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半晌,欧阳克想起临走前叔父嘱咐他少惹中原武林的人物,特别是行走江湖的少年,不是自己小小年纪就武功有成就是有个势力强大的师门,与这样的人结仇只能是自找麻烦。想到此处,欧阳克对着石临风一拱手,道:“原是克一时糊涂做出的轻狂之举,黄兄如若能将林小姐送回林家,自然是再好不过。英雄美人,也是一段佳话。”说到最后还不忘调笑一番。
石临风不为所动,道:“既然欧阳公子迷途知返,我一个过路人也说不了什么,只望公子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事才好。”
欧阳克只笑不语,与石临风拜别之后带着他的那群姬妾潇洒地走了。
石临风叹了口气,看着地下突然羞涩起来的林小姐,第一次觉得见义勇为也有善后的麻烦,而且在古代还有被以身相许的危险,比如现在。
但是善后的事情还是要做的。石临风将林小姐送回林家,那林家老爷对他热情万分,林小姐虽然刚回家就被呼天抢地的林夫人拉到了后院,但是临走前那羞涩的一瞥还是让林老爷心领神会。石临风本来对在古代娶妻之事不冷不热,想着到年龄之后应付一下黄家二老,娶个妻子应付样子。后来石临风拜黄药师为师之后听说众多武林高手都终身未娶,顿时大为高兴——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委屈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来做他的妻子。因此他对于林老爷话里话外招赘女婿的言辞不置可否,只当没有听见。
受不住林老爷的盛情邀请,石临风在林家耽搁了几天,也曾与林小姐有过几次“邂逅”,只是他每次都冷淡相对,以礼自持,气得林小姐在自己的闺房里不知撕碎了几条手帕。
几天之后他向林老爷辞行,林老爷还想挽留,林小姐从后院“蹬蹬蹬”跑出来,看了他一眼,跺脚对着林老爷道:“人家要走,你做什么拦他?!”
林老爷大为吃惊,道:“这这这,这……”
“这什么这,他要走就让他走,在这里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林嫣然看着石临风仍然不为所动的微笑,咬唇道:“我知你对我无意,但你能把持住自己的心,可管不住别人的心。我今日告诉你,就是不存什么妄想,你自行你的路,我只记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了。”
石临风苦笑道:“林小姐此言言重了,不过是小子的一时义愤之举,还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至于小姐,小子更是万万不敢高攀。”说得林小姐眼圈泛红,也不做什么纠缠之举,扭头回后院去了。林老爷连连苦笑拱手道:“小女性子任性,黄公子不要同她一般见识。既然黄公子并无此念,倒是老夫纠缠不休,落了下乘。这里是一些盘缠,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林老爷一个眼神示意,下人递过一张银票,林老爷把银票塞到石临风手里,石临风看到是一千两银子,心知这对林家这种豪商不算什么,也就笑纳了。
离开林府,石临风一路向北城门走去,本想就此出城向北去,冷不防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
“黄兄,好巧又遇到你。不知黄兄要往何处去?”
☆、欧阳克不是好惹的
石临风听得那声叫,脚下慢了一瞬,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怎么是他。他转过身来,看到欧阳克满脸笑容,挥着他的折扇,依旧是白衣轻裘,翩翩少年。石临风答道:“确实好巧,我正要往杭州探亲。不知欧阳公子欲往何处去,怎么不见你的那些姬妾?”
欧阳克道:“昨日听了黄兄一番教诲,克深知自己的错处,那些姬妾就让她们回西域去了,以后也必当痛改前非。说到往杭州去,克也正要去杭州看看西湖的美景,上次因为急事不得不过而不往,深有遗憾。若是黄兄不弃,我两人就一同做伴前往可好?”
石临风打心底里不想和这个心思深沉的少年同游,只是找不到什么推脱的法子,只好应下来再做打算。不知道欧阳克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接近他做什么,难道他身上还有利可图?欧阳克却是有自己的算盘,那群姬妾跟在身边也确实有些显眼,让她们回去西域也是早就有的想法,虽然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一路上少不得要吃些苦头,没有同姬妾一同玩乐的好处,但也说不定倒能有点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
如此这两人各自心怀鬼胎结伴而行,倒也相得。
石临风本以为欧阳克只是个风流浪子,没想到他对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颇有功底,想来风流浪子也不是好当的,为了讨女人欢心总要花上些功夫。又兼欧阳克他能说会道,极擅长和人打交道,又善于揣摩别人的心思,投其所好,两人竟是相谈甚欢。
若是石临风只是稍有诧异,欧阳克在心里在真是大大震惊。本来石临风是黄药师的第一个弟子,两人情分又如挚友,黄药师三十多岁仍未娶妻,自忖自己也要如其他前辈高人一般孓然一身,因此私心里是真心将石临风当成儿子来疼爱,将一身技艺都传与他。故而石临风小小年纪,见识想法已然不凡,假以时日必能有所成就。如今两人闲谈中石临风偶尔露出一二口风,欧阳克总要在叹咏之后生出疑惑,教出这样徒弟的黄药师到底是何许人也?不知不觉之间对石临风由利用到真心欣赏,起了亲近之意。
两人走走停停,眼见要接近杭州城,石临风心中喜悦,不自觉带到面上,,欧阳克看到眼里,问道:“黄兄看起来甚是喜悦,可是与家人多年未见?”
石临风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欧阳克心中一颤,感觉这一瞥之间波光流转,潋滟无比,面前的这个少年清艳到令人不敢直视。只听石临风答道:“自我拜师以来,已有七年未曾回乡。”
欧阳克“哦”了一声,没有回答什么,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气氛沉默下来,却没有尴尬的紧绷感。欧阳克突然开口道:“自我离开白驼山庄,至今也有两年了。”语意之中颇带些萧索的意味。石临风没有回答,欧阳克也混不在意地一径说下去:“开始时,纵然知道叔父是为我好,内心也免不了埋怨,现在走遍这中原大地,心境开阔不少,渐渐明白叔父的苦心。只是我的母亲,不知她为了我又哭了多少场……”
说到后来,声音渐低,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石临风侧头去看他,见少年面上轻浮风流的神色都变为一派怀念与伤感,两人本是并辔而行,欧阳克比石临风矮了半个头,石临风一时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权当是安慰。欧阳克吃了一惊,本能就要反击,正要动手之时想起对方并无恶意,硬生生将已运劲的左掌放松,转头看石临风还是那种温和中透着些冷淡的样子,看不出来是刚刚做出那种安慰举动的人。
欧阳克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道:“喂,刚刚干嘛摸小爷的头?”他一路以来礼节甚是周全,现在放松下来,不自觉就用上了随意的口吻。
石临风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的态度突然改变是为了什么,只是也烦了与他客套来去,道:“自然是想摸就摸了,随心而行,还问什么理由。”
“小爷的头可不是好摸的,让我叔父知道,他可是能一时动怒就杀了你。”
“彼此彼此,若是你叔父杀了我这事被我师尊知道,恐怕会杀了你来为我报仇。”
“你师尊太不讲道理了吧。”
“你叔父也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
春光正好,寂静的官道上只有两人嗒嗒的马蹄声和有一搭没一搭的无聊的对话。
欧阳克突然认真的说道:“整天‘黄兄’‘欧阳公子’的叫来叫去,真是烦人之极,你我二人也算相得,难道还不能交个朋友?”
石临风听到耳中,微微一惊。欧阳克这人在《射雕英雄传》里也算是个坏人,但是对黄蓉用情至深,落得个可悲可叹的结局也让人叹息。看看旁边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初遇的时候就是一副淫贼模样,石临风与他同行也是迫不得已,可是相处下来感觉倒不是个让人生厌的性子。望着那双桃花眼,里面满满都是真诚,石临风心肠一软,道:“如此,就却之不恭了。”
欧阳克却是高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要交朋友。因为不论武功、见识石临风都比他高出一截,他虽然不甘心,却也对石临风更生了一分亲近之意。本来他的叔父就教导他多和强者接触,只是欧阳克心高气傲,自从离开白驼山庄之后还未见过让他心服口服的人物,有些虽然修为高,但是年纪比他大得多,他也不怎么瞧得上;至于那些与他同辈的人,更是没有能赶得上他的。因此这两年来,欧阳克竟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交上。
当下对石临风越瞧越顺眼,欧阳克高兴地说:“这样,你我便名字相称吧,我叫你临风可好?”
石临风一颔首,道:“欧阳。”
欧阳克一拍掌,道:“好!为了你我二人今日成为朋友,可当浮一大白!且去一醉方休。”折扇遥指之处,正是一杆写着“酒”字的旗子斜斜从草屋之间挑出来。
当下两人到了路旁的酒肆之中。本来这酒肆就是为过路人解渴用的,一应用具坐席都简陋无比,只是行了这许多路只有这么一个酒肆,故而生意倒也不错,外面的桌子上坐着几个劲装打扮的人,看上去就带着一股煞气。
欧阳克走到空闲的一张茶桌上,叫道:“店家,二斤好酒,有什么吃食?”石临风跟在他身后,撩起袍角坐在了他对面,正正背对着那几个原来的客人。
店家答应一声,把酒端上来,又赔笑道:“新宰了一头黄牛,花糕也似的好肥肉,客官可要切一斤上来?”
欧阳克皱起眉头,道:“谁吃这油腻腻的东西,二碟花生豆,牛肉拣肥瘦相间的切上来。”待到店家下去了,欧阳克看着石临风,正想说些什么,后面几个人声音突然嘈杂起来,在这个空旷的地方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其中一人道:“果真如此?徐老大被一个少年放毒蛇咬伤了?怎么会?徐老大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栽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手上?”
另一个人“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语声中颇多愤慨:“那少年武功高强,兄弟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徐老大亲自上场,也不过落得个中毒昏迷的下场。那人武功诡异,瞧着不像是我中原一派,手段又狠毒,暗地里放出毒蛇,谁能知道?使这下作手段,不怕日后遭报应?!”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无非是痛骂那个“使下作手段”的少年人,渐渐越说越放肆,各种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其中一个人□着道:“不过我看那人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唇红齿白跟个兔儿爷似的,杭州城里多少小倌儿都比不了。”淫亵之意显露无疑。
他们几人说得兴起,正要再编排几句,只听对面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一个像是毒蛇吐出信子一般阴冷狠毒的声音冷冷地道:“诸位可是在说我?”
这几人闻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少年人正挥着一把折扇注视着这边,轮廓带些西域人的硬朗,但是眉眼之间又是一派江南人的俊秀,一双桃花眼,不笑时亦含三分情意。现下这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桌的几人,眼中满是杀意,一手挥着折扇,另一手放在桌子上,桌子“咯咯”作响,阵阵木屑从桌子上簌簌下落,显是已经怒极。
欧阳克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又重复了一遍:“诸位方才可是在说我?”
☆、原来师父你一直都在
那几人看到欧阳克,显然是认识他,刚刚酒酣耳热之际并没有注意到来的是什么人,不想不是冤家不聚头,偏偏在此处碰上了。想到欧阳克的狠毒手段,几人心中一阵胆寒,暗暗叫苦,直恨为何要在嘴上图个痛快,反而遇上了个煞神。只是输人不输阵,几人互相看了几眼,凭着酒后胆壮,叫道:“爷爷们说的就是你这兔儿爷,有胆使那下作手段就不要怕人说你!”
欧阳克冷笑一声,额上青筋一跳一跳,他自从出了白驼山庄之后,何曾受过如此侮辱,况且出口侮辱他的人是几个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甚至就是他们口中的“徐老大”,他也早忘了这个人。他懒得和这些人多做纠缠,折扇一挥,就要揉身而上取了这几人的性命。这几人说他手段下作,他偏要这几人受尽毒发的痛苦而死。欧阳克左手一抹,几根银针已出现在他手里,针头泛着莹莹绿光,显然涂上了剧毒。
石临风早在欧阳克拍桌子的时候已经长身而起,站在他旁边。那几人的污言秽语也让他甚是厌恶,试想若是有人这么辱骂自己,恐怕也要拍案而起,放到欧阳克这个心高气傲的公子哥儿身上,大概更是了不得的挑衅。此刻见欧阳克马上就要下杀手,却是一慌。他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三十年,法律的束缚已经深入骨髓,对于杀人更是没有概念。石临风心想这几人虽然嘴里不干不净,但是也罪不至死,忙伸手虚拦了一下欧阳克,道:“欧阳,给他们些教训,不要取了他们性命就是了。”
欧阳克怒极反笑,道:“这几人如此辱我,不让他们受万蛇噬身之苦已经是便宜了他们,只不过是一点小毒,若是扛得过去便算他们逃得一条狗命!”桃花眼一转,嗤笑道:“你以为这几个人是什么好人?也是□掳掠、为害乡里的人物。”他这么说,显然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石临风深知他本性如此,欧阳克这是已经退了一步,再拦阻下去恐怕两人之间要生嫌隙。石临风本身也对这些人多有恶感,当下退了一步,道:“手下留情,欧阳。”
不待他话音落地,几枚银针已经激射而出,那几人翻身倒地抽搐,眼见从中针处一股黑气沿着血脉运行向上蔓延,几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不断在地上翻滚,看得人心惊胆战。欧阳克却舔了舔嘴唇,满足的笑起来。
他笑吟吟地道:“此毒一入血液,就顺着血脉流遍全身,让你有如遭受万蚁噬咬,痛痒难当,又会让你神志不清,发狂之下做出些人神共耻的事情。”他摇摇头,可惜道:“若是你的妻子家人在这里,才是一场好戏。只是这毒只要你忍过十二个时辰,自然就解,除此之外无药可医。忍过之后,小爷我敬你是一条好汉,以往之事一概不再追究,忍不过就只有死路一条。”
地下一人挣扎着从痛苦中漏出几个破碎的音:“你……狠毒!”
欧阳克冷笑道:“既然敢在我面前放出话来,就不要怪我手段狠毒。”他闲适的一撩袍角,转头对石临风道:“临风,来坐。”
石临风对这等武林寻仇的戏码还未适应,沉默着坐下。孰料刚坐到长凳上,就看到一个人口中不断流出黑血,却是只这一小会儿功夫就忍受不住咬舌自尽了。那人的身体在地上挣动几下,到底瘫软下来。其余几人也纷纷效仿,一息之间,原来还鲜活的几人都没了呼吸。
被这个事情一扰,两个人都没有了喝酒的兴致,只好继续打马前行,石临风始终提不起精神来和欧阳克说话,欧阳克似乎也明白石临风不欲与他多言,两人竟是一路沉默着到了客栈。
当天晚上,石临风想着白日发生的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这个时空中,生命是如此不值一提的东西,在武林人士眼中没有法律,完全凭着自己的心意和喜好来决定对人的态度。石临风深深感到前三十年被教导的东西和这里观念的激烈冲突,今日欧阳克的举动在其他人眼中大概是很稀松平常的,但是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和冲击。
自从稀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并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等原本以为快意恩仇的生活——黄家不过是普通人家,拜师之后他又从未踏出过桃花岛一步。扪心自问,石临风知道自己很难像那些土生土长的武林人一般谈笑间杀人,但是理智又告诉他,既然他已经到了这样一个世界里,那么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才是正确的,只是杀人是比跪拜之礼更加严重的问题,石临风心下甚是犹豫。
正当石临风心烦意乱之间,突然听到一阵箫声呜呜咽咽地响起,缠绵悱恻,入人骨髓,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一般。石临风心中一动,难道是黄药师?随即又疑惑不定,黄药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论如何,吹箫的那人定然是要引人出去。他翻身坐起,从房间的窗子里跳出去,像一只猫一样轻巧无声的落在地上。石临风仔细听了听客栈里的人的声响,却发现欧阳克那屋没有一丝反应,大概是被那人迷昏了或是点了穴道。他倒不是十分担心欧阳克,他还有至少二十年好活呢,当不致于在这里就被人杀了。
只这一会儿功夫,箫声中带出了点催促之意,又渐渐远去,石临风忙随着箫声传来的方向追过去,心中有五分猜测那人就是黄药师。那箫声倒也奇怪,像是在故意考教石临风的轻功似的,总是不远不近地在他前面吊着,石临风只能运足轻功追过去,已经有八分肯定那人就是黄药师。
这么想了之后,石临风不敢懈怠,有如一只离弦之箭随着箫声像城外射去。
一直到了城外一处空旷的地方,箫声才停下来,月下一个人带着抹笑容转过身来,仪范清冷,风神轩举,举止之间自有一种令人心折的风度,不是黄药师又是何人。
虽然已经猜到是黄药师,但是石临风还是感觉喜出望外,当即跪倒叩首道:“弟子临风拜见师尊。”
黄药师一挥手,石临风只感觉一股劲力轻轻将自己托了起来,他向前几步,笑道:“师父怎么也出岛了?”
黄药师道:“出来看看几个早年的朋友,顺便照看一下你。不错,虽然处事还嫌稚嫩,但总不至于被那居心不良之徒所骗。”
石临风苦笑一下,想不到自己三十多岁的人还被人说处事稚嫩,只是看黄药师一副满意的样子,只好问道:“那师父怎么今晚突然召唤弟子?可是有什么奖赏?”
听到石临风的玩笑,黄药师冷哼一声,道:“想讨奖赏?为师正要问你,为何今日心神不宁,可是那欧阳克的做派不入你的眼?”
石临风“啊”的一声,想不到这也被黄药师发现了。
“这几日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你是我教养大的,想什么我还不知道?那欧阳克是欧阳锋的侄儿,小毒物本事没有他叔父的一成,狠毒的心思倒是学了个十成十。不过我和他叔父也算是旧相识,早晚你们都要认识,早些相识也没什么不好。”黄药师说着,沉吟了一会儿,道:“入岛之前你在黄家没见过这些手段,入岛之后我也没有细细的教导你们,今次看过之后,你可要记住,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像是这种明着来的手段倒也不足挂齿,只怕有那大奸大恶之徒暗地里使些龌龊手段,那才是防不胜防。”
他知道石临风虽然聪明敏捷,但是到底没有历练过,因此甚为担心这徒弟为人所骗,道:“小毒物的手段虽然狠毒了些,也只是以牙还牙,你虽然心底纯善,若是有人欺到头上来也不必跟他客气,你是我黄药师的徒弟,不必去做什么笑掉人大牙的大侠,不顺眼的就出手杀掉是了。”
见石临风仍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黄药师怒道:“怎么,连这点狠心肠都没有,如何在江湖上行走?我平日就是太宠你,杀个人你都要犹犹豫豫,像什么样子?!”
石临风问道:“师父,我不想有人欺负,也不想杀人,难道不能两全吗?”
黄药师冷笑一声,道:“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你杀是不杀?若是想要两全,除非你武功天下第一,那时只有你杀人的份,没有别人杀你的份,你自然不受欺负,杀不杀人也就由你决定。否则的话,想都不要想!”
石临风呆了一会儿,黄药师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轰鸣般奏响,要想两全,只有武功够高才可以,有了力量才能决定自己要的生活。思忖了片刻,石临风下定了决心,复又跪下道:“师父,临风不才,贪心想要两全,恳请师父允我回岛,到武功大成之日再行出岛。”
黄药师打量着石临风,他不曾想到自己这个徒弟还有如此天真又坚定的想法,他的天资很高,想要成为一流高手绰绰有余,只是心性怎么如此古怪。他不知石临风因为在现代受到的教育,只以为是他自小到大生活的太舒适的缘故,但黄药师也无意强求,只道过几年就自然好了。他看着跪在地下的石临风,道:“也罢,你年纪尚幼,有这等想法也不能怪你。只是,”他语声转为严厉,“若是有一恶人,你不杀他,他永远也不会改好,将要祸害无数百姓,你杀是不杀?”
“我,”石临风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恶人自然该死,可是想到要手染鲜血,不禁感到一阵不适,他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黄药师袍袖一摆,冷哼道:“两全?想的倒是美。你不与人交手,如何知道自己的武功进境,动手时早晚要性命相搏,你心中有这一丝念头,必死无疑。我黄药师的弟子怎么能因为这种缘故死于他人之手。”“嗤嗤”几声指风急响,石临风闷哼一声,赫然发现自己的武功被封住了,顿时心下大骇。
只听黄药师道:“你也不必急着回家,先去杀几个金人练练手罢。”
说着封了石临风周身大穴,提起他到了客栈,自骑了欧阳克的好马,把石临风放到他自己的马上,驱着两匹马并辔而行,道:“走罢。”竟是一路朝着和金国的交界之处去了。
☆、杀人
南宋和金国的交界处向来是纷扰不断,虽然金宋两国缔结了盟约,仍然有小股的金人士兵时不时越过边境骚扰南宋百姓,烧杀劫掠无所不为。黄药师并石临风快马加鞭,恰恰十天后赶到一处交界处的村庄。
虽然黄药师与石临风有亦师亦友的情谊在,但是一旦黄药师决定了什么事,石临风是万万难以改变他的。石临风并不是没有见过死人,行走江湖的这几个月里,他也见过不少饿死在街头的乞丐,更不用提那几个倒霉碰上欧阳克的武林人士。只是一旦想到要亲手结束一个人的性命,总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就这样在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中随着黄药师来到了这里。
不知是石临风的幸或不幸,恰恰有一队金兵在对村子进行掳掠,金兵的呼喝声、得意的喊声、□声与村民的惨叫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还有兵器捅入人体内的闷响、鲜血喷射出来的声音,共同构成了一个地狱一般凄惨的景象。黄药师和石临风同时脸色一变,黄药师指尖一动就想出手,猛然想到是要石临风来杀人的,勉力把聚在指尖的内力散去,沉声道:“这等渣滓你也不杀么?”
“师父!”
“既然如此,还不动手?!”黄药师抽了石临风的马一鞭,那马吃痛,径直朝金兵的队伍里奔去。石临风猝不及防之间来不及勒住缰绳,这马本是一匹良驹,如今受这一鞭,几下纵跃就窜进了金兵之中,当下就撞伤了两人。
金兵顿时大哗,抽出兵器就要砍马杀人,石临风此时已经将爱马安抚下来,冷笑一声,跃下马去,使一招“人面桃花”,双掌印上一名金兵的前胸,掌中劲力微吐,那人还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佩刀便被打飞出去,落地之后抽搐几下大口吐血,眼见是不活了。
下马、出掌、金兵落地,这几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众金兵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便看见一名同伴被杀,不由得一个个红了眼睛扑上来,虽然都是不会武功之人,但是凭着一股怨恨倒也一时难以打发,石临风只好与他们缠斗起来。其实石临风也未从刚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出了一招,本以为会将那人打昏过去,不料对自己的出手轻重没有预计,居然就这么杀了一个人。平日里都是黄药师和他喂招,他并不知自己的真正功力,谁知他“轻轻的”一掌就能打死一个人呢?
石临风浑浑噩噩地和金兵过招,那些金兵往往不是他的一合之将,甫一照面就被打飞出去,石临风心中又是愤怒又是迷茫,一时忘了控制劲力,不免手下又多了几条性命。
待到他清明过来,这队金兵已经都命丧黄泉。他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感想,就这样,杀人了?那些金兵确有取死之道,但是如此简单就被石临风杀掉,他简直不敢置信,由于都是被他用掌力震死的,所以那些人并不像他想象的杀人一样鲜血四溅,只是倒在地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黄药师走过来,拍了拍石临风的肩,少年稍显单薄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黄药师感到心中一痛,自己视如亲子的徒弟如今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去责怪他。看他这样子也无法自己做出什么决定,黄药师令他上马,没有理会村民不停的磕头道谢,坐在自己的马上牵着石临风的马缰,两人慢慢走出了村落的范围。
实在不忍心再责备他什么,黄药师温言道:“临风,你做的很好。若你没有杀他们,这全村老小都要惨遭毒手,他们自寻死路,原也怪不得你。”
石临风动了动头,似乎想要侧过脸来回答黄药师的话,但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想要把心中无限惊涛骇浪压下去。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之前也是三十岁的男人,他自问参与过的杀人不见血的商业策划也不知凡几,也有人因此倾家荡产甚至跳楼自杀。现在只是亲手杀了人而已,从很早以前自己就是一个间接杀人犯,现在如此倒是显得惺惺作态。他拼命对自己做着心理暗示,直到感觉确实已经麻痹了自己才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勉强笑了一下,转头对黄药师道:“临风没事,方才让师父担心了。”
黄药师看他这般样子,真是又气又急,隐隐有些后悔为何要逼迫他这么紧,也不好再说什么,道:“这事已经办完了,你现下想要干什么?”
石临风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师父,我想同你一起回岛,出来这么久,我有些想念师弟师妹们了。回去之后我要勤练武艺……”说着他的声音渐低,两眼并不看着黄药师,而是远远地将目光投射出去,望着天边被夕阳染红的流云。
黄药师心中一叹,知道他虽然杀了人,但心里还是打着两全的主意,这徒弟的脾气实在是太犟了些,但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弟子,石临风在黄药师心里终归是特别的,这不是什么大事,还是随了他去吧,说不定他日后专心于习武,当真成为了天下第一也未可知。
于是黄药师道:“随你。如此我们就回岛吧。”
两人一路走来,石临风勉力打起精神来与黄药师叙话,倒是渐渐感觉好起来。他谈起来一路的见闻,黄药师不时评点一下,兜兜转转又说起了欧阳克,石临风正欲问黄药师那晚是不是点了欧阳克穴道,只听天上一声高亢的鹰鸣,两人不由都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一只黑影在他们头顶的天上不断盘旋,不时发出叫声,仿佛是只探鹰。
黄药师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个探子,区区扁毛畜生也想来探我师徒二人的消息。”他下马取了一块石头,掂了掂,对着石临风笑道:“看为师把那扁毛畜生给打下来玩玩。”说着运足内力,远远将石头激射而出。那鹰发现了二人消息,正飞低盘旋,不想正被石头打个正着,哀鸣一声,软软地掉下来。
石临风飞身过去将鹰捡回来,只见它被黄药师那块石头伤到了翅膀,眼下不停哀鸣,倒是十分可怜。黄药师道:“倒也雄壮,想来它主人也是花了大力气,临风,你看看鹰爪上有没有标识?”
石临风小心的抬起鹰爪来看,道:“果然有个标识,师父,你看这是什么?”他把鹰爪给黄药师递过去,鹰爪上有个银环,雕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蛇的形状,那蛇张开大口,口中毒牙隐现,看起来似乎正要择人而噬。
“以蛇为标识……”黄药师抚摸着那银蛇,道:“就我所知,只有那老毒物喜欢养蛇,除非是南疆的苗人。莫不是你识得的那个小毒物来找你了?”
两人正说着,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好像有几个人正策马奔驰而来。石临风运足目力远远望去,当头一人白衣轻裘,正是欧阳克。
自从那一晚石临风失了消息,欧阳克以为他被人掳去,忙把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家奴叫来,带着自己驯养多年的探鹰到处寻找石临风的下落。那探鹰是欧阳克自小喂养的,颇通灵性,嗅了石临风的气味,带着他们一路向着边境行过来。今日探鹰突然发声警示,想是找到了石临风,片刻之后却被人打落。欧阳克内心焦急,带着家奴驱马到探鹰落下的地方赶。
待到了近前,看到石临风捧着鹰,与身边一人谈笑甚欢,再仔细一看,那人一身青色直缀,傲然直立,有如翠松苍柏,气度高华,竟是硬生生压了石临风一头去。欧阳克未见有人能比石临风出色如此之多,心思一转,猜测那人必是石临风的师父黄药师。
想到黄药师和自己叔父齐名,并称为“天下五绝”,必然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欧阳克忙滚鞍下马,道:“不知前辈是否‘东邪’黄岛主,晚辈欧阳克,给前辈见礼了。”
黄药师并不推辞,生生受了欧阳克一拜,道:“我便是黄药师。我素来不喜有人暗中探看,你放探鹰做何事?”
欧阳克忙道:“晚辈并非有意探看前辈,只是自从临风不见之后晚辈一直着手寻找,那鹰是为了找临风才放出来的。如有冒犯前辈之处还望岛主海涵。”他转头看向石临风,心中又是喜悦又是埋怨,道:“临风,你怎么不留个消息便走了,害我找的好苦!”
石临风不想欧阳克竟会到处寻找他,心里感动,道:“是我的不是,我实不知你会如此担心,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说着对着欧阳克一揖,两人相视一笑,感觉与对方更亲密了几分。
黄药师看他们两人别后重逢,料想两人必有一番话要说,道:“原来是误会一场,我不欲多做追究,你们两人说话吧,我看看这鹰。”他从石临风手里接过探鹰,自去一边诊看不提。
却说这边,石临风和欧阳克各自说了这几天的行程,欧阳克道:“黄岛主做得对,你心肠着实太软了些,江湖险恶,你不通些手段,早晚被人暗害了去。”看到石临风不欲多谈,欧阳克转了话头,道:“不提这个,你伤了我的鹰,要怎么赔我?”
眼看石临风面露歉意,欧阳克心里暗笑,道:“我这鹰自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好不容易才训练它不吃蛇,叔父才让我养它。如今为了找你,反而被你打伤了,你说,要如何赔我?”欧阳克心疼爱宠,又想逗逗石临风,他知道探鹰必然不是石临风打伤的,只是拿话来挤兑他,看看石临风怎么说。
果然石临风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赔偿欧阳克,欧阳克洋洋得意道:“要我说,你原来不是告诉我你们家开医馆,想来你医术不错,不如就罚你给闪电治伤,我也正好跟着你登门拜访伯父伯母。”
石临风犯难道:“治伤可以,我随着师父也学了医术。只是我如今要回桃花岛,恐怕没办法和你一起去杭州了。”
欧阳克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道:“杭州下次去也成,我只要跟着你看你给闪电治伤。不若我同你一起回岛吧,我对桃花岛早已慕名许久,今日便来当个恶客。”
石临风不由笑起来,道:“恶客,你倒是会开玩笑。罢了,我去问问师父。”
☆、射雕完结
黄药师对欧阳克跟着他们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向来奉行随心而行,所以才被人认为是亦正亦邪,与五绝中其他三人相比和欧阳锋的关系也还不错,故而对欧阳克也没有多少恶感。欧阳克是个惯会说话的人,对待黄药师也是礼节周到,又好附庸风雅,一路下来,倒是黄药师对他颇多赞赏。
石临风虽说要和黄药师回岛,到底还是回了杭州老家一趟,七年不见,黄大夫和黄夫人都老了,大哥也稳重了许多。黄夫人看到小儿子,险些没哭晕过去,直说当初拼着性命也不能让幼子离家远行,造成个骨肉分离的局面,听得说石临风还要跟着师父回岛,下一次再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黄夫人一夜一夜守着石临风的屋子,生恐他半夜走脱了。只是母亲再怎么挽留,也挡不住石临风变强的心,住了一个月之后,他答应黄夫人以后一定至少一年回来一次,还是走了。
欧阳克一直跟着他,看着石临风眼眶红红的,想要出言安慰也不知说些什么,他不明白石临风这么想要变强的心思到底是因为什么,只好闭口不言。闪电——那只探鹰早早就被石临风治好了,只是被黄药师伤了翅膀,以后不能长时间飞行了。它倒真是通人性,一个月下来,知道石临风是治好它的伤的人,早就和石临风玩到一起。现在看到石临风伤心,立在石临风肩膀上低低鸣了一声,安慰似的用头蹭了蹭石临风的脸颊。
欧阳克看着,笑骂道:“一个月就不识得谁是主人了,你这扁毛畜生真是忘恩负义。”
闪电歪着头看了看欧阳克,突然飞到他肩膀上,也依样蹭了蹭他的脸颊,讨好的叫了一声,逗得欧阳克和石临风都笑起来。
黄药师不耐烦多和人打交道,自己早早回了桃花岛,石临风和欧阳克两人慢慢赶路,倒也不急,在黄药师之后不久也回岛了。
石临风回岛之后果然比以前更加刻苦,黄药师看在眼里,不好说些什么,倒是其他弟子看到石临风如此刻苦,不自觉也努力不少,连欧阳克也不甘示弱,练武比以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更勤奋。欧阳锋知道自己的侄子在桃花岛做客,他明白黄药师不屑于对小辈下手,因此不担心欧阳克的危险,遣人给黄药师送了许多西域的东西来,又捎给欧阳克一封信,细细叮嘱他好好和黄药师学些东西。
因此欧阳克在桃花岛一住竟是半年多,直到秋天才告别回西域。
送别时欧阳克毕竟年纪小,发狠让石临风一定多给他写信,道:“临风你若是忘了我,我可要杀上桃花岛来找你,你躲也没用。”
石临风笑着应是,只道他是小孩子心性,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这个朋友忘了,不过也感动他的用心,道:“此去路途遥远,欧阳你要多加小心,不要再耍性子,若是有人惹了你,能放过就放过吧。我一定会多多给你写信的。”
欧阳克站在船头,直到看不见岸上送别的青色人影才怅然回舱,只觉得天地悠悠,心中怅惘。
石临风虽然也是伤感,却没有欧阳克那么多感叹,他早不是容易伤感的少年时候,只回岛勤练武艺,闲暇时候给欧阳克写写信,然后隔很久收到欧阳克的回信,东海和西域到底还是太远了。
欧阳:
见字如晤。
一别经年,又是春染桃花红。我料白驼山庄的桃花还未盛开,特地捎一只桃花岛上的桃花给你看。春红易谢,然不可多做感叹,时光不等吾辈,该当多做打算。上次你说闪电已与另一只探鹰喜结连理,替我恭喜它,顺便送上贺礼——我做的一只木鸟。虽然不能如墨子所作机关鸟可用来御敌,振翅翔飞,倒也勉强可以。
上个月,师父娶亲了。师娘人很好,我们都很喜欢她。师父现在每天喜笑颜开,连我打趣他都来者不拒,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不知欧阳何时娶亲,一杯水酒总少不了我的。若是敢背着我悄悄娶了妻子,贺礼就不要想了,还要让你负荆请罪。
师父近来又夸我武功有进境,不知你如何?曾听你说欧阳伯父要求严苛,想来你大概比我更加勤奋,我可要奋起直追了。
搁笔至此,问欧阳伯父安,并祝身体康泰。
临风字
临风:
展信佳。
桃花和木鸟已收到,桃花果然已谢,唯留几瓣残红,徒惹人伤心。不过白驼山上桃花才刚刚盛开,西域苦寒,现下才只是初露春意。
闪电被木鸟吓了一跳,木鸟差点被它啄坏,我已好好训斥了它,现在它不敢了。上一次说它已经娶亲,现在已经有了小鹰,两只小雏,毛茸茸的甚是可爱,山庄里的侍女整天围着它们团团转。
黄岛主原来娶亲了,叔父得知之后命我备了一份薄礼,单子已附在信后,你可呈给黄岛主。你居然还取笑我娶妻,大丈夫何患无妻,何况是你我这等俊才,这世间女子我还不放在眼里,知己也唯有你一人罢了。我对子嗣一事并不上心,孤独终老也未可知,你的一杯水酒可是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喝到。
知你喜萧,特特寻了一只来,你看看,若是合你心意,便留下。
若无事,可到白驼山庄来看我。
问黄岛主、岛主夫人安。
欧阳字
石临风搁下欧阳克的信,摸着碧玉箫,心中甚是喜悦。他最近武功大有进境,这还多亏了黄药师伙同冯蘅从老顽童那里骗来的《九阴真经》。黄药师只道这《九阴真经》只有下部,练了也是无用,于是搁在书房中,也不甚在意。石临风向黄药师讨来看,黄药师顺手给了他,叮嘱说:“若是看看倒也无妨,只是不要练上面的武功,没有上部的心法,练了也是无用。”石临风连连点头称是,他自然知道其中利害。
两天之后,他把《九阴真经》还给黄药师,装作不经意道:“怎么这《九阴真经》最后还用梵文写了东西,师父,那是怎么回事?”
黄药师大惊,忙问他如何知道那是梵文,石临风答道:“母亲常年吃斋念佛,和高僧多有交往。因为我和哥哥的原因,母亲近年来侍奉佛祖越发用心,请教了高僧经文的梵文念法,日日为我和哥哥祈福。母亲颇通文字,强记了梵文的读音,用文字标识下来。年前我回家,母亲还让我一起念经文,我瞧着这篇文字里颇有些梵文常用的音,因此胡乱猜测这是梵文,如有不对的地方,师父就当临风胡说好了。”
黄药师听到这里,仰天长笑,《九阴真经》一直是他心头一大谜团,现在知道了下篇最后那些不知所云的文字原来是梵文的音译,《九阴真经》的谜又少了一个,让他怎么不喜。黄药师即刻出岛,以访友的名义找到一灯大师,只说自己突然对佛家感兴趣,随着一灯大师学了梵语,终于将《九阴真经》最后那篇文字翻译了出来。
那篇梵文原来是《九阴真经》 的大纲,这《九阴真经》的总纲精微奥妙,一时将黄药师的疑惑尽解,这天下的武功练到最高处原是不分高低你我的,黄药师心中欢喜,从里面摘了于桃花岛武功有益的功法,与桃花岛原来的武功两相配合,果然威力大增。他也并不是个藏私的人,当即就把自己所悟到的尽数教给了石临风,石临风果然大有长进。
虽然后来陈玄风和梅超风还是偷了《九阴真经》私逃,黄药师也没有像原著那样大动肝火,只是剩余弟子都被训斥一顿打发出去找叛徒二人,只留了石临风一人在岛上,伺候小黄蓉。只是可惜的是冯蘅的身子到底太弱,虽然没有像原著一样因难产而死,生下黄蓉之后没过几年也香消玉殒。
眨眼间又是十五个春秋过去,黄蓉出岛,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看到欧阳克同欧阳锋一起上门提亲,石临风笑着打趣他,说自己好歹等到了喝水酒的日子,欧阳克但笑不语。石临风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一阵似乎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不远处响起。
“铃——铃——铃——”
到底是什么声音?这么熟悉,石临风停止谈笑努力回忆,欧阳克看到他脸色不对,想要说些什么——
“铃——铃——铃——”
原来是他的闹铃,石临风突然想起,这是他在原来的世界每天都会设的闹铃。
突然一阵风向他卷来,他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望着头顶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