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般的光辉在几分钟的时间内横扫过眼前的山脉,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布满全山的强烈反射依旧刺得我眯起双眼。我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慑,胖子第一个开口叫道:“我操!他娘的这要是金山胖爷我第一个秉承愚公移山的精神把它给掏空了!”
我们笑了起来,小花嘴角上扬地让我们准备出发,驱车直往进入雪山前的最后一个休息点,离我们只有一个小时车程的雨崩村而去。
“霍家现在在我们前方1.5公里左右。”小花趁还有微弱信号,时不时地给伙计发几条短信。
“霍家那小辣妹跟我们也成我们对手啦?幸好胖爷我对那款型的姑娘没感,不然到时候就临阵倒戈了。”胖子闲极无聊地瞎扯一通,而我在意的并不在这一点上。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关于胖子和小花口中的除了我们的“第三队人”的消息。他们只是露了一次脸,就消失得比闷油瓶的记忆还干净。弄得我都不免怀疑这个消息的的真实性。
可是为什么胖子和小花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同时收到这样的信息呢?两个人的信息源应该不相同,那么按常理来说,这两个信息源延伸线的交汇点有90%的可能是直指真相的,出错的几率十分小,除非有一个能力更加强大的第三方作出误导。
是霍家安排的吗?按小花和胖子的说法,第三队人是有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这个稍显异常的配置极像霍家重女轻男的手笔。可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他们早就已经暴露,压根没有必要伪造出第三队的存在。我默默地在心中将霍家的可能性降了一级,随而心里咯噔一响。
我陷入了一个死局。
既然不是霍家,不管怎么样,要伪造出信息需要第三方。假使消息是真实的,更加证明是有那么一个第三方的。总而言之,怎么证明都指向第三方确实存在这一个点。但是我们现在,竟调查不到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
又泛起一阵恶心。看来闷油瓶昨天晚上说的高原反应切切实实地变本加厉,像是要证明他所说的话似的肆虐在我身上。奇怪的是,随着我对环境的适应感不断增强,高原反应反而一步步地加重。我拉下窗户透了透气,又继续拾起被打断的思路来缓解难受劲,等到中午休息才停止对这个问题的纠结。
到了雨崩村后为了行动更加方便,我们伪装成一队自驾来这里参观,晚上便会离开的旅客,没有在当地的旅店登记。中午我们停在路边解决午餐。在我就着矿泉水猛吞饼干的时候,小花不作声响地靠过来,吓得我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你那晚和哑巴张出去后,手伤怎么加重了。”他无视就在旁边靠着车拧开水喝的闷油瓶,问道。
我僵硬地笑着“我自己不小心,小哥一下也没看着,摔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没事?你刚才吃东西的时候一直在可以避免使用右手。我先和你打声招呼,上了雪山后,没有那么多可以让你不使用右手的情况。你得想办法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上了山别成我们全队的拖累。”小花面不改色地用冷淡地口吻说道。
我刚想反驳他几句,闷油瓶就突然插在我们中间。准确来说,是他站在我前面,正对着小花。
“我负责。”他对小花说。“我们这边的人,我负责。”
“呵呵。”小花被闷油瓶打断,略有尴尬地笑了两声,后退着转身,扔下一句话,“就看你负不负得起。”
中午这一场短促的争执像是对闷油瓶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强有力的实际证明,一下子两边的关系便和我的右臂一样僵硬。下午小花带上黑眼镜和两个本地伙计避开村民实现到山边探察晚上要走的路的情况,我在车上揉着手,胖子猜到我的手伤应该和闷油瓶有关,没打算深问原因,只当我是旧创复发,叮嘱我要倍加小心。接着他大概是在分析我们现在的处境,很难得地保持安静。同车的伙计因为我们两队明显的裂隙,明显地少了很多话,基本上已经不发一言。我在明白这样没有情报地干想是白费工夫之后,便很彻底地放弃了对第三队人身份的猜想,学着闷油瓶闭目养神。
但是所谓世事难料,我所期待的得到第三队人信息的突破口,当天晚上便从小花那里得到了。
二十一、第三队人(2)
大约九点的时间,在确认各个行李没有落下的之后,我们站在茂密的树丛中,目送小花从杭州带来的两个伙计将车子驶出雨崩村。
引擎声远去,胖子拍拍被与车内形成鲜明反差的气温激得连打几个寒战的我的肩膀,低声催促我抓紧时间跟上。我掂量左手提的包里装在木盒和层层报纸之中的花瓶,轻吸一口寒气让自己保持清醒,和胖子一起紧紧走在闷油瓶后面。
那个和我较熟的本地的伙计应该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路,带我们走的都是平缓的小道。另一个本地伙计走在他旁边探听周围的情况。我们今晚的目的地是梅里雪山另一边的山脚处,也是小花最后查到拿着鬼玺的那一队人所在的地方。
为防止被尚未入眠的当地村民察觉,我们紧闭着嘴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入秋的山脚满地都是枯黄的落叶,踩在脚底下,嘎吱嘎吱断裂粉碎的细小动静在静谧中格外突兀。我们的手电筒在一层层落叶的尸骨上投下一个个浅小的光斑,却在同时放大了黑暗的影子。加上时不时被我们惊得扑楞着翅膀从树上飞腾而起的雀鸟,虽然不及以前在地底下要时刻担心从棺材里蹦出的粽子,但还是有些挑战紧绷的神经。闷油瓶与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在遇到意外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彼此,又不会显得逼仄。
闷油瓶带着的黑金古刀此刻充当了开路的工具。刀鞘和手电筒的光线配合着在地上晃悠,以防突然窜出捕食的野兽。我对于云南特有的各类毒虫毒蛇反而并不放在心上,毕竟闷油瓶的宝血具有强烈驱虫的功效,而他在我们入山五分钟后便在我们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用黑金古刀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我在用手电筒照路时有意无意会瞥到那个被纱布包裹的伤口,心神不宁。
我们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整个途中我都没办法完全集中精力,总是神在在的。当小花说我们今晚先在山脚处那里搭帐篷露营的时候,我还感觉这一趟夜路很不真实,这两个小时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一般。这种心情等我放下行李,围坐在用树林里捡来的木枝生起的篝火旁时才消逝,热量和光明传递的充实感重新让我的灵魂回到躯壳。搭帐篷时黑眼镜忙完小花那边,又跳过来帮我和胖子的忙。实质上他并没有提供什么帮助,可是却大大地缓和了我们两队人之间敌对的气息。我想这也许是小花的意思。就要上山,谁都不希望合作关系太差。既然是小花那边先主动和解,我们再不给面子便是我们的狭隘了。清楚这一点,黑眼镜帮忙时我主动地开口和他聊起不着边际的话题。黑眼镜对我们两队之间的关系底子摸得明白,却刻意地带着奉命办事的生硬,嘴里死板地回着话,而脸上的笑容丝毫不肯有所收敛,恶趣味地让我全身发寒。
搭完帐篷,小花并没有立刻安排夜间的轮值,而是把我们聚集在跳动的火焰边。
“明天上山要注意的大家也都知道了,不用我再多说,”他说,“我现在要跟你们说的,是关于已经走在我们前面的,拿了鬼玺的那队人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我的困意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之前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霍家和第三队人身上,对于已经上山的鬼玺一队,尽管有疑问,也没深作细想。
“上山之后我们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和那队人照上面,所以得先说清楚,以免到时出什么纰漏。据现在收集的资料看,已经大概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本身在道上并不是特别有名,不过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十年前,都和一队人共同行动过。”
这番话一下子让我联想起一些事情,思考了很久的信息被串在一根绳子之上。那一队人几乎在三叔去长白山的同时偷骗走了我的鬼玺和景泰蓝花瓶,那一队人知道我的鬼玺是放在哪里,那一队人明白花瓶和鬼玺的意义,而那个神秘的第三队伍的人有两女一男……
小花看到我表情的变化,满足地拖长了声音:“没错,他们都跟已经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陈文锦,霍玲以及吴三省行动过。”
长长的沉默。那两个本地队员也许对这三个名字仍感到陌生,未能切身体会到这三个人所包含的历史与力量。他们一直望着小花,等待他给出接下来对他们现在影响更加大的行动指令。黑眼镜无声地笑着,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又瞄了一眼闷油瓶。闷油瓶盘腿坐在地上,侧边的火焰时而蹦跳着窜起,将他的头发照应地忽明忽暗。他一直盯着小花,像是要抓住小花话里的漏洞,但是我却感觉不出他小花的话的怀疑和不认同。胖子几乎和我同时明白了小花话里的意思,见我们全部们不吭声,他向小花确认道:“那么你是说之前告诉我们的那个第三队人,就是他们三个人了?”
“也不全是。小三爷,你上次不是说了吗,你三叔他去了长白山,而且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小花冲我道。
我回想起他当时找我要花瓶时得到这个意外情报时若有所思的表情,点了点头。
“假设第三队人当真是我们想的那样,必定会有一个人代替无法到来的三爷的角色。”小花说,“那三个人中硕果仅存的男性又会是谁呢?”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可以完美地替代我三叔的存在。我转向小花,嘴边的惊呼在他说不出意味的苦笑下又咽了回去。
解连环。假扮了我家三叔几十年的一个人物。
闷油瓶对于这一点不会想不到。他听到小花提出这个问,放弃了逼视,低下头,像是获得了最后的证实。
解家的事情我只是从爷爷那里隐隐约约间听说过一些。况且在考古队事件后,两家表面上几乎是断了之间的往来。我在十年前曾经为了调查三叔也顺带调查过解连环这个人,但是因为他一直是以三叔的面皮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他和解家这么久的时间内真实的关系我无从得知。可是有一点我还是清楚的。解连环是解雨臣,也就是小花的父亲。
解连环是明显站在陈文锦他们这一边。小花这回的行动根据规模来看得到了他家上面的人的支持,按照小花对鬼玺的执着程度,他一定不会放手。
解家的内斗吗?我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一声。
胖子不了解其中的始末关系,嚷嚷着:“那这样我们不就成了肉馅了吗?”他伸出手两只手向中间合上:“白菜猪肉的。”
小花无视胖子的冷笑话,继续保持着平常轻快的语调对我们说道:“不用太过担心,他们不敢对我们做出什么举动。因为他们要达成目的,我们手中的景泰蓝花瓶对他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小三爷,”小花戏谑地对我说:“任重而道远。”
“放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就这么多。还有再过两个星期左右,就会有无法预测的暴风雪之类的天气因素影响我们的行动。到时遇到各种危险都是极有可能的,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必须尽快上山。”
“对了,霍家那队人呢?他们到哪里了?”我问,想到还有一个有能力拖延住我们行程的霍家。
“他们啊,”小花站起身,斜瞥着远处的地面,“他们在飞来寺的时候车子出了一点‘小问题’,短时间不可能追上来。别想那么多,明天的路很长也很艰险,有的是苦头吃。先去休息吧。”
隔日天还没有全亮,我们就开始攀登梅里雪山。
我的左手要提着花瓶,只好让胖子在临行前吧登山杖牢牢地绑在我的右手关节以下。这样子便可以在我右手不能过度弯曲的情况下在登山中维持我身体的平衡。但是随之而来的缺点就是极度的不灵活。没有手指的操控,登山杖时常会陷入梅里雪山上绵软细密的雪层,或是在光滑如镜的冰面滑倒时不能在第一时间给予有效的支撑。才走了两三公里不到的路,我就跌了不下于十次。直到闷油瓶见我落在队伍的最后面,并发现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这个罪魁祸首终于良心发现地来到我旁边,在我每次快要摔倒的时候扶住我的手肘,防止我为撞得大多是瘀青的膝盖骨又添多一次疼痛。
我们是顺着陈文锦他们的伙计选择的路线前进。最近的天气一直较为晴朗,况且走的又是与普通游客和来朝拜的村民完全不同的路线,人迹罕至,所以可以清晰地辨明他们行进的足迹。与此相对应的,这条路可以说是险象环生。不仅经常会碰到几近垂直的峭壁,还有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有时峭壁上的冰面覆盖范围过广,无处着脚,就只能退回前面的交叉点,重新走另外的路途。更多的时候根本没有后路可退,我们只能硬着头皮爬上去。小花倚仗灵活的身手,把固定身子用的安全绳套上利钩牢牢地甩上壁上凸起的岩石处,把全身的重量均匀地分散在绳子上后,率先走在前面用冰镐凿出几个勉强的落脚点。那两个本地伙计约摸早已习惯了这类的攀爬,和一看便知有过丰富野外经验的黑眼镜,凭借小花弄出的凹槽顺利过关。而胖子要想上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原因是胖子即使非常巧妙地把他的肥膘平摊在安全绳上,还是会让绳子有崩断的危险。他只好又将脚硬硬塞进壁上的凹面,把一部分重量放在崖壁上,在小花他们拼命往后拉的帮助下,也算是有惊无险地上去。
他们都走完了,轮到的闷油瓶却看着我,没有动作。我心说他怎么这么不懂事呢,我又不是不上去,毕竟我这个伤患比较耗费时间,理所当然要留在最后。上面的小花有些着急地催促闷油瓶,让他先上来,之后大家再帮忙把我拉上去。闷油瓶听到呼喊,抬头望了望峭壁,最后二话不说,扯过登山绳往我腰上系。小花他们一看也没工夫多说什么,数着节拍将我往上拉。
他们才拽了一下,我就觉着有些不对劲,回头一看,闷油瓶没有绑安全绳,竟然一只手拉着剩余的绳子,另一只手抠着冰面,脚蹬着冰面减少对绳子的拉力,直接跟在我的脚后面!我一下子觉得他一定是疯了,如果我的脚稍微没站稳滑下踩到他的手,到底会有多危险!
闷油瓶见我回头看他,用不容抗拒的声音命令我不要管那么多,快些往上走。努力爬上了一半,我明白了他为什么执意跟在我后面。他的另外一只手着力点的凹槽恰恰就是我必须要踩过的,即使我一下子没站稳,也多少有他的手作为缓冲。想明白的同时我冒出一股无名火,假使我真的一没站稳踩到他的脚,把他从上面踩下去怎么办?绳子够结实,小花和胖子也靠谱,至于冒那么大的风险吗?!
可是我的怒火在和小花他们会合,看到闷油瓶喘着气抓住靠近崖边的石头翻上来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疼和自责。接下来的路途中我尽量自己照顾自己,撑着晕眩的身躯走在队伍的中间,拒绝了好几次闷油瓶伸向我的手。我不想给闷油瓶添加更多的麻烦了。闷油瓶起初有些诧异,这样走了一段路后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思,没再频繁地给我施以援助。只是他依旧坚持停留在我周围两米的范围内。
前三天白天,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拼命埋头向前赶路,然而实际上,我们只往上走了差不多五百米。梅里雪山本就是一座极难攀爬的神山,山上岩石破碎,像前面说的那样的峭壁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同时山体的地质构造极不稳定,我们要是用冰镐时没有掌控好力度,敲多几厘米就会造成雪崩,和长白山根本就不是一个技术级别。
第三天的晚上,我们找了一块空地作为当夜的本营。闷油瓶坐在帐篷外面检查装备的损伤程度,胖子和两个本地伙计用无烟炉烧着开水。正在我抱着花瓶快要打起瞌睡时,闷油瓶倏地停止了他的一切动作,站起身,回头对我们说:“有人来了。”
二十二、答案
听到闷油瓶的话,我把装着景泰蓝花瓶的背包往身边挪近,蹲在无烟炉旁的胖子和两个伙计立马起身,摆出戒备的姿势。相比之下,小花则淡然很多。他摆摆手让我们不必如此紧张,一手揣在兜里,移到了我们队伍的最前方。一分钟后,三个朦胧的身影呈三角形在风中沙沙地向我们靠近,领头的人停在了离我们三四米处,缓缓摘下了眼前的护目镜。是陈文锦。
紧接着她身后的两个人也一前一后将面上的遮盖物拿下,其中一个女性应该就是霍玲,而另外一张脸,是我叫了二十几年三叔的,现在仍带着我三叔面具的,解连环。
陈文锦见到我们对他们的真面目没有表现出吃惊,笑着摇摇头,说道:“你们果然猜到是我们了吗?”
“没错,所以我们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了。”小花摊手,直视着陈文锦。
陈文锦又问道:“霍家的人呢?”没有人回答。她看了看我们的脸色,最后又把视线集中在小花上,沉思良久,叹了一口气,不知是在对谁说话:“这么多年了,解家耍小手段的本领还是没变。”
她身后的霍玲顺着她的话道:“我看到现在,他们也只会耍些小手段了。”
霍玲比起我在照片上看到的她的模样,变化很大,很明显是在野外打磨了不短的时间。这段经历让她学会了很重要的一个技能,那便是收敛锋芒。她刚才的那番话虽然听得刺人,但实际上说出来的语调十分平和,似乎是在陈述一段很简单的事实。唯一显露她的骄傲和倔强的是她的眼神,眼波流转之间像是挥舞着一柄柔韧锃亮的剑。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用这些小手段把您家那些人留在山下。”
“我们来是没有敌意的。先前我们派上来打听情报的那伙人已经离开了,山上没有我们其它的人手。”陈文锦打断了透着火药味的对话。“我们是来和你们沟通的。”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共同合作的,最后得到的,只有一方不是吗?”小花的话让我一头雾水。最后得到的?他们来这里是想得到什么?
陈文锦没有回答小花的逼问,转向我,打量了我许久,又望了望站在我旁边的闷油瓶:她对闷油瓶轻轻颔首代替问候,接着向我打招呼道:“你是吴邪吧,好久不见。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的问题,你想得到答案吗?我可以把我所了解的全部告诉你。”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下头。一瞬间,我见到小花本来自信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我先提醒你,知道了真相以后,你必须承担起作出选择的责任。”
“没问题。”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刻意不去看闷油瓶和小花的表情。
陈文锦深深地注视我的眼睛,我也毫不回避地盯着她。“你们离这件事情的起源已经近了。”她收回目光,说:“跟我来。”
我抓起我的行李和花瓶率先走在陈文锦后面,胖子犹疑了一会儿立刻跟着我,然后是霍玲和吴三省。小花的队伍和闷油瓶走在最后。
我夹着手电筒在夜色中随着陈文锦穿行在高低起伏的雪地上。能见度特别低,我走下每一步都需要保持注意力高度集中,否则行差踏错几厘米的后果便是坠入万丈深渊。陈文锦则不像我这般谨慎,她如一只身手敏捷的野猫,窜行在雪地上,不一会儿就隔了我两三米远,停下扶住壁上突出的石块,等着我们在后面挪移。
终于她停在了一个中等形状的山洞前,回身对我们说:“就是这里。”,说着便要钻进去。
“停停停。”胖子对她说,“有什么事情就在这山洞前说清楚,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没错。”我说,“我相信你能把事情给我一个交代,你必须先告诉我们,这个山洞里面有什么。”
陈文锦抽出迈入了山洞的腿,嘴边勾起了一抹妖异的浅笑,在微弱的星光和雪地上手电筒的反光下,说不出的邪魅。“终极,”她半晌用虚无缥缈的声音回答到,“梅里雪山系的青铜门。”说罢她屈下膝盖,缓缓地在雪地上坐下。
我见她像是要说出困扰我良久的真相,也就地坐下,其余的人围成一圈,站在山洞前面,半圆形地围着我们。
陈文锦刚欲开口,却在看到我坐下后顺势放在腿上的景泰蓝花瓶后,瞄了眼闷油瓶,问我道:“你一直带着它?”
“嗯,没错。”我对她的问话感到摸不着头脑。
“难怪,”她道:“你现在身体状况并不好吧,或者说自从靠近山之后,头晕,困乏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惊讶于她对我现在的痛苦精准的描述,转而抓住了她说的两句话之间的联系,“我这样的状况是这个花瓶造成的?”
“也不准确。”陈文锦严肃地道:“我建议你把它放远一些,这样可以对我接下来的故事理解地快些。”她见我怀疑着不愿意放手,又说:“或者如果你不信任我,你应该可以信任你的朋友吧?”她指了指闷油瓶。“他拿着不会受到影响。”
我将信将疑地用眼神询问闷油瓶,他好像是从刚才陈文锦的话中明白了这个花瓶的玄机,对我点了点头。于是我爬起来,把花瓶托付到他手上。等到我再在陈文锦面前坐下的时候,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的确之前的难受都是受到花瓶的影响,我的精神状态一下子恢复,脑子里混沌的雾也逐渐散去。
陈文锦大概看出了我的变化,坐直了身子,对我说:“我开始了。”
下面是我在事后结合陈文锦的陈述和我所接触到的事实对整件事情做的一个大概的推想。陈文锦的故事开始的时间比我现在要说的会晚上几十年,为了使这个事情的起因有个清晰的逻辑顺序,我会从民国时期讲起,其中会对一些定义作出解释。
二十世纪初期,清末民初。日渐衰微的本系张家人带着终极的秘密找到当时势力庞大的老九门,希望他们共同守护这个事关中华命脉的机密。老九门认为守护这个秘密将非常大地耗损他们的人力物力,而且那个时候,老九门并没有意识到终极的潜在价值,虽答应,但实际上并没有履行张家人的约定。
“终极”非我们现在想象的在未知空间的地点。它真实的范围要广阔的多。具体来说,有一个和我们现实空间同样形态的异次元,它以某种叠加方式融入存在于我们这个世界之中,而连接这个世界的入口便是青铜门。这也是为什么在我们现在的空间中青铜门不只一个,甚至可以互相贯通的原因。而张家守护的,包含着上古机密的稳定形态青铜门只有两个,一个是长白山系的青铜门,另一个便是在梅里雪山。青铜门后的异空间,其实和我们所在空间在平面上看到的地点没有不同,就像我刚才说的,只是两个空间融合在了一起。在二维的纸上是没有办法标注出那种存在方式的。进入青铜门后的张家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离开了“我们生存的现实世界。”所以闷油瓶才会对我说“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联系”。
既然青铜门不只一个,那打开它入口的钥匙也不可能只有一个鬼玺。不过在中国古代因为要来到青铜门所在的雪山不是常人所能办到的,所以守门的张家人只需要用鬼玺通过长白山系的青铜门穿梭于各个其它支系之间便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正如上面所述,在张家人数量因为艰苦的几千年的守门活动中锐减,他们不能再凭一己之力守住如此之大的一个空间。所以他们在寻找老九门帮助的同时,制造出了另一个青铜门,梅里雪山龙脉系的钥匙——两个景泰蓝花瓶。梅里雪山系青铜门是类似于长白山系青铜门的旁支,不如长白山系的青铜门如此重要,理所当然的打开门的钥匙等级也比长白山系低。更何况景泰蓝花瓶是张家将要交托给老九门的钥匙,张家没有胆量赋予它特别高的权利。因此,鬼玺的地位相当于总决定权。掌握在本系张家族长手中的鬼玺有能力开启两系的青铜门,景泰蓝花瓶则只能打开梅里雪山系青铜门。
至于为什么要选择将花瓶作为钥匙,一个重要的缘故是当时的社会动荡不安,鬼玺这样的显眼之物很快就会被各方盯上,面临危险。小花当初觉得是摩斯密码的断裂点所要表达的并不是他推测的地图信息,而是一份类似于契约书的东西。照张家人所想,假使老九门信守承诺,他们会以自己的方式将这个责任传递下去;青铜门的守门有一定的时间限制,如果他们没有遵守约定,过了一定时间,这个契约也会作废,花瓶会失效,也没有久留的必要。
然后是日本侵华战争,内战,新中国建立,史上最大盗墓活动,□。这些无一不给了老九门致命的打击,当初交给老九门的景泰蓝花瓶也不知流落何方。到了现在,随着科技的发展,盗墓手段的更新,历史资料的出土,我三叔这一代的老九门慢慢意识到了青铜门对于人类的作用。
青铜门所连接的异次元计算时间的方式和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体所需要消耗的能量也不是身处这个世界的我们所能理解。闷油瓶在从长白山处的青铜门出来后,也有过一段时间不需要进食仍可维持体力。在发现这一点后,希望能经过这种途径得到长生不老的“它”和追寻关于终极真相的陈文锦一行人开始了对抗,持续到现在。我三叔自然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了青铜门的消息,得知梅里雪山系的钥匙是那两个被当作普通文物的景泰蓝花瓶后,利用一些特殊手段将它们收入囊中。可惜的是,还没有着手出发,他就被卷入当年西沙事件中。两个花瓶就这样存封在他的铺子里,过了二十年后解连环将它们夹在其它给我庆祝店面开张的古董中,送到我的铺子保管。
对于老九门的没落,解家和霍家肯定是渴望获得青铜门的力量来帮助其恢复当日的规模。十年前借助分析我和闷油瓶的相关经历,深入研究有关青铜门的文献后,两家确定了青铜门和终极的存在,正式加入青铜门的争夺行动。
在闷油瓶进入青铜门,我逍遥自在的十年里,小花和陈文锦他们一直在各地行动。陈文锦他们本打算在十年限期后再从我的铺子里取出景泰蓝花瓶,去梅里雪山尽老九门未尽的看门义务,从中得到青铜门的直观资料。解家不甘于让陈文锦队伍得到青铜门,从而对他们的行动加以阻挠。在闷油瓶控制了长白山系的青铜门后,小花带领一班人马寻找到此体脉系的各个薄弱点,在离闷油瓶即将到十年的期限之时,破坏了这个青铜门的中枢,使青铜门提前开启。这么做解家冒了两个风险。一是他们对青铜门体系并不了解,无法预测有可能带来的副作用。二是青铜门只有两个,毁了其中之一就代表要在梅里雪山系青铜门上孤注一掷。但解家的根基这几年来在各种新生盘口竞争下十分不稳固,小花急需这么一种力量将解家重新聚集起来,这时他的某种赌徒式性格让他做出了这个与当年解九爷风格完全不同的举动。由此有了后来陈文锦他们对此,改变了整个局面动向的反应。
意识到这个情况的陈文锦一行人立即出发前往长白山,与闷油瓶交接,试图从长白山系青铜门直接进入梅里雪山系青铜门,抢占先机。于是我家三叔进入了青铜门。可是他们对青铜门的了解并不多,吴三省到现在还没有从其中出来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而小花在得知吴三省进入青铜门后,为了杜绝后患,也立刻出发前往长白山炸毁青铜门所在山洞,造成了我和闷油瓶经历的那一场雪崩。
陈文锦是从他们与“它”争斗开始讲的,说完后她又和我解释我拿着景泰蓝花瓶会有各种不适症状的原因。作为青铜门开启的钥匙,景泰蓝花瓶和鬼玺一样,材质都是陨玉。她拿到另一个景泰蓝花瓶的时候便明白这个花瓶里包含的陨玉的来源是梅里雪山山体。在拿着花瓶接近梅里雪山的时候这其中包含的陨玉会产生共鸣,从而使人不舒服,更不用提我一路都是不离身地搂着它了,带来的病症肯定会放大为平常的几十倍。闷油瓶在整个途中没有接触过花瓶,因而以为我的症状是由高原反应引起的。至于为什么闷油瓶拿着它没有关系,是因为闷油瓶的身上带着鬼玺。这两种不同山体的陨玉互相抵消了各自的磁场能量。
“好了,我的故事讲完了。现在轮到你来决定究竟把花瓶交给哪一方,抑或是自己留着。”陈文锦说道。我还未来得及思考,便见到陈文锦忽然从雪地上跳起,愤怒地看着我身后的方向。没有回头,我就感到冰冷的枪口顶在我的后脑上,接着是咔嚓的上膛声。
“对不起,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考虑的。”小花的嗓音冷冷地在我背后响起。
二十三、变故
随着小花这一声宣告,他的人马像是约定好的立刻将我,闷油瓶,胖子,陈文锦,霍玲和解连环包用枪指着包围起来。
黑眼镜首先盯住了闷油瓶,面带笑容地扛起一把冲锋枪拦在了抱着花瓶拔出黑金古刀就要冲过来的闷油瓶面前。闷油瓶咬咬牙不得已又把刀压回一半入鞘,半蹲下身子和他对峙着。
小花这时把手枪紧贴在我的头上,从背后制着我的手把我强制着转向闷油瓶的方向。
“交出花瓶。”小花以询问今天晚上吃什么的口气问道闷油瓶。但我知道他并不轻松。我能够听到他在我背后隐藏不住的粗重呼吸,感觉到他手上渗出的滑腻的冷汗。
我在作为人质的时竟然异常的冷静。无论是小花拿着手枪的细微到极难察觉的抖动,还是掉落的手电筒在冰面上次溜溜地划过,陈文锦他们三人和胖子被枪支包围向中间不自主地靠拢,一切一切统统变成了非常非常慢的动作。我从躯壳脱出,在上空俯视着他们被拖长压低的喉咙里的低吟变成一圈一圈的声波缓缓地传递在墨色的波浪里,牵动面部神经的肌肉缩缩放放,搅和成一个又一个的表情。喧嚣的从印度洋上和太平洋共同吹来的风也一步步地接近,融合成一股挤压我心肺的力量。星空到达地面的映射是一条逐渐拉长的线段,宇宙的一切仿佛刚刚开始。我拧着脖子,慢慢地将眼珠转动,定在了一个方向。对上了同样越过漫长悠久的时间,超越光与声音,就这样没有任何阻碍与我相对上的目光。
闷油瓶无声地看着我,我能感受到他,他一定也一样。
他是一个触碰我时间机器的按钮,只有他才能让我的时间颠来覆去,不管是不是在斗里。
他那从宇宙初始跨越至纷扰尘杂的世间的目光如黑洞般吸进了所有挣扎扭曲的慢动作,漩涡激荡,转瞬间,我周围定格住的一切又变得正常。
小花的呼吸声依旧沉重,胖子的动作依旧快的难以想象——他从腰间拔出一把他托人备至的枪,在两个本地伙计愣神的时候突破他们的包围直对着小花后背!
形势在短短的十几秒之中便被逆转了。
“呵呵。”短暂的愣神后,小花把笑声粘在我的耳膜上,竟是听觉上的瘙痒。
他把枪贴着我右侧的脸部皮肤一点点上移,最后停在了我右侧鬓角的位置。
“铁三角真是名不虚传。”他赞叹道:“也许我们可以比比,是你的子弹穿过我的心肺快,还是,”他把枪口又往我的太阳穴压了压“还是我的子弹透过他头骨的间隙,停留在他颅内快。我猜,你们不会把吴邪当作赌注。”
胖子的冷汗倏得流下来,五官扭成一团。
小花是对的,我也明白他们不会拿我去犯险。小花把我努力挣脱的手臂又箍紧几分,低声对我道:“不要动逃跑的主意,我的本能是会快过思考的。”
在另一侧,黑眼镜同时对闷油瓶开腔了:“你听到了,哑巴张。交出花瓶,或者鬼玺。二选一。我拿人钱替人办事,大家都是混过道上的,也别叫我难堪是吧。”闷油瓶只是瞥了他一眼,又不作声地重新把视线转向我。我立即将眼闭上,虽然这完全不能阻碍闷油瓶交出这两样东西的其中之一,可好歹也能完完全全表达我内心的想法。
不要交出来。你是张起灵,不是我吴家的人。不用管我。
可是闷油瓶过去的很多举动都是强烈地背叛了我的愿望,这次也没有意外。
闷油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腿慢慢伸直,立起身来。他将黑金古刀扣回刀鞘,抓住被他一直夹着的花瓶,停留在原地。小花勒住我的手放松了一秒后立刻抓得更紧,我甚至可以看见他在我背后的笑容。
闷油瓶又看了我一眼,这次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短——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我们全场人都始料不及的动作。
他用在新月饭店超琉璃孙丢钢棍的姿势,将花瓶朝我和小花扔了过来。
花瓶在黑暗中中呈现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剪影,直直地砸向我的面门。我反射条件下地收缩神经闭上眼睛,就在这一个片刻,我察觉到背后的小花也同样地想要摆出防御姿态。
机会来了。
我用左手狠狠地撞击小花的腹部,在他吃痛放松的瞬间低身一个侧滚向胖子翻去。已经见识过闷油瓶的投掷功力,胖子没像其它人一样还注意着花瓶的动向,抢先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扛在肩上,把前些时候垂下的枪管再一次瞄准小花。陈文锦他们明白了闷油瓶的意图后,随即动手三两下摆平了小花的两个还在发呆的本地伙计。
花瓶并没有如我预想的砸到我先前停留的位置,它像是被算计好了似的,精准地摔在那个位置几寸前的一小块坚硬的岩石上。“喀”。高音频率的清脆声尖细地呜咽,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含着硬物颗粒敲击的浑厚响声洒在地面上。那声略显笃实的声音,应该便是花瓶中包含的陨玉与地面相击的结果。
景泰蓝花瓶在一阵喧闹之中结束了它的使命。现在它只是一堆无机化合物而已,所有与它有关的一切在落地的刹那,全部灰飞烟灭。
寂静。
没有人出声。从小花挟持我到花瓶落地,五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如此多的变故,在思考的界限之上电光火石地出现,又悄无声息的消失,只留下它肆意狂欢后的废墟。
胜负已分。
唯一剩下的景泰蓝花瓶在陈文锦队伍里,两个鬼玺,一个也在他们队上,一个在小哥手里。小花一开始能压制住我们靠的是出其不意,现在我们完全戒备的状态下,他不可能再打这些物什的任何算盘。
纷杂的思维,似乎都释然了。他现在回去也能给他们家的长辈和手下的盘口一个交代,他没有背负如此重负的理由了。
他和黑眼镜的协定像是也已完成。黑眼镜将已经上了膛的枪解除,子弹弹出后叮当响地落在地面上,比起瓷片碎裂的悲鸣更像是蹦蹦跳跳的小孩得到解放的欢呼。他把枪塞回包里,耸耸肩朝他的老板走去。
“花儿爷,那我就先撤了。”黑眼镜耸耸肩便要走。
“等着。”小花皮笑肉不笑地吩咐道,“我说结束了吗?”
“你还想怎么样?我们这儿都保赢了,你就别垂死挣扎了。”胖子哼哼道。
小花不理他,径自走向陈文锦带我们来到的山洞前,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墙壁,一跳就钻进里面。我们摸不准小花的目的,还在考虑是否要跟上的时候,小花蹭地又跳了出来,笑容满面。
“在这次行动开始之前,我和解家的其他人都商量过了,”他环视着我们,说:“我们一致认为,如果行动失败,与其将青铜门交给别人,还不如谁也不要得到,力量平衡。我们现在出现的问题,尽管这是最快最便捷的解决途径,但并不是唯一的,”
“糟糕!”闷油瓶突然低呼。
“所以呢,我在山洞里安了炸药。等我绕到山的那一侧,伪装成礼拜的旅游者后,就会按下开关。我留给了你们两个小时的逃跑时间,不要怪我不仁。毕竟这是我个人的举动,没必要牵连到你们。” 不知什么时候黑眼镜和两个当地的伙计已经来到了小花那一边,绑好安全绳,准备从山洞旁侧下行两米走到一个狭窄平台上。小花在霍玲想要冲过来阻止前已经几跃蹬着山壁降下,“提醒一下,不要试图拆卸炸弹,一碰即爆。”说完这句话,小花黑眼镜和两个伙计也一前一后落到下面一层,朝着山体背面离去。
“怎么办?”胖子在闷油瓶进入山洞查看炸弹的时候问我。我摇摇头,望向从山洞里跳出来的闷油瓶。闷油瓶难得地皱着眉头,他忽视我探寻的目光,越过我对我身后的陈文锦说道:“我没有办法拆除。炸药的威力大小刚好足以炸毁这个洞口。他应该早就留了这一条后路。”
“你们还在这磨叽什么?没办法拆除?没听那人妖说吗,两个小时后就会爆炸,到时候绝对会引起雪崩。”胖子不满道“这两个小时,我们得顺着来的路退回去,能走多远走多远!”
但是他们没有人动。他们就这么看着我和胖子,我突然间就感觉到,我和他们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们现在就像蜡像馆里的蜡像一般,静静地看着我们。我的心中升出不祥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闷油瓶闪过我的盯视,对胖子说道:“你带吴邪先走。”
“凭什么!”我抓住闷油瓶的外衣。我尽力让自己冷静少许,问他道:“你至少得给我个理由。”
“是不是给了理由,你就会走。”闷油瓶很认真地对我说。我气得把他一推,踉踉跄跄地后退,被胖子在后面勉力接住。
陈文锦看着我气愤的模样,叹了口气,像一个怜悯孩子的母亲般对我说:“我们三个不能走。终极是我们一直追寻的答案。现在放手,我们几十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们会在这里尝试进入青铜门。”霍玲和解连环一动不动,默认陈文锦代替他们说出的话。
“那你呢。“我绝望地看向闷油瓶。
“我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我会在这里用鬼玺帮助他们进入青铜门的。”他说完,就紧闭上嘴,不打算再说一个字。
“天真,走吧。”胖子哑着嗓子催促我。“再晚就来不及了。这场雪崩还不知道会有多大。”
我回过头,对胖子道:“不行。我要留在这里。”
话还没有说完,一阵剧痛袭向我的颈部,我在陷入晕眩前最后拼尽力气回头,映入眼底的是闷油瓶还未收回的手,和他一开一合的嘴唇。我辨认出他比在云顶天宫混入阴兵队伍和我道别时多说了两个字。
“吴邪,再见。”
二十四、结束
我睁开眼的时候,胖子正坐在一小块平地上休息。天色已经开始逐渐变亮,雪山里的能量蓄势待发,和朝阳一样即将喷涌而出。我抬头平视前方的风景,和我来时完全不一样。胖子在短短的时间内,背着昏迷的我绕到了梅里雪山的另一面。
“小哥呢?”我开口问胖子。胖子面色复杂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对着远处的天空发呆。
“小哥呢?”我加大了音量,撑着身子又问胖子。他还是无动于衷。
“胖子你听到了吗?我问你小哥呢?”胖子在我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回身对我吼道:“吴邪你醒醒!你昏睡了四个多小时,两个小时前,那边炸药就爆炸了!雪崩的声音都快把胖爷我的耳朵给震聋!你不用担心,小哥他们包准进入青铜门里,比我们不知道安全多少倍。”
“那他还能回来吗?两条通道都被炸塌,没有路了,他怎么回来?!”我跳起,“不行,我得去上面挖出一条路让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