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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中静物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0:24

三人到了甲观,刚刚热了热身,就看到窦太后、王皇后、馆陶长公主带着浩浩荡荡的人过来了,忙过去行礼问安。

窦太后让他们三个起身,笑道:“今儿个真是热闹,老身无聊,也来凑凑热闹。”

刘彻笑道:“祖母您看着罢,孙儿虽然也是勤习弓箭,今次也恐怕不能赢呢。我已叮嘱了他们,不许故意输给我,赢了另有赏。”

窦太后笑道:“你这孩子。好,这样也好。”她将脸转向石临风和韩嫣他们,道:“你们日后都是我大汉的好男儿,现在和你们殿下比试骑射,以后就要上战场为国效力。”

两人称是,馆陶长公主凑趣道:“阿娘你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看上去可是文文弱弱的,彻儿这么说,我可不信。我就出个彩头,喏,这块玉佩,就给今天的胜者。”说着馆陶从自己身上扯下了一块玉佩,放到了旁边宫人举着的盘子上。

王皇后也笑道:“虽然阿则和阿嫣小时候骑射超绝,但三年不见,不知怎么样。既然姐姐压了个彩头,我便也随着姐姐来,唔,这只玉镯好了。”她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玉镯,也放到盘子里,转头对石临风和韩嫣笑道:“你们两个不要怕,该是怎样就是怎样,不要让着你们殿下。”

被三个女人勉励了一番,三个人正式开始比试。规则是先在五十步开外射十箭,看谁命中的多,然后是七十五步,最后是一百步。这是射箭的比试,因为不能在宫中纵马,所以骑马先不能比了。

按礼节,尊长者为先,刘彻先来。

刘彻整整衣服,摆好架势,张弓射箭,五十步十箭八中。他射完之后自有宫人报数,听得中了八箭,刘彻得意洋洋地看着石临风和韩嫣,看来对自己的成绩还是颇为满意的。他是太子,这些年又渐渐开始参与朝政,用在骑射上的功夫真不甚多,能有这样的成绩也是苦练所得,不容易了。

石临风笑了笑,他不知韩嫣如何,但五十步的距离他还不放在眼里,不过今日是要让韩嫣出彩的好时候,他不便喧宾夺主,抢了韩嫣的风头。当下石临风走上前去,取了弓,试试弓的力量。因为是比试,所以不便拿弩弓来,这是单弓,但力量也足够了。石临风扎稳马步,上身正直,张弓射箭,射完一箭,停顿一下,再射另一箭,就如闲庭信步一般,几息之间十箭全中。

石临风回到原地,对着韩嫣笑了笑,韩嫣也回了石临风一个微笑,整顿好衣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握住了弓。他无名指叠小指,中指压大指,头指当弦直竖,稳稳地拉开弓,瞄好靶心,一箭射出,当真是去如流星、快似闪电。射完一箭,韩嫣毫不停顿地又取出另一只箭射出,丝毫不关心上一箭是否射中,一箭接着一箭,众人看得眼花缭乱,只看韩嫣不停地张弓射箭,在众人还没反应完之时就将十箭射完,转身气定神闲地立在那里。

五十步外的宫人叫道:“韩小公子……十箭全中!”众人再看时,箭靶上却只有一只箭,原来韩嫣的每一箭都劈开了前面的箭,最后箭靶上只剩了最后一支箭。众人先是屏息凝气,接着呼声雷动,喝彩声不绝于耳。

兄弟两人,石临风犹可说是箭术超群,韩嫣却是神乎其技了。

刘彻却也不恼,大笑道:“罢啦,我认输了,你们两个术业有专攻,我不同你们比了。你们两个来争一争胜负罢。”说着回到窦太后身边,笑道:“祖母,孙儿可是输得心服口服,让他们兄弟两个来争罢。”

窦太后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是很好使,听得方才的喧闹,早已问明了原委,此刻含笑点头道:“这个韩嫣,倒是真有点本事,彻儿你输得也不算冤枉。”

韩嫣走到石临风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石临风似乎又见到了小时候一直缠着他讲故事的韩嫣,于是笑着拍了拍韩嫣的肩膀,道:“嫣儿,做得好。”

韩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兄长没有尽全力是要让他一举成名,他心中感动,也不便说什么,只低声道:“大兄,嫣儿必不负你的期望。”

石临风又笑起来,用拳头轻轻锤了锤韩嫣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日光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俊美的少年郎互相抵了抵拳头,笑意盈然,旁边的宫女顿时尖叫起来,因为是围观取乐,宫女们看并没有人怪她们,胆子就放得更大了。

刘彻看得这两人心意相通,真心实意的朝对方笑着,心中又是羡慕又是烦闷,又觉得这场景当真是如诗如画,教人舍不得破坏。

“这两个孩子……可是真招人啊。”旁边馆陶长公主打趣笑道:“这么俊的少年郎,连我都心动了。”

刘彻听得姑母如此说,心中骄傲:“瞧,那是我的伴读。”又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了的不快,哪怕明知馆陶是在开玩笑。边上那些为两个美少年倾倒的宫女更是让他不快:“那是我的,他们是我的,他们是本王的,是本王的……”到底是他的什么,刘彻却也一时说不上来,但是石临风和韩嫣是他的这一点确凿无疑。

“哟,大家原来都在这儿啊,可是叫我好找。”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都回头看时,一个美丽的少妇缓缓踱了过来。

来人正是陈阿娇。

作者有话要说:似乎阿娇出来的有点晚?

刘小渣有了独占欲哟

话说我被自己写的两个少年郎互抵拳头的场面萌到了肿么办……萌得满地打滚啊嗷

哀怨地望着你们,木有留言木有动力啊……

下章预告:“你们生得可真是好看,胜过多少美女啊,彻儿,你说是也不是?”

“你可以侮辱我,不能侮辱我弟弟!”

☆、冲冠一怒为……弟弟

在一片“参加太子妃娘娘”的行礼声中,阿娇笑吟吟地径直走向了窦太后,笑道:“祖母,阿娘,婆母,殿下,你们有好玩的事怎么也不喊上我?”说着阿娇坐到了窦太后身边,偎到了馆陶长公主的怀里。

“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还不快起来。”馆陶长公主虽然嘴里斥责着阿娇,但是右手一下又一下地捋着阿娇的头发,显然对女儿十分爱宠。

王皇后脸上愤怒的神情一闪而过,阿娇这番表现显然是不把她这个正儿八经的婆婆放在眼里,但忌惮到旁边的窦太后和馆陶长公主,王皇后亲热地笑道:“阿娇这是给姐姐撒娇呢,姐姐何必还要怪她?”

“婆母大人说的是,阿娘,阿娇这是喜欢你啊。”阿娇在馆陶长公主的怀里蹭了蹭,眯起了一双丹凤眼,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阿娘,我都多少日子没跟你亲近了,今日好不容易和你亲热亲热,却还嫌弃我。”

阿娇连说带比划,叽叽咯咯笑得不住,头上的金步摇一颤一颤地,衬得她更是风情万种。

阿娇正说着,石临风和韩嫣上前给她见礼,齐声道:“臣韩则(嫣)参加太子妃娘娘。”

阿娇懒洋洋地靠坐在馆陶长公主的怀里,悠闲地摆弄着自己的指甲。她的手指白嫩水灵,齐齐伸出来像一排水葱似的,指甲特意留长,涂着鲜红的蔻丹,看上去既妖娆又妩媚。

“唔,你们便是韩氏两兄弟?”阿娇自馆陶长公主怀中坐直了身子,抬了抬手,道:“免礼罢。我一早便听说过你们,说是美得很,那就抬起头来让我瞧瞧罢。”

石临风和韩嫣为了她漫不经心的语气和说的话感到受了屈辱,就连汉景帝也未这么说过,阿娇拿这架子是为了什么?但毕竟身份有别,两人慢吞吞地答了声“喏”,不得已抬头看向阿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阿娇身上所穿的大红罗织金妆深衣,上面绣着凤舞花簇,华贵万方,接着是一张很美的脸。阿娇的美,不在于她的眉眼长得如何,而在于她的骄傲。她的美带着强烈的张扬和侵略的气质,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是一个习惯于高高在上的人,从而让她的跋扈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阿娇仔细地端详着石临风和韩嫣,半晌拍着手笑道:“你们生得可真是好看,胜过多少美女啊。彻儿,你说是也不是?”最后一句却是转头向着刘彻说的。阿娇比刘彻大了接近十岁,这声“彻儿”倒是也叫得。

刘彻笑答道:“阿嫣和阿则确实生得好,但是他们的学识才干也是一等一的好,阿娇你可不要轻视了他们去。”

“哦?”阿娇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眼睫在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圈阴影,“这我还未听说,可是真的?”

“正是。方才我同他们比试射箭,这不就败退下来了么?现在是他们两人争胜呢,阿娇你来得倒巧,胜负还未决出,正好你就来了。”刘彻边说边走近阿娇,低头对着她笑道:“不过姑母和阿娘都出了彩头的,阿娇你既然来了,就也跑不了。”

“我?”阿娇惊奇地笑起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出来得甚是匆忙,什么物品也未带在身上,可是拿什么做彩头?”她边说便娇俏地看了刘彻一眼,像是在责怪刘彻为何提了这么一个话头。

刘彻把手搭在阿娇肩上,笑道:“姑母和阿娘也是一时兴起,拿的都是随身的小玩意,你看,随便拿些什么就是了。彩头是什么不重要,心意到了就是了。”

不知刘彻说了什么惹得阿娇又不高兴了,阿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从头上拔下一只簪子来,道:“那就这只簪子罢。我瞧着,他们两个谁带上都比我还合适呢。”说着将簪子“当啷”一声扔进宫人捧着的盘子里,簪子震了一下,没碎。

刘彻看到阿娇又无缘无故地发起脾气来,脸上当即带上了些不快的神色,阿娇是娇宠着长大的,难道他便不是?平时阿娇和他有些口角,刘彻都忍了,只当是闺房里的情、趣,现在当着这么多人仍然给他脸色看,却是教他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馆陶长公主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人,瞧着女儿女婿都有点不痛快,就想说句话赶紧把场面抹过去。她心中也是埋怨女儿,怎么能为了两个美少年就平白跟太子生起气来,还是在这种场合下,可惜她从小将阿娇惯得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脾气,想改也难了。

这时石临风突然拜了下去,道:“臣以为,太子妃娘娘方才的话甚是不妥。”

自从阿娇让他们兄弟两个抬起头来之后,石临风就敏感的在阿娇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惊讶和愤怒,然后阿娇就表现出满满的轻蔑与不满,想来也是将他们两个当成了自己的大敌——没办法,从汉高祖开始,刘家的人就喜欢男宠出了名。石临风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一个表白心迹的好时候,虽然可能会一时得罪了阿娇,但是从长远来看,倒是个断了刘彻心思的好时机。

石临风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是万万想不到韩氏两兄弟之一会开口反对阿娇。

阿娇惊讶的看了石临风一眼,“嗤”地笑出声来,道:“那依你说,该怎样才是妥当?”

“臣与舍弟均为男子,岂可簪女子之簪?太子妃娘娘方才说我兄弟两人无论谁簪上都比太子妃娘娘合适,一来臣与舍弟无太子妃娘娘之花容月貌;二来,自古让男子佩女子之物便是不当,臣自问臣兄弟二人为人堂堂正正,足可立于天地之间,不知做了何事要让太子妃娘娘出此不当之言?”

这却是石临风在逼阿娇表态了,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阿娇,看她要如何应对。韩嫣站在旁边,只能看到石临风的一个背影,看到石临风顶撞阿娇,韩嫣感觉像是一桶冰水从他头顶上泼下来,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担心,几乎连站也站不稳。刘彻也未想到石临风竟是如此刚烈,阿娇并未明言如何,换了别人只能忍气吞声算了,石临风却要将它挑明,石临风自小便不是会冒然出口斥责别人的人,却不知这一次是为了什么。

阿娇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她从小到大,还未见过有人这般顶撞于她,每个人都宠着她。现在石临风却要拿不能摆到桌面上的话来挤兑她,阿娇火气上头,顾不了许多,厉声道:“你们不用做什么,只这一张脸便是祸害了!”她冷笑道:“刚刚守完孝便被太子急匆匆地召进宫来当伴读,我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让太子这般挂念,却不是未来的佞幸?!”

“阿娇!”这却是窦太后、馆陶长公主和刘彻一齐喝止她,至于王皇后,她一言不发,乐得坐山观虎斗。阿娇看几人都这般,心头无限委屈涌上来。她并非木石之人,也并非不聪明伶俐、不知道察言观色,但眼见近一段日子以来刘彻对她愈见疏远,一说起韩家两兄弟却是欢喜无限,眼中要放出光来似的,不由她不对石临风和韩嫣生出怨气。今日她听说石临风和韩嫣进宫便匆匆赶来,就是为了特意侮辱两人,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

石临风跪在地上,看到阿娇面上的表情转换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阿娇实在太不会隐忍了,这种性格注定不能成为一个好的皇后。石临风等的就是阿娇的“佞幸”之语,虽然为了自己要利用阿娇升起一点愧疚,但石临风还是深深拜了下去,开口道:“太子妃娘娘下了如此断语,臣与舍弟恐慌,实不敢当如此恶名。臣与舍弟纵然容貌秀美些,却都是热血男儿,一生所求不过是为国效力,或献言朝堂,或战死沙场,却断没有要做佞幸之心。成候邹忌美姿容,却善进谏,使齐国战胜于朝廷;淮阴侯貌如好女,却能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臣与舍弟不肖,未敢自比于成候、淮阴侯,却也以此为志,激励自身,期望有朝一日建功立业,扬我大汉威名。今日太子妃娘娘如是说,恕臣不敢苟同!”

这场对话,阿娇一开始就输了,因为她用无影之事来讽刺石临风和韩嫣,正好被石临风抓住话机。阿娇坐在那里,脸上涌起了一股红潮,又是愤怒又是无奈,不知该说些什么。

石临风接着道:“若太子妃娘娘仍不能信臣,臣便在此发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臣与舍弟若有一日成为佞幸,便教臣死无葬身之地!”他自头上取下一只簪子,将簪子捏得粉碎,“有如此簪!”

石临风发下如此毒誓,连阿娇也震惊了。当时人都以厚葬为上,遗体也是尽量保存完好,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便意味着没有子孙供奉,死后也受尽折磨,石临风敢这么说,便是钉死了他和韩嫣,也钉死了刘彻,以后是万万不会当“佞幸”的了。

“行啦,行啦。看看你们两个,阿娇口无遮拦了些,阿则你也是太过计较了。”馆陶长公主终于得到了圆场的机会,拍着手道:“果然还都是小孩子,动不动就死啊活啊的。依我看,就这么算了,阿娇道个歉,阿则你也别放在心上,你们说是不是?”一边说一边对阿娇使个眼色。

石临风这般作为,虽然有以下犯上的嫌疑,但也是为了自身清名,阿娇却把一个列侯逼到发下毒誓,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事。阿娇也知道其中利害,更兼石临风的毒誓也颇让阿娇放心,当下阿娇别别扭扭的道歉道:“弓高侯、韩嫣,此事是我做得不对。”别的服软的话,以她高傲的性子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韩嫣和石临风一齐拜倒,口称“不敢”,石临风道:“方才臣以下犯上,多有不恭,还望太子妃娘娘恕罪。”

阿娇也宽宏大量地表示原谅,这件事就算这么揭过去了。韩嫣神乎其技的射术和石临风所发下的重誓却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宫里内外和朝廷上下,倒是让一些大臣对弓高侯府的两个公子刮目相看,洗刷了不少因为他们的容貌引起的不好的印象。

这都是后话了,当天晚上石临风和韩嫣因为要收拾行李,仍旧回到弓高侯府住。两人同榻共眠,韩嫣揽着石临风的肩,笑道:“大兄,今日你可是把嫣儿吓死了,怎么会去顶撞太子妃娘娘?”

石临风转过头,韩嫣感到石临风的呼吸淡淡的喷在自己脸上,引起一阵痒痒的感觉。只听石临风道:“我们二人容貌太过耀眼,恐怕大多数人都存着这个念头,于我们以后进入朝堂十分不利。今次发下重誓,太子妃放心了,我们兄弟二人也能赢得不少人的敬重,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石临风轻描淡写道:“不过当时我只想着‘你可以侮辱我,不能侮辱我弟弟’,话都出口了才想到可以借此事发挥一下,也算是因祸得福。”他抬眼望着韩嫣,道:“何况,就算日后当真有什么,应誓在我,不在你,我也安心许多。”

韩嫣听着石临风说的话,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汹涌的情感。他只觉得耳边嗡嗡震响,血液像是奔涌的潮水不停冲击着他的头,石临风却仍是一副恬淡的样子躺在那里,似乎不明白自己话中的含义。

韩嫣呜咽一声,翻身压到石临风身上,紧紧抱住石临风,觉得热泪盈眶,止不住的流下来。

“大兄,你放心。大兄,你放心,你放心……”他喃喃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洗清了因为容貌造成的不便,两人的名声变好了

上一章我无耻的描写了韩嫣的美腿,然没有人说这个?!

这一章有jq,看出来了么?

☆、韩嫣的心动和行动

安安稳稳地在皇宫里又当了一年伴读,汉景帝薨逝了,两个人收拾收拾包裹又回到了弓高侯府。

此时的太子刘彻才十六岁,汉景帝拖着临终前的身子为太子行了冠礼之后终于再也起不来了,没过几天汉景帝这个任职期间任劳任怨但却天灾不断的皇帝终于走完了他的一生,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

韬光养晦是石临风和韩嫣现在最好的选择。一群急红了眼的大臣要趁着这个新皇登基的时候好好把自己的位子升一升,拥戴的有拥戴之功,出谋划策的有谋划之功,曾经在汉景帝前说好话的有进言之功,教导过太子的有教授之功,至于外戚,那就更不用说了——汉朝的外戚的生活是出了名的幸福。朝臣们表面死气沉沉,为先帝的去世而如丧考妣;背地里暗流涌动,各种心思和花样儿层出不穷,馆陶大长公主家的门都要被踏破了。

弓高侯府紧闭大门,国丧,谢。

反正作为伴读,两个人早晚都会有封赏,何必急在一时?况且两人与刘彻朝夕相处,早已熟知刘彻的性格,刘彻对汉景帝是真的敬爱,现在若是四处走动,虽然刘彻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是心里免不了被好好记上一笔。馆陶大长公主是刘彻的姑母,也是刘彻的岳母,可谓是有恃无恐,石临风和韩嫣却只是刘彻的伴读而已。

小心为上。

过了不久,刘彻的旨意出来了,封皇太后弟蚡为武安侯,弟胜为周阳侯,这标志着武帝朝的第一家外戚崛起了,田家。另外还有其他零零总总的旨意,不外乎安抚百姓,封赏大臣,发下心愿要当好皇帝之类的,新皇登基之后要干的就那么几件事,没有什么新意。石临风和韩嫣两兄弟的赏赐也下来了,不过给的都是虚职,秩俸两千石的上大夫,两人又加了侍中衔,方便随时进宫议事。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两人都不意外。新皇帝要扶植自己的势力,但是在初期不能太招人眼,尤其是被扶植的两个人还都是少年,没加冠呢,给个虚职,能上朝堂上议事,又不会阻了其他人升迁的道路,大家皆大欢喜。

这一次搬出宫可算不用再搬回去了。虽然阿娇后来在窦太皇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的劝说下自己也明白了,这两人是绝不会再做佞幸了,但是毕竟还是有点别别扭扭的,大约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石临风和韩嫣不管她的别扭,该如何对待刘彻和阿娇就如何对待,这么过了几个月,阿娇毕竟天性活泼,面对两个人的时候也能放得开了,而且反而对石临风和韩嫣好感大增。

因祸得福,不外如是。

武帝朝初期出了名的不好混,头上三座大山,窦太皇太后、王太后和汉武帝本人。如果站在刘彻这边,势必要对上太皇太后和王太后,为人不低调点就惨了;如果没看清形势,站在太皇太后和王太后这边,基本上在武帝朝的政治前途就没了。兄弟俩仔细商量了又商量,包括石临风又盗用了史上记载的以后发生的事情来分析以后局势的走向,最后终于拍板决定: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这是石临风总结出来的,低调做人,尽量不要沾惹是非;高调做事,兄弟俩还想做出一番事业来呢。

刘彻登基之后就把李广从上郡调到了长安,以上郡太守的职位当了未央卫尉,程不识则是长乐卫尉。李广一来,韩嫣像是看到肉的饿狼一样,两眼冒着绿光到李广府上拜访去了。毕竟李广以善射勇武出名,韩嫣一直念叨着要向他请教箭术,可惜李广这些年一直在边疆,韩嫣求教无门,只好自己苦练。如今韩嫣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不肯放过。

长安城里发生的事对于边疆来说也不是秘密,尤其李广还是一郡的太守。李广早就听说了韩嫣善射的名头,而且也听说了石临风发下的毒誓,虽然与兄弟两个素昧平生,也先存了好感,待到韩嫣露了一手之后,更是大喜过望。箭术之难,不仅在于箭手要心无旁骛,而且也要看各人的天资与勤奋,李家世代习射也不过出了李广一人而已,而且李广眼看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没有自己的天赋,早已常自叹息。韩嫣脾性对了李广的口味,加上天赋过人、自身刻苦,李广终于找到了继承自己箭术的人。

当下韩嫣对李广执子侄礼,与李广的三个儿子李当户、李椒、李敢兄弟相称。

石临风虽然知道韩嫣和李广交好的事,但是韩嫣第一次带李当户三兄弟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是给了石临风一种奇妙的感觉。本来李当户和韩嫣是死对头,李当户就是因为敢于打韩嫣而被刘彻认为勇武的,如今两人非但没有打一架,而且还亲亲热热地过来吃饭,石临风只能将这个归结于历史奇妙的改变。

李家三兄弟来的那天是小韩说四周岁的生日,韩说作为一个会在地上到处走的小包子,用他的无辜的眼神和粉嘟嘟脸颊以及软糯的童音成功虏获了李家三兄弟至今还没送出去的少男心。三兄弟轮流抱着韩说到处玩,还把韩说抛起来再接住,逗得韩说咯咯笑。晚饭时候,三个人更是大开眼界。今晚是石临风亲自动手做的晚饭,为了小韩说的生日。桃花岛出品的厨艺在汉朝大放光彩,李当户兄弟三个差点没将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吃罢饭,李当户用古怪的眼光打量着石临风,韩嫣和他们混了这么一段时间,早知道李当户在心里一定打着鬼主意,于是一拳打到李当户肩上,笑道:“做什么那样看着我大兄?”

李当户受了韩嫣一拳,将韩嫣的手轻轻拨开,道:“若是弓高侯是女子,我一早就将他娶回家去,天天吃他做的饭。”他对着韩嫣叹息道:“阿嫣,真是羡慕你,不过你日后的妻子就倒霉了,摊上一个比自己的厨艺还要好的大伯,真是,啧啧。”

韩嫣耀武扬威地将手臂搭在石临风肩上,笑道:“我大兄当然最好了,要嫁也要嫁给我,怎么能便宜了你。”又转头对石临风道:“大兄,你说是不是?”

石临风笑着任他们俩打趣,道:“你们两个,连这件事也要争。”

谁料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是当然!”韩嫣撇撇嘴,又补充道:“事关娶妻和吃饭两件大事,如何能不争上一争?”

石临风不管他们,让他们自己争去,自己去后堂稍作整理。李当户看到石临风走远,一把拉过韩嫣,吊儿郎当地靠在他肩上,笑道:“再过两年,弓高侯娶了妻子,看你怎么办。”

韩嫣脸色一沉,把李当户从自己肩上拉下来,冷冷地道:“我如何办,你就不用操心了。”说着竟是追着石临风去了,留下李当户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哎——阿嫣,你怎么啦?”李当户抬高声音唤了韩嫣几声,韩嫣不应,径直去了。

“这人,这是怎么啦,怎么说到弓高侯娶亲就生起气来。又不是个小孩子了,还这么缠着兄长,唉。”李当户想起了自己家的两个弟弟,怎么也没这么缠着自己?

李当户,你这是忘了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欺负自己的两个弟弟了吗?

韩嫣追上了石临风,走在他身边不说话。石临风听到脚步声便知是韩嫣来了,见他沉默,笑道:“嫣儿,你怎么不招待李家三兄弟了?”

韩嫣闷闷地道:“他们正和说儿游戏呢,我等会儿再去。”

此时已近三月,有早开的桃花挂在枝头,粉红粉白看着醉人。春风已经从轻寒转为轻暖,拂过人的脸颊,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四周的树木多也发出嫩叶、长出新芽,看上去欣欣向荣,绿意盈然。

韩嫣侧头看向石临风,只见十九岁的少年身材修长挺拔,像是一株玉树生于门庭之中,一举一动自有章法,容貌比之自己更多了一分温文尔雅。韩嫣一边看一边想:“大兄总能让人情不自禁去靠近他,他对别人却总是一般温和。”想着想着,心中的独占欲腾得升起,想要让大兄只属于自己一人。

韩嫣对自己的心思已经不陌生了,开始时他察觉到自己竟然对自己的大兄生起不轨的念头时,震惊到几乎要自刭以谢罪,但到了后来,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逼得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感情。他知道石临风对他只是兄弟之情,万无一点别的意思——有别的意思倒好了,韩嫣苦涩地想着——所以,这注定是不能让人知晓的一段埋到心里的单恋。

从明白这份心思的结果之后,韩嫣就抓紧一切时间来和石临风亲近。两人同吃同睡,一同沐浴,石临风还笑话过他长不大,韩嫣也并没有还嘴,任凭石临风如何说都要粘着他,石临风却是只以为韩嫣是从宫里两人朝夕相处带出来的习惯,也就随他去了。

韩嫣觉得自己如同入了魔一般,却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心思。一边唾弃着自己,一边情不自禁,韩嫣内心天人交战,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但在一切还未明朗前,他只想守得一刻是一刻。

送走了李当户兄弟,天色已晚,石临风和韩嫣的兴致却高。韩嫣提议道:“大兄,不若我们到庭院里喝酒赏月如何?”

石临风笑道:“正有此意,嫣儿果然知我。”说着让家奴挖出前年自己酿好埋下的梅花酒,道:“藏你三年,今朝便试试你味道如何。”

两个人就坐在后院的花园里的石桌前,就着下酒菜喝酒,时而交谈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沉默着。只是虽然沉默,两人却都觉得心中恬淡安适,心境通明,俗世之事不萦于心。

喝道酣处,石临风举杯与韩嫣相碰,曼声道:“人生一梦,我二人身处其中,恍然不觉,倘若此情此景不复再见,嫣儿,我二人当为此浮一大白。”

韩嫣点头,将自己杯中酒液一饮而尽,道:“人生不过匆匆百年,大兄,若再能与你喝酒赏月,实是嫣儿心中所愿。”

两人说着说着,竟将所酿的梅花酒都喝了干净。石临风本身是个通达之人,只是经过这几世的阅历,总有种“胜景不长,盛宴难再”的伤感,喝得多了,竟不知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只有面前这月、这酒、这人才是真实。

“大兄,大兄。”韩嫣毕竟比石临风喝得少些,扶着石临风回到两人的房间,唤了家奴将热水送上来就挥退了侍从。

他略显吃力地脱了石临风的衣裳,将石临风放到木桶中,自己也脱了衣裳进去。石临风虽然还能说些话,但是已然是醉话,韩嫣侧耳听时,只听石临风不停在叫“嫣儿”,心中一喜,石临风接着道:“再、再来一杯。嫣儿,嫣儿……月圆月缺,你我共赏。”韩嫣心头大震,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个地方缓缓热起来。

木桶并不小,但是两个男子坐在其中却也略显狭窄,韩嫣的胳膊和腿不时碰到石临风。自从将石临风放到水里,他倒是安稳了些许,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韩嫣看过去时,石临风的脸上泛起一片嫣红,是喝醉了的表现,眼睛已变成了半闭半开,长长的眼睫安静的垂下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圈阴影,一头墨色长发散开,湿漉漉地披在身上,更显得身子白得惊心动魄。此时石临风赤身坐在水中,显得又无辜又诱惑。

韩嫣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喉咙突然有些发干。他咽了口口水,慢慢坐到石临风旁边揽住石临风的肩。触手温润光滑,但是能感觉到肌肉里蕴含的力量。

“大兄,大兄。”韩嫣轻声唤道。

“嗯?”石临风似乎已经半睡半醒了,只哼出了一个拉长的音。

韩嫣使了点力,将石临风转过来面对着他,两人几乎贴到了一起。

“大兄,张开嘴。”韩嫣诱哄着。

看到石临风听话地微微张开了嘴,韩嫣慢慢凑上去,轻轻地把自己的嘴唇贴到了石临风的唇上。

他在石临风的唇上辗转厮磨了半晌,深入地吻了下去。

“嗯?唔,嗯……”石临风被韩嫣弄得喘不过来气,伸手要推开韩嫣,却失了力气。

韩嫣一吻结束,觉得自己心跳加快,有种冲动在心里蠢蠢欲动。

他凝视着石临风,却发现石临风的眼睛已经都闭上了,头向自己这边歪来,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

韩嫣扶着石临风,虽然热度不退,却也情不自禁地失笑起来,他替石临风洗好,擦干身子,躺在石临风旁边,也睡着了。

“这样就行了,就行了。”韩嫣心中默念。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一个肉无能星人………………

想啊想啊一直写不出来,就这样吧,大家、大家凑合着看……

本来以为今天能完结掉汉武帝来着无辜望

to盗文的姑娘:

能不能晚两章?大家都留点余地。我希望能维护看v文姑娘的利益,但是我也知道盗文是止不住的,晚两章,给彼此留点尊重,谢谢。

☆、天子之学

第二天石临风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昨日喝的梅花酒虽然入口清淡、香气缭绕,但是后劲儿却足,石临风感伤身世,不知不觉之间竟然喝醉了。

他扶着头呻、吟一声,感觉太阳穴突突乱跳,自他习武以来,这是第一次如此难受。

这时突然旁边伸出来一双手,带着丝清晨的寒意,轻轻地打圈按摩着他的穴道,石临风满足地叹息一声,知道那是韩嫣。

石临风重新闭上眼睛,感到韩嫣的手离开了一瞬。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韩嫣坐起身来,将石临风的头放到自己腿上,接着给他按摩。

石临风含含糊糊的道:“俗语道‘养儿防老’,虽然此言直白了些,到底不虚。嫣儿,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我给你疏通穴道解乏的情景,现在就倒过来了。”

韩嫣“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道:“大兄还未加冠就说自己老,可是让那些知天命之人如何办?”

石临风道:“我总是比你大,自然比你老,至于其他人,也管不了许多了。”

韩嫣心中一动,道:“大兄,等到我们老了,你再说这养儿防老,我便再为你醒酒。”

石临风笑起来,道:“说的什么傻话,我既是你的兄长,便应该是我照顾你才是。”他感觉头痛渐消,要勉力坐起身,被韩嫣又推倒在床上,韩嫣的声音里带了点薄薄的怒意,道:“大兄,不要勉强。嫣儿好容易服侍你一次,怎么还要推拒?”

石临风失笑:“我第一次看服侍人的人自己赶着要来服侍的,罢啦,养了你这么多年,我是该享福啦。”

“这就是了,”韩嫣一边揉捏一边笑道:“大兄只要乖乖等我服侍就好啦。”

两人笑闹一会儿,石临风的头痛终于消了,于是起身换衣服。在石临风坚持不懈的推广下,现在两人睡觉都是将头发散开睡,宁可早上多花点时间梳头也不绑着头发睡觉,石临风一言以蔽之,曰:“不舒服。”

此刻石临风披着墨色长发站在床前,越发显得面如冠玉,韩嫣看得呆了,被石临风拍了下头,道:“嫣儿想什么呢?”

韩嫣不敢说自己是看呆了,只道:“我在想昨日陛下的话。”

石临风笑道:“是说让你进南军的事?”

“是……”韩嫣被石临风一提,倒是真的认真考虑起来了,道:“陛下有意提拔我,只是我怕南军中有人不服气。”

石临风笑了,他弯下腰,单腿跪到床上,墨发向前滑到韩嫣面前,韩嫣只觉得一阵清香幽幽袭来,心猿意马之间只听石临风道:“嫣儿莫怕,有李将军和李当户三兄弟在,不必担忧。何况,”他拍了拍韩嫣的肩膀,笑道:“嫣儿在我心目中是最出色的,就算一时之间有人不服气,日子长了自然有分晓。”

韩嫣“嗯”了一声,道:“大兄,我明白的。不过昨日我走后陛下对你说了什么?”

石临风单腿跪着总有些不舒服,于是侧身斜坐在床上,道:“也没说什么,只是又谈了谈匈奴之事,大约还会再和你商量一下。陛下让我今日进宫,还有些事。”

说着石临风直起身来,把衣服穿好,回头对韩嫣道:“昨日我醉酒,必然扰得你也未得好眠,你再歇下罢。”

韩嫣从床上下来,衣襟大敞,笑道:“无妨,大兄乖得很,一点也未吵到我。既然已经醒了,我便去练武了。”

石临风替韩嫣拢了拢衣襟,道:“莫要着了凉,我这便去了。”说着转身出了门。

韩嫣低头看了看自己特意敞开的衣服,只有苦笑了。

石临风到了宫里,刘彻正在发脾气。不过相较于日后的汉武帝一怒而流血千里,现在的刘彻只敢在宣室生闷气而已。

石临风拜见了刘彻,刘彻不耐烦地道:“总是这么君君臣臣的,你也不嫌累。咱们自小一起长大,就没见你何时不守这些虚礼过,过来坐在我对面罢。”

石临风谢了,过去坐好,看着刘彻眉目之间一股郁郁之气,知道刘彻定然是又有什么事不顺心了,却不知是为何,明明昨日告退的时候刘彻兴致高得很,摩拳擦掌要踏平匈奴来着。

于是石临风试探着问道:“臣瞧着陛下有心事,不知是何事?臣或许能为陛下排忧解难。”

刘彻一拍桌子,道:“还不是那个女人!”转头看看周围,都是从太子宫里带出来的值得信任的老人,面前的石临风也不会多嘴多舌,于是继续发威道:“整日里只想着朕应当如何如何对她好,不知朕有多少事要办么?!”

石临风一听,原来是刘彻的家务事,阿娇不知又做了什么惹得刘彻生气,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臣下如何敢多嘴?石临风只得道:“陛下,皇后娘娘也是一片拳拳敬爱你之意,何必为此生气?何况……帝后失和可是大事。”

刘彻叹了口气,沉默了半晌,道:“我如何不知?平日里忍了就忍了,可是昨夜实在是教人忍无可忍。罢啦,不提这扫兴事,你说,今日来可有什么新的想法?”

听到刘彻总算想起正事,石临风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正色道:“陛下,臣昨夜思来想去,觉得虽有自己的一点私见,然而也需陛下首可,方才能行。”

刘彻道:“你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石临风道:“臣斗胆先请问石七,你认为始皇帝如何?”

石七原是石临风入宫时服侍石临风的宦官,后来石临风同韩嫣出宫之后就一直跟着刘彻,现在正在旁边听君臣二人对话,冷不防听石临风问自己,忙跪下去答道:“小人鄙陋,只知道始皇帝是个无恶不作的暴君,生得青面獠牙,每日要吃人心、喝人血,百姓都骂他呢。”

石临风和刘彻都撑不住笑了,石临风点头以示感谢,转头对刘彻道:“陛下意下如何?”

刘彻一哂,道:“虽然始皇帝为人暴虐,但也不失为一代帝王,那些叫嚷着说他坏话的都是一群腐儒,跳梁小丑罢了。”他看到石七偷眼看他,一副说错话之后的害怕神情,不禁笑道:“你怕什么,朕怎么能和你们一般见识?!”

石七忙磕了个头,站起身弯着腰退到方才站的位置上去了。

石临风道:“陛下见识自然不同凡人,只是石七方才的话却是这天下百姓的想法。始皇帝一生功绩无数,其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南取百越之地,北击匈奴之利,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天下为之震恐。可叹如今不过区区七十几年,已被传成了恶鬼一般的人物。”他看着刘彻已经严肃起来,于是道:“陛下可知是为什么?”

刘彻默然无语,不知该如何答,于是问道:“阿则你快别卖关子了,我等得心焦呢。”

石临风道:“其实陛下方才已经说了。”

“咦?我何时说过?”

“陛下说叫嚷着说始皇帝坏话的都是一群腐儒,可是就是这些腐儒,将始皇帝传成了如今这个模样!”石临风伏拜下去,道:“臣少时即有这个念头,只是不敢妄言,如今年岁渐长,越发觉得正是如此,因此特地说与陛下知道。”

石临风端起桌上上给他的水,喝了一口道:“儒生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但是口舌之利远胜其余。自春秋战国之时起,儒学便是显学,今我朝自高祖以降均奉行黄老之术与民休息,儒学虽不为正统,仍然受众甚广。臣知陛下心向儒学,臣亦以为儒学之严密精到之处远胜其他诸学,只是若是陛下将儒学立为天下正统,臣免不了担忧。一门学说,其初始之时必然是好的,但是若是发展壮大之后,不免出现门派之分,反而失了本意。今儒学分为八派,其解说各有不同,臣曾观这八派之见,与孔子之学已相去甚远,已非儒学,而是各派自己的私见,如何能服众。另外,臣恐儒学一家独大之后,天下人以儒生之说为己之见,而非唯陛下马首是瞻,甚为威胁啊。”

石临风看刘彻正在认真思考,给出最后一击,道:“臣与陛下自幼及长都在一起,故而斗胆说一句,若是陛下独尊儒术,则汉家之天下将为儒家之天下,始皇帝便是前车之鉴!”

石临风说完,刘彻陷入了沉默。这些日子刘彻每天将石临风和韩嫣召进宫来议事,与韩嫣就是在讨论出兵匈奴的事,与石临风则说些朝政上的处理措施,而且流露出强烈的要抬高儒家来压倒道家的愿望。石临风考虑了再考虑,为了两千年后的人,还是觉得应该阻止一下。儒家固然好,只是当无人争锋之后就步入僵化,不如多方竞争,让中国的思想界始终处在活跃之中,大概就能一直领先吧。

正想着,刘彻突然开口,道:“照你的意思来看,是不赞成朕前些日子的看法了?”

石临风听得刘彻已经有些心动,但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被否定还是有点不高兴,于是道:“臣并未说臣不赞成陛下的想法,只是在陛下的想法上臣又加了些自己的看法而已。陛下认为如今黄老之术已不适合再做为治国之本,臣赞同,我大汉已养精蓄锐如此长的时间,该是奋发有为、扬我国威的时候了。臣只是觉得若是让一家独大,有违陛下本意,权衡之术,陛下当比臣更清楚才是。”

其实这段话已经有些过了,但石临风觉得不得不说,便就说了出来,刘彻如何反应,总不会为了他的话杀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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