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先生嘿嘿一笑,对岳不群说:“岳掌门收的徒弟好,贤侄女也是灵动活泼,果然是个有福之人。”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莫大先生谬赞了,我这不成器的徒儿和顽劣的女儿定是给莫大先生添了不少麻烦。”
岳灵珊听得父亲说自己顽劣,她年纪幼小,自出生来一直生活在华山上,竟是未曾见过什么外人,因此不知道父亲是谦逊之词,不由气道:“爹爹,大师哥才不是不成器,珊儿也不顽劣。莫伯伯还想教大师哥音律呢!”
岳不群听得女儿如此说,先是斥责了她一句“没大没小”,接着转向莫大先生,温言道:“莫大先生,小女所言可是真的?”
莫大先生道:“正是如此。今日贸然来访,不想在路上听到令徒的妙音,不由兴起了惜才之念,万望岳掌门首肯。”
岳不群心想,只是教授音律而已,并不涉及武功上的传承,并无大碍,而且还能成为华山与衡山两派的一段佳话,答应了也是无妨。于是笑道:“冲儿一向跳脱顽皮,不想在音律上还能有如此天赋。今次莫大先生既然已经说了,小弟无有推辞之理,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冲儿若是随莫大先生学音律的话,恐怕耽误了他的武功进境,这点还请莫大先生斟酌。”
莫大先生沉吟了一会儿,道:“如此我便在贵派叨扰几月,依令徒的天赋,恐怕几月已能有小成,之后的造诣如何就要靠他自己领会了。”
岳不群喜道:“如此甚好,冲儿,还不快来拜谢莫大先生。”
石临风在旁边听了半日,长辈说话自然没有小辈插嘴的道理。他倒是不在乎结果如何,不过若是能随莫大先生学音律,以后有人对他擅琴箫有什么疑问的话,也有个托辞能搪塞过去。现在听到岳不群唤他过去,于是上前给莫大先生见礼,口称师父。
莫大先生摆了摆手,道:“我只是教你几月音律,不算什么师父,你称我一声莫大先生就可。”
岳不群从旁说:“莫大先生这话就不对了,既然是传授他音律,自然当得起这‘师父’的称呼,冲儿不必改口,还是称师父为好。”
见莫大先生不置可否,石临风于是还是称莫大先生为“师父”,自此正式跟着莫大先生学习音律。
几个月后,莫大先生向岳不群告辞,石临风随着岳不群送别,心头不无感伤。这几个月来,莫大先生可谓是尽心尽力,他在音律上也别有自己的一番见解,而且不拘束石临风自己的见解,常常为他的一些话拍案赞赏,令石临风有些羞愧,因为他不过是沾了黄药师的光,被莫大先生这般称赞。
莫大先生为他对音律上的聪颖和天赋惊奇不已,连说未曾遇到过如他这般的弟子,加之石临风虽然彬彬有礼、斯文有道但是并不拘泥的性子,倒是颇得莫大先生的欢心。
于是一个月后,石临风收到了莫大先生从衡山送来的琴与萧,送琴箫来的衡山弟子对石临风道:“掌门有言,与令狐师兄十分投契,见令狐师兄尤好琴箫,于是命在下将掌门多年来搜集来的琴与萧送来,就当是令狐师兄出师的贺礼。”
石临风谢过之后接了琴箫,只见琴是七弦琴,琴身古旧,末尾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绿水”,他知是古物,伸指一拨,只听琴音清亮绵远,醇和淡雅,隐隐有金石之声,琴声浑然不散,韵长不尽,心头欢喜。再看那箫,箫身有如秋水碧波,温润宜人,想来也是名品,更是欢喜,重又重重的谢了那衡山派弟子。
那弟子笑道:“令狐师兄喜欢便好,这琴原是刘师叔的心头爱,被师父拿来送给令狐师兄,刘师叔可是心疼了不少日子。刘师叔也托我给令狐师兄捎句话,道是若是令狐师兄不好好练习,他就要把这琴再拿回去呢。”
石临风心里好笑,觉得这衡山派的两个前辈都是性情中人,端得可爱,也笑道:“原来我还抢了前辈的心头所爱,实在是有愧,请师兄帮我回禀刘师叔,就说令狐冲必不敢负了这名琴,必当日日勤练不辍。”
那人笑道:“师兄有心便好,我定把话回禀给师叔。”
莫大先生给石临风的礼物是附在给华山派的礼物中带来的,石临风本要留那人用饭,那人笑嘻嘻的说还要回山禀明师父,不能耽搁,不过到底还是被石临风留着住了几日才告辞。
不说那人会到衡山之后如何对莫大先生和刘正风禀报,只说石临风这边得了这两个礼物,心中喜悦无限,每日练习,华山上时时传出清雅的琴曲和缠绵的萧曲,连着岳灵珊也跟着石临风学了些粗浅的技法。
眨眼间十三年过去,华山派益发壮大,石临风初到时还只岳不群、宁中则、岳灵珊并他四个人,现在多了不少师弟,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师哥。岳灵珊因为是掌门的女儿,因此不序排行,派中弟子年纪都比她大,因此就被称为“小师妹”。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石临风近年武功越发高强,行事又稳重,俨然已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只是对岳灵珊还是像小时一般宠溺,岳灵珊对他也是比旁人分外亲厚几分,两人在一众师兄弟和岳不群、宁中则眼里二人几乎已是板上钉钉的小情人。
石临风对此一无所知,在他眼里,岳灵珊和黄蓉一般,都是由他看大的孩子,岳灵珊虽然不如黄蓉古灵精怪,但是天真烂漫,别有招人喜爱之处。而岳灵珊心里又是另一番想法,她自小就和石临风玩到一起,石临风处处照顾她,眼见得自己渐渐长大,对大师哥生起一点别样的情愫,又看父母并不阻拦,因此竟是悄悄喜欢上了石临风。
这年岳灵珊和劳德诺被岳不群派到福建去办事,临走前石临风细细叮嘱了岳灵珊一番,又叮嘱劳德诺好好照顾岳灵珊,岳灵珊在旁边听得又羞又喜,道:“大师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儿,怎么这么罗嗦,二师兄自然会照顾好我的。”虽然话是在抱怨,但她说着的时候眼波流转,脸上尽是喜意,哪里有一点抱怨的意思。石临风弹了弹她的脑门,道:“你长这么大第一次出门,我这做师哥的自然要多担点心。跟着二师弟不要惹事,听说福建山水清秀,倒是可以好好玩耍一番。”
“知道啦,知道啦,”岳灵珊摆了摆手,道:“我一定会好好保重自己的,大师哥你也是。”
石临风“嗯”了一声,道:“我与师父师娘随后就到,小师妹你倒也没什么可害怕的。”
这时陆大有在旁边取笑岳灵珊道:“怎么小师妹要走,只是跟大师哥说个不住,我们这些人都不在小师妹眼里?”他肩上一只小猴儿也跟着叫了几声,像是在同意主人的话。
听了陆大有的取笑,周围的华山派弟子都笑起来,梁发拍着陆大有的肩膀道:“六猴儿,你说话留点情面,没看小师妹的脸都红了?”原来陆大有在华山派排行老六,他平日又喜爱猴子,因此大家都称他为“六猴儿”。
陆大有笑道:“我也是实话实说,哎,小师妹,你跑什么?”却是岳灵珊听到他们取笑,正好戳中了自己的心事,她平日里虽然活泼,只是毕竟少女情窦初开,竟是羞红了一张脸跑开了。
剩下的人看岳灵珊跑开了,知道小师妹脸皮薄,于是纷纷取笑起石临风来,石临风任由他们打趣,也并不还口。自从从射雕世界回来之后,他就仔细看了一遍《射雕英雄传》,里面并没有一个叫做“黄临风”的桃花岛弟子,让他一阵怅然,后来又把金庸的其他书挨个看完,因此他对《笑傲江湖》不是十分了解,也有八分成足在胸。他知道岳灵珊最后是和林平之结缡的,并没有令狐冲什么事情,所以任凭师弟们怎么说,他都不动如山。
渐渐陆大有、梁发他们说的倦了,看看石临风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陆大有不由抱怨道:“大师哥你真是脸皮厚,我们怎么说你都不羞,刚刚小师妹可是一句话就跑出去了,你也不去追,小心以后有人来抢。”
石临风心道:“以后确实有人来抢,不过我也无意争抢罢了,不过小师妹毕竟从小被我看大,林平之确实委屈了她,还是想个法子让他不要练那邪门的辟邪剑谱为上。”当下只微微一笑,也不回答。
见石临风仍是这么老神在在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梁发拍了拍陆大有,道:“大师哥这是胸有成竹,你瞎担心什么。我问你,放眼咱们华山派,甚至这江湖上,有谁更能讨小师妹欢心?”
陆大有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也是,也是,大师哥果然无人能敌。”
石临风听他们两个一唱一和,不由得笑起来,一人给了一个暴栗,道:“从哪儿学的这些油嘴滑舌的调调,让师父师娘听见,看不罚你们去思过崖面壁半年。好啦好啦,快去练功吧。”
两人嘴里嘟嘟囔囔,抱怨石临风不让他们说他,笑着出门去了。
石临风看着他们出门,想着如何劝导林平之不要去学辟邪剑谱,可是始终没有个头绪,又想着不如干脆将独孤九剑教给他,可是那样必会违了风清扬对令狐冲的嘱咐,想来想去只觉得无论如何没有个万全之计,只能平日里多和林平之接触,到时候再说罢。
与上次在射雕世界不一样,这一次石临风作为局中人清楚地感觉到,剧情就要开始了。
☆、林氏平之
林平之今年只一十九岁,却因为杀了两个青城派的弟子引得家破人亡,他知道那些青城派的人都是冲着他们家的辟邪剑谱来的,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道理今日他才体会深刻。一家老小只逃出来了他一个,连他的父母林氏夫妇都被捉去。前十九年都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林平之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他思来想去,从药店里讨了两贴药膏,勉勉强强贴在脸上,顿时变得形容猥琐,又把金银包裹放到背上,装成一个驼子。
只是青城派偌大一个武林门派门徒广布天下,耳目众多,林平之不敢明目张胆地赶路,加之想要多打听打听父母的消息,因此一直流连在福州。今日他走累了,看看路旁有个茶馆,里面人声鼎沸。他想着说不定在这等热闹地方能打听一点青城派和他父母的消息,于是走进去坐着,听几个江湖中人说了说最近衡山派刘正风和莫大先生之间有罅隙导致刘正风正值壮年却要金盆洗手的事。不料这茶馆里一个形容猥琐的老头竟是莫大先生本人,一剑削断了七个茶杯,惹得在背后说他坏话的众人一阵胆寒,纷纷走出门去,只留了林平之对着茶桌发呆。
他正为莫大先生的手段自惭自羞之间,忽听得一个清脆娇嫩的声音说道:“二师哥,这雨老是不停,溅得我衣裳快湿透了,在这里喝杯茶去。”
林平之心中一凛,认得便是日前性命危急之时救了他性命的那卖酒丑女声音,急忙低头。只听另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好罢,喝杯热茶暖暖肚。”
两个人走进茶馆,坐在林平之斜对面的一个座头。林平之斜眼瞧去,果见那卖酒少女一身青衣,背向着自己,打横坐着的是那自称姓萨、冒充少女祖父的老者,心道:“原来你二人是师兄妹,却乔装祖孙,到福州城来有所图谋。却不知他们又为甚么要救我?说不定他们知道娘的下落。”
茶博士收拾了桌上的残杯,泡上茶来。那老者一眼见到旁边桌上的七只半茶杯,不禁“咦”的一声低呼,道:“小师妹,你瞧!”那少女也是十分惊奇,道:“这一手功夫好了得,是谁削断了七只茶杯?那老者低声道:“小师妹,我考你一考,一剑七出,砍金断玉,这七只茶杯,是谁削断的?”
那少女微嗔道:“我又没瞧见,怎知是谁削……”突然拍手笑道:“我知道啦!我知道啦!三十六路回风落雁剑,第十七招‘一剑落九雁’,这是刘正风刘三爷的杰作。”
那老者笑着摇头道:“只怕刘三爷的剑法还不到这造诣,你只猜中了一半。”那少女伸出食指,指着他笑道:“你别说下去,我知道了。这……这……这是‘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突然间七八个声音一齐响起,有的拍手,有的轰笑,都道:“师妹好眼力。”林之吃了一惊:“哪里来了这许多人?”斜眼瞧去,只见本来伏在桌上打瞌睡的两人已站了起来,另有五人从茶馆内堂走出来,有的是脚夫打扮,有个手拿算盘,是个做买卖的模样,更有个肩头蹲着头小猴儿,似是耍猴儿戏的。
那少女笑道:“哈,一批下三滥的原来都躲在这里,倒吓了我一大跳!大师哥呢?”
那耍猴儿的笑道:“怎么一见面就骂我们是下三滥的?”
那少女笑道:“偷偷躲起来吓人,怎么不是江湖上下三滥的勾当?大师哥怎的不跟你们在一起?”
那耍猴儿的笑道:“别的不问,就只问大师哥。见了面还没说得两句话,就连问两三句大师哥?怎么又不问问你六师哥?”
那少女顿足道:“呸!你这猴儿好端端的在这儿,又没死,又没烂,多问你干么?”
那耍猴儿的笑道:“大师哥又没死,又没烂,你却又问他干么?”那少女嗔道:“我不跟你说了,四师哥,只有你是好人,大师哥呢?”
那脚夫打扮的人还未回答,已有几个人齐声笑道:“只有四师哥是好人,我们都是坏人了。老四,偏不跟她说。”那少女道:“希罕吗?不说就不说。你们不说,我和二师哥在路上遇见一连串希奇古怪的事儿,也别想我告诉你们半句。”那脚夫打扮的人一直没跟他们说笑,似是个淳朴木讷之人,这时才道:“我们昨儿跟大师哥在衡阳分手,他叫我们先来。”
少女皱了眉头道:“怎么大师哥没和你们一起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
耍猴儿的人笑道:“我猜小师妹是要问‘可是有什么美貌女子把他绊住了?’”这可就请小师妹放心了,大师哥为人你向来知道的,他是宁肯多练会儿剑也不肯多看一眼美色的。只是昨儿我们行到衡阳,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听到有两人议论,说是衡阳有一家店,叫做什么‘希声居’的做的箫尤其好,你知道大师兄向来就喜欢这些东西,故而向那人打听了这家铺子的所在,要去看一看。”
少女失望地“哦”了一声道:“原来大师哥是为了这个才没和你们来。他不是已有了莫大先生送他的箫,怎么又要买?”
那耍猴儿的人狡黠地冲着少女眨了眨眼睛,挤眉弄眼地道:“我又要猜了,小师妹一定要说‘那箫有什么好的,怎么为了一个死物就不来看我?’”气得少女扭过头去说道:“你这猴儿真是不像话,等大师哥回来我定要给他说,让他好好罚你。”
说完少女知道自己失言,不由得“啊”了一声羞红了脸,原来她本是要撇清和他们口中“大师哥”的关系,只是平日说惯了,话到口边不由自主就冲口而出,反而显得她和大师哥关系亲密。旁边几人听了她的话都哄堂大笑起来,纷纷道:“正是,我们都亲眼见着了,六猴儿拿话挤兑小师妹,小师妹快快向大师哥告状。”
众人取笑那少女,那耍猴儿的这次倒还正经,道:“小师妹你莫生气,大师哥实是为了你才耽搁了这一天行程。”他见少女果真抬起头来认真听他说话,忍笑道:“你一直不是闹着要一管同大师哥一般的箫?几次下山大师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送与你,这次他一听那人说有好箫就拔不动腿了,非要去瞧瞧是不是有你能吹的箫,你可不要怪他。”
林平之看不到那少女的脸色,可是听她的声音显是又羞又喜,道:“谁说要怪他了,他爱去哪就去哪,我可管不了他。”
林平之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些人说的大师哥到底是什么人,瞧他们口中的“二师哥”已经是四五十岁的年纪,那大师哥不得有五六十岁,已经是个糟老头子,那少女怎么会看上这么个半截入土的老头?转念一想,那少女虽说声音清脆娇嫩,只是一张脸太过可怖,正常的少年都不会喜欢她,她只好和一个老头子在一起了。林平之从来没有在江湖上行走过,自然不知这是岳灵珊故意把自己易容成个丑女的容貌,好少些麻烦,只道她果真容貌丑陋,心里还为她惋惜一阵,若是被岳灵珊知道他心中的念头,免不了要大大讥笑他一番。
只见那少女向外面望了一会儿,见雨兀自淅沥不停,自言自语道:“倘若昨儿跟大伙一起来了,今日便不用冒雨赶路。”言语之间颇多情意。被他们称为“六猴儿”的少年却要少女说她一路上遇到的希奇古怪的事情,少女却像是心神不属,淡淡的不想说。
林平之听了这半晌,并没有听到什么消息,却也没有地方可去,只好接着坐在那里,听他们闲扯。他心中苦闷已极,本不想再听他们谈笑,只是几人突然说道“青城派余观主”这六个字,不由得心神一凛,凝神细听这几人都谈些什么。
只听他们先是说了这次衡山派刘正风金盆洗手的事情,比之方才林平之从旁边听那几个江湖人物所说又详细了几分,原来福州城里这几天可谓是藏龙卧虎,英雄尽出,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齐会于此,免不了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林平之心中急躁,只想他们多说点关于青城派的事情,他虽然自知武功低微,可是一腔骨血亲情总不能忘,因此想着听他们说说青城派的居处,到晚间也好去那边打探一番。果然被称为二师哥的老者讲起他上青城派去给余沧海余观主送信的事情,却是因为他们的大师哥听到青城派两个人在大肆吹嘘他们的“青城四秀”时冷笑两声,惹得那两人大怒,结果被他们大师哥一脚就踢下了酒楼,余观主大怒写信给他们的师父华山派掌门要给自己的弟子讨个说法,因此他们师父派这老者去青城派送信致歉。
说到这里,陆大有——林平之刚刚才知道——冷笑道:“分明是那两个什么人英、人雄不对,他们挑衅不成被大师哥踢下楼,还敢回去叫他们师父写信给师父,真是丢脸。大师哥后来说他们是‘狗熊野猪,青城四兽’倒也没说错,只是害的大师哥挨了师父师娘的板子。师父难得责罚大师哥,竟是为了这两个野兽,连我心里都愤愤不平。”
林平之听陆大有说“大师哥”将青城派侯人英、洪人雄一脚踢下酒楼,又说他们是“狗熊野猪”,着实说道他心坎里去,林平之只听得心怀大畅,对华山派这个大师哥突然心生好感,他虽和侯人英、洪人雄素不相识,但这二人是日前在福威镖局差点杀了他的方人智、于人豪的师兄弟,结果给这位“大师哥”踢得滚下酒楼,狼狈可知,正是代他出了一口恶气。他心道:“怨不得这个小师妹倾心于这个大师哥,果然有过人之处,是个真英雄、真豪杰。”
这么一想之间,不由得错过了那几人的几句话,林平之忙收束心神,仔细听他们说话,原来这二师哥到了青城山上,又有另一番奇遇,与他这几日的遭遇是大大相关,解了他数日以来的疑惑。
☆、初相见
既然不急着走,华山派几人就都坐在这小小茶馆里闲谈,劳德诺一时兴起,说到了青城派的一件机密之事,他们只当是笑话和秘闻来听,不知道旁边假扮驼子的林平之听了之后心神俱震,几乎要恍惚失神。
原来劳德诺说,他给青城派掌门余沧海送岳不群的致歉信,在青城山上住了几日,受了不少冷落和嘲讽,却也让他发现了一个大秘密。这青城派的弟子都一齐演练一种新剑招,三四十人一同演练不说,瞧着他们的举止还都对这剑招颇为生疏,不像是名门大派的弟子,倒像是路边武馆骗人的功夫。劳德诺自然百思不得其解,而且自从他从青城派弟子演练的地方经过了两次之后,这些弟子竟然都变成了在半夜演练剑招,显然是在做什么诡秘之事。
他在青城山上的这五六日功夫,对这秘密真是好奇的很,于是用心记了几招,回去请教岳不群。谁想岳不群看了他演练出来的几招剑法,斩钉截铁的说:“你可知这是什么剑法?这是福威镖局的辟邪剑法!”
林平之听到此处,顿时全身一震,他死活也想不到,原来青城派对他家早有图谋,并非是为了他杀了两个青城派的弟子。这么说来,几日之前让父亲喜上眉梢的所谓“青城派有意与福威镖局交好”也是青城派设下的圈套,要诱使父亲上钩。他想到深处,不由得大恨,可是旁边劳德诺等华山派弟子都是耳目灵敏之人,他怕被他们发现,只好咬着牙把恨压下。
劳德诺喝了口茶接着说,岳不群看了他的辟邪剑法,给他讲了一件江湖上的陈年旧事。福威镖局的总镖头林震南的祖父林远图——就是林平之的曾祖父,曾经凭着这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纵横江湖,威名远震少有敌手,闯下了好大的万儿来,也是他创立了福威镖局,传到林平之父亲手上,已是第三代了。这林远图既然名声很大,少不了有黑白两道的人找他比试,青城派当时的掌门长青子就是其中之一。
长青子到底不敌林远图,在他手上输了几招,只是这是极隐秘的事,双方都没有宣扬,所以江湖上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谁都不知道长青子和林远图竟然还曾经比试过。岳不群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当时的华山派掌门和长青子是至交好友,长青子曾经请前华山派掌门来与自己拆解辟邪剑法的剑招,但是合二人之力居然也未能成功,长青子后来英年早逝,说不得也是由此郁郁而终。
据劳德诺说,青城派历代掌门均是心胸狭隘之士,长青子如此,余沧海也是如此,这次大举进攻福威镖局,想必是为了给他师父报当年输剑之仇,可叹可悲。
众人都未曾听说过这件陈年秘闻,不由得都听得痴了,却也为余沧海的手段咋舌,虽然是为师报仇,手段也忒的狠毒了些,不是大丈夫所为。
劳德诺摆摆手,道:“师父让我到福建来盯着福威镖局,看看青城派到底有什么手段。后来小师妹聪明剔透,虽然师父不让我说出去,但是她居然猜到了,又缠着师父让她和我一起出来,所以才有了这回的事情。”众人不由看向小师妹,想着她到底是女孩儿心细,他们这么多人,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林平之听到此处,心中不由酸苦,心道:“你们不过是奉了师门吩咐来看一场热闹,只是这可是我林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连爹爹娘亲也不知道被那些恶人掳到了哪里,又遭了什么毒手。”他想到伤心处,几乎要落下泪来,怕被别人发现他无故哭泣,又急忙咬住下唇,一时心里又恨又悲,他一生中从未尝过这般滋味,不由得怔了。
后来几人又谈笑起来,那“小师妹”笑话林平之的辟邪剑法是“邪避剑法”,说邪魔一到,林平之便得辟易远避。林平之心中又羞又愧,茫茫然不知所措,想到父母不知在何处,自己又武功低微,难道这上下几十口人命的血案竟是不能报了?
正想着,突然岳灵珊指着茶馆外面道:“你们快看,那是不是大师哥?”原来她虽然听着劳德诺说话,只是其中大半都是她自己经过的,她心里牵挂着石临风,因此不住往门外看,只盼大师哥能快快出现,现在看到一个身影颇似大师哥,忍不住就叫了出来。
众人本来还在议论纷纷,听到岳灵珊这句话,不由得都往门外看去,林平之虽然心中哀痛,到底对他们口中说了半天的“大师哥”感兴趣,顾不上可能会被众人发现,也跟着岳灵珊指向的方向看去。
只见大雨倾盆如注,屋外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雨帘里却慢慢行过来一个撑着伞的身影。开始时离得尚远看不清楚,只觉得那身影修长挺拔,一举一动之间有如闲庭信步,端得又斯文又潇洒。虽然看上去是慢慢走过来,但是林平之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大师哥”已来到眼前。只见这个“大师哥”剑眉薄唇,一双黑玉也似的眼睛,不笑时也带三分笑意,顾盼之间让人不由心折,一身气质更是沉静如渊,端的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林平之不由看得呆了,想道:“这个人这般俊美,定然不是那令狐老儿,却不知他是谁,若是能和他结交结交,定是不枉此生。”忽而他又想起自己现在有大仇在身,更加这几日奔波形容不堪,这人看上去就如此不凡,就算是在平日里大概也不会与他交游,现下他这般光景,连自己也觉得无脸面见人,那人又怎么会折节与他交往。一时林平之又是自怨自艾,又是自惭形秽,忽忽然自失起来。
不说林平之自伤身世,却见华山派的那些弟子都“呼啦”一声站起身来,叫道:“大师哥。”岳灵珊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道:“大师哥,你可是来啦。”
那男子自然就是石临风。他从衡阳城赶过来,虽然路上遇到了点麻烦,却也不放在心上,此时咋见到众师弟师妹,心中不由喜悦。见小师妹与他说话,石临风笑着答道:“教小师妹好等,是我的不是。”
说着石临风轻轻从雨中走进来,收了伞拿在手里,望着华山派众弟子一笑,道:“让师弟们久等,是我的不是,给大家赔罪了。”说着做了个揖,众人忙道“不敢”,陆大有笑道:“大师哥给我们还这么客气,难道是拿我们当外人看不成?”大家哈哈一笑,石临风于是也跟着他们坐下。
林平之看到石临风竟然就是那些华山派弟子口中的“大师哥”,一时真是难以置信,他想:“原来我以为这大师哥必然是个花甲的老人,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出众的青年,那他,他怎么看上的那个貌丑的师妹?”
只听石临风对着岳灵珊笑道:“小师妹,怎么在大家面前还易容?等一会儿到了师父师娘面前,看师娘不骂你。”
岳灵珊“啊”的一声,原来她只顾着见到石临风高兴,忘了自己还带着易容,想到自己就是用这个丑模样见到的大师哥,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不是她的真正面目,还是让她又羞又恼。
当下岳灵珊站起来跑到门口,众人都不知她要做什么,却见她用手鞠着门外倾盆而下的雨水洗起脸来。她本是江湖儿女,自幼在华山上长大,也没有师姊师妹,陪她玩耍的都是师哥,虽然也知道些女儿家的避忌,比起平常人家的女儿来到底多些洒脱。林平之从未见过有女孩儿像岳灵珊这般,心里不免吃了一惊,又隐隐约约有些不快。
岳灵珊洗完,估摸着脸上的易容已经被洗净了,转头笑道:“大师哥,你瞧我现在可是能见人了?”
只见她明眸皓齿,肌肤雪白,嫣然一笑之间娇憨无限,林平之又是一惊,心道:“是了,他们行走江湖自然不能用真实面目见人,何况是被他们师父派来监视我们家和青城派的动静。”他看到岳灵珊和石临风站在一起,男子玉树临风,女子俏丽动人,正是男才女貌,羡煞旁人。林平之心中又酸又苦,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知自己到底是羡是嫉。
石临风看着岳灵珊脸上还在向下滴水,不由笑道:“小师妹,看你心急的,师父师娘断不致为了这等事骂你的,师哥开个玩笑,怎么还当真了?”
陆大有笑道:“别人开玩笑小师妹定然是不信的,大师哥开玩笑小师妹当然就信了。”说着不住拿眼睨着岳灵珊和石临风。
岳灵珊急得跺脚,石临风道:“小师妹不用理他,六猴儿就是这样,你难道还不知道他?”说着他站起身来,道:“坐的也久了,我们这就去刘师叔府上吧,别让师父师娘等急了。”
他一站起来,华山派众弟子都随着他一同站起来,看得出来派中人虽然平日可以笑闹,但是仍然是法度严谨。当下付清了账目,众人都随着石临风走出茶楼,往刘正风府上走去。
林平之忖道:“他们要去看那刘正风金盆洗手,说不得那青城派的恶贼也在那里,我便跟上他们去一探究竟,天可怜我能教我打听到爹娘的行踪。”竟也悄悄跟在他们身后去了。
☆、仪琳
林平之跟着华山派一众人向前走,眼见众人转过了街角,便即起身走到街角,见众人向北行去,于是在大雨下挨着屋檐下走去。过了三条长街,只见左首一座大宅,门口点着四盏大灯笼,十余人手执火把,有的张着雨伞,正忙着迎客。石临风、岳灵珊等一行人进去后,又有好多人从长街两头过来。
林平之大着胆子,走到门口。这时正有两批江湖豪客由刘门弟子迎着进门,林平之一言不发的跟了进去。迎宾的只道他也是贺客,笑脸迎人,道:“请进,奉茶。”林平之踏进大厅,只听得人声喧哗,二百余人分坐各处,分别谈笑。他心中一定,寻思:“这里这么多人,谁也不会来留心我,只须找到青城派的那些恶徒,便能查知我爹爹妈妈的所在了。”当下在厅角暗处一张小桌旁坐下,不久便有家丁送上清茶、面点、热毛巾。
石临风一群人到左首的一张桌子旁坐下,石临风是华山派首徒,免不了与在场熟识的英雄豪杰一一寒暄。他谦谦有度,即使上来与他说话的那人是江湖上声名并不太好或者身家不甚清白的人也绝不露出一点半点看不起对方的神色,始终谦恭有礼,教人挑不出错儿来。旁边看着的人不由都在心里暗暗想道:“果真不愧是‘君子剑’岳不群的大弟子,待人处世上和他师父真是相像。”
正当华山派众人和各自在江湖上交到的好友谈笑时,岳灵珊因为不常出门,所以也无什么朋友,只陪在石临风旁边,俨然是一对情侣。她瞧着石临风脸上现出一点疲色,不由担心道:“大师哥,你怎么了?我们到旁边去坐坐罢。”
石临风笑道:“不妨事。对了,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说着从褡裢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盒子,递与岳灵珊。
岳灵珊瞧着那盒子是呈细长形,心里已有几分猜到那是什么。她接过来之后先把油纸去掉,露出里面一个木盒来,只见木盒上三个篆体字“希声居”,弯弯曲曲像蝌蚪一般,她不识得那是篆体字,只道是什么有趣的花纹,接着又把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是管竹箫,通体凝碧,瞧着有如一汪绿水,盈盈地照人的眼。
岳灵珊虽然猜到是什么,但是见到大师哥果真是为了给自己买箫才来迟了,心头不由甜滋滋的,抬起头来对着石临风甜甜一笑,道:“多谢大师哥啦,我真欢喜。”
石临风微微一笑道:“这箫虽非名品,材质音色也是好的,我买时已经试过,你欢喜就好。”
岳灵珊瞧着石临风笑的样子,觉得心里万般柔情一时都涌上来,心道:“真是奇怪,我从小和大师哥一同长大,怎么今日觉得他笑起来格外好看?是了,是因为我今天格外欢喜他的缘故。”她想着女儿家的心事,面上早已悄悄红了。
石临风倒没注意到岳灵珊的小心思,他把木盒里的箫拿出来,一只手搭在箫管上把玩,岳灵珊看他不住摩挲那管箫,显是十分喜爱,他的手修长白皙,和箫管衬在一起十分好看。岳灵珊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骄傲的感觉,觉得石临风当真是天下间最好看又对她最好的人。
两人正在这边说话,突然一个娇嫩的声音叫道:“师父,那便是令狐大哥,就是他救了我。”声音轻柔悦耳,满漾着喜悦。
听到这一声叫,石临风和岳灵珊都抬头向声音传来处看去,原来是一个老尼姑领着一群小尼姑,声音就是从那老尼姑身旁一个小尼姑口中传来的。他二人都认得那个老尼姑,她道号定逸,是恒山白云庵庵主,恒山派掌门定闲师太的师妹,不但在恒山派中威名甚盛,武林中也是谁都忌惮她三分。至于那个发声的小尼姑,但见她清秀绝俗,容色照人,实是一个绝丽的美人,虽只十六七岁年纪,却也可窥得出日后必是个美人,岳灵珊却是认不出她是谁。
石临风将箫放到木盒中,将木盒合上交与岳灵珊,两人对着定逸躬身行礼道:“参见师叔。”
那老尼姑也不甚在意,向着石临风问道:“便是你救了我徒儿仪琳?”她性子暴烈,连声音听起来也比寻常男儿粗豪几分。
石临风道:“不过区区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与仪琳师妹均是五岳剑派门下,大家都是师兄妹,自然是同气连枝,仪琳师妹有难,我安能坐视不理?”
定逸颔首道:“你救了人却不贪功,很好,岳师兄教了个好徒弟。虽然你说是举手之劳,但是毕竟你救了仪琳,恒山派承你这个人情。以后你有何事,只要不违背武林正道,恒山派都不会坐视不管。”
石临风正想再谦逊几句,只听那仪琳叫道:“令狐大哥,你救了我,何曾是举手之劳?那恶人刺了你肩头一刀,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岳灵珊一听,当即大惊,自从见到石临风这半日以来,她心中欢喜,竟然没察觉到石临风身负伤势。岳灵珊急道:“大师哥,这位师姊说的难道是真的,你的肩膀受伤了?”她心中着急,连声音里都带了颤音。
两边人都对他说话,石临风先对仪琳道:“仪琳师妹,我的伤已无大碍,不必放在心上。”又转头对岳灵珊笑道:“师妹莫要担心,我的伤早已好了,不然如何能与你说笑这半日?”
仪琳见他对自己虽然态度温和,但是言语之间拘谨有礼,对他师妹却是言笑晏晏,亲近宠溺之意跃然言表,心中突然感觉一痛,不知自己到底怎么回事,竟然看不得石临风对他师妹如此亲近,实在是违了菩萨的教导,一时心慌意乱,连定逸师太的话都没听见。
定逸听到自己的徒儿贸贸然就说了出来,知道她是因为自幼就在恒山派长大,从未在江湖上历练过的原因,虽然心中不满,到底不忍责怪自己的徒儿,于是对石临风道:“原来你竟受了伤?我这里有我们恒山派的天香断续胶,对外伤极是有好处的,你且拿去抹上。”
石临风知道天香断续胶是恒山派的治伤秘药,他为救仪琳受了田伯光一剑就是用仪琳给他的天香断续胶抹上的,因此知道这药果真对外伤有奇效。当下也不推辞,就拜谢了。
石临风自定逸身边的另一个小尼姑手中接过递来的天香断续胶,道了声谢,对仪琳笑道:“师妹不必自责,令狐冲的伤不碍什么事,如今又受了师叔赠与的天香断续胶,更是把前债一笔勾销,师妹今后不用放在心上。”他知道在原著里这个小尼姑一直暗恋令狐冲,又看令狐冲先是对岳灵珊后来又对任盈盈一往情深,所以尽管自己内心痛苦,最后也只青灯古佛了余生。石临风自问自己没法爱上一个女人,他对岳灵珊好是因为他把她看做是自己的孩子一般,又知道她日后不会嫁给他,但是像仪琳这么单纯的女孩,他实在是不忍她再喜欢上令狐冲。
仪琳听到石临风这么说,知道他是怕自己误了修行,只是心中仍然不由自主的一涩,心道:“他是要和我撇清关系,他是为了我好,我,我……”她“我”了半日,终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仪琳心烦意乱,连石临风的话也忘了答,定逸只道她是害羞,岳灵珊却一眼看出她是少女怀春,看上了石临风。她心地纯善,只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有人喜欢而高兴,因为她知道石临风决计不会喜欢仪琳的,仪琳更是不可能还俗。石临风也下山过不少次,岳灵珊曾悄悄向同去的师哥们打听过,大师哥竟然对所有的女子,不论美丑都不假辞色,只对她不同。
想到这里,岳灵珊反而对仪琳心生爱怜,因为她自己就是少女,自然知道苦恋一人不得有多么痛苦,幸好仪琳看上去还未深陷情网。她不忍仪琳尴尬,笑着对定逸道:“仪琳师姊想来少涉江湖,看上去比我还羞涩几分呢。”
定逸道:“正是,仪琳这是第一次下山,险些落入恶人之手,还是多亏了令狐贤侄。”
她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起来,倒是免了仪琳不说话的尴尬场面。定逸心里想:“听说华山派一向门规甚严,所以华山派的弟子都是极守礼的。今日那令狐冲并不居功,后来又撇清和仪琳的关系,意在保存她的名誉;刚刚仪琳那孩子不说话,又是岳灵珊接过话头,免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尴尬,果然江湖传言还是有可信之处。岳不群人称“君子剑”,教出来的徒弟和女儿当是不愧对了他的名号。”
定逸心间既存了这个念头,对待两人越发和颜悦色,何况两派素来交好,当下款款而谈起来。
几人正说的高兴,突然看见刘正风自内堂走出,想是他看厅上已来了不少英雄豪杰,特地过来与江湖上的旧识叙旧。刘正风后面还跟了泰山派的掌门天门道人、天松道人,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浙南雁荡山何三七等几人,他们要么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要么是江湖上早已成名的人物,早早就被请到了后堂叙话。
只听刘正风咳了一声正要说话,他眼光一扫,却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驼子,不由得一惊:“怎么是他?听说这‘塞北明驼’木高峰素在塞外出没,极少涉足中原,又跟五岳剑派没甚么交情,怎会来参与我的金盆洗手之会?但若不是他,武林中又哪有第二个相貌如此丑陋的驼子?”大厅上众人的目光也随着刘正风而射向那驼子,好几个熟知武林□的年长之人都惊噫出声。刘正风抢上前去,深深一揖,说道:“不知尊驾光临,有失礼数,当真得罪了。”
那人哪里是什么“塞北名驼”木高峰,他正是福威镖局的少镖头林平之。
☆、林平之拜师
林平之被刘正风这一揖,心中不由一慌,他待要说自己是林平之,眼见大仇人青城派掌门余沧海在此,如何能说得出口?当下只好随着刘正风的话含含糊糊的应了,称自己姓木。
刘正风听他口音不对,是个年轻的南方口音,不由心中疑惑,再细细问他,林平之却说木高峰是自己的长辈。刘正风心中尚自存疑,余沧海性情暴躁,早已踏前一步,厉声问道:“阁下形迹可疑,不知到此有何贵干?现在吞吞吐吐,定然非奸即盗。”原来余沧海对林氏夫妇百般拷打也逼问不出辟邪剑谱的下落,自从一时大意让林平之走脱之后又一直捉不到林平之,这几天心中早自烦躁不安,现在看这个年轻驼子又是一副猥琐鬼祟的样子,不由心头火旺。
林平之看到余沧海,当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想起这些日子来家破人散,父母被擒,迄今不知生死,全是因这矮小道人而起,虽知他武功高过自己百倍,但胸口热血上涌,忍不住便要拔出兵刃向他刺去。只是他遭此大难,心性大变,不再是那个斗鸡走狗的纨绔少年,当下只冷冷的反唇相讥几句。
刘正风在旁看这两人言语之间火花四溅,生恐两人当场就要动手,若是林平之果真是木高峰的子侄,余沧海伤了他木高峰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刘正风于是笑道:“余观主,木兄,两位既来到舍下,都是在下的贵客,便请瞧着刘某的薄面,大家喝杯和气酒,来人哪,酒来!”家丁们轰声答应,斟上酒来。
余沧海不好拂了刘正风的面子,只是冷冷的睨着林平之,看他怎么做。林平之虽然知道应该与他喝了这杯酒,只是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气去,寻思:“说不定此刻我爹妈已遭这矮道人的毒手,我宁可被你一掌毙于当场,也决不能跟你共饮。”目光中尽是怒火,瞪视余沧海,也不伸手去取酒杯。
余沧海见他对自己满是敌意,怒气上冲,一伸手,便施展擒拿法抓住了他手腕,说道:“好!好!好!冲着刘三爷的金面,谁都不能在刘府上无礼。木兄弟,咱们亲近亲近。”
林平之用力一挣,没能挣脱,听得他最后一个“近”字一出口,只觉手腕上一阵剧痛,腕骨格格作响,似乎立即便会给他捏得粉碎。余沧海凝力不发,要逼迫林平之讨饶。哪知林平之对他心怀深仇大恨,腕上虽痛入骨髓,却哼也没哼一声。
刘正风站在一旁,眼见他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渗将出来,但脸上神色傲然,丝毫不屈,对这青年人的硬气倒也有些佩服,说道:“余观主!”正想打圆场和解,突然听到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道:“还请余观主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