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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中静物 当前章节:15036 字 更新时间:2026-6-6 20:24

岳灵珊心中惊讶已极,想不到人人争抢的辟邪剑法竟然是这等邪术,她望着林平之,心中暗道:“平哥如何知道这剑谱的事,他知道的这么详细,竟是已经看过这剑谱一般,可他方才还说是第一次来取这剑谱,这,这……”她越想越是惊骇,连话也问不出来了。

林平之脸色却是更加柔和,道:“我曾与你说过,我和大师哥发现了思过崖上的一个山洞,是也不是?”

岳灵珊道:“是,大师哥便是在那一次,在那一次逝世的……”提到石临风,她心中哀痛,语气也缓和了些。

林平之道:“大师哥逝世之后,这华山上更无一个对我如同他那般好的人。我心中苦闷,便常去思过崖上徘徊,学了那洞里的剑法。”

岳灵珊听他说“更无一个对我如同他那般好的人”,本待要反驳他说岳不群、宁中则同她自己对他都很好,话到口边又咽下去了。等他说完这句话,岳灵珊点头道:“此事你同我说过。”

林平之续道:“是,只是你不知的是,我在这崖顶碰到了一个前辈高人,乃是我华山派的太师叔。你不是疑惑我的剑法如何大进?我便是学了太师叔教我的独孤九剑,自此之后,我对这世间剑法不屑一顾,更别提这害人的辟邪剑法。”

岳灵珊听得他如此说,勉强把心头疑惑压了下去,道:“原来如此。平哥,你当真是撞了大运啦。”她学着令狐和说话,想要缓和下氛围。林平之却点头道:“此事确实是我撞了大运,那太师叔是受大师哥所托来教导我的,这其中却又不知道有什么缘故在内了。大师哥早已仙逝,我便是想要追问也找不到人啦。”说着他长叹一声,显然十分遗憾。

岳灵珊道:“啊?原来是大师哥,他对你可真好。”她思来想去,到底没说出那句“比对我还要好”,她顿了一下,道:“这我可明白啦,天色不早了,我们去找那令狐和罢。”

林平之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两人走出林家老宅。岳灵珊走在前头,林平之落后她半步,深深望了林家老宅一眼,转身大踏步跟上了岳灵珊。

三十年后,林平之临终之时,对侍奉在他塌前的令狐和道:“和儿,将我与……”他挣扎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令狐和忙道:“是,徒儿自会将师父同师娘合葬。”

林平之“嗬嗬”两声,摆了摆手,勉强道:“将我与……与你大师伯……合葬。”他见令狐和不说话,一双浑浊的眼里突然放出光来,道:“你……你记住了没有?!”

令狐和扑通一声跪下,道:“徒儿记住了。”

林平之笑了笑,又拿手指了指房间里的一架琴并一管箫,令狐和含泪道:“是,徒儿会将这“绿水”琴并箫随师父下葬的。”林平之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竟然已是溘然长逝了。

《华山派大事记》:“建平二年,十四代掌门人林讳上平下之卒,与十三代首徒令狐讳冲合葬于华山之南。平之少富贵,为福威镖局少镖头。家藏辟邪剑谱,为众宵小所窥,十九岁遭青城派灭门,自此入华山。平之厄难时,冲多施援手,自平之上山,二人同卧起,冲待之不似旁人。冲天纵奇才,琴剑无所不通,平之多受其教导,惜乎早逝。后,平之尝遇前代师叔祖风讳上清下扬,学独孤九剑,自此剑术大进,遂手刃青城派掌门余沧海,江湖为之震。平之任掌门时,锄强扶弱,重振我派,实为中兴之祖。”

☆、一次危机

石临风睁开眼睛又闭上,眼前确实是自己屋子雪白的天花板,他不知自己该作何感想。

现在已经入冬,早上七点的时候外面还是暗沉沉的一片。揉了揉额角,石临风将床头灯打开,晕黄的灯光一下子铺满了房间。他拿起放在床边桌上的日历看了看时间,自从上一次梦中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他养成了临睡前标记日历的习惯。日历告诉他,今天有休假,不必去上班。

尽管很想再躺到床上静静心,但是多年养成的早起的习惯还是催促着石临风去洗漱。洗漱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朝楼下看了一眼,发现有一辆车正停在窗口正对的方向。石临风皱了皱眉,这栋楼的住户都有自己的车库,怎么会有不进车库的车?他一下子想起了还赖在自己家里白吃白喝的某个人,难道又是他带来的麻烦?随即石临风又失笑起来,觉得自己实在是杞人忧天,神经太敏感了。

从厨房出来,石临风习以为常地看到约翰森仍然紧闭的门。约翰森就像是什么夜行生物投胎的一样,越到了深夜越是精神奕奕,但是不到中午他是不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出现的。

一个人吃完早点,石临风到自己房间里去练功,虽然暂时还找不到练剑的地方,但是打坐却是哪里都可以的。他知道如果询问约翰森哪里可以找到他练剑的地方一定会有满意的回答,但是石临风下意识的不想去问这个问题,总觉得如果问了的话,就会朝着约翰森所在的圈子又靠近了一步。

练完功,石临风出去准备午饭。打开冰箱看看,还有一些土豆和牛肉,于是午饭是土豆炖牛肉。

切着土豆,石临风总觉得有什么在窥探着他,这种感觉就如蚊虫叮咬,挥之不去,就连切土豆都没有了往常的准头。石临风放下菜刀,静下心来感应,似乎是在厨房吊灯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他捻起一小块土豆,运起弹指神通的功夫将土豆急射出去,只听“当啷”一声响,土豆将一个小小的东西撞了下来。

石临风洗了手,把手擦干净之后捡起土豆撞下的东西放到手心里细细查看,但是他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大概是监视器?想起家里有一个这方面的个中老手,石临风拿着这个东西去敲约翰森的门。

门一下子就开了,奇特的是约翰森满面肃穆、衣冠楚楚,石临风还来不及问他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就听约翰森焦急地说:“石,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石临风疑惑道:“我们?”

“是的,是我们。”约翰森特意强调了“我们”这个词,语速稍快地对石临风说:“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我杀的那个人?”

“印象深刻。”

“那么,那个组织恼怒了,我们两个都有大麻烦了。”说着约翰森拿出他的手机给石临风看他的一条短信,上面是一条条的乱码,约翰森解释说:“这条短信的意思是:有危险,速逃,已派接应。我们要抓紧时间收拾收拾离开这里。”

石临风举起一只手制止了约翰森的行动,问道:“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的那个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我也要跟着你逃跑?”

约翰森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石,我以为他们会息事宁人。”

“明显他们不想息事宁人,”石临风简洁的总结说:“很好,约翰森,我记住了。”

看到约翰森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石临风奇道:“怎么?我也是会生气的,你最好也记住。”

石临风将他在厨房打下来的东西给约翰森看,约翰森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个微型的监视器,大概是有人趁着他们出门的时候安进来的。“不可能只在厨房里有,”石临风说着闭上眼睛仔细感应,“他们不可能只将监视器放到厨房这么不重要的地方,约翰森,给我一个土豆块,快去,厨房里有。”

约翰森跑到厨房里拿了土豆块,递给石临风,只见石临风像是真的看到什么东西了似的微微转身,将土豆块掰了一小块之后掷了出去,随即土豆块击中的地方掉下一个东西,赫然就是和那个监视器一样的微型监视器。

约翰森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着石临风用土豆块打下了一个又一个监视器,石临风睁开眼睛就看到约翰森奇怪的表情,于是问道:“你怎么了?监视器已经没有了,接下来跑路吧。”

约翰森答应一声,嘴里咕哝了一句:“神奇的中国功夫。”石临风只当没有听到。

也不用收拾什么,只约翰森提了一个小口袋,两人下楼,假装要去买菜,从车库中开了车,约翰森把油门开到最大,径直朝闹市开去。

石临风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感觉这个世界真是奇妙,一天之前他还是华山派的大师兄,现在却是被一个不知名的组织追杀的无名小卒,这种身份的转变实在是太过剧烈,让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约翰森开着车,百忙之中不忘转头问石临风:“石,你笑什么?”

石临风笑答:“没什么,我在笑我自己。对了,把你的手机给我。”

现在已经到了市中心,约翰森不得不把车速慢下来,他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石临风,问:“要我的手机干什么?”

“你的手机卡还需要销毁吗?不需要的话就不用给我了。”石临风拿着约翰森的手机,无聊地在指尖打着转。

“啊,那是当然,石,麻烦你了。”约翰森指了指自己从石临风家中带出来的那个小袋子说:“里面都是备用的手机卡,用一次就要销毁。”

石临风笑了笑,将约翰森的手机卡取出来,然后暗运内力,手机卡顿时变成了一堆小小的粉末。约翰森没有听到意想中的手机卡折断的响声,不由疑惑的看向石临风,问道:“石,手机卡已经销毁了?”

“当然。”石临风抬眼看向约翰森,发现对方一脸疑惑,于是给他看了掌心的粉末,说道:“这就是。”

然后石临风听到了约翰森清晰地吞了一口口水。

石临风笑了笑,拍了拍约翰森的肩膀,说:“专心开车,你快要追尾了。”

约翰森把车停到了一个街角隐蔽的角落,对石临风说:“石,跟着我!”石临风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只见约翰森七拐八转之间竟然绕到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冷清的街道上。说这个街道冷清倒也未必,因为这条街两边都是酒吧,只是奇怪的是这些酒吧全部都关着门。约翰森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酒吧前,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很是颓废的男人,大概三十岁上下,伸着懒腰道:“谁呀?”

约翰森一把抓住他,说:“别和我来这一套,威廉姆斯他们来了吗?”

“哦,约翰森,原来是你呀,当然,他们今天一早到的,就在老地方。”男人打开门把他们放了进去,转头瞥见了石临风,于是拍拍约翰森,用下巴指了指石临风,问道:“那是谁?你的男朋友?”

石临风笑了笑,伸手去和那个男人握手,说:“石临风,约翰森的朋友,幸会。”

“安德鲁,幸会。”安德鲁和石临风敷衍地握了握手,转头对约翰森说:“我想你需要快一点,威廉姆斯他们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了。”

“我会的。”约翰森冲着安德鲁挥了挥手,带着石临风朝酒吧内的一条通道匆匆走去。

转过了通道的转角,约翰森在一面墙上轻轻敲了几下,敲的轻重和间隔都很奇怪,像是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接着墙上突然出现了一扇门,门开了,约翰森和石临风走了进去。

屋子里坐了七八个男人,都是一副懒散的样子,有人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有人无聊地在打扑克,还有几个在高声谈笑,不过石临风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机都是绷紧的,他们的武器也都放在最趁手的位置,随时能跳起来给人以重击。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壮硕的男人,看到约翰森就回头对屋内的众人高声说道:“他来了。”

众人都转头向房门处看去,约翰森露出一个笑容,说:“能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他侧了侧身,将石临风让进来,对众人介绍说:“石临风,我的朋友,被我牵连进来的。”

众人都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像是在说:原来就是他呀,令石临风不由怀疑约翰森以前到底对他们说了什么。石临风笑容不变,说道:“我就是石临风,幸会。”

几个人都说:“幸会幸会。”看上去对石临风十分好奇。他们这边兀自在说话,约翰森问开门的人:“威廉姆斯,现在怎么样了?”

威廉姆斯答道:“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对方似乎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现在老大正在跟他们谈,估计很快就要有结果了。”

约翰森点了点头,坐下来掏出手机安上手机卡发了一条短信。过了一会儿短信铃声响起,约翰森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机卡拿出来递给石临风。石临风心知约翰森是要他把手机卡销毁,说不定还想让他在这些人面前露一手,他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些人都拿“他是约翰森的附属物”的眼光看他,让他有些不快。

石临风默默接过手机卡,那几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却看见他的手再张开时,手心的手机卡已经都变成了一堆粉末,不由得都纷纷咋舌。

一个年轻男人搭着同伴的肩膀,本来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现在瞪大了眼睛问石临风:“这就是那张手机卡?”他指了指石临风抖到地上的粉末。

石临风笑了笑,道:“是的。”

年轻男人把搭在别人肩膀上的右手收回来,伸手和石临风握手,说道:“我是安迪,幸会。”

石临风轻轻和他握了握手,感觉施加在他手上的力突然变大,不动声色地运起内力,反握回去。安迪本来想试试石临风是不是力气大,结果握上来的手一点力道都没有,他猛地施力,果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骨节咯咯作响,承受的力无法想象的大,而且石临风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安迪猛然放开了石临风的手,石临风也松开了他的手,安迪笑道:“石先生果然不同凡响。”

石临风颔首道:“谬赞了。”

这时约翰森举起手机说:“老大有信息,事情解决了。”他转向石临风,说道:“老大对你很感兴趣,想和你谈谈。”

☆、韩则与韩嫣

第三个月,石临风睡觉之前已经有了准备,所以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并不惊讶自己又到了另一个世界。他纠结了几十年是梦是真的问题,现下早已想得透彻:是梦又如何?只要真正经历过,那么就是他的人生,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精彩,他却能一一经历,那么何必自寻苦恼,只要认真对待每一个世界就可以了。

不过这一回似乎与原来大不相同,石临风一边吃着哺食一边想,这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金庸的另一部武侠小说,真是枉费他又重温了一遍金庸武侠所下的功夫。

其实以他现在的武功,并不需要惧怕武侠世界中的血雨腥风,何况他也不是喜欢惹事的性子,但是即使已经不需要攻略,“攻略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确实能让人安心不少。

若是说此次没有可参考的书,倒也并非如此,《史记》和《汉书》都是极好的攻略。有赖于以前在古代没有其他娱乐,石临风读书只能看经史子集,所以当石临风得知这是弓高侯府的时候,他的身份立刻清晰起来。

弓高侯府嫡子韩则,无论正史野史都鲜少提及的人,大名鼎鼎的韩嫣的哥哥。

不过石临风现在的身体才三岁,以后引得无数人遐思的韩嫣也才刚刚出生,还是个只会流口水的小肉团。石临风被抱着去看弟弟的时候,着实看不出这个呼呼大睡的婴儿会是以后的“佞幸”。

石临风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待多久,射雕世界他整整待了三十年,而笑傲江湖里,他不过只活了区区十四年。但是要为未来做打算的话,还是考虑得长久一点更好。

这个身体因为早产,所以比常人显得更弱,这是先天不足,石临风也只能用内力慢慢温养着,到再大一点的时候再另行修炼。习惯了成年人的身体,这种软绵绵的状态实在是让人心中不快。

不过能亲眼看到最强盛时期的汉朝,似乎也值了回票价。

作为侯府嫡子,石临风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就可以顺顺利利地继承爵位,只要在武帝朝的各种政治斗争中不站错队伍就能安享晚年,实在是他所经历的三个世界中身份地位最高而所需付出的最少的一个世界。

但是,石临风想到自家两个弟弟都脱不开武帝的男宠的名号,不禁又有点头疼。毕竟是这个身体的骨血之亲,若是不知道还好,如今既然知道两人以后的结局,又怎么能置之不理?

石临风回忆起《史记》和《汉书》里的记载,苦思冥想解决的办法,若是韩嫣不当汉武帝的陪读,是不是他的人生就会改变,不再是正史里那个被王太后赐毒而死的结局?石临风闭着眼睛假寐,旁边的侍女以为他已经睡熟了,给他掖了掖被角,悄悄退了出去。

想来想去,毕竟这个身子还小,石临风渐渐睡着了,他朦朦胧胧地想道:“还有四年,不着急,明日再去看韩嫣吧。”

四年之后,石临风七岁了,韩嫣也已经四岁。石临风虽然表现出了早慧的天分,但到底不想被人目为妖孽,现在也还是在跟着夫子老老实实地学习。平日除了每日的功课和必需的锻炼、骑射,石临风并没有什么别的乐趣,只好每日去找韩嫣玩耍。四年下来,两人俨然已甚是亲密。

韩嫣长得确实好看,石临风一边逗着韩嫣玩一边想,虽然韩则也生得俊秀,但是应该是遗传了匈奴人血统的缘故,韩嫣的眉目秀丽中更带着一股凌厉之气,平日里说话时也总有种不服输的感觉。

这时韩嫣刚听石临风讲完了故事,抬起头问道:“大兄,你方才说伴君如伴虎,可是为何还有如此多的人求封侯?官职越大,离御驾不是越近?”

石临风笑了笑,揉揉韩嫣的头,道:“嫣儿可有见解?”

韩嫣皱起眉头,道:“唔,封侯之后富贵日盛,却不一定触犯君上,所以封侯之利大于惹怒君上之害,世人才趋之若鹜。”

石临风没有想到韩嫣思维如此敏捷,不由喜道:“嫣儿果然聪明。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为求富贵,更多的人是为了能让自己一身之才为国家所用,所以才汲汲于名利,与单纯求利之人又有不同。世间自有一种人,为了自己心中的公理而无所不为,我虽然不喜他们的手段,却也不能不佩服。”

韩嫣点点头,道:“屈平在《离骚》中说‘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是不是也是这般?”

石临风不答,笑着点了点韩嫣的鼻尖,道:“你是从何处看的《离骚》?我记得你现在还在读《尔雅》。”

韩嫣皱了皱鼻子,努力把石临风的手赶走,答道:“前次大兄被父亲大人叫走,我在大兄的几案上看到的。”

石临风笑道:“原来如此。那你读《离骚》,可有什么体悟?”

韩嫣道:“屈平虽然受了小人谗害,但却仍然想着君王,确实是一代忠臣。”

石临风点点头,道:“那他如此忠贞,为何还被贬斥?既然是一片为国之心,又如何被君王疏远?”

韩嫣答不上来,石临风想,这是个给韩嫣打预防针的好机会,于是笑道:“虽然很多人是抱着一片为国为民的心去进谏君主的,但是如果进谏的方式错了,或者君王本身昏庸无能,那么就会出现‘信而见疑,忠而被谤’的事。进谏不能按着自己的性子来,倘若非但没有使君主听取谏言,反而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岂不是得不偿失?而且君王也会背上杀害忠臣的名声,这样的臣子也算不上真正的忠臣。”

见韩嫣频频点头,石临风接着道:“不过就算是这样也还罢了,若是成了佞幸被万世人指指点点,才更是痛苦。”

韩嫣道:“可是怎么会有佞幸呢?”

石临风慢慢道:“没有人一开始是想当佞幸的,但是有的时候由不得人自己。或者是后来变坏了,或者是想为自己谋私利却用错了手段,还有最后一种最可悲,是因为君王才变成了佞幸。”

韩嫣拧着秀气的眉毛,问道:“君王……怎么会把人变成佞幸?”

石临风道:“嫣儿,你可曾听说过本朝的邓通?”

韩嫣拍手道:“便是先帝宠幸的那个?有铜山却活活饿死?”

石临风道:“正是他。他没有过人的才能,只凭美色侍君,虽然没有干涉朝政,但是也被人指为佞幸,就出在这个‘幸’字身上。”他生恐韩嫣不解,又解释道:“自古与君王过从甚密、游玩狎弄者,均没有好下场,还要累及自己身后之名。”

韩嫣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如此说来,若是生得美貌了些,更是大大不妙。”他突然抬起头来盯着石临风道:“大兄,你如此好看,可怎么办?”

石临风哭笑不得,本来长篇大论地说了半天,就是要提前给韩嫣种下“过于靠近皇帝会变成佞幸”的观点,没想到韩嫣第一个担心的居然不是自己而是他?不过他虽然为了这个乌龙感到一阵好笑,却也着实受了感动,因为石临风明白,韩嫣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在担心着自己。

石临风深吸一口气,道:“唔,虽然生得好看更容易有佞幸之祸,但是只要自己持身端正、凛然不可犯,自然不会有人在背后说道。”

韩嫣点头,道:“如此,嫣儿就知晓了。”

石临风心怀大慰,感觉此次交谈有了成果,但具体的影响还要再看看。不过检验的时候已经不远了,因为今年就是前元五年。

景帝前元五年春,胶东王彘遴选伴读,石临风同韩嫣正在待选之列。

☆、意料之外

明日便是要进宫面圣的日子,石临风倒是没有太大感觉。虽然是四辈子以来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皇帝,但是鉴于在历史上的韩则只是在这次选伴读的活动中走了个过场,石临风是抱着参观景物的念头准备去的,顺便参观一下历史上两个有名的帝王,汉景帝和汉武帝。

收拾了收拾,正准备睡觉,石临风突然听到门外有小孩子走过来的脚步声,后面还跟着两个侍女。接着石临风的房门上响起了有规律的敲击声,石临风情不自禁地笑了,高声道:“请进罢。”

进来的人不出所料是韩嫣。韩嫣看着石临风,似乎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却又碍于旁边有人不好开口。石临风看出了韩嫣的意思,对房内的侍女道:“你们先下去罢。”

众侍女低低的答应了一声“喏”,就依次走出了屋门。石临风和韩嫣相对跪坐,石临风笑道:“现下没有旁人了,嫣儿可有什么话要对大兄说?”

韩嫣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大兄,嫣儿……有些害怕。”

石临风道:“害怕什么呢?”

韩嫣道:“我……怕明日面圣惊慌失措,有负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的期望。”

石临风膝行过去,将韩嫣揽住,道:“嫣儿有何可怕的呢?今日祖父大人不是也叮嘱了,平日里如何明日就如何,不是必须成为胶东王的伴读。”他摇了摇韩嫣,开玩笑道:“嫣儿若是被选中了,大兄可是孤单了。没有嫣儿伴着,读书也没有滋味。”

韩嫣抬起头来,怯生生的望着石临风,显得可怜又可爱,道:“可是……嫣儿还是怕。”

石临风想了想,韩嫣毕竟还是一个四周岁的幼童,有这种恐惧的心理倒也正常,于是诱哄道:“嫣儿仔细想想,当今天子以仁厚著称,怎么会难为你这样的幼童?再说了,嫣儿生得如此灵秀可爱,陛下定然是欢喜还来不及,嫣儿有何惧怕的?”

其实石临风所说的汉景帝以仁厚著称实在是睁眼说瞎话,《史记孝景本纪》里司马迁虽然未明着批评景帝,但是却也绝没有夸赞之意。汉景帝是个好帝王,就注定了他在与诸侯、与外戚、与大臣的勾心斗角中不择手段。比如他曾经为了平息七国之乱而将大臣晁错当做替罪羊暗杀掉,废立太子也是手段果决。不过这些话拿来哄哄韩嫣还是足够的,果然韩嫣明显安心多了。

韩嫣终于露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地说道:“嫣儿如此无用,还需大兄开解。”他扑扇着眼睫毛问道:“大兄,你为何如此镇定?”

石临风心道:“因为我知道自己不会被选中。”但是这话不能告诉韩嫣。明显韩嫣这么问是因为出于小孩子好面子的心理,加之为了自己的恐惧不好意思。石临风为了帮他挽回面子,于是道:“大兄开始也怕,只是向方才劝导你那般劝导了自己之后就不怕了。而且有嫣儿陪着,大兄心中高兴,自然就不把这些许惧怕放在心上。”他问韩嫣:“嫣儿,想想明日有大兄陪你一起面圣,是不是心里就舒服多了?”

韩嫣脆生生地答道:“是!”说完又有点害羞地向石临风怀里躲了躲,道:“大兄,你说我们会不会被选为陪读?”

石临风沉吟道:“这我可不好说。若是陛下和胶东王殿下都喜欢嫣儿,嫣儿自然就能成为伴读。”他想起日后韩嫣骄纵所以才被人抓住把柄,于是叮嘱韩嫣道:“明日入宫,务必比平日更加恭谨些,若是太后召见,更加要礼数周全。”

韩嫣道:“这个嫣儿自然省得。”

石临风肃然道:“只怕你初时还记得大兄的话,到以后就渐渐抛到脑后去。”他把韩嫣重新从怀里放出来,面对面道:“嫣儿,答应大兄,若是你被选为陪读,一定处处小心,不要留给人抓住你把柄的余地。宁可被人说刻板些,也不要教人说你傲慢骄横。”

韩嫣望着石临风,疑惑道:“大兄,如何你说得好似嫣儿一定会入选一般?”

石临风道:“此为以防万一,若是没有入选,自然无事;若是你被选中了,这也是早早提醒你一下。”

韩嫣笑道:“大兄当真是杞人忧天。”

石临风戳了一下韩嫣的脑门,道:“好啦,不管是杞人忧天也罢,还是其他的什么,现下你若是再不回房,庶母大人怪罪起来,我可没有办法。”

韩嫣晃了晃脑袋,从地上起来,道:“那我便就回房了,大兄好眠。”石临风也站起身,道:“嫣儿好眠,快回吧,免得庶母大人担心。”

当下两人都各自歇下,等待明天进宫面圣。

一大早起来,石临风和往常一样吃了朝食,和母亲行礼告别,母亲欲言又止,石临风安慰道:“阿娘不必担忧,则儿自有分寸。”

母亲摸摸石临风的头,笑道:“你平素稳重,我自然不担忧。此次面圣,并不必如何放在心上,我并不指着你当了胶东王的伴读,若是落选了也无须沮丧。”

石临风感动于母亲的用心,道:“祖父大人同父亲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则儿并无争强好胜之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并不挂怀。”

母亲又给石临风整整衣领,道:“如此便好,去罢。”

石临风行礼告退,同韩嫣两人跟着祖父、父亲进宫了。

一路上的风光自不必说,汉朝毕竟还是一个经济不很发达的时期,汉朝文化也带着还未脱尽的蛮荒的气息,大臣们一言不合在殿上掳袖子厮打起来也是有的,汉初刘邦年间更是群魔乱舞。影响到民间,就是此时的民风仍然淳朴,无论什么东西都带着“大巧不工”的感觉。石临风在现代看惯了高楼大厦,在射雕世界和笑傲江湖的世界里又看到了种种精巧细致的玩意儿,自然无暇顾及此时的东西。

一路跟着祖父跌跌撞撞地走着,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太过年幼,汉宫又十分庞大,待到走到大殿前,石临风已微微出了些汗。他回头看看韩嫣,只见韩嫣被牵在父亲手中,情况更是不好,现在正微微张着嘴喘气。

现在已经到了大殿门前,周围的人都显得很是肃穆,石临风不好安慰韩嫣,只得投了个“你无事吧”的眼神过去,韩嫣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站直了身子。

石临风放下心来,想着以两人每天都锻炼身体的底子在,韩嫣断不至因为跑了这点路就有事的。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有宣弓高侯府的声音传来,祖父大人弓高侯韩颓当抖抖袖子,带着弓高侯府的另外三个人进殿拜见君王。礼毕之后,汉景帝道:“都起来罢,弓高侯也是老臣了,府上的子弟必然都不错,彘儿你可要好好看看。”

接着汉景帝的话,一个清脆的童音响起,道:“是,彘儿自会好好选的。”

此时众人都站起来了,石临风先上前,道:“臣,弓高侯府孙韩则叩见陛下,叩见太子殿下,叩见胶东王殿下。”本来石临风一路都很轻松,现下被这大殿里的气氛弄得也有些紧张起来,心中暗道:“果然帝王威严也是需要环境的,如此情况下,有谁能不对身处最高位的那人心生畏意?”

石临风说完,汉景帝又说话了:“唔,弓高侯府的嫡孙么,抬起头来罢。”

石临风依言抬头,终于看到了方才说话的几人。只见汉景帝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面貌上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看上去就是一个平凡的邻家大叔,只是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一口深潭,总也望不见底。虽然面目普通,但是汉景帝身上有一股气势,让人自众人中一眼就能看到他,这是种睥睨天下的气势,因为天下人的生杀予夺大权都在他一人手中。

旁边右手边是太子刘荣,看上去不像是皇家的人,倒像是个徇徇然儒雅的书生,若是说霸道之气,倒还不如汉景帝左手边的五岁男童。

那五岁的男童自然就是刘彻,现在还被叫做刘彘。虽然以彘为名,刘彘看上去反而像是要追逐野猪的猛虎,整个人带着一股霸气和精神,一看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五岁的孩子就能在气势上压过他的太子哥哥,两人之间,一眼看过去就是高下立判。

汉景帝看着石临风,笑道:“这孩子倒是生得眉清目秀的,更难得的是气度沉稳,自有自己的一套章法。”他转头问刘彻:“彘儿,你看如何?”

刘彻看了看石临风,石临风任他盯着看,半晌刘彻笑道:“父皇,弓高侯府的人果然不同,他不怕孩儿,也不怕父皇。”

石临风心中一惊,果然汉景帝饶有兴趣地开口道:“彘儿看得倒是仔细。韩则,你为何不怕我?”

石临风只好答道:“陛下气度威严,臣本来是畏惧天子之威的,但是想到陛下素来仁厚爱人、亲和慈爱,就又不害怕了。”

这一堆好话说出口,果然汉景帝龙心大悦,道:“弓高侯,你倒是会教孙子,小小年纪在御前就能应答得当,以后不可限量啊。”

祖父连称不敢,刘彻点点头把石临风留下了,轮到了韩嫣。

比之石临风,韩嫣可是顺利得多,一抬头刘彻就显得很是喜欢,于是也不出意外的被选中成为陪读。

这次“选秀”,弓高侯府两位应选的子弟都雀屏中选,成了以后的汉武帝、现在的胶东王刘彻的伴读。

☆、嫣儿果然聪慧

从皇宫回来,祖父韩颓当的脸色并不好看。石临风本来不知为何,后来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韩颓当在担心什么。弓高侯府已经是列侯,再向上走也没有太大的进步余地,只要石临风能够顺顺利利的继承侯位并且传给子孙,让弓高侯富贵恩泽绵延即可。若是只有韩嫣一人中选,对于侯府来说并无大碍,反而对于韩嫣这个日后不能继承爵位的庶子来说有利。但现在两个孙子都被选为胶东王的陪读,相当于整个弓高侯府都和胶东王的利益牢牢绑在了一起。

韩颓当是个老谋深算的人,深知朝廷上和后宫里正分为太子和胶东王两大派,暗地里的勾心斗角与结党厮杀正进行得激烈。太子一派眼见并无优势,胶东王虽然只有五岁,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汉景帝的宠爱和倚重。但这政治斗争风起云涌,一不留神就可能粉身碎骨,说不定什么时候太子就能咸鱼翻身,这在之前也不是没有例子的。汉初刘邦喜欢戚夫人,所以几次想要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当太子,当时的太子以后的孝惠帝也是岌岌可危,但是最后还是孝惠帝笑到了最后。

如今弓高侯府仅有的两个孙辈都成了胶东王的伴读,弓高侯府已经被牢牢绑到了胶东王的战车上,想退出也不能了。以后石临风和韩嫣若是忠于刘彻,则是尽了臣子之责;若是投靠了太子,则被视为背弃旧主,弓高侯的名声就彻底坏了。而且若是以后胶东王成了皇帝,石临风和韩嫣进入仕途,极容易给人“以幸进”的印象。韩颓当思来想去,脸色越变越坏。

石临风看到韩颓当面色阴沉,很想告诉韩颓当不必担心。因为这场斗争里刘彻大获全胜,并且成为了名垂千古的一代帝王,实在不用担心会因为跟错了主上而招来杀身之祸。至于韩氏两兄弟,石临风并不如何看重自己的名声,而且对汉武帝这等男女通吃的人敬谢不敏,他现在只是想着如何能将韩嫣从以后的汉武帝的魔爪中拯救出来。

石临风看着年幼可爱的韩嫣,很想叮嘱他:“入宫之后千万不要和那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坏蛋走得太近,他五岁的时候已经会跟着母亲做戏讨要媳妇来争取太子的地位了。你现在四岁,还是个入宫之前会害怕来找我的小孩子,一时心软就能被那个坏蛋骗了。所以一定要离他离得远远远远的,他就是以后害死你的罪魁祸首。”

不过牵着韩嫣软软的小手,石临风觉得满肚子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暗叹一声,想到:“嫣儿还小,罢啦,我多多注意一点吧。”

弓高侯府的两位小主人都要入宫当伴读,半个侯府都忙了起来,准备入宫用的衣服、用具还有上下打点的钱财,务必考虑周到又便于携带。两个要入宫的人被祖父和父亲两个男性长辈轮番耳提面命了一番。

“在宫中不比在家里,要小心谨慎,一步行差踏错,便是杀头之祸。”

“宫中秘辛,不可妄然打听,多看多听,莫要多嘴多舌。”

“胶东王是君,你们是臣,谨记你们的身份之别,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可心存抱怨。”

“不可蓄意卖弄,也不可妄自菲薄,谨守本分。”

……………………

等到训话完毕,已经是掌灯时候,一家人吃了哺食,各自回房准备。

待到了晚间休息的时候,韩嫣又嗒嗒地跑来了。

似乎是受了今天祖父和父亲的教训的缘故,韩嫣并不像刚选上时那么高兴,而是显得有些忧虑。他问石临风:“大兄,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似乎并不高兴,这是为什么?”

石临风本待再哄哄他,想到他也是要面对现在这个诡异的政治漩涡的人,虽然只有四岁,也要知道些什么,于是招招手让韩嫣坐过来。

石临风肃容道:“嫣儿,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你虽然只四岁,但大兄知道你能明白其中的利害,故此与你讲明。”

韩嫣紧张起来,道:“嫣儿洗耳恭听。”

石临风道:“我且问你,今日我们入宫,你觉得太子殿下和胶东王殿下谁更像陛下?”虽然说是要说给韩嫣听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石临风担心韩嫣一时理解不了,故而还是像平常给韩嫣讲完故事之后让他思考一般循循善诱。

韩嫣想了一想,答道:“若是从面貌上来说,太子殿下和胶东王殿下都比陛下生得好看。只是胶东王殿下的眼睛更像陛下,看上去都让人捉摸不透,看得人心里害怕,太子殿下就不这样。”

石临风点头道:“如此说来,嫣儿觉得胶东王殿下更像陛下?”

韩嫣道:“是,胶东王殿下更有气魄。”

石临风心道:“虽然刘彻有气魄是真,但是若是嫣儿被这气魄吸引到就不好了。”于是他正色道:“嫣儿,你年岁幼小,若是连你也如此觉得,那么其余人自然也如此认为。朝臣们这么觉得,陛下也如此觉得,你明白了什么吗?”

韩嫣面色紧张,道:“难道胶东王殿下要和太子殿下一较高下?”

韩嫣毕竟年幼,失态之下声音不由微微抬高了些,石临风忙捂住他的嘴,道:“小心隔墙有耳。”虽然两人已经将侍女们都遣了下去,石临风仍是不放心,又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发现最近的一个人在门外五丈,当不致听到韩嫣方才的话。此事虽然大家都已心知肚明,但是如此贸然说出来还是不妥。

韩嫣也明白自己方才失态了,于是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会了,石临风将手放了下来。韩嫣拼命将声音压低,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问道:“大兄,难道嫣儿的猜测是真的?”

石临风道:“你明白就好。祖父大人忧心之事正在于此。若是我们其中任一人中选,倘若胶东王殿下事不成,弓高侯府还可全身而退,但是如今我们两人都是伴读……”

韩嫣点点头,道:“祖父大人担心的是。”他转而对另一件事关心起来:“大兄,胶东王殿下又为何要在如此多的人中选中你我二人?”

石临风还没想好如何回答,韩嫣已经自己给出了答案,道:“大兄,莫不是胶东王殿下有意为之?”韩嫣越想自己的猜测越觉得是正确的,于是愤愤然道:“胶东王殿下果真工于心计。”

石临风听着有点目瞪口呆,果然是在侯府中长大的孩子,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阴谋诡计熟知得很,古人“神童”之说诚不我欺。不过这回韩嫣倒是可能冤枉了刘彻,说不准刘彻就是只凭每个孩子的美貌程度来挑的伴读,没有想得太多。但是石临风不想向韩嫣解释,好不容易让韩嫣对刘彻升起警惕之心,倒是免了石临风一番口舌。

但是石临风转念一想,还是对韩嫣解释道:“嫣儿倒也不必想得太多。我看今日前来参选的孩童都不若嫣儿玉雪可爱,说不定胶东王殿下是看嫣儿可爱才选中的。”

果然如石临风所料,韩嫣哼了一声,道:“若是胶东王殿下因为容貌而选了我们,就更不堪了。男儿生长天地之间,自当以德性品行、才干能力最为紧要,大丈夫岂可以貌取人?”

石临风笑道:“嫣儿说得是。既然你已明晓了这其中的缘由,就回房吧。”

待到韩嫣告退,石临风笑得不住。

☆、入宫的第一天

到了宫里,石临风同韩嫣两人一个居室,就在刘彻的母亲王美人的猗兰殿的侧殿里。听说本来是要将他们二人分开住的,王美人怜惜他们两个孩子年纪幼小,又是到了宫里这么陌生的地方,所以特意吩咐将两人安排在一起的。

石临风倒是没有什么表示,毕竟从任何方面来说,拉拢他们这两个伴读对王美人来说都是一件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安排住处只是略施小惠罢了。可能也是听说弓高侯府的两位公子感情深厚,所以王美人才会如此安排,不然的话,恐怕就会将两人分开,到时候就是另一番说辞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能和韩嫣住在一起,两个人方便随时交流信息,也好早早发现韩嫣是不是有和刘彻发展的苗头,石临风表示很满意。韩嫣就更不必说了,他拉着石临风的手,兴冲冲地走进住处,对着石临风笑弯了眼,道:“大兄,如此我们便能夜夜说话啦。”韩嫣本来就生得漂亮可爱,这么一笑,当真是让人忍不住去戳他的脸。

石临风先打量了一下居处,也许是考虑到要住的是两个人的缘故,房间的空间很大。床榻设在东边,西边是学习用的几案,中间用屏风隔开,西边靠墙的地方还有几个空着的书架,想来是专门留出来给他们放书的地方。屋子里暖烘烘地,应该是烧了地龙的缘故,床榻上也铺着暖和的毛皮,看上去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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