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听清楚?”华飞只要一用命令语气说话,整个人就变得凌厉无比,不复平日里那种平和亲近的态度。
没来由地,刘管家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这个少爷了。闻言缩了缩脖子,虽然还有满肚子疑惑,但还是回道,“好的,少……少爷。请放心,小人一定做好。”
“华二,你负责统计计算好银圆后,分别把钱存入上海各大外国银行。所有家丁训练停止,华三负责带人协助华二,保护银圆的安全。”
“嗯。”
“是,少爷。”
虽然华飞动作已经极为小心,但毕竟是六百万银圆规模的股票。即使是缓慢释放,也还是引起了市场些微的波动。不过这丝波动在整个社会环境狂热的大氛围下,很容易被人忽视。
最大的危机终于来了,大量现银的汇聚,终于使得原先的窥探者按捺不住。
是夜,夜色很沉,有风。昏黄的路灯下,不时闪过几个人影。这些人全都一袭黑衣,腰间鼓出。如果细细察看,你会认出那是一把把毛瑟手枪。
“少爷,少爷,大院外街道上发现大量不明身份的持枪帮徒。”
刘管家的一句话,惊得华飞迅速从床上跳起。连忙披上一件简单的外衣后,迅速走出房间。
“有多少人?”
“少爷!”华大满目担忧地道,“黑暗中看不真切,不过据我估计,应该不少于五百人!”
“五百人?这么多?”华飞暗讶,怪不得他们肆无忌惮地,连踪迹也不隐藏了。在上海可以调动如此数量的帮徒,并企图攻打他的住所,绝非一般的势力。而且这里面不排除有洋人势力及官府势力在背后支持。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更何况他的股票抛售,也必然会影响到许多利益人的利益。
华飞简单分析后,当机立断道,“命令所有家丁加强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开枪。华大,你想办法从密道潜出去,通知史密斯先生,请求他的帮忙。同时通知我们存钱的各大外国银行,由于我们的资金输送存在安全隐患,请求他们给予协助。如果安全问题得不到解决,我们将会把钱就近存入其他银行钱庄。”
“是,少爷!”
风越大,对方的势力似乎还未准备完全,并未发动攻击。华飞一面思考着形势,一面注意着对方的动静。虽然把钱存入外国银行的确有些令他如鲠在喉,但目前来说,洋人是他唯一可以借重的势力,但不得不如此做。接下来唯一担心的就是,洋人会不会插手,一旦洋人插手,这个神秘的敌人会不会缩手?
借助昏暗的灯光,华飞看见前方七八百米处,围聚着一群人,对着华飞所在的大院指指点点。难道是?
“拿步枪来!”华飞伸手要来一支步枪,不过在如此距离上,加上光线昏暗,又没有瞄准镜,想要打到一个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华飞深吸一口气,既然你们还不准备行动,我就来先发制人。
举起步枪,对着远处那群中一位看似身份极高的人瞄准。准星完全没有焦点,光线太暗。但还是还是逐渐放缓呼吸,轻轻站了起来,移动着身体,以求找到最佳的射击点。
突然,华飞的身体停住了,然后一分钟过去了,二分钟过去了,华飞就如石像一般,纹丝不动。就在那群人刚要移动离开的时候,嘭地一声,毛瑟188步枪枪口发出耀眼的火光。
只看见那群人发生一丝混乱,华飞轻轻一笑,迅速低身避之一旁。
随着这声枪响,冲突迅速开始。数百名手拿手枪步枪的黑衣人密集地直冲华飞所在大院的院门,占据地利的家丁一排枪响后,对方就倒下十几人。
看着对方如此攻势,华飞缓缓松了口气。看来对方人手不少,却并不是很专业的枪手。这种素质的战斗本领,如果采取偷袭,或许还会给华飞带来不小的麻烦。
“集中火力,来多少,打多少!”华飞下完命令,拿起二把手枪,四处寻找战机。基本上抬枪一响,黑暗中就会有一人倒下。
少爷如此神勇,如此强大的枪技,立即让一众家丁战意十足。原本还有的害怕,悄然不见。每个人都迅速地子弹上膛,瞄准,开火,然后兴奋嗷嗷地叫着,我打到了,我又打到了一个!
这让华飞那个囧汗啊,兄弟们,我们是在打仗,不是在打猎好不好!
冲突来得激烈,去的也快。当巡警哨音吹响后,那些黑衣人瞬间全部撤走。看着满地近百具尸体,赶来的上海东区巡警处警务长莫言志头痛不已。
总之发生了命案,不论是何原因,总归是要调查一番的。但就在此时,史密斯带着一大票洋人和朋友赶来,迅速介入此次枪战事件,阻扰巡警处带走华飞等人。
尤其当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等外国银行获悉他们的大储户竟然因为治安问题而无法存钱,尤其还遭到不明身份匪徒袭击时,立即通知各自国家的租界,动用了租界的巡捕房警察前来介入此事调查。
史密斯可能见巡警处还不愿就此罢手,立即道,“华飞先生乃我美利坚合众国纽约市荣誉市民,所以此事就牵涉到美利坚合众国的利益,应交与美国大使馆处理。贵国无权插手,否则,我大使馆,可能会向贵国政府,发出照会。”
不止华飞在纳闷他何时变成了纽约荣誉市民,就是莫言志也唏嘘不已。不就是一场小小的火并们,用得着发出外交照会,这么严重?
“怎么?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立即通知我国大使馆,他们将会把华飞先生的身份证明发来。”
你能不相信吗?你敢不相信吗?这个社会,就是洋人一手遮天的社会。莫言志匆匆收队,他可要回去想办法,如何收尾这个烂摊子。
免不了一番客套感谢,送走史密斯等人后,华飞陷入了沉思。对于这个什么纽约荣誉市民,他并不感兴趣。和洋人的联盟,完全都是利益的短暂结合。一旦发生冲突,他十分肯定他立即就会变成美国公敌。
只是令华飞困惑的疑点是。当时大院内并没有多少存银,何人还要来袭击他呢?目标又是什么?他的大部分银钱全分散存储在上海各大银行,那么这些人还要攻打他的住所,又是为了什么?挟持他?绑架他?
分析良久不得结果,华飞只能感叹说这上海滩的水,实在太深太复杂。
很快,华飞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至脑后,重新变得无比忙碌起来。每日几乎把上海市面上所有报纸的股票消息,都翻阅一遍。他发现,他的抛售虽然抑制了股价的剧烈上涨,但整个民间的购买气氛,还是非常火爆。
“刘管家,价格最高的那些股票,全部抛售完了吗?”华飞抬头问道。
刘管家无力地擦了擦汗,一改之前的兴奋,整个人都变得有些颓丧了。“抛完了,少爷。少爷……这十天,我们抛售的股票,至少又涨了十万银圆。”
华飞不理他的抱怨,吩咐道,“从明天开始,改变策略,给我集中抛售。只求最快速度把股票抛掉,哪怕因此会折价,也要抛。”
“是,少爷!”反正都是抛售,对于刘管家来说,集中抛售还会轻松许多。
“华大,这次要麻烦你去趟报馆了。”对于这个年长他一轮多的憨实大哥,华飞历来还是较为尊敬的。
“报馆?少爷,让我去报馆做什么?”华大奇道。
“投稿!”华飞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稿纸道,“我不论你采取何种办法,必须让这份稿件明日刊发在上海各大报纸头版头条。”
“是,少爷,我需要一千银圆。”华大愣了下,略略计算后回道。
“需要多少,直接从华二那支取。我只需要你注意,尽量低调些,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这稿件是我写的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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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崩盘预言
次日,许多上海市民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买份当天的报纸,查阅昨日最后的橡胶股股价。他们许多人并不懂股票为何物,只是听大家说买这个东西可以赚钱。于是就拿出储蓄,买了这个新奇的股票。
谁知花五银圆一张买的股票,回去后就逐日看见涨值,半月不到,就值十银圆了。天啦,这钱太好赚了,这股票,简直太神奇了,简直就是会生钱的母鸡啊。尝到甜头的市民们,更是掏出所有积蓄,跑去买股票。并带动了更多的亲朋好友,加入股民大军。
“咦?这是什么?盛极而衰——论橡胶股股市必将全线崩盘。”看到这个题目,许多人心头猛惊,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看起。
自去年起,国际市场橡胶产品走俏,并带动股票市场一派繁荣景象。于是街头巷陌,白发儒童,皆在谈论股票。无数家庭,更是倾其所有,买了这种股票的新事物。然股票是何物?为什么可以赚钱?许多人却并不了然……。
这名叫安童的署名人,从股票的形成到定义,通俗地谈到股票是如何升值并赚钱的。最后分析,由于这次股热含有很大的投机因素,并且国际橡胶股票交易已经开始出现疲软,结论得出,这次橡胶股热已经接近极盛的巅峰,即将全线回落,乃至产生崩盘,直到降至合理的水平。
尤其是各大洋商发行的股票,一旦伦敦交易市场发生波动,他们必将优先获知消息,从而套取现银后安全撤离。更不能排除某些洋人卷走股银,回国失踪。那样,诸位市民们手中的股票,就将成为一张废纸。
作者安童更是在最后警告,各大参与股票经营的钱庄银行,应尽早收回股票抵押本金。以免股价大跌,账面全盘坏死。而银行钱庄等金融系统的危机,必然影响与钱庄唇齿相依的民间资本,将对我清国的工商业发展,产生致命的影响。
整篇文章,洋洋洒洒数千字,占据了报纸头版三分之一的版面。里面虽然有许多新颖词汇难懂,但大家还是明白最重要的一句话。那就是股市即将崩盘。
崩盘?什么意思?是不是股价将下跌?许多市民吓得不轻,连忙查找起昨日的股价。还好还好,虽然只涨了一点点,但毕竟还没降啊。
也有不放心的市民,再去买来申报,字林西报,新闻报,时务报,国风报等等等等。却惊骇地发现,各大报纸的不同版面上,竟然都能找到那安童的股市崩盘预测。
上海著名的正元钱庄庄主陈逸卿看完报纸,迅速拨通谦余钱庄庄主陆达生的电话。
“达生兄,你看了今日报纸吗?这安童,是何方神圣?”
“怪哉怪哉,愚刚与宝嘉兄通完电话,然而他也在四处打探,这安童,到底是哪路高人。”
“这人绝非一般,把股票分析的如此清晰。尤其是那可怕的预言,真是让吾胆颤心惊啊!”
“逸卿兄所言极是,我等三家钱庄与另五家外来钱庄涉水太深。如若股市真如这位安童所料,我等命休矣。”
陈逸卿忍不住擦了擦额门的汗水,语气都有些颤抖,“达生兄,一定要找出,这位安童到底是何方神圣,我等需上门求教。至于这股票,先抛点吧,反正钱已经赚了不少,万不能反把本金折掉。”
“逸卿所言极是,极是……!”
华飞署名安童的文章,在整个上海地区,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华飞关于股市若发生波动,将会引起钱庄银行连锁反应,并最终危害江浙一带的民间工商资本的分析,引起许多有识之士的担忧。凡是刊登这篇文章的报纸,全都卖到脱销,还有商家上门请求加印专刊。
很快,上海各大报纸上,出现最多的关键词就是股市,股票,崩盘,危机。并一度压盖了革命,民主,宪政,自由等时代主旋律。
无数的评论家供稿人纷纷递稿报社,大谈阔论他们对于股市的理解。然而股市毕竟是个新鲜事物,所有人的文章都停留在一个肤浅的层次。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上海的股市,不是还在上涨嘛!于是更多的人得出结论,这个安童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制造股市恐慌,以谋取利益。
不过很快上海市民们就发现,许多洋商发行的股票开始下跌。联想到之前安童一张废纸的预言,这可让百姓们吓得不轻。加上历来对洋人的不信任感,许多人开始争先恐后地抛售洋商的股票,从而更加剧了洋商股票的下跌。
某洋行,英国人麦边暴跳如雷。他在几年前成立的蓝格致拓值公司,借助这次股潮,股价已经哄涨到发行价的十六七倍。由于对华人报纸的无视,所以他并不清楚安童发表的那篇文章。
可是某天,他的股票突然遭到集中抛售,股价缓慢下跌。对于这点跌幅,麦边本来也是没有太大注意的。可是很快,巨大的灾难来了。整个清国的人似乎疯了,争先恐后抛售蓝格致股票,那股急迫,比当初购买时,还要强烈许多倍。
发生了什么事!麦边完全懵了,当股价已经快跌到发行价时,他才有些回身。吼着跳道,“快给我查,查,是谁最先阻击我们的?”
“麦边先生,这恐怕需要十天的时间!”
“该死,那你们总该知道,为什么我们的股票,会遭到如此疯狂的抛售了吗?”
“先生,我想,应该是因为这篇文章!”
当麦边看完安童的股价预言文章后,瞬间瘫倒在座椅上,失神地道,“该死,该死,谁能告诉我,这安童是谁,竟然在报上点名攻击我蓝格致股票。我要告他,这是诽谤,这是恶意诬陷!”
身为‘新闻人物’的华飞,却对外面的争执充耳不闻。已快至六月,他的股票即将抛完。如果历史没有发生太大偏差的话,此时的伦敦股市,已经开始大跌。原本因为信息的滞涩,而延迟爆发危机的上海股市,却因为华飞的搅局,提前陷入了混乱。
华飞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情了,他的集中抛售并阻击部分洋商的股票和股市崩盘预言,让他至少损失了近十万银圆的收入。
不过华飞却并不后悔,如果可以让那些贪婪的洋商少卷走点中国的财富,如果可以让国人少点因为股票破产而自杀,那么即使再让华飞损失些银圆,他也会毫不犹豫。
7 银行与投行
七月,整个社会依然在黄昏中暴躁地挣扎着。自从四月汪精卫刺杀载沣失败后,整个民间陷入一种可怕的沉默。而这种沉默的酝酿,必将在来年达到爆发的**。
凯尔已经先期运来一批步枪、手枪和重机枪以及大部枪弹,他本人则还留在美国,联系购买枪弹厂机械事宜。其余货物,将会随着下批机械同时运来。
股票都已抛完,订购的武器已大部分到货。可华飞却丝毫没有回程的打算,反而带人跑去一家成衣厂,订购了上千套黑绿色的新式军装。
经过大半年残酷的训练,二百家丁的气势和仪态,已和当初不可同日而语。穿上新订购的黑绿色军装,换上统一制式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整支队伍看上去,虽然还达不到华飞心目中的要求。但华飞敢肯定,这样一支队伍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精锐中的精锐。
刘传海这些日神思不属,总是会找个借口偷偷溜出去,然后满嘴偷笑地跑过来。可进入七月,他的偷笑越来越少,眉头的皱纹却越来越多。
终于有一天,刘传海一走进院子,就丝毫不顾及他管家的形象,倒地嚎啕大哭。
“少爷……少爷我完了。我为什么不听你的话,我的股票全部变成废纸了。我的三千银圆啊,我的养老钱啊!”
原来这刘管家见股票大热,偷偷把所有储蓄买来股票。后来见少爷抛售股票,他大惑不解。眼见股价还在蒸蒸日上,涨个不停。他抱了侥幸心理,没有随华飞的股票一同抛售。
后来股价下降,刘管家就更加舍不得抛了。总想着哪天会突然再涨上去,弥补损失再抛。然而今天,那家洋行突然倒闭,他所拥有的股票,瞬间变成废纸,一文不值。
许多洋人在获悉伦敦橡胶股票暴跌后,情知在此已经难以继续牟利。立时卷走所有股金钱财,逃回国内,一去不返。许多股票一夜之间,立时变成废纸。与此同时,受股票市场的大面积崩盘,上海各大钱庄开始纷纷陷入危机,倒闭者不乏其数。
安童那可怕的预言,果然成为了现实。
至此时,许多人开始想起一个多月前的那篇股市崩盘预言,再联想到今日发生的状况。他们才痛苦地发现,如果当初相信这个预言,那么就不会有今日之损失了。可惜,世间永远没有如果。
人总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尤其在他们茫然无措的时候。于是华飞的那篇股市预言,从最初的不屑怀疑到今日的奉为神旨,无数的股民放弃观望侥幸的心理,开始全面抛售手中的股票,从而加速了股市的暴跌,这倒是在华飞的意料之外。
无数的钱庄破产倒闭,又加剧了整个市面的恐慌。钱庄的破产,让许多与钱庄关系密切的江浙商业工厂,因为资金链的断裂,纷纷陷入困境。
正元、兆康、谦余三家钱庄的庄主陈逸卿、戴宝嘉、陆达生及几家往来钱庄的庄主汇聚一堂,唉声叹气。
“唉,早日有今日,当初就该相信那位安童大师的预言,我等何来今日如此之损失。”
“别提了,反正我的钱庄是没有现银可以调动了。许多储户挤破门槛,想要兑现,诸君再不助我,我的钱庄就完了。”
“陈老,几日前,有家名叫太平洋银行的副理上门,提出要并组我们在各地的分行。”
这人一句话,立即引起其它几家庄主的附和。看来这太平洋公司不止找上一家。
“太平洋银行,背后是哪个国家势力?”
“这个,非常神秘,目前还不得而知。”
“别管他是哪个国家了,活命要紧!万一再没办法,就去和这个太平洋银行谈谈。”
上海最著名的外滩租界,一栋普通的高楼内,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如果你熟悉上海的银行钱庄界,你就会发现,这里面大多数都是刚刚失业的金融优秀人才。其中还有几名外国银行的副理,因为经营困境而被裁员。
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坐在主席座上的年轻人,他们不明白他的来历,不知道他叫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用何手段,竟把上海这些多业界精英,汇聚一堂。
“诸君,今日太平洋银行和银河投资公司的贤才在此汇聚一堂,鄙人忝为两行主席之职,然与业务方面,却是不及诸君之才。吾不会干涉诸君工作,各位职务已经任命,当尽力做事,不负吾之期望。”
坐在主席座上开口的,赫然竟是华飞。只见他穿着一身干净的黑色立领中山装,与在场满眼马褂西服,形成迥然的区别。
“吾今日在此,对诸位的工作,提出几点要求。太平洋银行由徐复先生负责上海地区的日常运营工作,我希望你们在一年之内,开设十家分行。其中南京,镇江,扬州,苏州,杭州,宁波,武汉等重镇,优先开设。”
“至于重组正元、兆康、谦余等钱庄的工作,可继续进行下去。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定要绝对控股!并且接受我行的管理和制度。”
“分行业务以吸收存款储蓄为主,经营纸币业务为辅。上海总行统揽全局,最快速度,推广本行的信誉纸币。我对太平洋银行有几点建议,望诸君参考。一,强化保密制度,任何人不得干涉客户存取款自由,任何人不得查询客户资料。二,开办匿名账户,如果客人需要,可以开办号码账户或特殊约定的秘密保险账户。三,可为客户办理金融风险投资业务,委托投资外汇业务。”
“银河投资公司,由郑达先生负责。受橡胶股潮影响,江浙各地出现许多经营陷入困顿的工厂。我希望你们可以借此机会,四处寻找优质工厂,或参股,或收购,类别不限,以不参与经营的投资参股为主。当然,这些都是鄙人不成熟的意见,如有缺漏,还请诸君指点。”
太平洋银行的首任总理事徐复闻言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也叫不熟悉银行业务?这也叫不成熟的意见?徐复曾在汇丰银行上海分行工作过十多年,他自认为对于银行业务,已经极为熟稔了。可是乍听华飞的几条建议,心中掀起的那股巨浪,简直无法形容。
众人纷纷诺诺,对他们这个年轻的老板,心中的尊敬无疑更加强烈。
无论是保密制度,还是匿名账户,甚至是外汇投资,在外国人开办的银行当中,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这位主席先生,明明就是清国人,竟然如此慎重其事地交待这三点,这绝对是一般外行人看不到如此透彻。可以想见,随着清国局势的越来越混乱,太平洋银行这几条醒目的特点,必会招徕吸引大量的存款。
倒不是华飞有多么熟悉银行业,而是他知道后世瑞士银行成功的典例。从某种意义上说,瑞士之所以能成为全球最大的离岸金融中心,并管理着全球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的私人财富,和他们严格的保密制度,不无关系。
股票赚钱,只是一时之计。而银行,这个财富的吸金器,才是华飞此行上海的重中之重。银行可以吸取大量的民间财富,然而纯粹聚拢金融财富,毕竟是泡沫式的存在。发展生产,产生消费流通,才是经济社会的根本任务。所以华飞又组建了银河投资公司,使得江浙一带的优质工厂,不致于因为缺乏资金链,而停止生产。
大变革前的上海谋划布局,已经基本完成。如果这两个公司能够顺利发展,不但会给华飞带来充足的资金来源,还会让他影响到江浙一带工商业的布局,乃至影响整个国家民族的未来。
他虽然可以凭借历史优势,在股市热潮中占得无限先机,却无法操纵这两家公司顺利在上海滩站稳脚跟。毕竟前世,他只是个雇佣军人。他所能做的,就是给两家公司充足的资金和招徕大量优秀的人才。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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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地方保卫团
上海日本领事馆内,大使助理冈田小次看着手上刚刚得到的情报,皱眉不已。
“查到现在,竟然只有这么点情报?”
“嗨!我们不知这名叫华飞的青年,采取了何种手段,在股市里卷走了大量的财富,初步计算,不会少于四百万。令许多洋行,尤其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洋行,损失惨重。”
“据信,这名华飞在上海洋人社交圈内,颇有些名气,尤其和美国人,极为亲密,不知暗地里,做了多少交易。而且手下拥有二百多名侍卫,颇具军人气质,初步估计,战斗力在清国,算得上是精锐。”
“可靠消息,上海滩不少势力都对这个年轻人极为感兴趣。有人怀疑,这个年轻人与之前报纸上风头劲锐的安童先生,可能有些关联,因为他在股市的所有动作,和安童的评论文章,出现的时间极为契合。唯一令我们不懂的是,安童社评家的那篇股市崩盘评论,并未让他多赚到银圆,反而损失颇巨。有地下势力曾企图袭击他们的驻地,但损失惨重。后来洋人介入此事,风波迅速平息。”
“这次离开上海,并未携带多少现金。而且船队还有美国人护送的炮艇,初步估计,他应该与美国人做了一笔军火交易。数量未知,价钱未知,目的未知!”
“先生,我们还要采取行动吗?”
冈田小次把手中的情报点燃,看着烧起的火光,喃喃道,“二百多精锐侍卫,看来一定有些背景。如想动他,除非请求大使先生授命动用军队。计划放弃吧,目前还不清楚他们与美国人之间的关系。这个时候,还是不能得罪美国佬。”
“嗨!”
110年八月,华飞等二百多名家丁,乘着十多艘运输船,返回庐州府。这些船,全是史密斯洋行租来的,悬挂美国国旗,更有炮艇护航,所以一路上通行无阻,毫无障碍。
当这支船队出现在巢湖上时,立即引起巢湖水帮的注意。几艘小渔船迅速靠近打探情况,可当看见船上的武器装备及炮艇时,立即吓的屁影也看不见了。
我的乖乖,每艘船上都驾着一挺马克沁重机枪,船队前后还有两艘武装炮艇,那黝黑的炮管,顿时使他们那一丝靠近的欲望,轰的粉碎。而且船上走动着的,竟然还是身着军装的军人,官军如此重装武力来巢湖做什么?难道是为了清剿我们?这是条重要消息,赶紧去通知大哥。
华家少爷回来的消息,立即让庐州府许多惦记华家田产的人失望了。果不其然,华飞回家的第二天,管家刘传海就来庐州府,赎回了他家所有的田产。
不过随后几条消息,更在庐州百姓中迅速流传,轰动一时。
“听说了吗?华家大少爷此去上海,抬回了好多沉重的箱子,估计是发了大财。”
“华家本来就是地主人家,赚几箱鹰洋,算不了什么。”
“几箱?哼,九田村的三狗子说,他那天看见,运送华家物资的铁甲船,整整几十艘!”
“几十艘?”这个明显夸大的数字瞬时把许多人惊得张大嘴巴,这装载的要全部是鹰洋,那得有多少?可能吗?
“这个消息有啥,你们不知道吧,华少爷几天前宣布了,他华府的所有佃农,一律减租。原先是五五田租,现在只要二八租赋。而且如果遇到灾荒年,或家有变故,还可申请免去当年的田租呢。”
“不是吧,绝对不可能,二八田租,他华府能得到多少?又何必花大价钱,把田契全部赎回去?”
“这就不清楚了,据说华少爷也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他华家所有佃农,上至45岁,下至18岁,都要定期集合,接受华府的什么民军训练。”
“是的是的,是民军训练。而且这华少爷还开始组建团练,成立了什么三河保卫团,正在招募护庄呢,每个月月晌,五块银圆呢。”
“什么?五块银圆?明天……不,我现在就去三河看看,只要华少爷收我,我就给他卖命了。”
“三虎子,天都要黑了,要去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不行,等明天去迟了,华少爷人收满了,不就白跑一趟了吗!”
“对对,三虎子,等等我,我回去跟我妈说声。”
“瘪子,你也和三虎子一起去?面粉厂的活不干了?”
“不干了,小勇子,你明天去帮我辞掉吧,我……我去赚华少爷的五块大洋去。”
“妈妈的,我也不干了,等我,我随你们一起去。”
回到老家,华飞不顾旅途劳顿,几乎立即就开始了全面扩军的计划。深知这个时代混乱的他明白,手中没有掌握枪杆子,一切努力,都会如镜花水月,不堪触碰。等太平洋银行和银河投资公司发展起来,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坐镇,那他们在上海也是站不住脚的。
现在的他,对于几百亩良田田租的需求,简直可以忽略。然而这数千佃农的力量,却需要动员起来。在他的构思中,他需要一个高速运转高效的民团辅助。把所有佃农军事化管理,不但可以锻炼他们的尚武民风,而且还可在遇到战事时,组织强大的后勤保障线。
可他不知道,他这个举动,立即就在合肥地区引起轩然大波。二八地租,开玩笑,干脆别收田租算了。即使是最仁义的地主,也是四六田租。他这样的比例,简直从来没有人做过。许多佃农开始起哄,让那些地主们坐不下去了,纷纷找到合肥知县李维源诉苦。
合肥知县李维源推辞不得,当下带上巡防营管带季光恩赶来三河华宅。远远地,还未抵达华府,就听见一片阔地上喊声震天,以及传来密密麻麻的射击声。
李维源等人神经一紧,该不会这个华少爷跟谁干起来了吧?不可能啊,这射击声平静有素,不像是在打仗啊。
等走近一看,原来是一队队新兵,已经开始了射击训练。见此情景,巡防营季光恩悄悄擦了把汗。只是这片刻功夫,那些新兵每人就至少射了二发子弹。二发子弹啊,他整个巡防营,每人最多也只发给三发子弹而已。至于训练?想也别想,一年半载给你射个一二发过过瘾吧。
这些家伙,可真是幸福啊。跟随季光恩而来的巡防营士兵,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感叹道。
“少爷,合肥县令李维源来访?”华大来到正在观看训练的华飞身旁,小声道。
“合肥县令?他来做什么?请他进来吧!”华飞虽然在国外长大,但清末的官员名声实在很烂,所以他一点好感也无。
“啊?”华大差点傻了,请他进来?自己没听错吧?“少爷……他……他可是县令?”
华飞斜了华大一眼,微微不满道,“没看见我正忙着嘛!”
虽然二世为人,但华飞的言行举止间,还是有着当初身为美国西海岸地下王者的嚣张与骄傲。在上海时,人生地不熟,而且势力错综复杂,不得不收敛隐晦。现在在自己地头上,就没有必要夹着尾巴做人了。况且向权贵阿谄献媚,根本就不是华飞的性格。
李维源在这个简易的军营外等了良久,不但没有等到华飞,反而却听一名大汉走过来说,“喏,我家少爷请你进去!”
这……这岂有此理,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县令,朝廷命官。说起来和这个华飞的父亲交情还不浅,他不惜奔劳来见他这个区区晚辈,谁想等了半天不见对方热情相迎,反而还如此傲慢无礼地派来个大兵,就这样随随便便一句话。
李维源当即就想发作,但看见大兵腰间别着二支崭新的手枪,军营两旁枪楼上步兵枪口有意无意地瞄向这里,他瞬时没了脾气。这个时候发作,惹怒这个不知啥脾气的华少爷,那他说不准就会变成马蜂窝。李维源可没有底气,去冒这个风险。
“小民见过大人,不知县令大人到访,有何贵干?”华飞虽然语气上蛮尊敬的,但仍谁都能听出,那只是客套而已。
“咳,这个……!”李维源本想拿捏官腔,却没来由在华飞眼神的逼视下,感觉十分紧张。“这个……听说贤侄你组建了保卫团?嗯,不错,有心为朝廷绥靖地方,忠心可嘉。待本县令上表巡抚大人,定为你讨个地方保卫队的编制。只是据说你目前的保卫团,已有一千多人……咳咳。本县江湖安定,除了偶有蟊贼,并无大盗,恐怕……恐怕不需要如此多的团练吧!”
李维源根本未察觉到,他本来应该是来质问华飞的,口气却变得有些商讨的意味了。
“李大人可知,小民曾被巢湖匪盗劫持过?”华飞笑而不答。
“哦?有这事?”李县令大为意外。
“所以从那以后,小民每日寝不安,食无味,害怕哪日,那些匪盗又找上门来,小民岂不束手无策。”
你糊弄鬼吧,单就华家二百家丁,那也是地区很强大的武力。整个巢湖的匪帮倾巢而出,也伤不了你半根毫毛啊。找上门来?你不去找他们霉头,他们就要谢天谢地了。李维源气的心中大骂。然而想到此行的重点,李维源忍住没有发作。
“这个……咳咳……一千多团练,终究还是多了。本官今日前来,另有他事要办。据说你名下的田租,只收二八成,可有此事?”
“这倒不假。”
“贤侄啊,你家也是合肥有名望的大户。本县令当初与你父亲更是知心好友,你突然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本官委实替你担忧啊!你可知你这样的行为,在合肥地区,造成多大的坏影响吗?许多地主士绅家的佃农,纷纷抱怨不已,有的甚至还闹起事端。所以合肥诸多地主士绅找上门来,请我来劝你收回此举。此事兹体事大,不可鲁莽行事。坏了规矩,把整个合肥地区的士绅们得罪了,于你华家,可是大大无益啊!”
原来却是为了这个,华飞笑了笑,缓缓道,“李大人所言不假,我的确是减了田租,但这减田租也并非毫无条件。我想李大人应该听说了,我名下的佃户,凡十八至四十五岁,必须接受民团训练,保卫乡土。我想,这应该没有坏了什么规矩吧。李大人身为一县父母,这些事情,就烦请大人帮着做些解释吧!”
“你……”说来说去,问题不但得不到解决,这个华飞竟然又把问题推给他。前后的怨气积累,令李维源有些恼了,语气也有些不善道,“你这是……这是……不成体统,真不知你父亲,当初是如何教导你的。”
“谁若不满,就让他亲自来找我说道好了。小民俗事繁忙,就不陪大人了。华三,送客!”李维源说的父亲虽然是指华复远,但却让华飞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世界的亲人。当下情绪失控,愤怒地打断李维源的话,冷冷地道了句送客后,就去射击场察看新的射击成绩去了。留下李维源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华少爷怎么情绪突然变得如此激动。
“请!”华三和华大不一样,闻言只是冷冰冰地站到李县令身前,语气更加冰冷地道。
“你……你……季管带,给本官把这狂徒拿下!”李维源的神经几经打击,终于有些失控地挥手跳着怒喝道。
“季管带,你没听见本官的话吗?”李维源见季光恩半天没有反应,转身喝问道。
“大人,天快黑了,我们得回去了!”
嗯?天快黑了?现在不是午时还未到吗?李维源疑惑地转眼看向季光恩身后的巡防营士兵,每个人都纷纷避开目光。不过嘴角那忍不住的讥讽,却是毫不掩饰。
李维源一凛,悄悄四处看去,只见周围训练营的新军们纷纷停下进行的训练,眼神齐齐地射向这里,有些人手中的枪更是仿若无意地指向这边的方位。
李维源顿时冷汗直冒,小腿肚子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这个狂徒,实在是太猖狂了,无法无天,竟敢藐视朝廷命官。好,我……我忍耐,我忍暂时耐。当下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一甩袖,步伐踉跄地狼狈而去。
“哈哈……”不少胆大的家丁见状,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咱家少爷,实在不一般。那个牛气,就连堂堂县老爷,不是也拿他无法。跟着少爷做事,比帮老爷做事那要痛快许多啊!
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以疯狂之名,无数暗流在低沉地涌动。只欠一个花火,一旦点燃,必将燃烧整个世界,淬炼一个民族的新生。
只是这代价,或许实在太沉重,太沉重。
9 以疯狂之名
“季管带,本官命令你,立即调集巡防营,拿下华飞回来见我!”合肥县衙,李维源暴跳如雷,指着季光恩的鼻子吼道。他做官几十年,还从未如此被羞辱过。简直,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大人,巡防营只有区区八百士兵,连人家保卫团一半之数也没有,武器更是不及他们犀利,如何拿取?”季光恩低着头,完全没有丝毫行动的打算。
“本官不管,如果巡防营人数不够,再调集巡警营与你同去。总之,定要拿下那该死的华飞回来见我!”
“报,大人,大事不好了!”未等季光恩回话,一名衙役飞报道。
“什么事?”李维源一脚把来报衙役踢翻,暴躁地吼道。
“大……大人,那三河华少爷家,走失了三名新丁!”衙役捂着脸,委屈地抽舌道。
“华少爷,华少爷,妈拉个巴子,他家丢了三名新丁,关本官何事?”
“大人?那……那华少爷说,三名新丁定是无意冲撞了大人,被大人抓到县衙,关了起来!”
“本官何时关了……哼,岂有此理,就是本官关了,那又如何!”
“大人,那华少爷带领一千保卫团新丁,直奔合肥而来。”
“他来合肥……来的正好?什么?带领一千保卫团新丁?他来合肥做什么?有没有带武器?”李维源吓了一跳,想起华飞营中那些彪悍无状的莽汉们,立时心虚不已。
白痴,人家不带兵器,难不成是带人来县衙告状?求你这个青天大老爷给他做主?季光恩心中暗骂。
“大……大人,据探子回报,他们全副武装!”
“季光恩,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给我去城门,一定不能放他们进来。反了,全反了!”此时的李维源,已经完全方寸大乱。他做梦也没想到,前脚刚回合肥,华飞后脚就率军追来。难道他吃了炮仗,一点就着吗?
“来人,立即向巡抚大人发报,就说合肥被乱贼包围,情势危急,速派新军援救。”
上午李维源刚走,刘管家闻讯后就跑过来抱怨。得罪县令事小,得罪了合肥地区的士绅,那么日后绝对不会好受。即使现在华家不开工厂,他们也会在许多方面为难,让他华家在三河无法立足。
华飞想了想,虽然他这个做法并未损害士绅们的根本利益。但不排除暗地里有些华家的仇敌会借机兴风作浪。况且一下子增加一千多保卫团,也会引起其他势力的忌讳。如同当初的地下社会,当你的势力大大增加时,必然会引来另一个帮会的弹压。这个时候,最佳的预防解决办法,就是显露强硬的手腕,绝对的武力,以让人投鼠忌器,不敢妄自动作。
把麻烦扼杀在源头,让他们畏惧,害怕。让所有人在起念头之前,就犹豫担心。要给所有人造成这样的心理暗示。别来惹我,惹恼了我,后果很严重。
这就是他纵横美国西海岸地下社会数年之久的秘诀之一。当然,如果不是那次意外,这个奇迹的时间,必会无限延长。
武力,有时候是最快捷,也是最简单的方法。
况且也不能坐等111年的事变啊,他必然还要继续扩大保卫团的规模,进行多次的练军演习。那样他就必须清楚,官府的底线在哪,会在多大程度上容忍他的行为。
所以华飞决定采取个大胆的行动,既要震慑合肥地区对他行为不满的势力,又可试探官府的反应。很可惜,这个借口,只能找上倒霉的合肥县令李维源。一来直接找官府,可以产生极大的震慑力,二来清末政府的地方控制力,极为薄弱,很难产生极大的强硬反应。主意既定,他当即率领一千保卫团新兵,扛上四挺还处于保密状态的马克沁重机枪,直奔庐州府府衙所在地合肥。
合肥南门,城门紧闭,墙头人影绰绰,垛口处伸出无数支火枪,可见驻守合肥的巡防营和巡警营,大都调集此处。
华飞倒也不急,就在城门外停军列阵。随军而来的民军立即开始筑起简易工事,四挺马克沁重机枪迅速架上,弹药上匣。新军们也纷纷躲到新建的防体后,子弹上膛,瞄准城楼。
如此狂逆的举动,却让城墙上的巡防营一干将士瞪目傻眼,丝毫生不出半点怒气。那是什么?如果猜测不错的话,那可是传说中的重机枪,机关炮啊。这个重机枪有个外号,叫什么?人肉绞肉机!
听听,这个名字。要知道,即使是在新军,据说除了北洋六镇增设机关炮队,购有重机枪外,其他各镇新军,哪里见过如此‘犀利’的新器。而现在这个三河华少爷,竟然一扛就抗来四挺‘绞肉机’,天啦,都是乡里乡亲的,只是丢了三名新丁而已,用不着生出这样大的仇恨吧?
只见一名目光炯烁的青年从华飞的阵中大摇大摆走出,直到城门下面,始才昂着头大吼道,“嗨,楼上的兄弟们听着,我们并非前来攻打合肥城。只是我家少爷走丢三名新丁,想是被哪家匪徒绑架。特领弟兄们前来合肥搜寻。如若无事,当即返回,绝不叨扰你们酒食。嗯,我家少爷还说了,谁若阻拦我们进城搜查,就是与匪徒勾结,定要缉拿官府问罪!”
这个无比嚣张的家伙说完,见城头毫无反应,不由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返回阵中。
城头上巡防营哨官孙莫一脸傻愣地看着那家伙走回去良久,始才反应过来,赶紧来到季光恩身边道,“管带,你听见了吧,缉拿官府问罪?话说,这个华少爷指的官府,难道是安庆巡抚衙门?依我看,咱们犯不着与那华少爷拼杀。就让他进城搜查搜查,找不着人,他不就回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