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清忽然有些理解长溪为什么这么想要这个孩子了,安静地抱着他感觉意外地舒心,不知道为什么长夜身上总带着一种人畜无害的气质,让人可以放心地靠近,仿佛永远不会被伤害。哪怕他的心里长满尖锐,他也会小心地包裹起来,不刺伤别人。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这个少年可能会因为恨他,而在半夜错开他的喉骨。
做为一个高高在上,无人可以比肩,却又得小心提防着自己摔下去的帝王,他每天要思考很多事情,想太多的人通常睡不好。所以这一觉能睡得这么好,他非常惊讶。
他在五更前醒来,把迷迷糊糊的长夜叫起来,趁着他迷迷糊糊逼着他漱了口,又喂他喝了点水和汤药,才放他又回去睡,但是他还是不肯吃饭这件事很让他闹心。
早朝之后,他诏见了长明和长昊,让他们去劝长夜进食。
听见长夜不肯吃东西的时候,两人都是一怔,长明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口里却冷冷道,“我不去。”
长昊看了长明一眼,叹了口气,对长清道,“父皇,我去吧。”
长夜是被人扶着出来的,长昊在花园的凉亭里等他,花园里花早就谢了,满地都是皑皑白雪,长夜的脸色都快跟那些雪一样白,看见他虚弱的模样长昊皱起眉头,“你怎么这么傻。”
长夜苦笑着被宫人扶着坐下,长昊挥手让周围人都下去,叹气地握住长夜的手,“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长夜看了一眼桌上准备好的汤药和粥,虚弱地笑笑,“他让你来劝我的?”
长昊颔首,长夜问他,“长昊,你知道我真正的身世么?”
长昊一怔,点头,当年那个主意是裴俊出的,裴贵妃自然知道,长昊知道也不奇怪,他问,“是谁告诉你的?”
这件事一直都是禁忌。
“父皇。”长夜苦笑,“不对,应该是皇上。”
他又问,“长明,他知道这件事么?”
长昊犹豫了一下,回答,“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并不清楚,不过他一向对你的事很上心,应该全都调查过。”
长夜点点头,难怪那天长明会问他如果他们不是亲兄弟,结果会如何。
现在他们真的不是亲兄弟了,他能接受他么?长夜不知道。
“长夜,你还想逃出去么?”长昊看了一下周围,轻声问他。
长夜点头,又自嘲,“我现在这样别说逃了,走都成问题。”
长昊微笑,“那你就该好好吃东西,只有你的身体好了,才有机会逃。”他握紧长夜的手,“不要绝望,活下去总有机会的。”
长夜怔怔地看他,忽然很看不起自暴自弃的自己,他微笑,“好。”
长昊立刻端起碗来喂长夜吃药。
长清悄悄站在难以察觉的角落看着凉亭里那个自己怎么劝都不肯吃饭的人,在长昊三两句话之后就开始喝药,然后休息了一会儿,又让长昊喂他吃了点东西。
忽然,他看见凉亭旁的长廊上还站着一个人,明明说不肯来的长明,站在长夜看不见的背后,默默地看着他。
长清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心里突然说不出的烦燥。
长夜快三天没进食,一时难以适应太多东西,只吃了两口粥就吃不下。长昊放下碗,也看见长明,他犹豫了一下,对长夜说,“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长夜笑了一下,下次?这次如果不是他不肯吃饭,天知道长清什么时候才肯让他跟长昊见面。
但他还是笑着跟长昊道别,长昊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小声说,“六皇叔来找过我。”长溪知道长夜被软禁就马上从落河州赶到未央来,长清却怎么也不肯让他进宫,更别提见长夜了。他只好托人递话给长昊。
长夜微微一怔,长昊又说,“他让我转告你,他的那个邀请,永远不作废。”
你愿意永远留下来么——
那天他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他愿意么?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
他知道皇叔是对自己真的好,真心怜惜他,可是他内心里就是有个地方扭不过来。
他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想了很久,还是没想出来。吃过东西,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稍稍有些力气,就没叫宫人,自己站起来,转过身却看见长明站在对面看着他。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长清远远看着他们两人,又是那种感觉,他无法介入的感觉。
长夜不着痕迹地抿抿嘴,走过去,走向长明的方向,擦身而过的瞬间,长明却一下拉住他的手。
虚弱的长夜知道自己挣不脱,只好任他拉着,回过身来,长明也转过身,深深地看着他,那眼中的情愫让长夜想逃。
“为什么不吃饭?”他问。
长夜轻轻一笑,“突然不想吃就不吃了。”
他答得很随意,长明知道那不是真话,他心里的怒火又控制不住,气他有事却瞒着他。还没发作,就看见被他拉着的那只手腕上清晰可见的绑痕。
长夜要抽回手,长明不让,一下拉开他的袖子,细得不像话的手臂上,绑痕,擦伤,淤青,齿痕,新的旧的重叠在一起。
“怎么回事?”
“没事。”长夜把袖子拉下来。
“是他!是他干的是不是!”长明激动地吼着。
“你别管。”
长夜要走,长明却上前一步,扯开他的上衣,那纤弱的身体上遍布的伤痕让他心惊,他一下将他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大声问,“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对不对?!”
长夜沉默着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我真傻。”长明心疼地把他抱得更紧,“你怎么可能是心甘情愿呢,一定是他动了什么手脚,是不是?”
长夜还没说话,就有一个人冷声道,“放手!”语气淡淡却威严无比。
长明从长夜的肩上看着走过来长清,手上的力道却不松一分。
长夜却不安地开始挣扎,“长明,放开我。”
敢跟他抢人?长清冷笑,翅膀真是长硬了,又说了一遍,“放手!”
长明正要说话,长夜却一下阻止他,“长明,不要。”
长明低头看着长夜,他看懂他眼中的意思——
你还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他是连将北江王耍得团团转的南阳王都不敢小觑的人——
天下间还没有人能赢他——
长明都知道,可是他很不甘心。
又是这种讨厌的感觉。长清皱起眉头,面前两人的眼神交汇而他却无法介入无法明白的感觉真的很讨厌,还有一丝不甘。
他伸手将长夜扯过来,拥进怀里,当着长明的面示威性地落下一个吻,打横抱起长夜,转身离开。
长明看着长清渐渐走远的背影,眼神阴郁的可怕。
如果要站在最高处才能拥有你,如果要赢过他才能拥有你,我会的。
长夜被长清抱在怀里,一路往楚园走,心里暗暗心惊,刚刚和长明的事被他看见了,他又会怎么对自己?
长清却意外地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折磨他,只是将他抱到他房间的床上,让人煮了粥送来,一口一口地喂他。
由于怕他因为自己靠近长明而折磨自己,长夜很乖巧地吃着他喂的粥。况且与长昊谈过之后,他已经想明白了,长昊说的对,养好身子有力气才会有机会。
长清一直到就寝都没有提过长明的事,长夜有些庆幸,又有些不安,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会落得如此田地的理由,就是因为长明对他的感情,现在这份感情重被挑起,长清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他已经做好了将来承受折磨的准备,长清却一连几天都没再提这件事,每天只是喂他吃东西,看着他吃得越来越多,脸色渐渐红润,眼中的神色变得不再那么冰冷。
晚上就寝时,他自那日开始就一直与长夜同榻而眠,搞得长夜身体精神渐渐恢复之后,都不太睡得好。
长夜又开始出去溜达,这段时间没再受折腾,他的体力恢复得不错,虽然肌肉还没恢复得跟以前一样,但至少不那么纤弱,一碰就碎。
白天有郑进冶一直跟着他,晚上又被长清抱着,他不禁有些头疼,这两个人他以前最佳状态时都打不过跑不赢,更别提现在了。
想跑,谈何容易。
转机出现在几天后的夜里。
本已就寝的长清突然接到禀报,兵部有急报上奏,他皱了皱眉头,还是去了。长夜被他吵醒了,半天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谁!”守在屋外的侍卫大喝一声,然后就是一堆追逐的脚步声。
长夜从床上坐起来,才披上外衣要出去看怎么回事,长昊突然在窗外叫他,他一怔,打开窗子,长昊只说了一句话,“穿衣服,快走。”
机不可失,长夜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套上衣服,就从窗户翻出去,楚园的守卫不知被谁引开了。长昊拉着他一路跑,已是午夜时分,皇宫里四处无人。他们一直跑到锦宁河,长昊塞给他一包东西,“这是我从你那藏宝库拿的,够你出去用了,这条河出口的铁栏已经被我让人弄断了。只是水很冰,你能忍受得了么?”
长夜看了一眼漂着浮冰的锦宁河,目测了一下距离,不是很长,他咬牙点点头。
“好。”长昊抱紧他,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这是一个不带□的吻,“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长夜回抱他,整个皇宫里只有这个人最懂自己。
长昊拉开他,把他带到锦宁河出口的围墙边,看着他走下水又回过头看他。
长昊咬咬牙,“记住,绝对不要回来。”
不管以后这个皇宫发生什么,都不要再回来。
长夜轻轻点头,猛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一个黑衣男子突然出现在长昊身后,他拉下脸上的黑巾,却是长昊的伴读许如生。
“他走了么?”
“嗯。”长昊轻轻应着,看着水面打起的旋,再渐渐平静。
那日在凉亭见过长夜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帮他逃走,长夜应该是永远笑着,开心着,无忧无虑的,那才是他。而不是一脸苍白,只会苦笑,一碰就碎。
再留在皇宫里,只会毁了他,他不希望这样。
长清是肯定不会放长夜走的,长明也一定舍不得他走,却又赢不了长清,那么只有他才能帮长夜。
所以在他悄悄先让人弄断通往宫外的锦宁河的堵塞,再观察楚园的防守,只是长清一直睡在长夜房里,这点很不利。
不过机会还是出现了,在他得知长清今夜离开楚园的时候,当机立断,立刻让许如生穿上夜行衣,引开楚园的守卫,自己再进去把长夜带走。
他对许如生笑,“谢谢你。”如果被父皇知道这件事,自己也许会没事,许如生肯定是死定了。
许如生看着他俊秀的脸,“为了你,值得。”
长昊淡笑了一下,这世上谁又为了谁,谁又追逐着谁?
“走吧。”他说,转身离开锦宁河畔。
他有一种预感,他们,不会再见。
冰冷刺骨的水里,长夜逼着自己拼命往前游,冰冷的水却让他的脚开始抽筋,身子开始发麻,他感觉自己就要沉下去,寒意渗入骨髓那种疼痛像被虫蚁噬咬一般。他的牙齿都在打颤,冻得快没有力气。
可是出口就在前面,咫尺之间,他怎么能放弃!
他拼命蹬着腿,逼迫着自己坚持,向前游,一直游,游出那道高强,游过禁卫军巡逻的警戒线。
他浮出水面,月光落在他惨白一片的脸上,他努力挣扎着爬上铺满白雪的河岸,白雪被月光照得一片冰白,他躺在雪地上,浑身因寒冷而发抖,却一下笑起来,笑得异常开心。
他终于离开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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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小剧场
长溪:为什么咱俩一上场几乎都是动作戏?
长清:是啊,我负责S·M,你负责调·教。
长溪:我觉得作者的目的就是让我把夜儿掰弯。
长清:再让我把他掰直。
长夜:…………掰来掰去,掰断了怎么办?
作者:…………断吧,反正你留着也没用。
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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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长夜未央完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结束。。。长夜小朋友终于跑出去了,撒花。。。这虐得我自己难受,鄙视写出这种大纲的自己。。。下一卷开始虐小攻,让长夜跟别人跑了。。。。。开玩笑的。。。。。
可能大家会觉得我对长清的态度没个完整的交待。。。。。所以会有一个关于长清的番外。。。。在里面交待清楚。。。。。。。
☆、番外三·长清
作者有话要说:总感觉写得有点崩。。。。顺便说明一下,长夜的老爹长灏绝对是个直的。。。李文成和李文齐都是单相思而已。。。。。。。。。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
他对生活的要求并不多,舒服,开心就好,他没有想过那张龙椅,甚至连小小幻想一下坐在上面的感觉都没有过。他一直都觉得那个位置该是太子哥哥长灏的。
长灏长他六岁,是皇长子,从小就很得父皇宠爱,文武双全,雄才大略,十二岁起就开始随父皇听政,对朝堂政事,颇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深受朝臣赞誉。对兄弟也向来很好,小的时候,还会指点他们读书和习武。
他还记得他握着自己的手,教他握剑,对他说,“清,剑是君子,出招可偏不可邪,可刚不可戾,当谦则谦,当强则强,谦时如湖水,收敛锋芒,强时如雷霆,一往无前。”
“剑当如此用,方可伤人。”
长灏身体的温度从手指上传来,肌肤相亲的触感,是他所喜欢的,他自小体寒,纵然是酷暑身体也总是冷的。所以小的时候一到夏天,长灏很喜欢抱着他,把他热得发烫的大手放在他身上散热。
他有些害羞觉得被人摸来摸去很是别扭,总是拼命挣扎,长灏就哈哈大笑着抱着他不放手。
到了冬天,他就比较难过,因为体寒他总是手脚冰冷,却没有一个人能温暖他。他讨厌那些自他稍懂人事就妄图爬上他的床的女人,她们与他那个只知道想法设法讨好父皇从来不曾注意过他在严冬冷得发抖的母妃。
她们贪婪的嘴脸令他恶心,想吐,只想离得远远的,所以他把身体边的宫人全都换成清一色的太监。
他觉得好冷,不管屋子里有多少火盆都没用,所以他有时候在冷得受不了会跑到东宫去找长灏,直接脱了外袍钻进他的被窝里。
长灏被他冻得直打哆嗦,不过还是抱紧他,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的身体。长灏的怀抱很舒服,有一种令人安静的感觉,安全,被保护着,永远不会被伤害。
那时他已经隐隐察觉自己的不对劲,他厌恶女人,却喜欢与男子亲近。长灏很多次都劝过他,男人要娶妻生子方是正途,他偏过脸不理他,一点也不想接近那些女人。
苏冰出现之后,他明白了那种感觉是什么。
苏冰是父皇为他挑选的伴读,父亲是翰林院小小修编,平日为人谦恭低调,从不对朝政多言。这个人选对于一个没有野心的皇子来说很好。
苏冰生得干净秀气,笑起来一双眼睛圆圆亮亮的,很是动人,他并不算聪明,在读书上对他的帮助并不大,但很善解人意。天热会为他准备解暑的凉茶,细心地替他扇着扇子,天冷会把他在书案下冻得冰凉的手抱在怀里慢慢捂暖。
他很喜欢他的手,不同于长灏那种有力带着薄茧的触感,苏冰的手很软,手指修长白皙,拿笔的姿势很漂亮。他把那双手抓在手里,一遍遍抚摸着,苏冰就偏过头来冲他眨眨眼笑,“殿下,你喜欢冰儿么?”
他一楞,一句话一下点明了他一直以来觉得自己的奇怪的地方,他微笑,手握的更紧,趁崇文殿里别人不注意,轻轻在苏冰唇上吻了一下。
苏冰的脸一下绯红,羞臊地偏过头去,就要抽回手,他却紧握着不放。
他们在苏冰的房间里欢爱,少年身体的感觉让他觉得畅快淋漓,好像所有的堵塞烦闷都消失无踪。那时他就知道,他只喜欢男人。
好男风在大郑算不得上是奇事,但是大多数人都不希望别人知道。
所以他这么光明正大地在皇宫里表露出与苏冰的关系,还是引起了不小的流言蜚语,再加上他不听母妃劝阻,执意不肯娶亲,事情越闹越大,他却不管不顾。
他以为所有人都有可能阻挠他只有长灏不会,但没有想到真正出手的那个人就是长灏,而且用了最干净利落的方式。他向父皇请旨,带来一杯毒酒,居高临下地站在他们面前,声音温和如水:
“这杯毒酒,他是自己喝,还是你帮他喝,由你们自己选。”
这是一个残酷的抉择,证明爱情存在的抉择。
他看着那细瓷酒杯的花纹,却没有像他以为自己爱着苏冰那样的勇气,替他喝那杯酒。
苏冰看懂了他的退却和犹豫,笑了,拿起毒酒一饮而尽,一直到他倒在地上,他的笑容都没有改变。
长清看着他嘴角流出的鲜血,他不懂,为什么他要笑得这么无怨无悔,他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甚至软弱得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开始恨,不是恨长灏的多管闲事,也不是恨他杀了苏冰。他恨长灏让他一下看清了自己的自私自利,冷漠无情,他将他所有的丑陋一下翻了出来,摊在他面前,告诉他,他自以为是的爱从来就不存在。
他只爱他自己。
曾经在亲昵时说过的保护到了生死存亡的一刻,不过是最可笑的笑话。
那时开始,他变了,他不再喜欢笑,他已经明白地看清楚自己,曾经那些他以为不存在的野心和欲望都在这个时候翻腾出来。他讨厌长灏那种博大宽厚,事事为他人的样子,讨厌他温和如水的笑,讨厌他那双清亮不带恶意的眼睛,讨厌他总是自作聪明为他考虑的姿态。
他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所有的卑劣和丑陋,让他越发觉得自己恶心。
他要击溃他,让他再也笑不出来,让他与自己一样看清楚身为这个皇宫里的人就应该有的邪恶与肮脏。
他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安静地观察所有人,然后找出他们的弱点,藏在心里,一一利用。他听从母妃的安排,娶了临渤候的女儿,以联姻取得支持,暗中在朝廷里安插自己的人,在东宫收买眼线。
裴俊是个自以为聪明的人,他一直以为是自己选了长清,却不知道是长清选了他。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裴俊的不甘人下,而且与太子不和,所以他故意流露出自己与长灏有嫌隙的样子。裴俊果然上钩,立刻找上门说要帮住他。
长清选择裴俊还有一个原因,因为有了他的帮助想要控制未央很容易。
他故意在父皇病重和北方草原苍狼部落右贤王进犯边境的时候,让人推举李文齐领军北上退敌。
在军中很有威望的李文齐是他控制未央计划里的芒刺,必须先剔除,然后就是李文成,东宫的智囊。
为了应付李文成,他拉拢了一个人,李文成的同窗好友梅潮海,梅潮海对李文成的感情,所有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偏偏李文成只喜欢长灏,所以梅潮海嫉妒之下自然站在了长清这一边。
父皇晏驾那一天,他让梅潮海想尽办法绊住李文成,不让他知道消息,与裴俊联手迅速控制了未央的禁军,派人围住了东宫。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提醒长灏曾经对他做过什么,所以他也给了他一杯毒酒,连盛装的酒杯都一模一样。
长灏看着他,忽然笑了,什么都没说,拿过毒酒。
连哀求他放过他的孩子妻室都没有,成王败寇,多说何益。
李文成何等聪明,还是赶来了了,却已来不及,他抱着倒下的长灏第一次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长灏却只是对他笑说,让他与李文齐好好辅助长清,力保大郑江山。
然后长灏对着他转过脸,伸出手,似乎希望他过去握住他,那只手曾带给他的温暖触感,他已经记不清了。他没有动,冷冷看着那只手最终无力地瘫下。
他不懂,为什么长灏的眼中没有怨恨,为什么他不像他一样,用怨毒将自己的心填满。
为什么要他要笑,为什么苏冰死的时候要笑,为什么他们都不恨他。
他看见李文成哭了,眼泪晶莹地落在长灏的脸上。
他不懂,为什么他要哭,他曾经看着苏冰死在自己面前,都无法落泪。
所以他看见长夜为了裴雪茑的死而落泪的时候,只觉得他是傻瓜,连爱人都不是的女人,有什么好哭的。
长夜这个孩子是个意外,他的出生是意外,他与他之间也是意外,若不是长明太让他失望,他根本不会碰他。
他一直喜欢楚园里那种纤细的少年,笑起来眼睛圆圆亮亮的,他们都像苏冰。
他讨厌长夜的眼睛,那么像长灏,永远带着温和的光。
所以他总是想折磨他,弄疼他,看着他痛苦,他想让那双眼睛浮现出怨毒的光,却始终没有如愿。
他自己反而因贪恋那具美妙的身体而不可自拔,他总是能轻易撩拨起他的欲囗望,令他难以自持,只想狠狠的要他,甚至渐渐爱上这种侵犯他的感觉而不想放手。
他明白,自己当初占有这个孩子的初衷早已模糊,一切都成为借口。
他分辨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也不想分辨。
他是帝王,帝王是不需要太多感情的,成就一个帝王往往更多需要的是野心和欲囗望。他只需要霸占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制服他,不让他逃脱,其它过多的东西,他不想去想。
可是看见长夜与别人仅仅只用眼睛似乎就能相互诉说明白一切的时候,他的感觉就是烦躁,那种他无法介入,与他无关的感觉让他不满。让他明白他抓住这个少年,却抓不住他的心。
他深深地嫉妒那些被长夜放在心里的人。
人都是贪婪的,只要拥有一点,就奢望更多,他知道自己似乎开始奢望那个倔强少年的心,可是他却无从入手。
只能不停地伤害他,让他恨自己,他宁愿他只恨自己,也不愿他多想别人。
直到他快要破碎,直到那具身体遍体鳞伤,直到他甚至不惜想以死亡来离开自己,他才觉得恐惶。
他明白自己害怕失去这个孩子。
他开始尝试对他好,不再折磨他,照顾他,想把他受过的伤养好。
他却走了,一句话都不曾留下。
当他一个人坐在他们曾经欢囗爱过无数次的大床上的时候,想起自己抱着他入眠的感觉,安逸平静,那种无害的气息太过熟悉。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也曾体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