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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中静物 当前章节:15078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0:24

林平之叫声“娘”,终于忍不住呜呜哭起来。林震南轻轻抚了一下林平之的头发,喘着气道:“如此,令狐……贤侄,平儿以后……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你多担待……”他瞧着石临风轻轻点了点头,勉强笑道:“多……多……多……”一个“谢”字始终没说出口,已然气绝。他先前苦苦支撑,只盼能见到儿子,说出心中这句要紧言语,此刻既已告知儿子遗言,又知儿子得了极佳的归宿,大喜之下,更无牵挂,便即撒手而逝。

林夫人见丈夫逝世,心如死灰之下,对林平之道:“孩儿,你莫忘了我林家满门血仇!”竟是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用力撞去。她本已受伤不轻,这么一撞,便亦毙命。

林平之这几刻之间,先是找到父母狂喜,接着父亲就撒手人寰,然后母亲竟也跟着父亲一同殉情,大喜之后即是大悲,他抱着林震南的尸身,竟然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石临风见他只是怔怔的看着林震南夫妇发呆,知道他骤然之下无法接受,石临风心中怜惜,伸手过去握住了林平之的手,道:“林师弟,节哀。”

石临风话一出口,林平之像是猛然意识到父母竟然已经双双死在他面前,不由放声痛哭。他一手抱着林震南的尸身,一手紧紧攥着石临风的手,手指收拢处,石临风的手已给他攥得骨节咯咯作响,现出青白之色。

石临风知他心中悲痛,并不以为忤,只是伸出另一只手拍着林平之的背,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温馨的日常生活

林平之随着岳不群等人连日赶路,不一日到了华山玉女峰下。林震南夫妇的棺木暂厝在峰侧的小庙之中,再行择日安葬。高明根和陆大有先行上峰报讯,华山派其余二十多名弟子都迎下峰来,拜见师父。林平之见这些弟子年纪大的已过三旬,年幼的不过十五六岁,其中有六名女弟子,一见到岳灵珊,便都咭咭咯咯的说个不休。劳德诺替林平之一一引见。

华山派规矩以入门先后为序,因此就算是年纪最幼的舒奇,林平之也得称他一声师兄。只有岳灵珊是例外,她是岳不群的女儿,无法列入门徒之序,只好按年纪称呼,比她大的叫她师妹。她本来比林平之小着好几岁,但一定争着要做师姊,岳不群既不阻止,林平之便以“师姊”相称。

上得峰来,林平之跟在众师兄之后,但见山势险峻,树木清幽,鸟鸣嘤嘤,流水淙淙,四五座粉墙大屋依着山坡或高或低的构筑。一个中年美妇缓步走近,岳灵珊飞奔着过去,扑入她的怀中,叫道:“妈,我又多了个师弟。”一面笑,一面伸手指着林平之。

待到林平之拜过了宁中则,岳不群同宁中则说完话,石临风上去和师娘叙话。他本是岳不群同宁中则一手抚养长大的,情分同平常弟子之间又有不同。宁中则对着石临风笑道:“你这次下山,可有什么收获?”

石临风笑答道:“若是说有收获,那就是我又多了一个师弟,小师妹也当了师姊啦。”

岳灵珊听得石临风打趣她,不依不饶道:“大师哥又在拿我开玩笑,以后我可是不理你啦。”又转身冲着宁中则撒娇道:“妈,你看大师哥又欺负我。”

宁中则拍了拍岳灵珊,知道女儿并不是当真生气,只答道:“好,我叫你爹爹教训他。师哥,你看该如何办?”说着宁中则眼光不住在石临风同林平之之间打量,突然笑道:“师哥你看,往常我只觉得冲儿生得太过俊秀了些,现在再看平之,倒是比冲儿更显得更文弱。”

林平之心中羞赧,以为宁中则说自己文弱是有看不起之意,他偷偷瞟一眼石临风,心想:“大师哥自然生得俊秀,我如何能赶得上。师娘说我文弱,应是说我武功低微,若是像大师哥一般武功高强,纵然是貌如好女也不受欺侮了。”

石临风道:“师娘说得小师弟都不好意思了。林师弟虽然看着文弱,但是却是个硬汉子、真丈夫,拼死不受余沧海和木高峰的折辱,师娘若只是瞧着他样子秀气,可是看走眼了。”

“原来如此么?”宁中则诧异地望着林平之,含笑道:“我不知还有这件事,师娘一时口快,平之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林平之慌忙道:“平之不敢。司马迁说张良乃是‘貌柔心壮’,平之虽然不比留侯,也以此为志。”

本来岳不群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这时不禁为林平之叫了声好,道:“你有这志气便好,我华山派数百年屹立不倒,凭的就是一股气魄在里面。”他转头望向众弟子,教训道:“你们也要记住,纵然一时落魄,然志气不可短,骨气不可销,方是我华山派弟子。”众人轰然应是。

岳不群又说了几句,对石临风道:“今次你林师弟上山,山上可还有空余的房子?”

石临风想了想,答道:“我记得该是还有一间,正在我屋子的对面,只是这些年师父不带新的师弟师妹上山,就被放了些杂物。若是林师弟不嫌弃的话,就先同我挤一间屋子,等到把那间房子腾出来好好打扫之后,再另行搬进去。”

岳不群捋了捋胡须,道:“如此甚好。”他看了看自己的大徒弟,突然失笑道:“这些年这些杂务都归了你,亏得你还能细心记得。冲儿,若你是女子,当是贤妻。”

平日里岳不群对众弟子亲和慈爱,偶尔还和弟子们开开玩笑,因此他此言一出,众弟子都笑起来。岳灵珊从母亲怀里跑出来,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石临风,嬉笑道:“听爹这么一说,大师哥倒是比我和众位师姊都贤惠了,大师哥生得好看,又如此贤良,不知谁有福气娶到大师哥这等贤妻?”

石临风哭笑不得,不知怎么会突然说到自己身上,只好连连挥手道:“小师妹,师父如此说便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打趣我。”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其他弟子都随着起哄。原来石临风武功高强,是华山派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平日为人又温和,师弟师妹们都喜欢同他说话聊天,现在看到师父带头开石临风的玩笑,自然一拥而上,把石临风闹了个大红脸。

林平之在旁边看着,虽然和众人都还不熟悉,但是也觉得十分温馨。他瞧着石临风一副无奈又好笑的样子,暗自想道:“大师哥确实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女子还要好得多,我若是能有这么一位贤妻,当真是夫复何求。”随即又觉出自己的心思不对,自责道:“大师哥明明是堂堂七尺男儿,我如何将他跟女子相提并论,岂不是对他的大不敬?当真该死!”只是他虽然自责,到底忍不住胡思乱想,石临风若是真为女儿身,该是何等风情。

林平之魂不守舍,连众人何时散了都不知道,直到听到石临风唤他“小师弟”才猛地醒过神来,看着石临风微笑着立在自己身前,不由满心羞愧。

石临风当然不知林平之心中在想什么,笑道:“小师弟,刚刚在想什么?我唤了你好几次你都不答。师父师娘都回去了,师弟师妹们也都散了,我们也便回屋吧,你的行李大概已经有人放到我屋子里了。”

林平之含糊的应了声是,随着石临风向他的屋子走去。今日石临风的心情显然大好,一路上给林平之大略说了说华山派的情景,又给他讲了华山的景致。林平之自小生活在江南,竟是没到过北方,华山险峻的印象只从书中得来,或是听其他地方的镖头讲起。石临风的讲述却又比那些镖头强上百倍,往往引经据典又深入浅出,不时加上自己的几分见解体悟,林平之听他一路讲来,竟然将自己的丧亲之痛都略淡了几分。

“好啦,到了。”林平之正听得入迷,不想石临风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林平之抬头一看,却是已经到了一间屋子前面。石临风当前一步打开屋门,道:“我这地方简陋,只盼小师弟不要嫌弃才好。”

林平之笑道:“不敢,不敢,大师哥乃是贤妻良母般的人物,平之如何敢嫌弃?”说着跟在石临风身后进到屋子里。只见屋内地方并不如何大,物品也少,雪白的墙壁上挂了一个大大的“剑”字,那字笔走龙蛇,端的是酣畅淋漓,迎面就是一股凌厉的气势扑来。林平之为那气势所摄,只觉得自己身周都是森然剑意,连寒毛都一根根炸了开来。

石临风感到林平之的变化,上前一步将那幅字摘下来,笑道:“这必又是小师妹捣的鬼,好好的把这幅字拿出来。”他将那幅字卷好,重又从一旁抽出另一幅字挂上。那字是一个“道”字,却是笔墨端稳,瞧着就让人宁静平和。

林平之这时才收拢了自己被那幅字引发的战意,发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吃了一惊,这么一幅字就有如此大的影响,却不知写字的人是谁,难道是大师哥?他忍不住问道:“大师哥,方才那幅字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

石临风正收拾着房间内的一些杂物,闻言转身笑道:“怎么?那是我一时的游戏之作。小师妹有段日子偷懒,我便花了三天的时间写了这么一幅字挂到她房内,她被这剑意逼得无法,只好好好练功。今次把它挂到我屋里,不知她又要怎么顽皮。”

林平之“哦”了一声,止不住心中震惊,大师哥竟不知还有多少他所不知的方面,与大师哥一比较,他那一十九年简直活到了狗身上去。石临风看他脸色不豫,知道他定是为了那幅字的事情,于是出言安慰道:“小师弟不用多想,各人天赋不同,我只是在这些雕虫小技上有些心得,你倒不必为此介意。”

林平之默默点头,随着石临风去吃了饭。眼见夜已深了,两人收拾收拾,便上床睡觉。

本来石临风房内只放了一张床,林平之一来,石临风便要将自己的床让给他,林平之坚辞不受,称自己打地铺便可,石临风无奈之下只好说两人一同睡床。现下石临风就同林平之一起睡下。他内力深厚,纵然是熟睡之中仍然十分警惕,加之不习惯有人睡在身旁,因此半夜就被一阵啜泣的声音惊醒。

石临风睁眼向旁边看时,原来是林平之在梦中哭泣。只见他双目紧闭,身体不停颤抖,显然是做了噩梦,两行泪水不停从他脸颊流下,枕巾已被沾湿了一大片。

石临风心知这是林平之梦到了他这段时间的遭遇,因此在梦中也不停哭泣。石临风以前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形,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办才好,只得轻轻摇醒林平之道:“小师弟,小师弟,醒醒醒醒。”

林平之从梦中朦朦胧胧地醒来,感觉脸上湿润一片,知道自己在梦中痛哭是真的,只是竟然被大师哥看了去,实在是让他羞惭。

石临风看林平之低垂了双目,于是握着他的手道:“小师弟,你不必为此难为情。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你骤然遭逢大难,凄苦之处连我也不禁要掬一把泪,何况是你?你若是不想别人知道,我便在这里起个誓……”

林平之哑着嗓子道:“大师哥……你不必起誓。”他的手在石临风掌心里无意识地蜷紧了,道:“大师哥,我……”

石临风心中明白,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道:“没事,哭吧。”

林平之扑到石临风肩上大哭起来。

☆、相忘于江湖(笑傲江湖完结)

自林平之上山之后,石临风就对他多加照顾,连岳灵珊都半是开玩笑半是抱怨地对石临风说:“大师哥,怎么小师弟一上山你都不常同我玩了?是不是小林子整天缠着你?看我不好好地教训他。”

石临风微微一笑,道:“你也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如此孩子气?林师弟乍失双亲,又来到离家乡这么远的地方,我们自然要多多照顾他。你不是逼着人家叫了你‘师姊’?既然当了林师弟的师姊,该当更照拂他才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抱怨?”

岳灵珊听得石临风教训,不由得低了头拿脚去踢石子,道:“好啦,我知道是我的不是。可是你整天和林师弟形影不离的,派中嫉妒林师弟的可不止我一个。”

石临风失笑道:“我又不是那稀世珍宝,你们有何可嫉妒的?快去告诉六猴儿他们,专心练功才是正理,不然的话,看我不告诉师父让师父好好训斥你们一顿。”

岳灵珊老大不高兴,拖着长音答道:“是——知道了——大师哥——”

石临风笑着弹了她脑门一下,道:“快去吧,明日我可要看看你这些日子有没有长进。”岳灵珊吐了吐舌头,跑开了。

石临风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盘膝打坐起来。他在笑傲江湖世界里依旧修炼《九阴真经》上的内功,最奇妙之处就在于修炼来的内力与射雕世界的内力一起都在丹田的不知哪个地方,平日若是他不是有意施为,旁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真实内力。这也是他能瞒过岳不群同宁中则的原因,每次考较他的修为的时候,他只将一些内力放出来迷惑他们就是了。

方才石临风同岳灵珊说话,林平之站在门外听了半晌,岳灵珊跑出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一躲,没让岳灵珊看到。听着岳灵珊的话,林平之总是知道了为何这两天师兄师姊们都对他颇有微议,原来是因为他总是和大师哥在一起的缘故,只是大师哥对他确实很好很好,他如何能因为众人的话就疏远了大师哥?

林平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踏进了石临风的房门。石临风听得有人进门,睁开眼看去,却不是他以为的六猴儿,竟是林平之。石临风方才就听到门外有人呼吸的声音,他本以为是六猴儿撺掇岳灵珊来告状,自己呆在门外偷听,却不料是林平之。那么,他是把方才的对话全听了去?

心里想着这些,石临风开口道:“小师弟,快来坐,有什么事吗?”

林平之道:“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回房的时候顺便过来看看大师哥。”他踌躇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好,看着石临风放在壁上的箫,问道:“大师哥,你曾叫莫大先生‘师父’,那是怎么回事?”

石临风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当年我初上山的时候莫大先生曾教过我几个月的音律,我便叫他师父。”他看到林平之瞧着那管箫,于是解释道:“那管箫并那把七弦琴都是莫大先生送与我的,那琴还是刘师叔的心头爱。”石临风边说边回想,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斯人已逝,唯有这把琴还在就是了。”

林平之不知那箫还有这般来历,知道自己勾起了石临风的伤心事,于是道:“大师哥,你看我又说错话了,真是该打。”

石临风抬眼看他,见林平之满面愧疚,不由笑道:“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有何说错话之说?”他站起身将箫取下来,转身对林平之笑道:“今日既然你问起了这管箫,我便给你吹奏一曲,也算是缅怀故人。”

林平之道:“平之洗耳恭听。”

石临风取出刘正风给他的《笑傲江湖》的曲谱,对着林平之笑了笑,就照着曲谱吹起来。

初时箫声婉转缠绵,极低极细。接着箫声渐响,恰似吹箫人一面吹,一面慢慢走近,但林平之看石临风时,他却又站在原地。箫声清丽,忽高忽低,忽轻忽响,低到极处之际,几个盘旋之后,又再低沉下去,虽极低极细,每个音节仍清晰可闻。渐渐低音中偶有珠玉跳跃,清脆短促,此伏彼起,繁音渐增,先如鸣泉飞溅,继而如群卉争艳,花团锦簇,更夹着间关鸟语,彼鸣我和,渐渐的百鸟离去,春残花落,但闻雨声萧萧,一片凄凉肃杀之象,秋雨绵绵,若有若无,终于万籁俱寂。

林平之呆了半晌方回过神来,再看石临风时,他已将箫仔细收好,曲谱也放好了。林平之心中震惊,道:“大师哥。”他不知该如何说,唤了石临风一声之后又讷讷无言起来。

石临风拿手在林平之眼前晃了晃,笑道:“小师弟,小师弟,回神了。”

林平之心中万千感慨,不知该说什么,激动之下握住石临风的手,道:“大师哥,我想跟你学箫。”

“咦?”石临风笑开来,“原来你是要说这个。自然可以,只是箫却是得劳你再买一个了。”

林平之一口答应下来,从山下买了箫来同石临风学音律。他本自刻苦,自父母双双故去之后又沉稳不少,故而比之岳灵珊反而更能静下心来学箫,几个月之后就比岳灵珊要强了,石临风自然大为欢喜。

堪堪几月过去,华山上已是春暖花开,这一日石临风同林平之练功完毕,携手出游。石临风对林平之道:“来了这么许久,你可是已经把咱们华山的景致看尽了?”

林平之笑道:“还有一处,常常听人提起,只是从来都见不到庐山真面目。”

石临风奇道:“还有哪里你未去过?”他顿了一下,恍然道:“对极,那处你确实未曾去过,连我也未去过呢。”两人相视一笑,均知对方说的乃是思过崖。石临风笑道:“如此,今天我们便去游玩一番。”

当下两人来到玉女峰绝顶的一个危崖之上,这危崖上有个山洞,是华山派历代弟子犯规后囚禁受罚之所。崖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更无一株树木,除一个山洞外,一无所有。华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这危崖却是例外,自来相传是玉女发钗上的一颗珍珠。当年华山派的祖师以此危崖为惩罚弟子之所,主要便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思过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

石临风笑道:“此处真是清静,果然便于思过。”他走到一块大石旁边,对林平之道:“这大石如此光滑,不知有我多少华山派的前辈在此坐过。”他拉着林平之坐到大石上,两人低头垂眉,满面肃穆做出一副思过的样子来,互相看看对方,却又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不可收拾,两人指着对方越笑越止不住,只笑得肚痛才罢。

林平之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道:“不曾想大师哥你也会干这无聊的事。”

石临风答道:“难道你不是?咱们大哥不笑二哥,谁也别笑话谁啦。”

林平之笑着抬头,只见石壁左侧刻着“风清扬”三个大字,是以利器所刻,笔划苍劲,深有半寸,不由奇道:“大师哥,这‘风清扬’是何人,怎么石壁上有他的名字?”

石临风道:“咱们祖师爷是‘风’字辈,这位风前辈应是咱们的太师伯或是太师叔。这三字刻得这么劲力非凡,他武功一定十分了得,师父、师娘倒是从来没提过他,想必这位前辈早已不在人世了。”

林平之“哦”了一声,道:“这三个字入石甚深,笔画勾转之间又如此凌厉,瞧着倒似是刻字的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或者解不开的怨气似的,别是风太师叔的仇人刻下的罢。”

石临风道:“也说不定是风太师叔自己刻的。既然这字在思过崖上,想必是太师叔犯了什么错被罚到这里,心中苦闷之下刻出来的也未可知。若是我呆在这么一个光秃秃的地方,时间长了怕不也是烦躁。罢了,太师叔已经仙逝,这三个字的缘由我们也不得而知了,在这里妄自猜测倒是好笑。”

林平之答应一声,坐在大石上浮想联翩,不知这位风太师叔当年是何等风采卓绝,现在也只留了这么三个字来让后辈缅怀。

石临风看了一会儿,突然对林平之道:“小师弟,我们去洞里瞧瞧,看看有什么特异之处。”

两人来到洞里,只见这洞十分窄小,与外面一样,也是光秃秃的。林平之扫兴道:“原来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祖师爷不会把什么秘籍放在这里的。”

“那倒不一定,”石临风笑着拿拳头敲了敲石壁,道:“我少时读那些闲书,多有说什么隐秘之处有夹层的,我倒要试试这里是不是也如此。”

林平之笑着摇摇头,只道大师哥今天玩性大发,也就并不阻拦。石临风拿起佩剑,运了内力在其上,就对着石壁刺去。林平之见他竟当真用剑去刺石壁,担心剑刃折断伤了石临风,虽然知道石临风武功高强必然不会受伤,还是情不自禁的“啊”的叫起来。只听林平之叫声未落,擦的一声,长剑竟尔插入石壁之中,直没至柄。

林平之吃了一惊,自忖自己决无可能一剑刺入石壁,直没至柄,那要何等精纯浑厚的内力贯注于剑刃之上,才能使剑刃入石,如刺朽木,纵然是师父、师娘,也未必有此能耐。他呆了一呆,看石临风向外一拉,将剑刃拔了出来,对他叫道:“小师弟,这石壁其实只薄薄的一层,隔得两三寸便是空处,石壁彼端竟是空洞!”

这一下将林平之吓了一跳,石临风却是有意让他发现。两人七手八脚把石壁破开,却看见石壁内有七八具骨殖,又有兵器散落在地上,就着日光细细看时,石壁上还有五岳剑派各大派的剑法及破法,林平之看完,只觉得头晕目眩,不知如何是好。

林平之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面上滚烫,料想自己必是面色绯红。他看向石临风,却发现石临风还是十分镇定,不由问道:“大师哥,我们该如何办?”

石临风转身面对他,洞内暗沉沉的,林平之看不清石临风脸上的表情,只听他轻声道:“小师弟,你想如何办?”声音中带着一股奇特的诱惑力。

林平之呆了一下,不知他此言何意,只好答道:“我,我也不知。此处非同小可,壁中图画破尽我各大派剑法,又对我五岳剑派颇多辱骂,我们,我们……”说到后来,他语句混乱,已不知自己在说什么。

石临风道:“那么,这里面的剑术你想不想学?”

林平之道:“想不想学……这剑法如此厉害……”他喃喃自语,已忘了石临风就在身边,狂热道:“哈,那里面有怎么破青城派剑法的招数,我若是学了,我若是学了……”他想到自己学了之后就可手刃仇人,不由得语速越来越快:“我必杀上青城派,把那狗贼余沧海千刀万剐!”最后一句他说的又快又重,满含恨意。

石临风叹了口气,轻轻一掌拍在他百会穴上,林平之身形一抖,脑中顿时清醒了不少。他看着石临风,羞愧得说不出话来。石临风长叹一声,道:“你想要报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必不会说你什么。只是你若是时时刻刻都想着报仇,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那就得不偿失了。你想学那青城派剑法的破法,我不会阻拦,只盼你能多想想我说的话。小师弟,我们走要走正道,倘若行到邪路上害了自己,大师哥,唉,大师哥……”他长叹一声,想起原著中眼前这个让人心疼又怜爱的小师弟最后挥刀自宫,也没落得好下场,不由又长长叹了口气。

林平之道:“大师哥,你不必多想,我不会做什么有违正道的事情的。”

石临风道:“如此就好。我们先将这个地方堵住,有时间你再来看吧。”

林平之应声是,两人用石块把石壁堵住,出了洞。再次呼吸到洞外的空气,林平之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中思绪翻腾不休。

两人再次坐到洞外的大石上,却已经与进洞之前的心境完全不同。林平之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石临风靠着身后的石壁不说话,清风徐徐,过了很长时间,石临风觉得自己都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石临风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铃——铃——铃——”

他心中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对林平之说:“小师弟,我先睡一会儿。”

林平之应了一声,石临风闭上眼睛。林平之从洞中的剑法想到自己的血海深仇,一时热血沸腾,一时又觉得心中冷如冰窟,他想了多时,回头看石临风时,只觉得石临风睡得正甜。

他看着石临风的睡颜,不知怎么心中一动,轻声道:“大师哥,大师哥。”

石临风不答,林平之小心翼翼的凑近石临风,觉得他相貌俊美,实是自己平生所未见。林平之低下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拂到了石临风面上,他心中紧张,但是还是顺从心意,轻轻在石临风的紧闭的眼睛上落下一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拂过。接着林平之惊跳起来,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怎么跟魔障了一般。他坐在石临风旁边,不知自己是希望石临风醒过来还是一直这么睡下去,惶惶然又恍恍然自失起来。

此时,在另一个世界,石临风睁开了眼睛。

☆、小师弟番外

青石板路刚刚被雨水洗过,干净得一点泥都没有,沿街的各色铺子一洗下雨时的沉寂,生意又兴隆起来。林平之携着岳灵珊走在福州城的大街上,觉得二十五年弹指一挥间,这座城像是从未变过一般。

林平之一边与岳灵珊低声谈笑一边匆匆扫过这条老街,突然前边传来了一阵喧哗声,岳灵珊天生爱热闹,虽然上了年纪仍然如此,当下对林平之道:“平哥,我们且去瞧瞧,看是什么热闹。”林平之笑了笑,自然无有不允。

当下两人到了近旁,正看到一个少年对着一家店铺叫骂,旁边有一个伙计模样的人在不停赶他。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身量甚是灵活,一闪一躲,那伙计纵然人高马大也奈何不了他。只听那少年道:“好哇,小爷我不过打了一个盘子,竟然要扣掉我半个月的工钱,老板娘你忒得心黑!今日小爷我若是不讨个说法,我令狐冲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旁人看着那伙计总也抓不到那令狐冲,不由纷纷笑起来。殊不知“令狐冲”三个字听到林平之并岳灵珊耳中,当真是有如一个霹雳劈下来。岳灵珊忍不住拉了拉林平之的衣角,道:“平哥,那孩子刚刚说什么?”

林平之明白岳灵珊心中所想,低声道:“他说他叫令狐冲。”这三个字出口,林平之并岳灵珊都不由自主地震了一震。

少年左躲右闪,一边还不忘刻薄那家店的老板和老板娘,说得兴起,自己左脚绊到了右脚,“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那伙计追了他半天,可谓是出尽了丑,如今逮到了机会,可是好好打了那少年一顿,边打边说:“还敢不敢来闹事?还敢不敢来?!”

少年被压在地上痛打,仍不服输,道:“打不死就来!有种你打死小爷,不然小爷天天来这里骂街,看你怎么做生意!”

伙计气急,下手越发狠了,少年的头脸都被打出血来,旁观的人看不过眼,纷纷劝道:“好啦,你也打得够了,再打下去出了人命你可担不起。”伙计愤愤地站起身来,只听店里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不耐烦地说道:“大壮,把他半个月的工钱结给他,咱们店从此和他半点不相干。”

大壮答应一声,从店里取了少年半个月的工钱,恨恨的扔到少年面前,道:“老板娘可怜你,喏,拿了工钱快滚吧!”

少年刚刚被打得起不来身,这时拿了地上的钱,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先是“呸”得一声向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对着大壮道:“你当小爷稀罕你们这点破钱?我呸!你都拿着逛窑子玩儿蛋去吧!”说着他把那串铜钱朝着大壮一掷,铜钱的绳子散开,顿时打了大壮一个满脸生花。

大壮被打得懵了,抹了一把脸就要再揍他一顿,店里的老板娘喊道:“算啦,大壮,回来吧,我们不跟这小子一般见识。”

见大壮回了店里,围观的人也都渐渐的散了。少年站了一会,兀自心中不平,突然听到旁边有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道:“这位小兄弟,你可是叫令狐冲?”

令狐冲回头一看,只见是一对衣衫华贵的夫妻,大概三十多岁,男的虽然俊美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女的虽然已到中年,仍是十分美貌,问他话的人就是那个男子。

令狐冲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客气地打量着两人,道:“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令狐冲。”只听那美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令狐冲怒道:“有何可笑的?料得你们也未曾听过小爷的名号,我正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无所不能无一不精玉皇大帝甘拜下风’的令狐冲是也。”他生性机灵倔强,见两人非富即贵不知是什么来头,只是现下心中愤愤,故而临时诹出来这么一个荒唐的名号好来戏弄那两人。

不料那男子居然点点头,道:“令狐冲确实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无所不能无一不精,可惜不是你。”

令狐冲听得此话,心中暗自寻思:“看来这两人认得一个叫做令狐冲的人,故而来寻小爷的晦气。”他看了看两人身后背着的剑,心中叫苦,知道这两人必然是武林中人,若是因为自己的名字惨死剑下,真是不值。不过他听得男子语气中颇多赞赏,料得自己该是性命无忧,可是到底心中有些怕了,于是道:“喂,问也问完了,我能走了吧?”

说完令狐冲转身就想走,眼前一花,那男子和那女子已经拦在了他面前,男子伸出一只手虚拦了他一下,道:“不慌不慌,你且告诉我,你是何方人士,还有没有亲眷?”

令狐冲心道:“乖乖,这是要查小爷我祖上三代?可惜小爷我孑然一身,什么亲眷也没啦。”当下答道:“我就是这福州城人士,无牵无挂,没什么亲眷。”

他这话一出,就见那男子和女子低声说些什么,他心道:“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就要脚底一滑开溜,那男子却料到了他要干什么一般,抬起头来冲着他微微一笑,令狐冲当下也不敢走了,只好站在原地看他们说话。

林平之对岳灵珊道:“想不到这少年当真叫做令狐冲,还真是上天赐下来的缘分。”

岳灵珊笑道:“平哥,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定是看上了那少年,要收他做徒弟,是也不是?”

林平之笑道:“珊妹果然聪敏,我正有此意,也好了了我多年的一个心结。”

岳灵珊道:“我细细瞧过去,这孩子的眉眼之间还与大师哥有三分相似,又叫做令狐冲,真是天意。”

林平之犹豫道:“只是他性子太过跳脱活泼,恐怕以后会桀骜不驯,若是因此败了我华山派的名声,倒是我的不是了。”

岳灵珊笑道:“这你可有所不知了。我听妈妈说,大师哥初上山时的那一年,可也是这么顽皮胡闹,华山上被他整得鸡飞狗跳,爹爹隔个三五天就要叫他抄书呢。”她说着说着,回忆起年轻的时候的事情来,语声渐低,道:“可是后来,大师哥不也沉稳了?这天生的性子,也非是不能改的……”她瞧了一眼令狐冲,道:“平哥,你若是不收,我便收他做徒弟了,到时候不还是你教他?”

林平之听得妻子如此说,笑道:“好哇,珊妹不仅要和我抢徒弟,这徒弟还要我来教,真是得了便宜又卖乖。”

岳灵珊啐了他一口,道:“本来我就是师姊,你做师弟的不该让着师姊?”

林平之笑道:“是是是,如此我便收他做我的徒弟罢,师姊也让着我一回。”

他二人低声谈笑,令狐冲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不知这两人要干什么。他心道:“你们这两个人拦路截住小爷,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现在又特地放低了声音,明着是不让小爷我听到你们在说什么。嘿嘿,你有张良计,我有过桥梯,待我听上一听。”原来这令狐冲天生耳力过人,别人低声说话或是密谋计议,听到他耳朵里都清晰无比,实是偷听墙角捉人把柄的无上神耳。

当下他听得两人又是说什么“上天赐下来的缘分”,又是说什么“眉眼之间三分相似”,后来又说到收徒之事,不由心中暗道:“乖乖,小爷这是要走了大运?这两人原来是那华山派的人,倒不知是那华山派掌门林平之的哪个徒弟。”

不说令狐冲心中打转的鬼主意,林平之对令狐冲道:“令狐冲,你可愿拜我为师,做我的徒弟?”

令狐冲心道:“虽然小爷我已知道这两人是华山派的,可是这戏还得做上一做。”当下答道:“你又是谁,要收我为徒?”

林平之不以为忤,道:“我乃华山派的掌门林平之,你可愿拜我为师?”

令狐冲心中惊讶,想到:“哦呦歪,可真是撞大运啦!可是华山派的掌门不是个老头子么,这人看上去如此年轻,该不会是在骗我罢?”他一时惊讶,竟然脱口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只见那女子笑得打跌,对那男子道:“平哥,这孩子怕你骗他呢。”

林平之不为所动,微微一笑,对令狐冲道:“你瞧着我像是多大啦?”他因为令狐冲与石临风相似,不由放柔了语调。

令狐冲上下打量了他几番,道:“我猜,你顶顶多不超过三十五岁。”

林平之笑道:“那你就猜错啦,我今年已经是四十五岁啦。”

令狐冲吃了一惊,心道:“我在市井之间,常听那说书人说练武能教人显得比实际岁数年轻,总以为那是在胡说八道,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看林平之比实际年纪年轻了何止十岁,不由大为佩服,觉得林平之必然武功高强。

林平之看他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甚是有趣,不由笑道:“怎么?考虑好了没有?你是不是要拜我为师?”

当下令狐冲挺起胸膛道:“那是自然。”他倒也乖觉,立刻跪倒在地上对林平之砰砰砰磕了三个头,道:“徒儿拜见师父。”

林平之大笑,摆了摆袖子让令狐冲起身,对令狐冲道:“这便是你的师娘。”令狐冲又拜了下去,道:“徒儿拜见师娘。”

岳灵珊笑道:“你这小子倒是乖觉,这股机灵劲儿倒叫我想起你六师伯。罢啦,咱们现在在外面,用不着这么多礼,你只要记住,若是心中有礼,纵然有些小差错我和你师父也不会怪你;若是心中不敬,单只表面上装出一副守礼的样子来,那才是犯了大忌,我华山派没有这样的弟子。”

令狐冲道:“谨遵师娘教诲。”

林平之对岳灵珊笑道:“你这做师娘的可是把我的话也抢了去啦。”岳灵珊笑答道:“帮你教训徒弟,还不好么?”

林平之笑道:“自然是好的,师姊可比师弟有本事多啦。”

他二人说话,令狐冲听到耳朵里,心道:“我这师父师娘情谊倒是好得很,不知他们口中的大师哥又是什么样子?”

林平之转过头来,看到令狐冲垂首站在一边,沉吟道:“你复姓令狐,名冲?”

令狐冲不知林平之什么意思,只答道:“是。”

林平之道:“虽然是因为你的名字才教我起了收徒之意,可是你到底和你大师伯同名,犯了尊上的讳,我与你改个名字,你看如何?”

令狐冲道:“师父将弟子收归门下,就是弟子的再生父母,改个名字又有何妨?”

林平之道:“如此,老子在《道德经》上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你便叫做令狐盈如何?”

令狐冲心中一阵叫苦,心道:“小爷若是叫了这么娘们儿气的名字,以后行走江湖不得教人大大耻笑?”他还未来得及反对,只听岳灵珊在旁边笑道:“哎哟,平哥你怎么给他起了个女孩子的名字?你瞧这孩子的脸都变色了,还不快快改一个。”

林平之道:“罢了,你若是不愿意,《道德经》上亦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我看你坚锐之气甚重而沉稳之态尚无,便赠你这个‘和’字,你叫做令狐和如何?”

令狐冲不知林平之说的这些是什么,但觉得令狐和好歹比令狐盈要好,于是拜谢了。

林平之叮嘱令狐和道:“我和你师娘还有事要办,你先去收拾一下你的行李,到北城门口等着我们,到时我们便一起回华山。”

令狐和点点头自去了,岳灵珊问道:“平哥,这一路来你还未告诉我,到底我们回福州来干什么?你我夫妻一体,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林平之笑道:“也没有想要瞒着你,我只是想起爹爹逝世之前曾告诉我,我林家有一件祖传之物放在福州向阳巷老宅中,这些年这么多事,我竟也没有去管过它。上次来福州还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匆忙经过,也未来得及去看一眼。如今都二十五年了,我心有愧疚,有负爹爹的嘱托,故此特地来一趟。”

岳灵珊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我们这便去罢。”说着两人就朝着向阳巷去了。

到得向阳巷,两人只见那老宅已破败得不成样子,连屋角都塌了一块,一片残损毁坏的景象,正堂里都结满了厚厚的蛛网。岳灵珊看到这等凄凉悲哀的景象,心中不免黯然,又怕丈夫触景伤情,于是道:“平哥,你可知那祖传之物在哪里?”

林平之望着自己自幼住着的老宅,心中万千情绪,竟不知到底该作何感想,此刻听得岳灵珊的问话,他轻声答道:“自然知道的。”说着也不理岳灵珊,竟然自顾自走进去了。

岳灵珊想要伸手拉他,手动了动还是忍住了,跟着林平之向后走。地上坑坑洼洼的极是难走,但是林平之却是走得飞快,岳灵珊渐渐落在他的后面,急得岳灵珊叫道:“平哥,略等一等我。”

林平之顿了一顿,回转身来看着岳灵珊,岳灵珊瞧着他脸色不大好看,小心道:“你方才怎么了?怎么跟魔障了似的?”

林平之方展颜一笑,道:“我到了老宅,心情急切,珊妹见谅。”

岳灵珊道:“平哥,你这又是说什么话?你我夫妻二十年,我如何不知道你心中急切,只是你理也不理我,径直走了,我心中害怕才如此说。”

林平之朝岳灵珊伸出一只手,柔声道:“总之是我的不是,快些过来吧。”

岳灵珊见丈夫突然柔情蜜意起来,忍不住脸一红,朝四周看了看。眼见这废宅周围并无什么闲人,她到底轻轻搭上了林平之的手,让他一带,轻轻地过去了。

这两人携着手,走到后屋的一座佛堂里。一进去岳灵珊就被里面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林平之道:“珊妹,你若是不适,就到外面等我。”岳灵珊摆摆手,道:“不过是一点灰尘,你自取那件物品就是了。”

林平之点点头,运起轻功向屋顶跃去,只听一声轻响,他已从屋顶上去了一间东西下来。岳灵珊一直看着他,见他取了这件东西就转身要向外走,忙跟上他,道:“便是此物?”

林平之点了点头,拿到此物之后竟一眼也不瞧它,从包裹里取出一块白布裹了又重新放了回去,对岳灵珊道:“我们去找那孩子吧。”

岳灵珊瞧见那东西恍惚是件袈裟,只是不知道丈夫为何闭口不谈,她心中虽然疑惑,却也不敢问他。

林平之看岳灵珊面色不豫,对她笑道:“你可是疑惑这件东西是什么?”

岳灵珊道:“你若是不想说,自然不用同我说。”她气愤丈夫不向她说明实情,语气里不由带上了点轻怒薄嗔的口气。

林平之反而笑起来,道:“我说与你知道,这袈裟就是人人都做梦要得到的辟邪剑法。”他说着,从包裹中取出那件袈裟,抖开了给岳灵珊看。岳灵珊仔细看去,只见那袈裟上密密麻麻都是些蝇头小字,待要再看时,林平之却已将那袈裟胡乱收在了手里。岳灵珊情不自禁地叫道:“平哥,这,这如何是辟邪剑谱?!”

林平之笑道:“我为何要骗你?这确实是我林家祖传的辟邪剑法,今次取了出来,就是要把它毁了的。”说着他双手一揉,那剑谱写在袈裟上,袈裟年代久远,早已有破烂之处,被他运足内力一揉,当下化作片片碎屑,一阵风刮来,这些碎屑就飘得不见了。

岳灵珊“啊”得叫了一声,道:“平哥,你如何将这辟邪剑法毁了?”

林平之微微一笑,道:“珊妹,好叫你知道,这袈裟上的辟邪剑法,实是万邪剑法,这剑法的第一句便说‘武林称雄,挥剑自宫’,你可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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