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劳家臣
光秀在身为一个文化教养人的同时,并没有沾染当时文化界的高傲习气,其人品也是信长重用他的主要原因之一。
光秀非常体恤自己的家臣。光秀曾写给他的直臣、山城国西冈的土豪革岛忠宣两封书信,第一封是表彰革岛忠宣和其子秀存在攻打木户、今坚田时的奋战,第二封是因为忠宣的手臂受伤,光秀特地写了一封书信,慰问伤势。
再者是西教寺的寄进状。在今坚田攻城战中,光秀总共有十八名家臣战死。光秀为了吊唁他们,捐赠了一批供养米到明智家的菩提寺---西教寺。这份‘1573(元龟4)年5月14日的寄进状’现今还在该寺保存着,文件上清楚的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及阵亡的时日,底下还有光秀的签名和花押。
如此关心家臣的举动,在战国其他武将中,并不多见,光秀在身为武将的另一面,有着其和善的人品。
光秀的失态
光秀在管理志贺郡、巡视各地的过程中,曾出过好几次洋相。
平稳又顺利的接收延历寺领地的光秀,这次是去接收延历寺院的分院庐山寺的领地,不过,正确的说,是光秀认为他要接收的是延历寺的分院,而实际上,庐山寺并不是延历寺的分院。有关此事,正亲町天皇在写给甘露寺的一封书信上提到过光秀的过失。
之后,光秀又再次犯了同样的错误。山科言继的《言继卿记》在元龟2(1571)年12月10日的部分里记着,光秀占领了青莲院、妙法院和曼殊院三处寺领,理由是因为他又以为这三个寺院是归延历寺所辖。事后,正亲町天皇曾有过指示,不过,知道事情经过的信长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到最后问题也没有解决。
这种事情,完全是事前没有做足够的调查所致,在这里可以看出光秀想尽快支配志贺郡的心情。或许,光秀只是大智若愚,故意扮愚,借此来获得几处寺领,这也可以说明了为什么信长对此事不闻不问了。
辅佐村井贞胜
在攻下足利义昭固守的槙岛城后,信长任命重臣村井贞胜为天下所司代。所谓天下所司代,也就是之后德川幕府所说的京都所司代,总之,就是负责京都政务的官员。在贞胜任职初期,曾经担任过京都奉行的光秀,被派去辅佐新任的京都所司代。
在这之后的两年间,贞胜发出了许多文件,不过,只有少数是贞胜单独颁发,绝大多数的文件,都是与光秀一起签的名。所以,可以看出当初贞胜是和光秀一起管理京都的政务的。在1575(天正3)年7月7日之后,就看不到二人的共同签名了。从时间上推测,应该是信长打算让光秀进攻丹波,而贞胜也已经熟悉了京都的政务,所以就让光秀放手京都的政务,而专心的攻略丹波。从那以后,京都的政务,除了村井贞胜主持大局,其他的都交给了以塙直政为首的青年官吏。
光秀的朋友
光秀交友无数,在这里,我想特别介绍一下与光秀比较深交的三个人。
第一个当然是朝臣吉田兼见了。兼见是吉田神社的神官,同时也担任朝廷的神祗大副。很多人都认为光秀在京都十分活跃,主要是他的品行和教养,然后就是因为他和很多朝廷的公家众时有来往。其实,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发掘到很多光秀和朝臣就来往的史据,能确认和光秀有来往的,就只有兼见一人。
在吉田兼见的日记《兼见卿记》里,光秀的名字首次出现在1570(元龟元)年11月13日,《兼见卿记》的‘元龟元年十一月十三日条’:“明智十兵卫尉来り、石风吕所望”。那一年,正是织田军和固守比叡山延历寺的浅井朝仓联军对峙的时候。光秀也进入了京都近郊的胜军山城,守护京都地区。因为战局呈胶着状态,光秀忙中偷闲,进入兼见家的石风吕(就是现今的桑纳浴)消除疲劳。10日后,光秀又拜访了兼见家。从此,光秀和兼见开始了密切的来往。
1572(元龟3)年,前章已经叙述过了,兼见访问了正在筑城中的坂本城。同年11月,兼见的父亲吉田兼右,因为严岛神社的迁移,要前往毛利辉元所辖地区。光秀与细川藤孝还有藤孝的兄长三渊藤英,都非常担心兼右年老体弱,前往安艺不便,就替他安排了路上的一切,使兼见老父安全到达,兼见本人对此非常之感激。
还有一事,使兼见和光秀的关系更深一层。那是在1579(天正7)年2月22日,兼见的小姓与次的出奔事件。兼见的小姓,出身于光秀所管辖的志贺郡雄琴。在某一天,突然擅自逃走,一点理由都没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吉田兼见:“日向守(光秀)殿,在下侍童与次,在前几天,突然擅自出走。现在或许回到了故乡雄琴,您能帮我查一下嘛?”
明智光秀:“明白了。交给我了。”
兼看为此拜访了正在京都的光秀,拜托他找寻一下。光秀答应后,让家臣矶谷新介前往雄琴调查。3月15日,新介带回了与次,并拜访了兼见。新介请求兼见赦免与次,而兼见其实还是挺宠爱这个小姓的,所以也就允许了。其实,请求赦免与次之事,乃是光秀暗中嘱托矶谷新介,令其恳求兼见的。对于光秀的圆场,兼见非常领情,之后给返回到阵地的光秀送了一份回礼。此事可以再次看出光秀的和善性格。在这件事中,新介不到一个月就找到了与次,可以推断出,在天正7年,志贺郡应该已经被光秀完全支配了。
之后光秀和兼见的交往,在《兼见卿记》里一直有记叙。并且,两人的交情直到到山崎之战时还是没变。据说,除了明智军兵以外,光秀最后所遇见的人就是吉田兼见。
第二个就是大和的筒井顺庆了。先简单讲一下顺庆的身世,顺庆的父亲筒井顺昭是兴福寺一乘院的官符众徒(简单的说就是兴福寺一乘院的僧兵代表),因为顺昭中年夭折,顺庆3岁就成为继承人,由叔父筒井顺政辅佐执行家政。不久,宿敌松永久秀侵入大和,家臣岛左近清兴和松仓右近重信率军抵抗,与松永军展开激战。因为松永久秀归顺了织田信长,筒井势一度陷入困境。不久,在久秀再次叛乱后,这次轮到顺庆与织田信长展开交涉了。最终,筒井家臣从织田家,获得了大和国的支配权。而在交涉过程中,在顺庆和信长之间进行调停的就是光秀。
1575(天正3)年2月1日,光秀拜访了在大和多闻山城的顺庆,很多人声称这是两人的第一次会面,其实不然,两人之前已经见过好几次面了。1571(元龟2)年8月25日,顺庆遣使至信长处以增加友谊,其间就是光秀担任的仲介役。1574(天正2)年正月,顺庆在年初亲自来到岐阜拜访信长,顺道也拜访了光秀。同年3月23日就臣从织田家了。还有流传,说光秀的一个孩子被顺庆收为养子。
之后,大和先后由塙直政和佐久间信盛统治,随着直政战死、信盛垮台,大和便归光秀统治了。顺庆也带领着大和的国众,与光秀一起转战各地。
最后一个,也就是与光秀交往最久、最有交情的细川藤孝了。与顺庆一样,先简单的说明一下藤孝的经历。细川藤孝是足利将军家直臣三渊晴员的次子,后成为和泉半国守护细川元常的继子。一直是足利将军家的直臣,在13代将军足利义辉被刺之后,带着义辉的弟弟觉庆(足利义昭)投靠了朝仓义景。信长上洛后,藤孝也同时成为义昭和信长的家臣,不过,与光秀不同的是,藤孝是站在义昭一边的,虽然如此,最终他还是和光秀一样,放弃了义昭,一心侍奉信长。
藤孝在决心当信长家臣前,还是努力维持着义昭和信长的关系。据说,义昭的近臣上野秀政想要刺杀信长,藤孝当即反对,与秀政展开激烈的口角,最终还是劝下冲动的秀政。在他和信长来往亲密后,还屡次向计划和织田家决战的义昭进行劝导。然则却遭到了义昭的贬斥,攻下了藤孝的胜龙寺城。藤孝终于放弃了义昭,向信长报告了京都附近的全部状况。1573(天正原)年,在逢坂峠迎接为了讨伐义昭而上洛的信长。不久当了信长的臣下,暂且丢弃细川的姓氏,改称‘长冈藤孝’。也就他的居城胜龙寺城里长冈京的来由。
在担任了织田家臣后,受到了信长的注意,藤孝对于信长的价值和光秀是一样的,所以执行的任务也与光秀相同。但由于光秀更善于军事指挥,所以藤孝一直属于光秀的助手。在私底下,二人关系十分密切。曾屡次一起邀请里村绍巴和津田宗及举行连歌会。同时,参加连歌会的成员中也有吉田兼见。可以说,光秀、藤孝和兼见三人之间,都互有着亲密的关系。而且,光秀的女儿玉子嫁给了藤孝的嫡子忠兴,这使二人的关系亲上加亲。
坂本城
比叡山被烧之后,根据光秀的功劳,被信长赐予了志贺郡。
一直有人误以为光秀被信长任命为坂本城城主,其实不然。信长给予光秀的是一个郡,通俗来讲,也就是一大片土地。而光秀在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上,定居坂本城。除了一些特殊的武将(诸如织田的老臣原先就有自己的领地的;以及连带自己领地一起投靠织田的武将),光秀是织田家第一个被封为一国(正确说志贺一郡)一城之主的武将。在进一步探讨前,先归纳一下在同时期内,织田其他主要武将的状况。
柴田胜家---为了压制六角氏的残余势力,担当长光寺城的守备,并安排了在蒲生郡颇有实力的蒲生贤秀为其与力,不过,到现在还没封到一郡。
丹羽长秀---正在在攻略近江佐和山城,遇到了浅井家臣矶野负昌的顽强抵抗。当然,现在还未分封领地。
佐久间信盛---此时为永原城的守城将领,与柴田胜家一起正在对付六角余党。翌年,才被赐予近江野洲、栗太二郡,领有大面积的领土。
前田利家---此时还是尾张荒子城主,信长的马廻众。
佐佐成政---此时还是尾张比良城主,与前田利家一样,是信长的马廻众。
木下秀吉---当时为攻打近江的横山城。被授予堀氏、樋口氏等附近的统治权。不过,也是没被封到一郡。
滝川一益---正在守备北伊势。
松永久秀---被给予大和一国的领有权。这个时期大和由筒井、越智、井户?箸尾等国人众各据一方,久秀正在逐个讨伐。正确的说,久秀这时应该是幕府的直臣,而不是织田家的家臣。
所以,纵观来看,光秀在织田家臣团中,是第一个被赐封领国的武将。而志贺郡是近江地区第一块稳定下来的国郡。信长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平定近江后,把近江国分封给手下的有功之臣,在近期锋芒毕露的光秀自然而然的获得了封地。光秀获得封地后就在琵琶湖沿岸的坂本筑起了居城,从这就可以看出光秀的战略头脑。利用琵琶湖的水运,充分发挥领地的潜在实力。之后信长和秀吉也都效仿光秀,在琵琶湖边建起自己的居城。
回到主题坂本城。首先是坂本城的筑城时期,其实,并没有任何资料清楚的写明是什么时候开始筑城的,但筑城的过程,可以从与光秀来往密切的朝臣吉田兼见的日记《兼见卿记》里找出头绪。
火烧比叡山的第二年,1572(元龟3)年的1月21日,兼见为了年初礼节的回礼,拜访了在坂本的光秀。筑城是不是已经开始并不清楚,但是从城中的各种迹象可以推测出,这段时期,光秀正在进行着什么事情。正月6日,兼见曾赠予光秀酒肴,《兼见卿记》有一篇短文写着“明十于坂本而普请也”。前文已经说过,明十,就是明智十兵卫光秀;普请,就是建筑、施工的意思。所以,可以看出至少在1572(元龟3)年的正月6日,坂本城已经在进行着修缮。
再看看的《兼见卿记》里其他的一些有关坂本城的事项,‘1572(元龟3)年12月24,兼见参观坂本城,惊见城中天主’。‘1573(天正元)年6月28日,与光秀一同参观天主,向光秀表示祝贺’。天主,就是天守阁,古日语通称天主。此后,《兼见卿记》还有数次记着有关坂本城的事情,不过,那时天主已然完成,城池大体上修缮完毕,光秀也已经正式移居坂本了。光秀的坂本城,与同时代其他城池相比,有着三大特徵。
首先,当然是天主了。天主闻名于之后的安土城,其实,在那之前,坂本城、胜龙寺城和多闻山城等都已建成,信长只是将其规模化而已。坂本城有一大一小两个天主,大天主和小天主,称之为连立式天主。
其次是屋顶上的瓦。当时很少人在城郭上铺瓦的。不过坂本城却使用了,细川藤孝的居城胜龙寺城,与坂本城一样也使用了瓦,胜龙寺城的修筑与坂本城的修筑是在同一个时期内的,可以推测,当时那批瓦分给了两城同时使用。
最后一个特征可以说是坂本城最大的特征了,那就是城的构造。坂本城的本丸,正确的说是本丸的石垣,是淹没在琵琶湖的流水之中的,本丸则树立在水面之上,看上去,简直像是浮立在水面上的建筑一般。其实,据我推测,光秀应该是沿着琵琶湖边挑了一块半岛,在半岛上建了坂本城。虽说本丸在水中,但还是有着二丸、三丸,城周围的壕沟全都与琵琶湖直接连结着。津田宗及的茶会记《天王寺屋会记》写着‘乘御座船至城内’,这清楚的说明了需搭船方能进入坂本城内部。光秀在筑城之际,精细的计算了城郭的构造,利用了‘沿湖’这仅有的地利,使湖水成为天然的屏障;又或者,光秀已经考虑到了在紧急时候,可以借助水利,直接逃向琵琶湖。
光秀,活用了琵琶湖的湖上水运,建造了划时代的坂本城。
熙子:“你......终于有了自己的城了......恭喜......”
光秀:“是啊,熙子......我们一路劳碌,现在终于到头了......”
熙子:“......是......”
光忠:“真的是很久了,自从明智城陷落后,多少辛酸的日月......”
光秀:“我们可不能放松,明智家虽然复兴了。可是,这不是终点,一刻也不能迟缓,我们要让天下尽快恢复安宁。”
坂本城在山崎之战后,被光秀的女婿明智秀满(三宅弥平次)亲自放火烧毁。此后,丹羽长秀、杉原家次、浅野长吉(长政)都先后担任过城主,1586(天正14)年废城。现在只剩下石碑了,还有那沉于湖底的石垣才能勾起人们的丝丝回忆。
信长的茶具
众所周知,信长非常积极的收集名物茶器。特别在上洛期间,特别命令了松井友闲和丹羽长秀,让他们以金银和米来换取名物茶器,俗称‘名物狩’。根据记载,信长收集了上京的大文字屋所持的‘初花肩冲’、佑乘坊所持的‘富士茄子’、法王寺的‘竹の茶杓’、池上如庆所持的‘芜なしの花入’、佐野绍由所持的‘雁の絵’、江村所持的‘百底’等。
信长收集名物茶器的目的,除了作为自己的收集品,主要作为对家臣们的奖赏。被信长赐予名物茶器的家臣,就可以自己召开茶会(在织田家中,信长如果不给予名物茶器,家臣是不能擅自召开茶会的)。所以,被赐予名物茶器的家臣,也就是说他受到了信长的认可;能自己召开茶会的家臣,也就是说他是家里的重臣。这样,名物茶器对于织田家来说是一种地位象征。
所以,名物茶器对于织田家臣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有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例子,是有关滝川一益被赏赐的逸话。一益在讨伐武田胜赖后,成为关东管领、上野国厩桥城城主。
滝川一益:“其实我自己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土地和关东管领之位,而是珠光小茄子啊(茶具:茶入)......而且,被封到了这么遥远的地方,再也不能在京都享受茶道了......” 对他来说,‘珠光小茄子’比上野国更有价值。让并无太大实际用处的名物茶器,成为了地位的象征品,这就是信长独特的政策,这在当时被称为‘茶道政治’。
那么,光秀有没有被赐予名物茶器,能否自己召开茶会呢? 答案当然是有了。那是在1578(天正6)年的元旦,信长赐给了光秀茶器‘八角釜’。之后,当光秀一边攻略丹波,一边支援各地战线时,在一个新年里,邀请了津田宗及和平野道是、钱屋宗讷到坂本城,就是用八角釜召开了茶会。
这就说明,光秀在当时是织田家的绝对重臣之一,地位高过了关东管领滝川一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