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一边走一边控制自己不要发脾气,他一回未央就忙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挤点时间来看长夜,就看见他被别人抱在怀里。这家伙,每次都考验他的涵养!
长夜跟在长明身后慢慢地走着,眼神左右飘忽,自从西京回来之后,他面对长明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看见他总想躲。
问?还是装傻到底?
才这么想着,额头就撞上长明的背,长明回过头挑眉看他,“又想什么呢,走路不看路。”
长夜瞪他一眼,揉着撞疼的额头,明明是他停下来也不吭一声。
长明倒是被他这含嗔带怨的一眼逗笑了,一下将他揽在怀里,心情顿时顺畅不少,“听说你最近老往这跑?”
这也是他今天特意腾出时间来找长夜的原因,长夜在皇宫里的一举一动,每天东宫十二卫都会按时汇报给他。
“嗯,怎么?”长夜小幅度地挣扎了一下,无奈长明抱得很紧,只好放弃。
“少到这里来。”长明说,“父皇不喜欢别人接近她。”
“她没有做错过任何事,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长夜说,“况且父皇从不管我。”就连他私自离宫,也没受到任何处罚,至于钱义匡,长明开口说是自己让他跟去的,长清也就不再说什么。
“她是裴家的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长明皱起眉头,对于长夜这样强硬地为别人与他争执,他很不高兴,他想到什么,心一紧,“长夜,你不会是——”喜欢她的吧。
话到一半,又说不出来,毕竟裴雪茑与长夜的年纪差太多,而且她的身份还算得长夜的姨娘。
长夜抬头看他,“什么?”
“没什么。”长明叹气,“她只是一个疯子,你没必要为她与我争吵。”
他感觉到怀里人的气息一下变得冷硬起来,长夜不重但是很坚决地推开他,“长明,我不喜欢你这样说!”
“她是疯子,我又何尝不是疯子,这整座皇宫里的人又有几个是正常的,那些天天追逐名利权势的人又何尝不是疯子?”
长明的脸一下沉下来,空气一时间变得沉默,高墙冷巷间,两人冷冷对视着,谁也不肯让一步。
末了,长夜冷着脸转过身,径直走了。
长明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重重叹口气。
他不是来吵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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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若大的皇宫里只剩幽幽的虫鸣,东宫里,长明坐在书房的长案后心神不宁地看着摇曳的烛火发呆。
“殿下?”坐在一旁的钱义匡叫他。
“什么?”长明一下回过神来,见钱义匡神色古怪地盯着他,叹口气,“抱歉,我走神了,你再说一遍。”
钱义匡笑笑,“能让殿下走神的,恐怕只有他了。”
长明揉揉眉心,“我今天和他吵了一架。”
“为什么?”
“废后裴氏。”
钱义匡一怔,他最近也听说长夜总往碧瑶宫跑,皇宫宫人私下都传,说两个疯子凑一块,疯子和疯子才有共同语言什么的。
虽然他对裴家没有一丝好感,但是这个可怜的女人确实是难以让人恨起来。
“殿下何不去道个歉。”钱义匡提议。
长明一楞,猛站起来,立刻推门叫人掌灯领路,钱义匡追到门口,“殿下去哪?”
长明头也不回,“去道歉。”
站在书房门口的钱义匡翻了一个白眼,叫你道歉又没叫你现在去,这都什么时辰了,长夜早睡了吧,真是急性子。
果然,长明到了紫庞宫的时候,宫门已经关上了,来开门的小银子一见他,呆了一下,说,“殿下已经睡了。”
长明暗自懊恼过来时也不看看时辰,但来都来了,又不甘心这样回去,就对小银子摆摆手,“别吵醒他,我看看他就好。”
说完,就让东宫的侍从等在紫庞宫门外,自己进去,跟着小银子一路到了长夜的寝室。
小银子轻轻推开门,长明扬手示意他下去,小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去了。
长明放轻脚步,走进光线低暗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低低的呼吸声,长夜躺在床榻上酣睡着。他的睡颜,少了平日的活泼可亲,却多了三分温顺乖巧。
长明在床榻边坐下,有些爱怜地用手轻轻抚摸着长夜的长发,停在右耳边,小巧的耳垂上鸳鸯坠触手冰凉。
他一直戴着呢。长明的心情一下好起来。
他的手指滑过长夜的脸颊落在双唇上,忍不住俯身轻吻那花瓣一样柔软的唇,轻轻舔舐,小心翼翼却又柔情万千。
害怕吵醒长夜,这个吻他没有深入下去,长明直起身,手指还在被他吻得红润的唇上流连不去。果然很甜呢,让人欲罢不能。
他站起身,走出长夜的寝室,等在不远处的小银子看着他那一脸餍足的笑意,不由得伸长脖子向寝室看,猜想他刚才到底在长夜寝室里干了什么。
寝室里沉睡的长夜,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瞪视着床榻上空高挂的雪纱帐怔忡许久,伸手想要去摸自己的唇,却又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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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出了紫庞宫后心情大好,一路脸上都挂着笑,只是他的笑容在转过紫庞宫后墙时就僵住了,萧皇后站在长道尽头看着他,身后掌着灯的太监宫女全都因为她全身散发出来的阴冷气息而畏缩地低着头。
萧皇后看了长明许久,“你去了哪里?”
她本来是听说长明最近老是彻夜处理公务,想要去劝劝他顾虑身体,谁知长明却在深夜去了紫庞宫。
“儿臣去看长夜了。”长明回视她的双眼,不避不让。
皇后一下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声音平稳,循循善诱,“长明,你从小都很听母后的话,母后希望你以后不要和你大皇兄太过亲近,你能答应么?”
“不能!”长明斩钉截铁地回答。
皇后的脸色一下煞白,“长明——”
长明却打断她,平静却笃定地说,“母后既然已经知道了,儿臣也就不用再考虑如何对您开口。母后也说,儿臣从小就不曾违逆过您任何事,但是只有这一件事,儿臣想任性一次,望母后谅解。”
说完,他就举步向前走,经过皇后身边时又停了下来,从袖子拿出一块金牌扔在地上,金牌正面是栩栩如生的展翅大鹏,右下角有一个“萧”字。
“还有,儿臣希望母后不要再轻举妄动,否则——”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但那森森威肋的意思已再明显不过了。长明与皇后擦肩走过,径直一路向前,不曾回头。东宫的侍从全部畏惧地对皇后一行礼,跟随而去。
皇后铁青着脸站在原地,心头的怒气和恐惶怎么也抑制不住,那个长夜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样对待我!
“翠儿!”
翠儿低头上前,“娘娘。”
皇后板着脸,看也不看她一眼,“把金牌捡起来。”
翠儿依言俯捡起金牌,呈给皇后,她却不接,冷声下令,“你马上拿着这块金牌去临渤候府,告诉我哥哥,让他明日早朝上书皇上给太子选妃!”
“是。”翠儿领命去了。
皇后冷笑一声,不听话是么,我有的是治你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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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朝,长清坐在龙椅上听着臣下的启奏,末了问,“还有什么?”
临渤候上前一步,朗声道:“启奏陛下,太子殿下年已快过十八,是时候该为殿下选太子妃了。”
站在长清左侧下台阶上的长明,脸色变了变,长清淡淡扫他一眼,点点头,“不错,临渤候,你是太子舅父,这件情就交给你来办,尽快把选妃名册递上来。”
“是。”临渤候闻言退加列班里。
长明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临渤候是他母舅,这件事是谁授意的,他自然猜得到。可是他却不能拒绝,因为他是太子,将来的皇帝,必需为大郑王朝留下血脉。这种事,他是早已想过的,也准备好接受,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若是在他得到长夜之前,他就成亲的话——
母后这一招够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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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昊坐在裴贵妃的落霞宫的花园里正看着书,忽然一双手从后面蒙住他的眼睛,一个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道,“猜猜我是谁?”
“长夜。”长昊笑答,放下书,拉下他的手,“除了你还会有谁。”
这个皇宫里,会同他这样玩闹的,也就只有他了。
长昊站起来,让他坐,长夜看着他的脸,眉眼间与裴雪茑有些相似,长昊长得像裴贵妃,裴贵妃与裴雪茑原就是姐妹,长昊像她也不奇怪。只是长夜忽然就想起裴雪茑痴傻的笑,他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问,在这个宫里,就算长昊贵为皇子,也是身不由己的。
长昊自然不知道他想什么,笑问,“怎么了?”
长夜摇摇头,突然发现长昊不知什么时候,居然长得比他还高些,不由得愤愤然,“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长得比我高。”
长明常年练武,体格强壮就算了,长昊明明天天都坐在房里看书,极少锻练,清清瘦瘦的,怎么也长得比他高。
长昊笑他,“大概是因为我吃得好睡得好,又从来不爬墙上瓦,没有浪费营养。”
“去你的。”长夜白他一眼,上前一步,贴进长昊,稍稍踮脚让自己与他同高,用手在头顶比了比。
他们鼻尖对着鼻尖,脸对着脸,从小亲近惯,也没发觉两人此时的姿势有多么暧昧,旁边就传来一声重喝。
“你们在干什么!”长明牙痒痒地看着面前贴在一起的两人,他下朝之后,因为心情太差就去找长夜,得知长夜来这了,就找过来,结果——
长夜被他喝得一惊,猛转过头去,嘴唇去不偏不倚地擦过长昊的唇,长昊瞪大眼捂着嘴退了一步,脸腾地红起来。
长明直接怒吼了,“长夜!你这混蛋!”
长夜被他吼得心惊胆战,赶快跟长昊道歉,“哥哥不是故意吃你豆腐的,大家都是男人,小时候又不是没亲过,别太意哈。”
长明气得七窍生烟,直接冲过来,拽着长夜的胳膊,一路拖着走。
只留下捂着嘴,红着脸的长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