长门喜。侯镇和徐庆和一见,忙迎上去。“侯队长,我来给你贺喜来了。怎么样?双喜临门吧。”“还是老兄有眼力呀。别走了,留下来喝酒,庆贺一下吧。”“侯队,庆和,是什么酒啊?我可是要喝喜酒的。”……
与此同时,白惠珊又来看守所看何少康了。“少康,对不起,那件事我没办成。”白惠珊结结巴巴地说。“怎么没办成?”何少康怒道。你让我找的那个福田市聂副市长,在我去的前一天,被双规了。”何少康听了这话,迟疑了一下,皱起了眉头。白惠珊又把那封信掏出来,又交还给了何少康。“你马上去了吗,你去晚了吧。”“是,是……晚了两天。完了……完了……就去了。”“什么样完了?”“不,我是说好了,好了。”“这里没什么事了,你走吧。”“我不走,怪我不好,事没办成。还有什么事,我这就去办。”“走,走。”“我不走,我再待会儿。”“哼,老娘们儿,能办啥事。啥事也办不好。滚,滚吧,滚得越远越好!”何少康咆哮着,抓起那封信,当着白惠珊的面把它撕得粉碎……
2002年5月25日,徐庆和与李春晓终于领到了他们盼望已久结婚证。为表彰徐庆和与李春晓在侦破案件中取得的成绩。公安局党委决定,于26日为徐庆和与李春晓在公安局大会议室举行婚礼。要公安局全体公安干警来为这对新人祝福。在鼓乐声中,徐庆和身着深蓝色西装,挽着一身白纱的李春晓站在主席台上。主席台两侧挂着本市书法家写的一幅对联:比翼双飞同事同心同志,喜结良缘新人新岁新婚。正中挂着大红双喜字。
副乡长门喜提前两天就来了。他要为这对新人主持婚礼。作为主持人,他一天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26日上午8点,公安局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门喜走上前台,他身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猩红色领带,看上去十分潇洒。用那浑厚悦耳的男中音说道:“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同志们:大家好!今天,我们公安干警欢聚一堂,为我们的公安干线一对新人祝福,我感到无比欣慰和自豪。在这充满美好向往的二十一世纪之初,作为这对新人的同学和朋友,请允许我代表这对新人以及他们的家人向今天到场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全体同志们表示衷心地感谢和诚挚的祝福。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百事百顺,喜上添喜,吉祥如意,合家幸福。
下面,让我介绍一下新娘。看新娘,警校毕业,业绩辉煌。看新娘,我们的警花,面如芙蓉,英姿飒爽,赛过5月丁香。再看今天的新郎,寒窗苦读,文武高强。看新郎,英俊潇洒,磊落大方。看新郎,我们的优秀警探,机警果敢,威猛雄壮……
同志们,在这美好的日子里,让我们再一次为两位新人献上新世纪美好的祝愿:愿天空飘洒的白雪为他们降下吉祥的祝福,愿美丽的白鸽高飞蓝天,带去他们美好的企盼,愿大地上的青松为他们的幸福保驾护航。愿他们二人在人生的道路上,携手并肩,同舟共济,乘风破浪,地久天长。”……
“下面,请证婚人、主婚人、介绍人入席。”夏局长、侯镇、杨明光、巩长成走上台来……
2002年5月26日,农历四月十五。这是个不平常的夜晚。因为明天就要开公判大会了。那时何少康就要离开这个世界,走向另外一个空间。这时,何少康想起许明芳说过的话:现在科学家已证实,宇宙有十一维空间。佛家讲有十法界(佛法界、菩萨法界、声闻法界、人间法界、畜生法界、地狱法界、饿鬼法界、阿修罗法界、天神法界、缘觉法界)。人死了以后,灵魂就依据自己人生前功德多少,来走向未来的法界。那么我何少康死后,能到哪里去呢?是上天堂和是下地狱?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
清凉的月光,透过铁窗,射进了死囚牢房。何少康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静静地坐在床头。牢房的小餐桌上,洒着稀疏的光亮。上面有一壶酒,一付碗筷,有一支烧鸡,一盘猪蹄和一盘他爱吃的驴肉饺子。明天就要行刑,这是专门给准备的最后晚餐。从精神病院回来后,他就再没有举报什么案情,在装精神病不行的情况下,他想再做出些努力,可还能做出点什么努力呢?他一直没有想出来。今天,自从送进来晚餐,何少康就一直坐在床上,桌上的东西一动也没动。他在回想着他一生来所做过的事。回想来回想去,他觉得人的一生,最美不过童年,人一旦长大了,思想就复杂了。假如自己不过分追求名利,假如自己不过分追求美女,假如自己不杀害那么多人,假如说……咳,没有那么多假如,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想什么都晚了,如果有来生,来生从新再来吧。也许,明天,会有法外开恩,古代刑场上不是也有喊刀下留人的吗?不是也有劫法场的吗?我那些铁哥们他们一定在做准备,到时候一定帮我。要是把我救出去,我们一起到太平洋岛国上去,照样吃香喝辣。但愿明天奇迹能够出现……
100验明证身
2002年5月27日,天色阴沉,细雨菲菲。上午9时,江水市体育场上万人聚会,人头攒动。福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检察院,联合在这里召开严打整治公开处理大会。省里的《都市晚报》、地区的《福田日报》、和本市的《江水日报》都派出记者采访报道这一新闻。美光灯频繁闪烁,记录着这历史性的一页。
主席台上,挂着横幅。上书:江水市严打整治刑事犯罪公开处理大会。主席台正中,坐着福田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长、江水市市领导、公检法司领导。西侧坐着江水市公检法工作人员,侯镇、徐庆和、李春晓坐在其中。靠近主席台,并排停放着四辆敞蓬卡车。车上警察们押解着罪犯。每个罪犯胸前都挂着牌子,低头面向群众。何少康站在西起第二个车上,穿着囚服,剃着光头,依然傲气十足,只是脸上已没了血色。其他几名囚犯脸上也都没什么大的变化。当昨天家人去看何少康时,何少康还对他大哥说:“我要活呀!我要活呀!”大哥何德康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拍了拍他肩膀。侯镇朝台下看了一眼,发现毛令军、裘福全、哈美娜各自领着孩子,站在人群中。这时,侯镇有点内急,就从侧面走下去上厕所。在他回来的路上,见裘福全领着孩子走过来,一见着他就说:“侯队长,太好了,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侯镇一下子把小科科抱了起来,小科科拉着侯镇的手说:“侯叔叔,我再给你背一首词:忆秦娥娄山关
西风烈,
长空雁叫霜晨月。
霜晨月,
马蹄声脆,
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
而今迈步从头越。
从头越,
苍山如海,
残阳如血。”
“这孩子真聪明,得好好培养啊!”侯镇抚摸着小科科的头说。裘福全从侯镇身上把小科科接过来说:“下来吧,叔叔忙,别跟叔叔闹了。侯队长,今天何少康能判死刑吗?”“能。一会儿就宣布了。”“那可太好了。这可真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必然得报哇。我想哈丽娜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谢谢你,侯队长,您忙去吧。”毛令军也走过来说:“侯队长,你可为全市人民办了件大好事呀。”“谢谢你呀,侯队长,我代表我姐姐,我父母,我们全家谢谢你。”哈美娜急忙走过来,流着眼泪说。“别谢我,要谢就谢党和人民。我只不过尽到了一个民警应有的职责。”侯镇回头要走,见一粮库的金丝眼镜肖少陪走过来,手捧一包鞭炮和二踢脚,笑嘻嘻地说:“侯队,是不是判完就这个。啪!”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枪的姿势。“对,对。”“那就好,不然我这东西就白准备了。”……
9点15分,大会开始。首先,江水市委书记洪涛同志代表市委市政府作了重要讲话。内容主要是对前一个时期严打整治活动的总结和对后一个阶段工作的部署。重点提到了何少康一案。他说:“同志们,一个时期以来,我们江水市的社会治安不好,案件频繁发生,给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安全带来严重影响。今天,在省市两级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我们广大公安干警的积极努力下,我们江水市的治安工作取得了阶段性成果,成功破获了多起案件,一举打掉了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给广大市民创造了一个平安的生活环境。这是我们公安战线的一大喜事,也是全市人民的一件喜事。同时,仅从207这起案件来看,作为反面教材,它也为我们广大领导干部敲响了警钟。作为领导干部,作为人民的公仆,一定要常修为政之德,常怀律己之心,常做利民之事。时刻牢记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这一党的宗旨,时刻保持共产党员的崇高品质,时刻发扬勤俭节约艰苦奋斗的工作作风,时刻践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要学古人那样,一日三省己身,天天查找自身的缺点和不足,天天缩短与模范英雄人物的距离,天天学习新的知识和技能,天天改进自己的工作作风。要努力做到戒色、杜贪、拒贿、防骄,只有这样,才能继承和发扬革命传统,永葆革命本色。否则,思想道德滑坡,利己主义思潮泛滥,享乐腐化作风横行,那就是与人民为敌,就要成人民的罪人,就会被历史所抛弃。我们今天宣判的案子就是最好的例证。”……
随后,福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宣读了东北A省高级法院的终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处凶手秦柏发,犯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力终身;石洪久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力终身;判处黄标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力终身;何少康因检举贪腐大案,有立功表现,但因其罪行累累,又系主谋,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判处其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力终身;贡成因认罪态度较好,又在办案期间立功,与金一邦一同被判处无期徒刑。听了判决书,群众中议论纷纷。“太好了,没想到哇!这可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啊!”“还是那句话说得对,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今天,老天惩办恶人的时刻到了。”
这时,人群中,有人点燃了一挂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起来。
9点58分。会场高音喇叭传出法官庄严的吼声:“将罪犯押赴刑场,执行枪决!”
听了这句话,何少康脸上的肌肉一哆嗦。随即大声骂道:“他妈的,我冤枉!不能杀我呀!我还要检举,我还要举报,我还要立功,我对国家还有用啊!”何少康嚎叫着,浑身晃动着。三个死刑犯中只有何少康一人不服判决,两边的警察按住了何少康。
10点05分,三名罪犯戴着镣铐,分别被押上三辆卡车。每辆卡车押一名囚犯,囚犯站在卡车正面护栏前,两侧由法警按住。刑车发动了,载着三名死刑犯驶向西山口。车队在乡间土路上行进,汽车的轰鸣声和囚徒的镣铐声响彻田野。突然,三辆卡车的后车胎都爆了。车子不得不停下来修理。何少康一见,又来了精神,又吵又闹。“看看,这是天不灭曹呀!古人说:要是杀错了人,老天就要发怒。什么地震,暴雨、大风、冰雹,雷电等,等着吧!还要有好戏看呢!”一个警察按了按他的脖子,是想要他别再胡言乱语。何少康不说话了,可等了一会儿,他又开始喋喋不休了。
“他妈的,杀女人算什么,女人是衣服,越换越舒服。吴起将军杀妻还成了英雄呢!是,你们说的全对,许明芳是我让石洪久杀害不成,给她吃砒霜毒药杀死的;哈丽娜是我花钱雇秦柏发杀的;薛丽白也是我让黄标杀的,米业公司的火也是我让黄标放的。咋的吧,不就是一死吗?我都如实招了,省得上阎王殿那再说二遍。”一路上,何少康嘴就没闲着。
在沙砣下一片开阔地上,喜鹊喳喳,春草萋萋。蒲公英、瓜叶菊、蝴蝶梅和一些不知名的小花竟相开放。武警战士在四周布置了警戒线。
法医、监察、现场指挥人员和中院的同志等站在一棵老榆树下,注视着即将被枪决的犯人们。
这时,吴审判长从小轿车中走出来,向前面的死囚犯面前走去。开始执行验明正身程序。“你叫什么名字?”“何少康。”“年龄?”“43岁。”“职业?”“江水市粮食收储公司总经理兼党委书记。”“你叫什么名字?”“石洪久。”“年龄?”“41岁。”“职业?”“江水市第一粮库保卫科长。”“你叫什么名字?”“黄标。”“年龄?”“42岁。”……
10点O9分。何少康、石洪久、黄标跪在沙丘上。子弹上膛,法警手持半自动步枪对准了罪犯后脑壳。
“请等一等!”何少康又说话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们想唱歌——《不白活一回》。”法警队还没来得及向身后的上级请示,何少康一伙就已经大声吼叫起来。“……不白活一回,大鹏腾空往高飞。活就活它个船撵浪呀,活就活它个龙摆尾,活就活它个云生霞呀,活就活它个地增辉,活它个拼命三郎才有滋味……”三个人摇头晃脑,何少康唱上句,石洪久和黄标接下句。三人越唱越来劲,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眼看三个死刑犯在一展雄风,大闹法场,法警们真想立即开枪,把他们赶下地狱。但没有命令,他们是不能轻意开枪的。侯镇一直站在众人后面,见罪犯如此猖狂,义愤填膺。他冲上前去,没等法警队长下令,就大声疾呼:“预备——放!”刹那间,法警们立即扣动了扳机。
“啪啪啪!”一阵清脆的枪声过后,三具血浆飞溅的尸体静静栽倒在草地上。法医上前依次检验尸体。然后立即做出:“脑体射穿,人已死亡”的鉴定报告。
一行车辆载着三具尸体走远了。此时,日上高杨,风轻云淡,万籁俱寂。“呱呱!”几只惊飞的乌鸦向远方飞去,鸣叫声在旷野中回荡。
在山坡一棵大柳树下,白惠珊身着素裙,望着远去的车队,在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