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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晋梦天 当前章节:15542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名人明事:看来,你对自己的这部作品还是狠满意的……

潇水:在对史料的准确使用上,我写的也比它更准确和可信。《东周列国志》里错误和扭曲使用史料,基本上跟每页都能找到一两处,仅仅从这一点上讲,它就是居于劣势的了。它经常为了塑造某一个人,就扬善隐恶,甚至修改历史。比如说,孔子的六世祖奶奶,丈夫被人杀了,她也被迫改嫁给仇人了。但是《东周列国志》的作者,觉得大圣人的亲戚出现这个问题,影响不好,就硬给她改成自刎殉夫了。

名人明事:听说您的个人经历、工作也是很具故事性的?

潇水:我的正职是一个人力资源类培训师,受雇于各大专业培训机构,课程安排紧的时候会很忙,连续十天跑上五六个城市,但工作强度由自己安排,是标准的自由职业者。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有三个重要的转折点,第一个是出国,第二个是辞去知名企业的人力资源总监职务成为一个专职讲师,第三是创作春秋战国的历史小说《青铜时代》系列。

我从清华大学电机系毕业以后,进入联合利华人力资源部,两年后就读美国新泽西州立大学人力资源学获得管理学硕士,回国后任多家著名企业人力资源总监,2003年1月成为职业讲师。

刚毕业到了联合利华,我曾经很想去销售部,但始料不及的是,一位马来西亚籍的销售经理对我进行了秘密考核。他开车带我一起去看零售店,下车走看了一会,突然问我:“咦,我们的车停在哪儿了?”我张口结舌说不出来,因为我自从上了他那豪华的进口车就已经晕了。由于我说不出他的车停在了哪里,于是他认为我不适合作销售,就没有让我去销售部。

在九十年代初的时候,规范的人力资源体系刚刚在中国启动,我在联合利华接受了完整的训练,为他的将来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当时一位英国来的利华人事总监RegBull,从这位导师身上,我学习到了平易近人和一丝不苟工作方式,从RegBull身上学习到的教益比大学时要多很多。大学只是教你知识,但是知识不完全等于教育。

正在按部就班工作的时候,两个严重的打击开启了我对职业和人生的反思:父亲患了肝病和女友考取出国。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切,我感到自己的无助,显然心痛已然不能挽回父亲的健康和纯真的爱情。

在我的比较骄傲的心里,敏锐地感觉到对卓越的渴求,我在一篇散文中如是描述在那段日子里他的感受:“我没有高薪给家人足够的支持也没有能力挽回女友离去的事实。在这样的前提下,我竟然日日呆在南方的厂房里每天给王振国、刘晓勇之类的人制作新员工卡片,抬起眼睛,看见南方的天空不阴不晴,风也不多,鸟声也是凄清。中国虽大,似乎我的方寸已乱,竟然没有一处平静的角落可以安排我的惆怅。于是我辞了工作,去清华北门以外的农民房内读英语。冬季没有暖气,哈着寒气,望着天花板,吸一吸烟天就亮了。”

一年以后,我收到了美国新泽西州立大学人力资源专业的通知书,然而我的犹豫也跟着来了,父亲的肝病似乎已经到了不适合孩子离开的程度。亲情第一次和前程发生了激烈碰撞,慈爱的母亲告诉他,望子成龙是父母共同的心愿。在临别父亲那天,父亲没有力气把我送下楼,影子黯淡的他,在房门后,手把着门框,默默地目送我。我低下头,默默地道别。那是一个冬天的阴暗黎明,我推着行李从机场入口进去,母亲和弟弟依在路口的冰冷的铁栏上,向渐渐混入人群的我痴痴地望,渐渐地望不见我了,连我的行李也望不见了。我的眼泪,就几乎要淌下来了。

名人明事:古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你出国时的这种情绪,对你的海外求学生涯有多大影响?

潇水:但是出国以后,很快情绪就兴致高起来了,因为那边毕竟是个满舒服的环境,但有时候也有膏火不继之忧。人啊,逃得到远方,却逃不出自己,逃不出依旧要过的日子,依旧的春宵苦短,夏昼弥长。好在我算是非常勤奋,两年中间不但养活了自己,还在美国朗讯公司上班,并且写了很多东西。

每当晚间的闲暇令人心情无处寄托,我就每于月明气清、夜色淡荡时刻,把美国那边的事情写点东西,积累久了,就得了好几篇,就是一本《一个浪子的美国来信》。这本书属于小品文集来的,从文学角度看,颇不俗。我一直颇敝帚自珍之。

“我和陶马在学校的晚间,采到了一些金银花,往回家走的路上,看见pol.ice开着直升飞机在天上巡逻。夜色清凉如水,活着多么美妙。当然,异国再好,也不是我们的。等我学业完成,拒绝了资本家低薪聘请,还是回来建设我们自己的生活吧。”

里边就有这样的句子,后来也确实就回来了。当时我已经是在朗讯的美国总部做了将近一年的人力资源管理,但我觉得一直下去也不过就是个职员,年岁大了,能混个经理就万幸了,我觉得还是应该追求属于自己的东西。

名人明事:听说您曾经和猫扑现在的总裁陈一舟共同创过业?

潇水:是的,回国以后,我就被ChinaRen网站,聘为人事总监了,这是一个门户网站,后来被搜狐收购了。所以我又一度跟张朝阳这样的名人一起办公。他喜欢开越野型的车,但一直找不到女朋友,后来终于和一个前台好上了。上电梯的时候,他总是把脸侧朝着厢避,这样比较省了遭目光打扰。他在会上说,搜狐刚开始宣传的时候,没有钱,于是就卖我的脸。总是,当时是个互联网非常激情发展的时候,社会和人生都格外觉得有了劲头。

名人明事:有没有陈一舟的八卦给大家爆一下?

潇水:当时我们ChinaRen公司的CEO,就是陈一舟先生,其实是更有个性的,是互联网界的名人,现在的猫扑网等大网站,他是它们的总裁了。他英语讲的极好,我很奇怪,我也在美国待了两三年,但是英语就比他差很多。而且陈一舟特别有口才,在我们组织的一个很多经理总监参加的战略研讨会上,他讲了滔滔不绝引人入胜的产品高低端定位的问题,张朝阳等人都很动容地为他鼓掌。但是平时他很随便,特点是穿着凉鞋上班,背着一个又松又挎的大皮兜子,好像去做家教的样子,或者像一个电工。我曾经跟他说,回国以后感觉精神上总是不畅快,所以我喜欢住在郊外远一点,这样上班就可以开车,在车里可以很有个人的感觉。他张开大嘴说,笑着看着我说:“我不喜欢住太远,因为开车太占时间了。”

是的,他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一直想作出一个杀手锏的产品,把网站的知名度使劲提高一截,而我当时关心的,更多是齐国和鲁国是等大的邻居,为什么国力差别那么大。后来,校友录就做出来了,这是一个首创,网站点击率一下子更上去了,终于我们被识货的人高高兴兴地收购了。那一天,陈一舟就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去——其实他那个办公室很俭朴悲惨,坐三个人就满了,他在一个玻璃的桌子上办公,不像别的大老板那么奢侈。他摘下大皮兜子,说:“搜狐要收购我们了,我推荐你去跟他们的CFO面谈一下,看看有没有可能聘你做人事总监,因为搜狐的人事总监刚走了。”

名人明事:当时去谈得怎么样?

潇水:我很感谢他的细心和好意,就去谈了。这个CFO是个老外,谈的还满好,但是又和COO谈,这个人是个老中,却不是那么好相与了。他也似乎不想问什么,大约因为当时已经聘定了市场上的另一个人了。于是我就只做了个搜狐的人事经理罢了。

后来,我觉得这官太小,就辞职了,换到一家保险公司去做。实践证明这个决策是错误的,因为当时从Chinaren拿到的股票期权,随后因收购而换做了搜狐的,正是有无限的上涨空间。和我一起被收购过去的同级别的人,坚持在搜狐做下去的,它那几万股股票,三五年下来,从几美元涨到了四十多美元,合计兑现得到的钱,大约200多万美元。就连我的下属的下属,叫来颖,因为一直待下去了,也得到了大约一百多万人民币。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已经又从保险公司辞职,呆在自己郊外的家里,写历史小说呢。听到这个消息我好郁闷啊,就出去连吃了两顿海鲜。因为一千多万人民币都损失了,我也就不剩着了!

所谓辞职在家写小说,只是一部分生活,另一部分时间,我是做培训讲师的。现在网上搜一下“张守春3E薪资设计”,就能看到大量的我的讲课的招生启示,简直成了垃圾邮件了。

我曾经说过,我基本上在两个方面做到了国内第一:第一,是我讲的薪酬课程,是国内最好的,遥遥领先的。因为很有操作性,甚至是让学员带电脑来学着设计,一个培训相当于节省了企业几万元的薪酬体系咨询费用,后来我又请人(就是我的一位大学同学,我当时抄他作业比较多的)把它设计成软件,自动地来设计,这大约也是世界上的唯一,都是一般讲讲PPT上的抽象理论的培训师还没有的。第二,就是我写的春秋战国的书,《青铜时代》系列,是国内最好的。

我就这样高兴了两三年,作为半个自由职业者,并且办了一家公司,做咨询和培训,同时是半个作家,而生活着呢。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现在想的更多的是如何突破。

名人明事:你曾说过“青铜时代系列”是一套“披着无厘头外衣的严肃历史”,并宣称,如果谁能发现那五本书有一处不符合史料外,你愿意给对方一千块钱。你怎么能保证自己实现这一点呢?

潇水:因为我写的东西是比较幽默有趣,所以就有人有误解:“咦,潇水大侠不是采用正史,而是专采野史,才这么多搞笑吧。”

其实这是偏见。我其实从来战战兢兢,不敢歪曲历史,更不敢对不起哪一个古人。”我根本不采用野史,而是专用正史,也就是专家学者在写论文时候所频繁参阅的史料。而且即便正史中的文字,被后来学者考证为错误的,他也不采用。比如说,《史记》曾记载孟尝君指挥门客跟平原君的门客互殴了一场,打得很热闹,但是学者考证,当时的平原君还是个婴儿,不可能有门客,所以潇水宁可删掉了这一情节。

喜欢真实的东西,历史上真实发生的东西,往往比虚构的还惊心动魄、引人入胜。

但是历史这个东西,经常是被打扮了的,所以我在写作的时候,往往即便是在正史上,也要去伪存真。譬如纣王原本就是个普通的亡国之君,后来被打扮成了暴君中的明星,是为了衬托战胜者(周文王)一方的仁圣。后人出于政治目的或者著书立说的目的,开始往纣王脸上泼脏水。纣王的脸一点点脏起来了,前后用了一千多年的时间——酒池肉林和炮烙的说法,并不是最初就有的,是到了汉晋才成形。后人之所以这么埋汰他,也是说明后人被当时的专制皇帝压迫得不行,只好借涂抹纣王来告诫当时的人君,起到劝善惩戒作用:“看!纣王这么坏,所以亡国了,你要小心吧,不要这么坏了!”

名人明事:你提出过,写历史要“信、达、侃”,这三个字的具体内涵,你是如何定位的呢?

潇水:我觉得写历史,非要“信、达、侃”不可,信就是准确,这是第一位的,这是我像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在我的作品中力争的;达就是顺畅;侃就是调侃。有了一定的调侃,写的又全是准确的史实,庶几可免乎难吧。

名人明事:你怎么看待自己的语言风格,是“侃”吗?

潇水:我不太喜欢“侃”这个词,因为它显得比较没文化。

我的特点是这样的,诙谐是诙谐,但是那种文人式的、才子式的诙谐,同时,在不破坏史料本身的准确性的同时,在某些细节上,我的语言又比较放纵。在语气上,又是比较超脱的。我觉得历史就等于怀旧,追述古人就等于怀念从前的老朋友一样。古人虽然有坏的,有好的,但经过时间大网的淘汰,都是可爱的。现实人生中的种种辛苦和挫折悲喜,常使我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看待古人。所以他们在我的笔下通通变得可亲可近,仿佛就在身边,就在你春天的楼下。比如,我是这样写吴起的:

“吴起东行三百里,跋涉到鲁国的曲阜。他听说著名教育家孔子的徒孙——曾申先生正在招收新一届学员,根据广告上说:‘曾子书院——火车站向西100米,车站有人接,包吃包住,招收儒家高级班,循环教学,中间不清场,学不会下一期学费免交。’

吴起觉得比较合算,就花钱投到曾申门下读书。”

“死有余辜的大能人吴起,用尽了浑身上下的黑暗,也理解不了鲁国这个死气沉沉的国家。他结束了这一场黄粱美梦,卷起铺盖卷,又变成了从前一样一钱不值的布衣,四周都是旧空气,大印也被收回去了。他就象《唐吉诃德》里边被人捉弄的桑丘,当了两天的海岛总督,打退入犯的海盗,却立刻被揪下台去,一切只是笑剧一场。

离开了你就是报复你。吴起冒着小雨,夹着行李卷,站在曲阜城2400年前的火车站旁边,思量着自己人生的下一个站点。”

在我看来,审视历史的时候,是非观念变得非常容易被突破。放在历史发展大势中去看,流血、凶残、仁义、弑君和忠孝、功劳和罪过,往往都游移不定。一劳永逸地给古人各自加上一个标签的简单作法,都经不起详细剖析。所以我对于古人,不论好还是坏,都不敢加了标签地去对待,去描写、刻画。我宁可只是让他们在台上表演,演的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是简单一句话可以定论的。

怒目而视和大声讴歌,都不必是写古人时候的所持态度。

《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这样的书,如果非要说它们的缺点,就是那里面对于“好”和“坏”,过于执着和着相了。

附录 附录十:潇水猫扑访谈录(三)

潇水猫扑访谈录(三)

名人明事:你的《青铜时代》的系列五本书,大致是怎么一个写作过程?

潇水:《青铜时代》一共包括五本,

1、青铜时代的蕨类战争,是夏商西周的历史

2、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是春秋上期

3、青铜时代的蜥蜴战争是春秋下期

4、青铜时代的鳄鱼战争,是战国上期

5、青铜时代的终结战争(出版时曾改名《骇版战国》),是战国下期。

当时最早是在2000的时候,开始写恐龙,当时最初写的是大周天子,写了三四节,讲的是武王伐纣前后的事情,然后,在网易的煮酒发了,发了以后,骨架龙版主跟贴称赞,但是,并没有别的人跟。随后,这帖子就淹没了。我也就没有再写。可是,过了一两个月,有个叫兔爷的网友,突然把这个沉贴顶上来了,说我靠,写的真好啊,之类。我才得了自信,又往下继续写,写了郑庄公笑傲诸侯什么的。

当恐龙写完,我又加了个大结局,对骨架龙说,不行了,累死了,当时电脑的输入法也不好用,是智能拼音(我现在用紫光),写东西占了太多时间,而且我原本也不是属意写历史的。我其实更早之前,是写很多随笔,类似林语堂周做人那种的(当然不能跟人家比,只是类似他们的)。于是骨架龙说,还是建议我继续写,把春秋写完整。

于是,我又开始写春秋五霸之后的所谓蜥蜴,里边重点是勾践夫差,当然还有前面的孪盈什么的。那是2002年时候了。方才发现,其实夫差是很雄武的,而西施却是一件小事,甚至可能还是假的事情。

写完蜥蜴,大约稍微休息了不久,就开始写三家分晋,进入战国时代,就是鳄鱼。鳄鱼写道张仪死基本为止。但是当时我对国际关系知识了解和理解的少,对于张仪的活动的原则和意义目的,理解的浅,还用了北约这样的类比,但都不得要领。最近半年,把鳄鱼的这一段,做了修改,重新解释张仪的国际关系脉络,似乎好一点了。

这时候,我突然对写历史,有点上瘾了,就想写中国通史,要把盘古开天,一直写到70年代我出生为止。我发下这个宏伟理想,终于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美好收获,就是我女朋友知道这个理想后,宣布和我分手。

于是,我就黯淡了好一段时间,觉得不想写什么了。火焰塔还跟我说过,说女人嘛,与之虚于委蛇好了,何必那么当真。但是我是个很幼稚的人,一时还是比较黯淡。不过,慢慢得,我还是开始又动笔了,就是跑到前面,写盘古开天黄帝蚩尤。当时我写皇帝蚩尤,曾在北大的三角地贴了一点,那里的版主非常惊讶,一再鼓励我。但是后来也没有再去。这就是蕨类。

蕨类完了,就开始接着张仪,写战国下期,也就是终结战争。这个终结战争,因为是伍本中的最后一本,力比多已经很少了,在写的时候,就纷纷有网友抗议,说写的不好了。当时大约是2003-2004期间。我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写。写完,就宣布,不再写中国通史了。主要原因,一是我的力比多越来越不多。二是,历史总是那个套子,再写后面的,实质还是前面的模式,还是那些君臣权力,你死我活,只不过主人公换了套马甲罢了。

这大约就是我微不足道的,写先秦历史的经过。

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有很多不满意,但我毕竟把先秦历史的万象,全部在这几本书里边包罗了。大约做到了二八原则,80%的重要人事,都在里边了。而且,这是唯一的一部,系统介绍先秦的书,而不是一般市面上零散的春秋故事人物集锦之类。

名人明事:有媒体说:在你的小说里,还原历史,生动有趣,《青铜时代》系列完成了叙述历史的一次革命。作者以完全忠于史实为基点,吸收了李敖历史杂文和王小波新编历史小说的方式,以酷而青春的语言全景地再现了战国精彩激越的往事。你同意这样对你的肯定吗?

潇水:这些对我的“肯定”固然知值得感谢,但把我和李敖、王晓波去比,却并不情愿。李敖的历史杂文,我其实没有看过,我只是看过他历史以外的一些文章,他自称“现代白话文第一人”,其实恰恰相反。我看他的书,中间是凡有一两处好句子的(这样的句子也不多),却往往是文言文夹在了现代白话中去说,却收到了很好的铿锵有力且有趣的效果。由于手边没有他的书,不能举例。总之,他其实是沾了古人和古文的光,才写出几句精彩的句子。为何要自视为“白话文第一人”呢?

至于王晓波写的“历史小说”,如《红佛夜奔》,确实很有趣,但只要细细比较一下,我写的跟他没有什么共性,从结构到手法到文词特点,都没什么共性,说“吸收王晓波”云云,其实是未作详纠的臆测。

名人明事:那你觉得自己的文风跟哪些人的更相似些?

潇水:其实,我的文风,更近似钱钟书、林语堂、大先生“鲁迅”和二先生“作人”的一些。我受他们影响更大。特别是我早期的文章,更是有他们的意气。譬如我写的:

“近来我犯了周末恐惧症,虽吃药也不大好,后改餐后服GRE阅读题一篇,略收镇静止痛之效果。凡呆在美国的中国人,没有什么社交,除了每日买菜做菜、男耕女织以外,余下的就没有什么好事可做,特别是单身的就只好得这种病了。GRE阅读题先还有镇静止痛效果,但用药时日一久,亦不大如前了。”

都是那种有闲的智识阶级型的调子,我自以为这样好。

另外,我感觉我写的这些“青铜系列”,非常适合拍成Discovery那种节目。那就更能图文并茂地再现尽可能真实瑰丽的中国历史了。

名人明事:有人说,在你的作品里,能够看到Q版,QQ聊天泡MM那种,文字、图象、声音一起上,多种流行元素都包含。你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写法?这样的做的目的,是不是为了争取今天的读者?

潇水:中国的文字,两三千历史,在秦汉的时候,还是很美很有风骨气力的,迤逦到了后代,越来越肾虚,风骨气力弱了,干巴刻板了,这大约也是自然规律。特别是又经过二三十年代的白话文革命,旧的秦汉唐宋文采被革掉了,新的白话文又太白。所以使用现代汉语,感觉终像吃转基因大豆,只是顶饱(表意),而没有滋味(文采)。

怎么让现代汉语从政治报告、说明文、教科书这种体裁的文字风格里,重新流光四射、艳媚十足地站立起来,怎么改造现代汉语?怎么让现代汉语不逊于世界上其他各种伟大语言?这是个大任务啊。

现代汉语要想发展,也得混入新的时尚元素。这就是我写的青铜系列中,很多处混入网络语言,QQ风格,英语俚语,港台综艺节目新生词汇,流行歌曲(从“双截棍”到“不要来,不要污辱我的美”),还有F4,911,武侠九袋长老,足球等等现代元素。这与其说是为了争取今天的读者的被动行为,不如说是为了改造汉语的主动尝试。

名人明事:网络对你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潇水:网络给传统的表述方式带来了或多或少的突破。传统的表述方式都是正襟危坐型,网络则不正经一些。这正迎合了我的“反无趣”的口号。

其实,我不爱重复惯常使用的词语和说法。比如,“车右”这个词,是战车上的武士,我在文中使用几次“车右”之后,就似乎厌烦了这个词,非改说成“保镖”或者是“副官”什么的。另外“市”(是指城里的商品交易专区),他一贯叫作“农贸市场”;“市人”则说是“农贸市场里的人”;去他国当“人质”,则说成“留学”;大嗓门的“宾客”,被他称为“媒体”,“宫城”叫做“downtown”,此外还有“古代打火机”、“巴尔干”、“马加爵”、“宇航员”、“block”、“维和部队”什么的,让人发疯。这些隐语,自然让人发出疑问:到底潇大哥讲的这些历史,哪些部分是真实的,哪些是潇水乱比喻乱说的呢?你可不要贻误我们这些无辜的阅读者啊。

所以,我后来给我的“青铜恐龙”诸书作注,标出了故事的出处,不然大家就不知道该如何阅读和相信这部系列大书了。

名人明事:我们都知道,互联网时代的特征就是文化的多元和新生事物的快速更迭,这样引入网络话语是否妥当……

潇水:当然,这种混入大量现代元素的写法,也有个缺点,就是容易过时。比如我在3年前写青铜时代的最后一本时,写到白起的一些坏话,然后我解释说:“‘白疯子’三个字没有贬义,“白”,是因为他姓白,“疯”,因为他打仗很疯,“子”,子是一种尊称,比如孙武子。所以,白疯子,没有贬义的哈。请各位白起的fans不要恼怒。”

这里的fans一词,在当时就几乎是首创了,我是说在文学作品特别历史作品中,几乎没有人用过,但是社会上开始有一点点用了,所以当时读者读来,觉得耳目一新。但是现在在一看,已经让人厌烦了。我还最早的作品里写到“服务生”等等这样的现代元素的词,当时确实属于开一代风气之先,但是现在,这种写法已经滔滔者,天下皆是了。看来大家都已经提高了。那么区别就是,谁能把这些现代元素使用的自然,而不是放在里显得生硬。这就是许多人需要继续努力的了,否则就给人故意胳肢读者乐的吃力的感觉。

名人明事:目前海外学者的历史书在国内热销,如唐德刚、黄仁宇、余英时等的作品是否读过,如何评价?

潇水:研究历史,一定要出国去走走,这是很有裨益的。一是避免夜郎自大,二是可以充实进许多新的元素到书的写法中去,还有新的观点。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跳出了清官、坏官、圣皇、剥削阶级这种传统套路,而尝试用技术手段来解剖所谓“大历史观”,虽然最终我也没有搞懂他的“大历史观”是什么,但书里确实有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感受,不仅仅是写法上比较通俗化。看来,出国去吃吃西餐,看看西洋风景,确实对脑子有别致的作用。

名人明事:你已经写了完了原始社会到秦统一中国这段历史,对秦以后的历史,你是不是准备继续把它写下去?

潇水: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刚刚又完成了一本,是关于秦朝和刘邦项羽,书名叫《秦朝一梦》,马上就要出版了。另外我还不能免俗,写了一个《潇水说《论语》》,最近也将会出版。至于是否要把中国历史一贯写下去,我曾经有这种想法。但也许我还是应该去做更重大的事情,所以一切尚未可知,明天不可触摸。

从原始社会到秦统一,我用了五本书,花了从2000到2003的三四年时间,占用了无数花前月下的美好夜晚,女朋友也因此分手了一次半。最后只剩三十出头的自己,陪着一条狗,在北京五环以外的简单居所里继续我的孤独的书写,平时则给企业作培训以养生。可以说,为了替我们中国整理文化财产,我个人做了多大的牺牲啊。哈。

名人明事:谢谢潇水,我们期待着你更精彩的作品问世!

潇水:谢谢!希望我的作品能够为读者们所青睐!

附录 附录十一:潇水答南方周末记者问(一)

潇水答南方周末记者问(一)

记者:“你出生在怎样的一个家庭?”

潇水:我出生的家庭,说实话比较沉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七零年代出生者的普遍特征。当时,时逢四月,正是春天,我家里却没有春天,我爸爸是个没落的“士”,以教书为业,家里阴沉沉的,就乱给我取名“守春”了。

我四岁的时候,我们那个地方闹了一次知名的地震,暴雨如注,我爸作为一个没落的士,用竹竿挑起床单四角和雨搏斗,合家避雨于床单下,四面雨线滂沱,几乎就是尧末期那个样子吧:大雨滂沱,洪水汪洋,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大有诺亚方舟之感。后来,报纸上传来消息,朝里的“四凶”被老干部拿着手枪,抓起来了,天下才恢复五日一风,十日一雨的节奏,文革也才结束了。也改革开放了。

我爸似乎也不那么枯燥了,但生活还是按步就班,工资也还是很低。不管这些,随着发育,我的脑子清醒了许多,开始上小学了。

我的小学是个小地方,里边都是当地庶人的孩子。我们老师是一个扎着“羊犄角辫”、挽着裤脚、脚腕上边带着泥(因为我们那里是山村)的农村女生。她在小黑屋里走来走去,拧坏孩子的耳朵,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因为她被坏孩子气到了。屋子里的气氛比较符合沉闷的七十年代尾巴,还有墙上的大字,这么多年来,一直默默地注视和蹂躏着我。

可能是由于这种沉闷无聊的人生背景,导致了我积郁已久的反弹,后来我写东西都一贯“反无趣”,追求有趣。没趣的东西不写。

记者:作为一个电机系毕业的大学生,清华对你的人生和创作产生了什么影响?

潇水:非常有影响。就像前面我说了,我的沉闷的童年少年生活,使得我的文章憎恨无趣,“反无趣”。那我在清华受的教育,又使我“反无智慧”。

众所周知,我们在清华学的东西,跟所有正规理工院校一样,字字句句都是包含着科学的力量和智慧,轻飘飘的没有智慧和思想的东西,在我们看来,是浪费阅读者的时间。清华低年级就开始学的麦克斯韦方程,数字模拟电路,复变函数,以及电机系专业课里边那些不但有大小还有方向,还会旋转的数字,而且是三组一起转,一边转一边振荡衰减的电流,都是复杂得让人揪着头发想上天又无法上天那么着急。总之,有智慧。有清华毕业的朋友曾说:她不想看时下书店里一般的大量的形形色色的书,因为看完了,里边没什么新的事情和思想或者“东西”,都是轻飘飘的人所共知又重复一遍的东西。

所以,我写东西,注重字字句句都载以货真价实沉甸甸的知识、信息或者智慧。这大约是清华教育给我的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不想浪费阅读者的时间。这体现在我写历史,除了写古今共知的事件,更把古人生活的真实场景全方位地再现出来。比如,我让周公的儿子“周小公”像健美操教练那样教大家磕头作揖的每一个分解动作,而这些礼仪则绝对是符合《周礼》的。所以,我也反戏说,反对鸡小栏的那种没有科学历史依据的戏说,轻飘飘的瞎编瞎说。

清华教育的那种科学精神、求真严谨精神,使得我不敢歪曲历史,更不敢对不起哪一个古人。事实上,我根本不采用野史,而是专用正史,即便正史中的文字,被后来学者考证为错误处,也不采用。比如说,《史记》曾记载孟尝君指挥门客跟平原君的门客互殴了一场,打得很热闹,但是学者考证,当时的平原君还是个婴儿,不可能有门客,所以我宁可删掉了这一情节。我喜欢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东西——历史上发生的真实的东西,往往比虚构的还惊心动魄、引人入胜。总之,清华的严谨精神和崇尚真实性,使得我敢于宣称:如果谁能发现我五本书里有一处不符史实处,我宁愿给对方一千块钱。

而这种求严谨、求智慧、求饱含信息的文字写法,再结合以我一贯“反无趣”,追求“语不有趣死不休”的个性特征,最后就使得我写的“青铜时代系列”成为一套“披着无厘头外衣的严肃历史再现”。

我想,这大约体现了文理结合吧,终于使得我写出了“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系列这种难以归类为小说还是什么的东西。

记者: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和文学结缘的?

潇水:我的“文学”启蒙比较晚,比起现在的少年作家在十八九岁就开始喷勃文字,我是在二十岁左右——也就是大学三年级才开始很笨拙地把弄文字。“文学”这东西,一贯是羞于启齿出口的。似乎是“壮夫不为”的东西。特别在清华这样的环境,我们主要以作电流试验为务。即便写一封家信,都认为是浪费时间,一定要在晚自习结束后,用零余的时间匆匆写一封,不敢占用“好”的时间。但一般大三年级的人,都会发生一次人生方式的转移,似乎开始能把自我从雷同的众人存在模式中挑拣出来了,大约是有了所谓“自我意识”,对于我来讲,就是莫名其妙地开始留长头发。这不论在今天还是当时看来,都是很土的事情,大约只是反应了一种想makedifference的心思。

其实人,不论作事业还是写文章,都追求与众不同才好。我又没有可以与众不同的资本,所以只好留长头发。但只有头发,也不足以,于是只好又喝酒。虽然一直很使劲地喝酒(啤酒),但一直还是没有成绩。正好,我们系里有一个叫姜涛的(可能有些人颇知道他)也经常和一些人喝酒。于是我就加入进去。这帮人喝了酒,觉得应该作些事情,就开始作诗。也就是当时清华文学社的样子了。当时清华文学社一年不如一年,五年级(也就是当时的“七字班”)的多格、唐城、兰荪,写的颇不错。四年级(也就是“八字班”)也有刘乃辰、媛媛这样的健将。到了三年级(即我所属于的“九字班”)就是姜涛、扎西聊聊几人人了。如果非要说出一个我和“文学结缘”的时间点,大约可以算成我开始接触清华文学社的这些人、一起喝酒、念诗的那个大三时期吧。期间我也写了几骗散文,交给上述提到的多格、唐城去看。他们给了我很多鼓励。

那些散文,现在看看,有的局部还可以,多数很一般。但他俩颇鼓励了我,我想是对我极其有益的。后来到了四五年级(清华共五年),随着多格、唐朝一干人的毕业离开,我又基本上是自己独自“发展”了。这末一时期的文章,留到现在看来,自觉还颇好。只是它们没有情节,一般在市场上不大能卖出去。只好压在抽屉底。

后来我写《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系列的时候,偶然会从大学写的散文、文章里摘一小段进到“青铜恐龙”里去,网友读到时,每每大为赞叹。譬如就是这样的青春年少的句子:

太子建的媳妇被他老爹夺去了,于是他很难受,常在夕阳西下的郢都以南长江江畔喃喃自语:“我这么久以来的歌声,为何总是围绕着你给我的忧伤。纯净的愁情吞没我的智力。你像束缚阳光的一根带子,你的有无决定了我盘根错节的愁肠和杂乱难理的人生。但我知道,没有阳光人一样可以生存,高尚的心灵自己可以照亮自己。没有微笑我就以长风对我微笑,没有爱恋我就以寂寞陪伴,没有伴侣我就与忧伤同行。失神的一刹那,虽然又见你梦中如花摇曳,但我依然要昂起头说,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不须惆怅,在远方我还会爱上另一个姑娘,但她取代不了你。惟有你,是我守卫大学时光的最后一批火种(坏了,这是我的大学时的情书,不是太子建的话。)”

其实也不是情书,就是当时写的散文。

记者:在什么样的环境、情况下你写下了第一篇小说?

潇水:在大学里,我主要写散文,偶然也写很短的小说,因为校园的简单生活没有什么特别素材——现在写小说,没有妓女、毒品、外遇什么的,简直没法凑出小说来——而当时大学里尚没有,故不能写。

毕业三五年后(大约28岁左右)才开始写起来“青铜系列”。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写什么像样的小说。我的第一篇小说,是大三晚期写的,叫做《请在这一条青春的河里成为历史》,大约有五六万字,是以“我”的口气,写少年和大学生涯的。那时可能正是期末考试。期末考试的时候人忙着突击一学期的功课,脑子极其兴奋,于是先是冒出这样一个句子:“偏驮村没有小学,任王庄有。”

这似乎很合适作为小说的第一句话。于是,到了考试以后的寒假,我就沿着这句话一直写下去。当时我还没有谈女朋友,但这个小说里却写了一场爱情。大约是间接的一种向往吧。那个写《毕业后我们就分手》的家伙,其实也没有谈过恋爱。这种没有真实素材却能写出的小说,更多的还是用于文字训练,为未来写正经东西打基础的吧。所以我这个小说写的,实际有三分之二的力气是用在打磨文字上,以及叙事结构的设计上。对于任何想写作的人,这大约是个必须经历的基本功练习吧。

记者:网络对你的创作有什么影响?

潇水:网络给传统的表述方式带来了或多或少的突破。传统的表述方式都是正襟危坐型,网络则不正经一些。这正迎合了我的“反无趣”的口号。所以,网络上用词的那种别具一格和特立独行,那种风骨,一定程度地用到了我的小说里。表现为,我不爱重复惯常使用的词语和说法。

比如,“车右”这个词,是战车上的武士,我在文中使用几次“车右”之后,就似乎厌烦了这个词,非改说成“保镖”或者是“副官”什么的。另外“市”(是指城里的商品交易专区),我一贯叫作“农贸市场”;“市人”则说是“农贸市场里的人”;去他国当“人质”,则说成“留学”;大嗓门的“宾客”,被我称为“媒体”,“宫城”叫做“downtown”,此外还有“古代打火机”、“巴尔干”、“马加爵”、“宇航员”、“block”、“维和部队”什么的,让人发疯。这些隐语,自然让人发出疑问:到底潇大哥讲的这些历史,哪些部分是真实的,哪些是潇水乱比喻乱说的呢?你可不要贻误我们这些无辜的阅读者啊。

所以,我现在正在为我的“青铜恐龙”诸书作注,不然大家就不知道该如何阅读和相信这部系列大书了。目前,费时半年的作注工作已经临近完成。

记者:你是怎么到美国的?在美国你写了一本《钻天猴游学记》,这个城市给你留下什么印象?

潇水:清华毕业生去美国的很多,当时颇是值得骄傲的事。我出国不算晚,也是毕业两年后通过考托福、GRE出去的,正是1998年。但出国以后也就慢慢不觉得“骄傲”了。人啊,逃得到远方,却逃不出自己,逃不出依旧要过的日子,依旧的春宵苦短,夏昼弥长。在美国期间我算是非常勤奋,两年中间不但养活了自己——在美国朗讯公司上班,完成了学业,还写了很多东西。

当时作为一个异乡的流浪者,徘徊在植物和混凝土之间找不到自己的安息之处,在夜色里人薄弱地象个火苗。每每穿街过巷,听见异国的音乐和陌生的脚步,内心涌起一轮不可触摸的它乡亮月。据说,把耳朵贴在电线杆上,透过脚下的土地,就可以听见故国的人们,在地球那一端,低语的声音。这种晚间的闲暇和无处寄托,使得我每于月明气清、夜色淡荡时刻,就把美国那边的事情写点东西。积累久了,就得了好几篇,最后就是一本《钻天猴游学记》。这本书属于小品文集来的,从文学角度看,颇不俗。我一直颇敝帚自珍之。但由于该书名被出版社起的实在差,又缺乏宣传,故不怎么有人知道。

我在美国,多是小镇生活,对美国的印象就如该书里写到的:

“我和陶、马在学校的晚间,采到了一些金银花,往回家走的路上,看见警察开着直升飞机在天上巡逻。夜色清凉如水,活着多么美妙。

“当然,异国再好,也不是我们的。等我学业完成,拒绝了资本家低薪聘请,还是回来建设我们自己的生活吧。”这是该书中写的,后来也确实如此就回来了。

记者:你那篇《混血23》是真实记录吗?

潇水: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在一起,确实能激发出许多趣味。我和混血23在网上的聊天,就是真实的记录,是有趣、雅致、充满小资和才子情调的小东西。它也收在了《钻天猴游学记》里边,原以为会不断在网上流传转贴的,但似乎竟没有。

附录 附录十二:潇水答南方周末记者问(二)

潇水答南方周末记者问(二)

记者:你在《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系列的扉页有一句话:谨以此书献给曾惨遭历史课荼毒的同辈。你的历史课是不是特别好?

潇水:“谨以此书献给曾惨遭历史课荼毒的同辈”是出版社的编辑大哥贡献出来的口号。而我开书第一句“世上本没有历史,死得人多了也就有了历史”,则被他拎出去放在了封面上。总之,《青铜时代的战争系列》中有个别被出版社修改的地方,多数改的更好了,但也有不情愿改的地方。

至于我中学的历史课程,分数固然高(我当时的所有课程分数都高),但并不喜欢,也毫无心得。

初中的女历史老师,严厉得象个女巫,念几句咒就能偷着把小孩子变成桌子腿儿或赖蛤蟆。她叫我们一起背诵名词解释“山顶洞人”、“贞观之治”,一个虚词也不能错,她就站在背诵着的身旁,好像狼外婆或者灭绝师太一样。当时课堂上背得最流畅的人,长大以后都再也不看历史书了——因为兴趣早都被灭绝师太灭绝了。想到历史,就是和童年受虐待相联系罢了。而且觉得中国历史上没有好人,除了一两个商鞅、王安石之类的改革者,其余就都是万恶的统治阶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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