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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晋梦天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7:44

总之,中国的老祖宗和文化遗产,经过我们的历史课学习,终于全被否定了,我们都在精神上赤贫光着腚了。这话虽然说的有点绝对,但编辑大哥受之启发,还是说了“谨以此书献给曾惨遭历史课荼毒的同辈”一句。我也是比较赞同的。

记者:你怎么理解历史?你喜欢哪些历史著作?

潇水:我觉得历史就等于怀旧。追述古人就等于怀念从前的老朋友一样。古人虽然有坏的,有好的,但经过时间大网的淘汰,都是可爱的。现实人生中的种种辛苦和挫折悲喜,常使我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看待古人。所以他们在我的笔下通通变得可亲可近,仿佛就在身边,就在你春天的楼下。

比如,我是这样写吴起的:

“吴起东行三百里,跋涉到鲁国的曲阜。他听说著名教育家孔子的徒孙——曾申先生正在招收新一届学员,根据广告上说:‘曾子书院——火车站向西100米,车站有人接,包吃包住,招收儒家高级班,循环教学,中间不清场,学不会下一期学费免交。’

吴起觉得比较合算,就花钱投到曾申门下读书。”

后来,吴起被鲁国的大坏蛋们排挤,不得不又离开鲁国:

“死有余辜的大能人吴起,用尽了浑身上下的黑暗,也理解不了鲁国这个死气沉沉的国家。他结束了这一场黄粱美梦,卷起铺盖卷,又变成了从前一样一钱不值的布衣,四周都是旧空气,大印也被收回去了。他就象《唐吉诃德》里边被人捉弄的桑丘,当了两天的海岛总督,打退入犯的海盗,却立刻被揪下台去,一切只是笑剧一场。

离开了你就是报复你。吴起冒着小雨,夹着行李卷,站在曲阜城2400年前的火车站旁边,思量着自己人生的下一个站点。”

另外,在我看来,审视历史的时候,是非观念变得非常容易被突破。放在历史发展大势中去看,流血、凶残、仁义、弑君和忠孝、功劳和罪过,往往都游移不定。一劳永逸地给古人各自加上一个标签的简单作法,都经不起详细剖析。所以我对于古人,不论好还是坏,都不敢加了标签地去对待,去描写、刻画。我宁可只是让他们在台上表演,演的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是简单一句话可以定论的。

怒目而视和大声讴歌,大约都不必是写古人时候的所持态度。

《三国演义》、《东周列国志》这样的书,如果非要说它们的缺点,就是那里面对于“好”和“坏”,过于执着和着相了。

至于历史著作,我觉得《左传》其实比《史记》好。《战国策》的文采很多地方超越了《史记》。我写的《青铜时代的恐龙战争》等,超越了明朝人的《东周列国志》。其他现代人写的历史著作,我看得很少,也没有什么留下印象的。火焰塔(网名)写的《五胡录》颇值得推荐。别的亦无他。

记者:有人说,你写的《骇版战国》完成了叙述历史的一次革命。作者以完全忠于史实为基点,吸收了李敖历史杂文和王小波新编历史小说的方式,以酷而青春的语言全景地再现了战国精彩激越的往事。你同意这样对你的肯定吗?

潇水:这些对我的“肯定”固然知值得感谢,但把我和李敖、王晓波去比,却并不情愿。李敖的历史杂文,我其实没有看过,我只是看过他历史以外的一些文章,他自称“现代白话文第一人”,其实恰恰相反。我看他的书,中间凡是有一两处好句子的(这样的句子也不多),往往都是用了文言文夹在了现代白话中去说的,却收到了很好的铿锵有力且有趣的效果。由于手边没有他的书,不能举例。总之,他其实是沾了古人和古文的光,才写出几句精彩的句子。为何要自视为“白话文第一人”呢?

至于王晓波写的“历史小说”,如《红佛夜奔》,确实很有趣,但只要细细比较一下,我写的跟他没有什么共性,从结构到手法到文词特点,都没什么共性,说“吸收王晓波”云云,其实是出于帮忙给我宣传的目的。

其实,我的文风,是朝着钱钟书、林语堂、大先生“鲁迅”和二先生“作人”的样子去模仿的,而不是李敖者流。

另外,我感觉我写的这些“青铜系列”,非常适合拍成Discovery那种节目。就是那种配合了演示电影和解说,再现尽可能真实瑰丽的中国历史。

记者:你喜欢哪些作家?为什么?谁对你的影响最大?

潇水:这正是上面话题刚好说到的。我的口号是“反无趣”和“反没智慧”。所以,我首推鲁迅的东西为标高。鲁迅的作品,往往被现代读者目为“看不懂”。其实,鲁迅的文章最有趣,读来往往让人发笑——一直到去世都在看鲁迅的书。鲁迅的文章也最有智慧——体现在行文中的理念、逻辑的腾挪跌宕,让人读了如作毕脑力体操那般娱情爽快。

总之,我爱看鲁迅、周作人、林语堂这一干二三十年代作家的东西。特别是我早期的文章,更是有模仿他们的意气。譬如我写的:

“近来我犯了周末恐惧症,虽吃药也不大好,后改餐后服GRE阅读题一篇,略收镇静止痛之效果。凡呆在美国的中国人,没有什么社交,除了每日买菜做菜、男耕女织以外,余下的就没有什么好事可做,特别是单身的就只好得这种病了。GRE阅读题先还有镇静止痛效果,但用药时日一久,亦不大如前了。”

这都是那种有闲的智识阶级型的调子,我自以为这样好。

记者:有人说,在你的作品里,能够看到Q版,QQ聊天泡MM那种,文字、图象、声音一起上,多种流行元素都包含。你为什么会采取这样的写法?这样的做的目的,是不是为了争取今天的读者?

潇水:中国的文字,两三千历史,在秦汉的时候,还是很美很有风骨气力的,迤逦到了后代,越来越肾虚,风骨气力弱了,干巴刻板了,这大约也是自然规律。特别是又经过二三十年代的白话文革命,旧的秦汉唐宋文采被革掉了,新的白话文又太白。所以使用现代汉语,感觉终像吃转基因大豆,只是顶饱(表意),而没有滋味(文采)。

怎么让现代汉语从政治报告、说明文、教科书这种体裁的文字风格里,重新流光四射、艳媚十足地站立起来,怎么改造现代汉语?怎么让现代汉语不逊于世界上其他各种伟大语言?这是个大任务啊。

中国古代的马匹一直不好,它们赖叽叽地爬在地上只会拉车,个子小,力气弱,更像驴,打仗也必须四匹捆在一起拉战车,不适合骑乘,否则就成骑驴打仗了。后来汉武帝引进了西方的天马,才似乎改进了一些。现代汉语要想发展,也得混入新的时尚元素。这就是我写的青铜系列中,很多处混入网络语言,QQ风格,英语俚语,港台综艺节目新生词汇(比如“酱紫”什么的),流行歌曲(从“双截棍”到“不要来,不要污辱我的美”),还有F4,911,武侠九袋长老,足球等等现代元素。这与其说是为了争取今天的读者的被动行为,不如说是为了改造汉语的主动尝试。当然,这种混入大量现代元素的写法,弄得好了,是一种升华,就是人造凤凰,弄不好了,就是脑袋上插了百鸟羽毛的那只乌鸦,不伦不类。我希望自己朝着前者努力。

记者:你已经写了完了原始社会到秦统一中国这段历史,对秦以后的历史,你是不是准备继续把它写下去?

潇水:从原始社会到秦统一,我用了五本书,花了四年时间,占用了无数花前月下的美好夜晚,女朋友也因此分手了一次半。二十打头的那些年纪,越来越多地给无形的手划到从前里了。最后只剩三十出头的自己,陪着一条狗,在北京五环以外的简单居所里继续我的孤独的书写。平时,则给企业作培训以养生。可以说,为了替我们中国整理文化财产,我个人做了多大的牺牲啊。哈。

现在,我已经在写第六本,也就是秦汉之际的历史,关于刘邦项羽之事,已经完成了一半,书名叫《青铜时代的蜗角战争》——刘邦项羽各站在一只蜗牛角上。至于是否要把中国历史一贯写下去,我曾经有这种想法。但也许我还是应该去做别的事情,所以一切尚未可知,明天不可触摸。

附录 附录十三:庄永生品青铜

骑士与诗人——评潇水青铜战争

作者:庄永生

像所有其他的人文学科的基础概念一样,历史这个概念也是很难完整地把握其内涵的,所有人——不论是严谨的学者还是普通的读者都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去阐述自己对这一概念的认知。只是有的人严肃,有的人玩世不恭,于是就有了潇水在《青铜战争》系列中直白表达的概念:“世界上本来没有历史,死的人多了,也就有了历史。”

因为有人死去,有人接着死去的人的担子,因此有了“人生代代无穷似”的谓叹,于是在夜深人静时,于天涯煮酒静观潇水对那个距离自己无限遥远却又熟悉得像在审视自己的身体的远古年代。说那段岁月的遥远,是因着现代人的身份进行反思,顺着潇水的笔锋重温彼时一切可笑可叹可悲可泪可歌可泣之情,像一把温柔的刀切入自己生长的这个民族的胸膛,那种温柔的痛,我想就是历史给了后来者的沧桑感,这是千百年时间间隔里前人与后来者永远无法跨过的距离,这种岁月沉淀下的距离感,仿如蹒跚学步的婴孩面对白发睿智的老人一般,给予我无限的唏嘘感叹,在时间的此岸与彼岸——距离无限遥远!然而一切有时又显得那么的近,尽管那些久远的事仿佛雾里看花一般永远也无法去弄清雾中的真相,可我却真实地由潇水的字里行间感受到千百年前那些面孔的精神力量,那是一个锻造我们的民族精神、生存哲学和道德伦理的时代,无可否认现代人的血液里流着他们的魂。当我看完豫让击衣的时刻,放眼窗外,居然从北京乌黑的天际寻觅到了些许星光,它们共享了漫长的岁月中中华民族恢宏的沧桑,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赵武灵王、四大公子、豫让和天才的白起……曾在同样的星空下被照耀着,如此般仰望星河的夜晚,感受心中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他们早已烟消云散的身影离我是如此的近!

可是,历史的本来面目是什么?当潇水以他的指点江山的书生意气、以他泼辣的笔尖剥去罩在“历史”上面的神圣外衣之后,一切仿佛失去了原有的纲理伦常。审视,一再的审视!那个肆意的赵武灵王,究竟是哀哉千古的痴汉,亦或是超脱的英雄?那四大公子,礼贤下士的背后,是个人权力的膨胀,亦或是贵族政治中通达的代表?那个荆轲,易水畔远行的背后,究竟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亦或是潇水笔下世情相累的身影?

……

潇水没有给出他心中明确的答案,潇水只是冷眼地回望着那段岁月的一切,理性地解构再用他不羁的言语去记叙着、剖析着,尽管想追求历史客观的面目这一行为本身就几乎是在向上帝挑战。可是够了,我想已经够了,每一个读史的人其实并不需要别人给予的判断,也不需要像历史学家一样穷究历史的真实。潇水在他的文章里写下了开头,也留下了足够的空白,每一个读者都可以在空白里写下自己对那段历史的期待。

记得英国的反乌托邦作家乔治。奥威尔有句名言:“谁掌握了历史,谁就掌握了未来;而谁掌握了现在,谁就掌握了历史。”看似很拗口的一句话,可话里解析了蕴藏在人类社会中的宿命循环——权力与命运、社会与个人、过去和将来——只是唯独没有现在——因为现在是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过去则是被现在书写的;而未来,是用来改变的!我想这句话的不朽之处就在于揭示了“人”的野心。就像尼采告诉世人的那样:“上帝死了。”他又自傲地宣称:“我就是上帝。”当奥威尔告诉世人历史与现在和将来的关系时,当尼采告诉世人掌握命运的手由上帝转移到人类自己的手中时,谁不为之心动?谁不想掌握历史以掌控自己的将来?于是,在这个潮流里,在这个汹涌的时代中,在这个无限深邃的午夜,我仿佛听见那些几千年建立起来的传统秩序——不管这些秩序如何的堂皇美观——正像古希腊宏伟的神殿一般不堪时间的重负,一切传统引人约束的美德都在每一个自我的冲击面前崩塌。这是无声的斗争,是时代的精神与精神的对垒。当掌握命运的渴望化作行动中的理念时,“人”显得如此的一往无前,古老而庄严的理念却常常显得不堪一击。我相信潇水的作品正是这潮流中的浪花,而且是凶猛地拍击着那些固守的坚持的传统的一股巨浪,作品中年轻的质感不掩其身后锋利且寒光四射的灵魂!

思想者是思想者的佐餐。当我读完了全部的《青铜战争》系列,领略了潇水的精神家园的无限风光之后,我看见潇水虽然在写是久远的过去,归根到底还是在给今天寻找依据,文人心中的“天下”并没有随时代的改变而有多少的改变,反而一再地持续着古代人与今人共享的灵魂对话。而这样的有些单纯的理想化追求恰恰是时下世俗化的社会所缺乏的。虽然我们的社会环境正日益的更加宽容,但是选择的多元化却反而使更多的人迷失。凝聚社会主流文化的载体常常是信仰和国民传统等精神支柱,而中国在经历了近二十多年急剧的社会变革的现在,还暂时地处于社会主流意识的紊乱状态之中。庸俗的功利意识(区别于英国边沁的趋利避害的“功利主义”学说)常常成为侵蚀学院派们思考能力的凶手。君不见,当市场意识主宰了一切的时候,经济学几乎主导了一切人文社科领域的前景,启蒙时代那些理性的口号让位于资源分配的精密分析;君不见,当纯粹的经济利益摆在眼前的时候,我们的文化出版市场几乎成了名人跟风出书或者是没有内涵的粗制滥造书籍的市场印刷机器。可以说,这是一个缺乏梁漱溟先生所言的“学问中人”的年代!从这一角度而言,潇水的文章、潇水文章里单纯的深思、潇水对历史的严谨探索(尽管文风很泼辣)和他没有庸俗的功利目的的大作,其本身即足以发人深省!

当然,不可讳言当我们本身——冲击旧秩序者本身,就是现在——即将成为未来的历史——的内在参与者的时候,我们相当于在隧道里前行着,因而无法用俯视的角度去完全明了自己身处的时代的内涵,所以我们的指摘和探索往往带有一些盲目的成分。潇水当然也不例外,这也体现在论坛上面,对他书中一些历史事件的见解,很多的网友进行的不懈的辩论。但这恰恰再一次反映了潇水书中拥有的那种不盲从他人观点的独立思考的精神。

最后,我要郑重地推荐,对于许多古文底子不好的朋友来说,潇水嬉笑怒骂、通俗易懂的《青铜战争》系列将是了解历史的最佳选择,也是引导对历史来龙去脉的思索的一把合适的钥匙。而对潇水的期待并不因《青铜战争》系列的结束而结束,我期待着潇水再为我们带来这样和海风一样醒人的质朴之作!

附录 附录十四:小说《磨笄山》

《磨笄山》是01年高三时的旧作,有点模仿古龙大侠,也是我的第一篇小说,涉及到三家分晋,就作为附录上传,见笑了!!

磨笄山

说起磨笄山,便想到了公主岭。公主是谁?为什么要磨笄?磨笄做什么?或许这些已由田地洪荒去沉思。

春季夜长,长长的夜孕育了无数的噩梦。

庭前,雪已消,花正开。窗上投下两个欢闹的人影。

旷野,幽暗深邃的旷野。它不是太冷,人却不是太多。静静地为了减轻身心奔波的疲惫,时光也想停驻在此,永远不变。

既然是夜,便不会不变。旷野中多了几点火把,渐渐地火把越来越多,变成了千万条火龙。连汇成千万句喊杀声,又串着那八角军鼓的浑厚。之后便全部统一在渐进的行军乐中。

旷野的幽深似有若无,但刹那间整个晋阳城内沸腾了!灯下的人儿全然不知!灯不亮,室内到处都很讲究。接着赵府上下多嘈杂起来,拥挤不堪。庭前花落的很残,也很干净。匆匆忙相室报告说是智伯联合韩、魏二大夫攻来。赵氏兄妹虽然知道此次难免,但智伯的速度太令人惊奇。每个人都很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好象空气也思索着什么。作为兄长,赵无恤比妹妹赵无瑕冷静的多,但冷静也是没用。最后赵无瑕提议:“大哥,生死全在那个卫尉师了!”虽然来的是三个军,但赵无恤也暂且听从,吩咐相室去了。

旷野满是嘶杀声,火把渐少了。智伯掘开河堤。相室处于劣势,渐渐退下来了!河水滚滚而来,浮起成堆的死尸,漫布在全城。水面也飘荡着浓郁的血色。火把大都被水浸熄。室内的灯火也摇摆不定,仿佛也在哀悼:“主公,卫尉师不足千人,壮士牛子耕、少室周战死!”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相室自责道,希望赵无恤惩罚他,但赵氏兄妹还在沉寂中。猛然间耳边确有一个尖彻的号角声传来,凄凉地像从死尸嘴里吹出。

“不好,主公。只有百余人了!”相室惊恐不安。

“难道赵氏要在我无恤手里灭族吗?”赵襄子很无奈。

而后相室拉他出去耳语一阵。“不,无瑕还小!”室内的赵无瑕听见大哥说了这两句便没有了。他冲出门时却只有相室在。

“有什么办法?”她明知没答案,但还是问了一句。

“属下愚见,恐怕到此只有和亲能退兵了!”相室说着拿出一支发笄,跪下求道,“微臣无能,对不起赵氏先祖!委屈公主了!”

“好,我答应!和亲就和亲,不就是嫁给智伯嘛!”赵无瑕接过发笄。相室便去打探形势了!

赵无瑕持着沉重的发笄,心里也沉重地难呼出一口舒畅的气。插上发笄。便满十五岁了;有了发笄,便不再是小孩子了。而十五岁的她却能意识到牺牲自己来保全赵家。赵无瑕插好发笄,踩着庭前的落花,走出府外。

穿过乱杂的市井小巷,便是熟悉的梅花岭。水天夜色,再加上几朵梅花。美的难以形容,却更令人伤痛。四际无人,但能听到阵阵凄惨的嘶杀声,好似冤魂的哭诉。难道大哥死了!赵无瑕下决定该回去看看了。河水像是有退的意思,但幽幽几处鬼火更甚人。突然背后有人抓她,赵无瑕回头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在:“救……救……救救我!”

“喂,你怎么了?喂!”赵无瑕摇着垂死的人,还是没有回音。那人气息弱的很,她便顾不上叫人,先奋力驮他回去了。

赵无恤不在府内,赵无瑕感到生命如同绷紧的丝线,无论什么时候都可能断。她还是帮那人解下佩剑,去了胸中的箭头,又敷上药,包好伤口。青铜箭镞,于赵无恤的青铜箭。这人定是智伯的臣子了!

她不知该怎么办,突然门外有人道:“主公,这次活捉了智伯,真是可喜可贺啊!”

赵无恤道:“不过豫让给跑掉了!”

“他中了主公一箭,也跑不了多远。主公放心,属下已派人四处搜索了!”

赵无瑕藏好箭头,掩好床边的杂物。这时,赵无恤进来了。

“怎么样?大哥!”赵无瑕尽力掩饰惶恐。

“小妹放心,智伯退兵了,不用委屈你去和亲了!”赵无恤又道,“智伯瑶贪得无厌,早晚会有今日。哈哈……”

“哈哈……”相室问道,“刚才可有中箭的刺客伤害公主?”

“对,叫该叫公主!”赵无恤很兴奋,因为他赢了那一战。

赵无瑕惊心一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胜负决定的一瞬,生死也随之决定。此时我便已成了尊贵的公主了。她应付道:“不晓得,我没有出去!”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晚本王设庆功宴!”赵无恤忘乎所以到说着,而后同相室走了。

赵无瑕关紧门,这才松了口气,又小心拉出床下那个受伤的人。伤口已不再流血,呼吸也渐平稳了。黑夜已过去,黎明即将到来,火焰才不多晃动了。

“剑……剑……我的剑!”那人还似在梦中。赵无瑕便取出剑给了他。

“我在哪?”那人清醒了。

“只怕说了吓破你的胆,这是赵府!”赵无瑕故意逗笑地说。

那人略略一吓,半撑起身子,握着佩剑喊道:“赵无恤,有种的杀了我!赵无恤……你杀了我……赵……”

赵无瑕赶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门外便有守卫喊道:“怎么了?公主!什么事?”

“没事,你们别进来,是我做了噩梦!”赵无瑕说着跑过去移起两个笨重的胡凳堵死了门,“没事,没事!你们歇息去吧!”

“是,无瑕公主!”门外守卫们走了。赵无瑕又回到床边。

那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赵无瑕,你该知道我是谁!”赵无瑕接着说,“你放心,我既然救了你便不会让我大哥抓到你的。”

那人消除了顾虑:“多谢无瑕姑娘相救,我叫……”

“你叫豫让,智伯的家臣。对吧?”赵无瑕替他说了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豫让惊奇。

“我怎么会不知道?”赵无瑕反问。

无语,两人大笑。

“智伯怎么会退兵?”赵无瑕问道。

豫让叹了一口气:“本来这次我们赢定了,没想到韩康子和魏桓子却暗算了智伯,而赵无恤又乘势倒灌河水,淹了我们的军寨。”

赵无瑕拨弄着发辫,可惜那一幕她没有看到:“之后怎么了?”

豫让接着说:“我为了救智伯,中了一箭。醒来后便到了这里。”

“你有什么打算?”赵无瑕好久才轻声道。

“找到智伯,我们东山再起!”豫让有了信心。

“智伯死了!”赵无瑕直接说道。

“那就到楚国去流浪!”豫让很洒脱。

“你来,我还会救你的!”赵无瑕婉而一笑。

“先谢了!”豫让提剑欲走。

“你就这样走了?”赵无瑕急了,“你不觉得该留点什么!”

“留点什么?”豫让是剑客,所以有些惊异。

“对,留点什么东西!”赵无瑕强调。

“我中的那支箭镞不是都留下了吗?”豫让为难她,“现在你也该给我留点什么吧?无瑕公主!”

“好,算你聪明。”赵无瑕气得无话可说,便摘下头上刚插好的发笄。拿在手中,“记得下次便还我!”

“好,一定!”豫让拿剑挑起发笄,一起卡在剑鞘中。他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便从后门走出。

也许夜的消去,便是梦的结束。恶梦早被人们忘却,无从回忆。府后的梅花岭很令人惊奇。一夜间,梅花挤满嶙峋的枝梢。放眼漫望,相映成趣。也正是在这一夜,韩、赵、魏三家瓜分了智伯的封地,又软禁了晋侯,摇身变成了诸侯。

梅花依然繁盛,却没人来赏梅。寒意料峭,更显得悲哀。

不过几天后确乎是有个琴师来见赵无恤,但又被赶出了王宫。赵无瑕闻此便想:定是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琴师”的晋国大夫了!于是她匆匆寻遍了全城,但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琴师的消息。然而往回的路上,却听得梅花岭上有隐隐的琴声。

赵无瑕静静走上梅花岭,悄悄站在一角观看。小亭里果然有位老人在抚琴赏梅。琴声闲适舒畅、幽雅自然,却有种忧伤。那人弹得着了魔,赵无瑕也跟着入了迷。她知道那琴是名贵的桐木制成,弦是天蚕丝加制。除了天子有,连诸侯国都少见。而这把蚕丝桐木瑶琴正是周天子所赐。那人越弹越起劲,也越伤感。而后赵无瑕看到一滴泪滴在宫弦上,此时她身边也恰有一朵,梅花飘下。这种意境太完美,谁都不忍心打破。泪不断滴在弦上、又溅到地下。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急,梅花便簌簌地落。琴声已同感情融为一体了——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好!”赵无瑕不觉失声,“好个《梅花落》”

“嘣……”七弦齐断,老人起身回头,满地落花,落花中还有一个仙子般的人,于是邀请道:“姑娘既知音律,请上来答话!”

赵无瑕上了小亭道:“好个天下第一琴师俞伯牙,真实名不虚传啊!”

俞伯牙道:“原来是赵无恤的妹妹!”

“想不到现在还有人敢直呼我大哥的名讳,佩服,佩服!”

“我是晋国大夫,他也是晋国大夫。为什么不能叫?”

“有理,伯牙大夫现在可是有国难回,有家难归啊1”

“一曲《梅花落》意旨全被道破!今日遇上知音,这琴的主人应该是你啊!”

“良琴配名师,我当然不能要。”赵无瑕推辞,但俞伯牙还是把琴留下了!她又道:“伯牙大夫,请到家中一叙!”

“不,我先走了!我要到楚国赴约去了!”

“那好,保重!伯牙先生!”

没有长大的赵无瑕是赵国的公主,长大了的赵无瑕便成了代国的王后。她走之后,赵国人便把那梅花岭称为公主岭。

说完了公主岭的故事,便轮到磨笄山的由来了。

赵无瑕远嫁代国,也不单是赵无恤的意思,因为赵无瑕同代王开疆也曾相识。那时,代王还是代候世子,七岁便被迫来晋国做人质。也正是那时,赵无瑕不满六岁便跟着代世子开疆常去梅花岭。世子开疆回国后,也就久久没有相见。

赵无恤对于代王的提亲,是极为赞同的,并说:“无瑕,这下可如你所愿了!”其实只不过因为赵国新立,尽力笼络各诸侯罢了。

这年冬天,天格外的冷,也格外的孤寂。人能逃避寒冷,却无法逃脱孤寂。而孤寂或许只是死寂的另一种说法。

山不高,也不大。山寻常的很,但山边的人却不寻常。天似乎很沉郁,到后来竟飘起了雪。风吹着雪花,也吹着孤独的夜行人。那人一身白狐裘,夜行的速度也同白狐隐秘。雪地上没有丝毫印迹,好似一片雪花落下,悄然无声。

他是谁?来做什么?

大雪纷纷扬扬,整座山也似披上了白练。山很冷清,却也有几处亮光。那便是层层士兵守卫的营帐。那人鬼一般进了帐。

“谁?”帐内有人道。

“豫让!”夜行人答道。

“你总算来了!”代后赵无瑕道,“我还以为是一只飞天白狐呢!”

“除了你赵无瑕,天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会来!”豫让道。

“这几年你在做什么?”

“练剑,磨剑1”

“跟谁练剑?”

“俞伯牙!”

赵无瑕笑道:“俞伯牙也会用剑?”

“他是不用,不是不会!”

“那他做了什么?”

“铸剑!”

“他呢?”

“死了,死在他所铸的剑下。”

“为什么?”

“不为什么!剑铸成,便需要祭剑,他自然就死了!”

只有痴于剑的人,才能铸成好剑。为了追求而死的人,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尽管追求在某些人看来没有什么价值。

赵无瑕又问道:“那磨剑又做什么?”

“不做什么,剑磨好,也同样有人要祭剑!”

豫让的太阿剑已出鞘。快地惊人,而刺的却是赵无瑕。剑快,但有分寸。把不住半寸的分寸,这一剑便不会刺来。赵无瑕睁开眼,发笄已插回头上。豫让绝对可以称为剑客,真正的剑客。因为他知道,磨剑是为了试剑。

“发笄给我了,你可以去找我大哥无恤了!”赵无瑕道。

没有回音,没有话,因为没有必要说话。豫让保持永久的沉默。赵无瑕无声的递上一壶酒,豫让便仰头豪饮。酒完了,酒壶也没有了作用,只有被摔碎在地上。此时,似乎已没有了寒气,或是感觉不到寒意的存在。

“琴1”豫让终于开口了。

“什么琴?”赵无瑕道。

“俞伯牙的蚕丝桐木琴!”

“要它做什么?”

“有了他,就可以杀掉赵无恤!”

赵无瑕取出珍藏很久的琴,道:“你走吧!”

“好,我还有话!”豫让道。

“说吧!”

“代王快死了!”

“他要去句注,无恤哥哥便不会放他,可他也得去!”赵无瑕无奈地说,“难道你想救他?”

“我为什么要救他,我只知道我去杀赵无恤!”

“那你是让我去救?”赵无瑕问道,但豫让已走了。她很无奈,但她还是理解了,因为剑客无情,谁也不能强求。

豫让来的时候,代王正是在赶往句注山的路上;豫让走的时候,代王同赵无恤已是其乐融融地交谈了。

今夜的句注山,没有风,没有雪,但有一丝冷清。月如往日,依旧挂在天空。繁乱的星散排在孤天上。月黑雁飞,流星坠落。流星已无力回天,人也辉煌地堕落!

一切都是死的气息,赵无恤却高兴得非常:“赵代联盟,再好不过。既可西御秦国,又能东抵齐国。来,世子开疆,我们再喝一杯!”

代王也高兴得非常。“好!好!好!”他喝了两杯,问道,“小弟想不通无恤兄怎么能一夜之间击败智伯?又怎么在区区几年使赵国国力大增?”

“哈哈哈,击败智伯——只不过是收买了韩虎和魏驹罢了!”赵无恤毫不掩饰。

赵无恤乐意地笑,代王也乐心地笑,但他笑地太天真。

不多会儿,赵无恤道:“把鱼汤端上来!”鱼汤上来后,御厨用金斗给每个人盛上,而奇怪的是那金斗却出奇的长。代王只以为那是赵国的习俗,便端起碗喝着鱼汤。御厨的金错刀也砍下来了。

天真的人,更是悲哀的人。死的人不是代王,确实相室。胸前还多了把金错刀!原来御厨便是相室。

血浓于水,而情却淡于水。人和人之间只剩下了利益来维系。

白剑,白胡裘。剑未出鞘,却曾打断金错刀。豫让来了,静静地看着相室的血滴下,流干。

“你是谁?来做什么?”代王天真的可笑。

“你走,我不想要你的命!”豫让道。

“你到底来做什么?”代王一无所知。

“来——杀——人!”豫让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有分量,都似能钉住赵无恤。

“开疆,他杀了我,便会杀你!”赵无恤怕了。

“为什么?”代王问。

“他是智伯的刺客,他要劫走赵无瑕!”赵无恤道。

“好,我们联手对付他。”代王拿起屈卢长矛。

“哈哈,赵无恤,你很聪明!”豫让大笑。

剑客有一丝仁慈,他不想让天真的人死,所以没有拔剑。他话刚出口,赵无恤的三支青铜箭已射来。快、狠,正如赵无恤的心。

豫让起身、提琴。这简单,却有效。三支箭已被钉在蚕丝桐木琴上。

长矛咄咄逼人,每一次都被轻易化解。三支箭又射来,更快,更狠!每一箭都足以射中要害。豫让甩剑、点剑。这更简单,却简单的可怕。三支箭全钉在琴上,剑尖指着代王。不多,也是半寸。

“你走吧!”豫让收起剑。

代王没有说话,寻找着机会。

豫让剑如游龙,长啸飞出。这一剑快的惊人。一剑既出,定有信心,但信心不是把握。剑出的一瞬,代王捏碎了他的右手,这机会太好。

他输了,输得有理由,却没水平。因为刺破的翠云裘不在赵无恤身上,而披在椅子上。

一剑不中,还有一剑。豫让再次激起信心。

赵无恤在桌下奔逃;这一剑他根本逃不了,但他还是赢了。因为他的犀皮护甲挡住了剑,而他又乘势砍断了豫让的剑。

剑出人死,不是别人,便是自己。剑击两次,不需再击。因为他再也没有信心,更没有威力。豫让倒持太阿,以身殉剑。“赵无恤,你太毒!”他死的太悲壮!此时,天地静默。

也只有痴于剑的人,才能练好剑。为了理想而死,更不必遗憾,尽管理想本身并不完美。

残灯、残酒;残夜,残局。世界本来就很残缺。

“哈哈……”赵无恤变化的太快,“来,喝鱼汤,世子!”赵无恤端起金斗。

代王全无心思,只静静的沉思:死地不一定是宴席,但宴席上却有死人。

代王猛抬头,那长长的柄已插入他的脑中,“为什么?为什么?无恤!”

“因为你是代王,而不再是以前的世子开疆了!”赵无恤道。

“你变了……”代王死了才明白,那长柄的金斗是赵无恤专门为他打造的。同是一天死,他却死的太悲哀!

赵无恤放下金斗,大乐:“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恐怖的笑似乎已飘荡远方。

之后便听说山中的无瑕王后也死了,用的便是那支发笄。她曾在山石上磨过的,所以代国人自然而然把那山称为磨笄山了!

赵无恤得知妹妹的死,也没有什么悲痛,或许王侯将相与常人的不同便在于此罢!而没几天,赵无恤便派人入侵代国,还说是帮妹妹无瑕接管。[完]

附录 读梦天品青铜有感

自度谣-麻雀叫-读梦天品青铜有感

作者:激浊扬清

风潇潇,风徐徐

易水寒,易水暖

有青鞋布袜,无青紫被体

破铜钿文传

做梦中司马

愁天地无言

谁品真颜

与青梅竹马

奏铜琶铁板

音彻九天

雨淅淅,雨沥沥

春日长,春日短

多姹紫嫣红,少花枝招展

看野草绵延

如天上北斗

羞煞火神帝炎

何尽更绵

共雄姿英发

去开天辟地

光耀明天

附录 附录:从潇水《青铜时代的战争》看职场

从潇水《青铜时代的战争》看职场

从潇水《青铜时代的战争》看职场

作者:人间几度秋凉

人之初,性本善,也有人说性本恶,这一直是人们争论不休的话题。我以为出娘胎那一刻,人都是象张白纸,本性是善良的。至于之后继续扬善还是改为向恶,与后来的家庭教育、自身追求的人生观等诸多因素有关。

潇水《青铜时代的战争》,展示了一辐生动的众生图,在历史大舞台上你方唱罢我登场,有人演绎的是大丈夫,也有人展示的是真小人面孔。

我们不妨从书中采撷一、二,应用到职场中

害人之心不可有,嫉妒害人:

庞涓位倾一时,同门师兄孙膑来投靠之时,嫉妒心过重,屡屡进谗言诬陷孙膑,随即剜剔下孙膑两膝盖骨。继而企图孙膑写出孙子兵法后,除去他。

庞涓此举无异于给自己挖陷坑,才会导致后来马陵道被乱箭射死。如果当初不害孙膑,两人通力合作,怎会有后来的下场。

在我们工作中也是这样,有些人主要精力不是用在与同事通力合作,共谋企业的发展上,他们时刻注意的是对方工作上的漏洞偏差,以第一时间到领导那里去打小报告,或时刻为对方设置障碍。这样的人其实鼠目寸光,企业的利益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彼此勾心斗角,只能影响企业的发展,企业效益不好,直接影响的是每个员工的切身利益。

防人之心不可无,轻信害人:

要说孙膑,不可谓不聪明,否则在与庞涓做战中不会以围魏救赵、八卦阵、马陵道声东击西三战大胜庞涓。

可他当初在魏国的遭际却也因为他对庞涓太过相信,人与人交往,首先该考察的对方的人品,庞涓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聪明的孙膑居然没有看出,还一味对庞涓偏听偏信,却也可悲可叹。

同样相信的还有魏王,他也是一味被庞涓牵着鼻子走,才失去孙膑这样一个良才,实为可惜。楚怀王也是相信了张仪的游说与许诺,断绝了齐楚之间的联合。

在和客户打交道时,尤其不能轻信。比如我做了九年的采购,很多客户总要给自己的产品打保票:我的产品好啊,你放心用吧,绝对没问题。其实涉及到产品质量上,说绝对是没用的,要以事实来说话,而事实往往胜于雄辩。

另外工作中,领导层的人更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偏听偏信。

成大事者必能忍受寂寞:

张仪在楚国吃白食时那是一种忍耐,被疑偷窃遭殴时也是一种忍耐,被打之后他还开着玩笑:舌头还在呀。他知道他吃饭的家伙还在,他之后赖以存身的资本还在。之后正是凭借他三寸不烂之舌,土崩瓦解了同门师兄弟苏秦在六国之间建立起来的“合纵”,以“连横”为秦朝最后的统一做出了巨大贡献。

由此想想,“古来圣贤皆寂寞”这话还是正确的,非常之人必然承受了非常的寂寞,曹雪芹批阅十载成红楼梦。就是潇水写《青铜时代的战争》,也一定经过了诸多枯灯疾写的寂寞。才会呈现出纷繁一段历史,各具特色的诸多历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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