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一点都没有生意人的样子,母后竟然还真信了。”李墨涯推了推李墨景的肩膀。
李墨景只是笑,随着李墨涯拉过自己的手,将袖口挽上,只见李墨景的腕间印着一朵半绽的墨色莲花,他端详了几眼,戏谑道:“这天下第一教的标记还是那么丑,墨色的莲花哪里好看……”
李墨景抽回自己的手,不怒反笑:“只要我李墨景觉得好看,谁还敢觉得不好看?”
“那是那是。” 王太子皮笑肉不笑。
“咱两兄弟多日未见,不如来小饮一番?”又唠嗑了几句,李墨景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盏酒杯与一壶清酒,欲与李墨涯开怀畅饮。李墨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只以为自己多疑了,便与李墨景碰起杯来。他李墨涯是谁?自然是天下出了名的千杯不醉。
半个时辰未到,李墨景拂袖起身,他看着已经酣睡不醒的李墨涯,嘴角上扬。
逸竹子果然没骗自己,这清酒,专治千杯不醉。
李墨景整了整被李墨涯扯乱的衣襟,走出寝宫,门外除去等候的三人,又凭空而出了许多人。
院中众人身穿雪白色衣袍,头发皆拾辍了一个墨色的玉冠,细看,脖颈印着与李墨景手腕上模样相同的墨色水莲。
白袍人见李墨景出来,纷纷单膝跪下。方才那三人仍是站着不动,满脸笑意。
“把屋内那人好生服侍了,送到中原皇宫去,若出了什么差错,本教主依教规处置。”李墨景说。
白袍人听令,三人中走出一人,进宫将李墨涯抱了,转身竟在原地消失不见。此人轻功已是炉火纯青,不时便已站在了极远处的大树之上,白袍人纷纷跟上,那轻功竟也是上上乘。
“我们也回教罢。”李墨景叹了一口气,转瞬即逝,方才还在院中的人已散尽,只剩下一朵墨色的水莲花印在太子寝宫的宫墙之上。
“不好啦!太子殿下被无尘教劫了!”
【川蜀.无尘教】
无尘教自承炫三十一年在川蜀之地创教,至今已四年有余。
无尘教创教第二日,无尘教教主洛神在华山瞬杀当时的天灵教教主韩赐营。自此,无尘教称霸中原武林,被誉为“天下第一教”。
无尘教教众三万整,分“杀门”、“毒门”、“医门”三门,各有教众九千九百整,另有教主暗影卫三百人。无尘教分级极为苛刻,以教主与三大门主为首,不敢有逾越之处。凡无尘教教众所出手之处,无论是杀人亦救人,皆以墨莲为记。
传闻无尘教教主武功已如仙君一般出神入化,无人能堪比,又因素闻教主极爱莲花。世人遂以上古花神“洛神”为名,来称呼这位无尘教教主。
曾经有这么一天,毒门门主柳叶青问李墨景:“我们这无尘教的‘无尘’二字,不知教主是如何想到的?”
李墨景微笑:“当年我师父隐居在尘山上,又姓尘。我一直作想,这老不死的何时才能升天。直到那天他真的去了,我仰头狂笑,这天下在没有这号人了。便下山创了这教,取名为‘无尘教‘。”
柳叶青:“…..教主真真是俊才。”
作者有话要说:.....写后记......写不来......
写写算了.......还是写不来......
☆、第十三卷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神仙爷爷佛祖爷爷保佑菡萏兄台。
吾愿依了佛门罢!
主角双双而现。
第十三卷
【瑞晋.皇宫】
褚一丹站在雕花椅的椅背后,而公瑾繁站在椅子前,两人眼神相互交汇。
“褚一丹,你莫再逃了。”公瑾繁启唇。
“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鼓儿去。”褚一丹冷眼看他。
公瑾繁扑哧笑出声:“你说那个小胖子?我给她爹爹封了个小县的县令,让她回乡孝敬老父母了,你也不想她一辈子被关在这深宫后院吧?”
语毕,用手指了指桌子上上的一沓奏折:“司天监禀报,下月便是登基继位的黄道吉日,你还是先从批阅奏折开始罢。”
褚一丹无言以对。他昨晚习完书刚钻进被窝,便被一阵嘈杂声惊醒。不算宽敞的小院挤进了许多人,一时变得拥挤不堪,混乱之中,他便寻不着鼓儿了。一位宫里颇有地位的大都知,请他去皇帝寝宫走上一遭。他已多年未见到自己的父皇,还在踌躇之中,已被一群人簇拥着向前走去。
而如今,他已完全知晓了宫变的来去始末。他静静地看着眼前当朝的公瑾丞相,他两个时辰前杀了自己的父皇,如今将自己堵在御书房内,开口要求他做劳什子皇帝。
“公瑾丞,你说,待父皇驾崩之事天下知晓,天下人会如何作想?若我做了傀儡皇帝,谁都会明白一个道理:帝王不长久,古来权臣皆无好下场。”褚一丹依旧很冷静,他观察者公瑾繁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想必自己应该说到了他的软肋。
“本相这几年就当定权臣了,”公瑾繁将朱批毫笔丢给他,“等老子懒得当了,要杀要剐,便宜你了。”
褚一丹见公瑾繁转身走了,细细想来,这人定有什么苦衷,亦或者,这人对另一个人,有一个道不明白的承诺。
【瑞晋.龙吟街】
褚一丹这一宿未能安睡,这一夜,发生了许多事。
天刚拂了晓,公瑾繁又闯了进来,眼中神采熠熠,他一把将褚一丹揪了起来,笑道:“今日无事,我们出宫走走怎样?”
褚一丹不大搭理他,只是慢吞吞地任宫女给他穿了件公瑾繁带来的便服,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他自小在小院里独自作活,还从未出过宫门。
半个时辰后,东市的龙吟街街头,出现了两位俊秀俏公子,年幼的那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刚及另一位公子的肩头。
正是褚一丹与公瑾繁。
褚一丹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街头吆喝的小贩,杂耍的民间艺人,亭台阁楼间的欢声笑语,一切都是无比新鲜。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公瑾繁示意褚一丹紧跟上来,两人穿过摩肩接踵的流人,在街东头的一处好似王府花园的亭阁前停下了。褚一丹皱眉,这里有些像方才两人路过的青楼勾栏,却没有那里的庸俗脂粉味。
“这是——”
“鹤舞轩,瑞晋最大的小倌馆。”
公瑾繁刚转头向褚一丹解释,站立在门首的两位门童眼尖,有一位更是大喊着:“张公子,您这是多久没来了啊!”
公瑾繁似乎被呛了一下,见褚一丹瞪着自己,只能勉强打着哈哈:“这话说得,我这不就来了么……”
“张公子,自从上次你走后,安柳还在日日念你呢。”另一个门童也接话。
公瑾繁霎时冷汗直冒,见褚一丹眸中更显轻蔑,也未多话,只是推了他一起进了门。
小倌馆比青楼要素雅许多,只是几张茶桌,淡色的垂帘在风中拂动。天色还尚早,却已有许多客人叫了倌儿作陪,品着香茶。
“安柳,张公子来了。”一位小厮不经意间看见了公瑾繁,便匆忙跑到安柳处。
安柳是鹤舞轩的红牌,他长得妖艳,此刻正半露香肩地埋在一位客人怀里。一听此话,安柳差点没跳起来,他慌乱地整了整衣衫,向客人道了声“恕不奉陪”,便扭扭捏捏地向公瑾繁的位子走来。
公瑾繁也愣了。他早知这个安柳极为缠人,却不得不应付下来。看着公瑾繁一脸幽怨地被安柳灌花茶,褚一丹有些忍俊不禁。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安柳方说想要出恭,起身去了茅厕。公瑾繁匆忙丢了几锭官银,拉着褚一丹朝楼外走。
“公瑾丞好雅兴。”远远离了这鹤舞轩,褚一丹嗤笑。
公瑾繁听了褚一丹之言,更显得狼狈,他本是想让褚一丹见识些男男欢爱之事,以便往后他在宫中男妃前显得手足无措,万万没想到撞上了安柳。
两人刚在巷口站定不久,一男子便上来拍了拍公瑾繁的右肩。公瑾繁很是警觉,他抽出腰中佩剑,一剑架在了身后男子的脖颈上。
——是安柳之前服侍的那个客人。
“兄台为何以剑相邀?”男子轻笑,一指拂开了利剑,可见是武功极高之人,“乔某只是想答谢兄台,方才替乔某解围。”
“何以见得?”公瑾繁语气微冷,这拂云剑是自己的绝招,没料到竟被此人一招破了。
“乔某初入京城,图个新鲜,便来了这男欢馆,未想到那名为安柳的小倌缠住了乔某,乔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多谢兄台引了这安柳去。”
“乔某不知以何为谢,请两位公子品顿小宴如何?”
褚一丹一听,暗自挑眉,此人甚有趣。
公瑾繁也觉着此人来头似乎不简单,便抱拳道:“那有劳乔兄了。”
“叫我乔御清便可。”客人回礼。
乔御清带领二人来到了白汉楼的二楼雅座。正当乔御清点菜之际,褚一丹便打量着他。京城男子多穿湘地的湘绣,而乔御清穿的长衫却是崭新的蜀绣,一头黑发扎在脑后,一双眼睛看起来颇为骄傲。身上的气质有些复杂,冷漠中带着一丝善意,质朴中带着一丝高雅,书生气中夹杂着几许江湖气。
四个字,深不可测。
“小兄弟怎么称呼?”乔御清见褚一丹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笑问。
“褚——”
“他姓朱,朱一丹。”公瑾繁忙抢着回答。
乔御清微微点头,一双空灵的双眸一直饶有滋味的注视着褚一丹。褚一丹从未被人这样长久地注视过,于是便红了脸,轻轻低下头去。
“客官,上菜喽——”小二吆喝着,一盘一盘地端了上来:“麻婆豆腐,糖醋里脊,樟茶鸭子,东坡肘子……”
“乔兄是蜀地人?怎么点的都是川菜的菜式?”公瑾繁有些好奇。
乔御清随即回话道,自己是锦官城人士,上京来参加今年的武举。
“乔兄武功高强,定能在朝中大展身手。”公瑾繁举杯敬酒。
杯酒下肚,乔御清却猛地将酒盏砸在木桌上:“本想为朝廷效力,如今得知公瑾氏逼宫弑君,朝廷恐怕已大乱了!这公瑾繁大逆不道,必遭天谴,真是可恶至极!”
乔御清的这一吼,邻桌的客人们都纷纷听到了。店小二脸色苍白,慌忙上前道:“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到那公瑾氏那逆贼耳中,可是要诛杀九族的!”一旁的客人们也纷纷附和——
“话说来,我早闻那公瑾氏是个乱杀无辜的逆臣!”
“是啊,现在朝廷在他手上,天下定要被他毁了罢……”
褚一丹瞥了一眼公瑾繁,只见公瑾繁满脸云淡风轻,只是狠戳着碗中的鸡丁。褚一丹夹了一块肉吃,心想,公瑾繁还真沉得住气。
乔御清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正说道公瑾氏将要毁了褚朝百年江山社稷时,公瑾繁沉着脸摆下筷子:“朱公子,我们走。”
褚一丹最后望了一眼已经半醉半醒的乔御清,跟着青筋暴露的公瑾繁下了楼。
客人们见无话可聊,便逐个散了。靠窗的桌边坐着一个黑色紧身衣的青年。他踱步到乔御清身前,站着看乔御清趴在桌子上醉酒酣睡的样子。
“门主,需要属下去查清二人身份么?”黑衣人俯身问。
乔御清眨了眨紧闭的双眼,黑衣人会意,转身下楼。
此趟送李墨涯进宫,事事皆是甚有趣。
教主的暗影卫中有一少年出自神算世家,那日他替自己算了一卦,自己的桃花劫源自京城,三遇之人,即是一生眷侣。
乔御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人的面庞来。
☆、第十四卷
第十四卷
【江南.淮安】
宫氏是江南巨富。
“巨富”二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比如,民间都传这宫氏的祖宗祠堂盖得比皇城的宫殿还要阔气。这宫家出门都要有十六抬大轿随同,公子小姐们锦绣华服是天天都要更换的。更有甚者说,宫家之所以出了几代后宫贤妃与朝廷重臣,皆因为宫氏掌着国库的一半银子,连皇家都不敢招惹。
宫千秋的五哥和七哥,都已被召入宫做了男妃,宫千秋看着哥哥们黑着俊脸坐进了皇家的大花轿子,心里暗自庆幸,谁叫你们平时将我塞进府中的枯井的,谁叫你们抢了父亲给我的染香扇的,这就是报应。宫家的少爷小姐们出嫁的出嫁,做官的做官,经商的经商。府中仅住着四五位少爷,又因宫千秋是正室所出,自然成了这宫府的老大。
这日,老大带着一群小厮趴在墙头捉鸟,圣旨到了。
“宫氏千秋领旨——”颁旨的小都知看着自己面前宫氏跪了一大群,声音有些颤栗。
宫老爷神情肃穆,背脊挺直,宫千秋想跑,被宫夫人的玉手一把抓住,见宫夫人的美目怒瞪,宫千秋乖乖地跪回到原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氏为朝廷效力多年,特诏宫氏十二公子宫千秋为皇上侍读,封耕地三千亩,白银万两,以儆效尤。钦此——”
宫老爷的声音苍劲有力:“谢皇上恩赐!”
恩赐?我看着老头子是老早便想把我赶出府了!
宫千秋浮想联翩,只见小都知笑眯眯地向自己走来:“还是请宫公子收拾一番,随吾等进京罢。”宫千秋死瞪了小都知一眼,转身走了。小都知心悸,姑奶奶的,这大户人家的贵公子就是不一样,连瞪个人都如此优雅……
【瑞晋.皇城】
鼓侍鸣鼓,司天监上香,太傅站在御书房前站定,刚晋为王爷的各皇子在两侧等候。
褚一丹今日初次进学。
御驾进了御书宫,便停了下来。褚一丹自龙轿中走出,一身明黄色宫袍,已初现帝王之相。众王爷纷纷请安。御书房中,褚一丹坐了面北的中位,王爷们分居两侧。褚暮离抬头,见褚一丹已向太傅拜了学,欣慰地笑了笑,落座。
褚一丹心中也有些淡淡的酸楚,眼前人皆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弟,他们在御书房中习书时,自己只是躲在墙角小心翼翼地偷听,并未想过有这样一天,以帝君之身,身处其中。
“皇上,公瑾丞点的陪读们都已到了。”太傅询问。
“嗯,让他们进来罢。”褚一丹点头。
一贯少年穿着珠玉色长衫从帘外走进,现行向褚一丹以及众王爷跪拜了,才纷纷在下座坐下。都知见进了一人,便报上一人的名号:
“南王世子朱彦云到。”
“楚老丞相公子楚朝璃到——”
“江南宫氏公子宫千秋到——”
“武林盟主之子郑贤吟到——”
“高丽王太子李墨涯到——”
进毕,都知合了卷轴,行了跪拜之礼,退出房门。
唯独那宫氏的公子未在下座落座,而是上了褚一丹的上座,坐在了褚一丹左首的小玉桌上。褚一丹随即便明了,就见宫千秋起座,笨拙地开始给褚一丹研墨。
宫千秋正在心里咒骂,自己自小便是受万千宠爱的宫家公子,这伴读的研墨活计,自己怎会做?便见褚一丹笑出声来,拿过另一个玉块,在手中扬了扬:“还是我来吧,我看你不大会……”褚一丹心想,这贵族纨绔果真是和一般人不同,行事却还有些可爱之处。
宫千秋睁大眼睛看着褚一丹将一块墨研得如雕玉一般,研完后一蘸黑墨,墨色如水。
李墨涯心里同样是一番咒骂,他来时感到自己睡了许久,一睁开眼,却是被人绑在了公瑾府。只好乖乖地进了这中原皇宫,当劳什子陪读。
朱彦云自小便被父王当做武将栽培,进京后自与武林盟主之子郑贤吟聊得投机些。还在宫外与郑贤吟聊到起兴之处,却发现了这所有进宫读书的公子中,有一人一直站在郑贤吟身后候着,一句话也未说过。
此人身材挺秀高颀,生得一副漂亮的相貌。一双眼睛澄澈却深不见底,倚靠在墙柱上,淡漠却难以让人疏远。
楚朝璃见朱彦云注视自己,打了个哈欠,折过头去。朱彦云自以为没趣,也开始继续与郑贤吟畅谈。
直到许多年后的某一天,褚一丹闲时与朱彦云对弈,沉思后开口。
他说,李墨涯如崖边花,乌雅博兰如脱缰马,秦烟如江南柳,长信兄弟如盘中桃。
而楚朝璃,似皇城小雨,滴滴落地,敲动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楚朝璃此人,NC至极,令人汗颜......
李墨涯此人,NB至极,令人汗颜......
两人凤凤相争,得利于他们的攻君......
☆、第十五卷
第十五卷
【川蜀.无尘教】
宽敞的绸帘将偌大的阁楼分隔两边,前首是一片空荡,只有无数朵盛开的石莲刻在两边的壁上。
这座玉雕做的阁楼前,有两株墨竹在两旁摇曳。柳叶青走到阁楼前,扬起嘴角,摘下一片竹叶,抬手向前掷去。竹叶在空中划过的极快,穿过两株墨竹时,速度稍稍慢了一拍,只听见空中发出“噔噔”的声响,直到第七声响毕,柳叶青才拍了拍袖子,继续朝前走。
无尘宫前每日都有不重样的机关,柳叶青似是随手一抛,已将拦在半空中的无尘丝击断了。
果不其然,柳叶青刚进宫不久,一只小雀轻叫着向无尘宫飞来,只是一眨眼功夫,身体生生被切成两半,砰地掉落在地。
柳叶青到了绸帘前,站着不动了。他沉思许久,方才开口:“教主,今日是总习日,该起了。”
帘子未发出声响,却向两旁缓缓打开。柳叶青退到一旁,等候李墨景起身。李墨景已不再是高丽王宫里身着锦袍的俊俏少年。此时的李墨景,仿佛用一块上等的好玉一笔一划雕刻出的雕像。
一头长发一丝不乱地被簪子埋在脑后,直直地从双肩垂下,直达腰际。身着一身泛着幽光的玉白色长裘,额前出现一枚墨莲。一串祖母绿自额前垂下,两手绕着精致的玉链,透着一丝凛凛之风。
“教主,走罢。”柳叶青一身血红色狐毛裘,虽比不上李墨景一身仙气,却也很是华贵。李墨景无话,只是落地无声地向宫门走去,眼中漠然,穿过一道道长廊,登上无尘山顶的高台,依旧一脸冷淡。一路上偶遇无尘教弟子,皆被李墨景所震慑。
只有柳叶青知道,教主只是因为没睡够而已。
台下弟子三千人,是无尘教各地分教派来总习的大弟子。众人半跪在地,雪白袍子半祂在地上。
“无尘教分教弟子,参加教主——”千人恭敬道。
“都起了罢。”李墨景说,自己还是困啊。
总习日是无尘教教主每年亲身传授武功绝学的日子,分教弟子们坐在地上的木席上。只见每人面前摆放着一个细竹筒,一根极细的银针,还有一个方形小瓶。
李墨景身前也放了一套。纤细的手指拾起瓶子,倒出几颗给柳叶青。柳叶青立即笑道:“教主今日真是让叶青大开眼界,此药乃是江湖中失传近百年的五毒门镇门之宝‘无所求’,也是极罕见的无解之毒。”
“吃下去。”李墨景冷笑。
柳叶青吓了一跳,转眼看着李墨景。但见李墨景闭上眼睛不说话,眼中便闪过一丝狡黠,一口将这‘无所求’吞了下去。
见柳叶青立时伏在了桌上,无了气息。众弟子更是心惊胆战,不知教主这是为何。
李墨景却拿起了身前的竹筒,随手丢到空中。正当竹筒在空中打着转儿,李墨景猛地将细针射入筒中,只见银针自筒中射出,径直向柳叶青的后背射去。那银针在竹筒中经了一转,似是有了生气般,在一个穴道射入,又飞出,循着方才划过的弧线,在柳叶青的后背来回舞动。不到一刻,柳叶青口中轻咳出一口血来,睁眼醒了。
这可是天下第一的毒药!
台下的众弟子大惊,见毒门门主拂袖擦去嘴角的血迹,重新坐下喝茶,似无事人一般。
“教主,这等奇术难道可解天下百毒么?”一直未说话的医门门主逸竹子发话了,他身为“天下第一神医”,暗道从未见过此等解药之术。
“是,本教主给这法子起了个名,既能解‘无所求’,便是‘有所求’了。”李墨景微微点头。
台下弟子见状,纷纷跃跃欲试。李墨景笑着抿了一口茶,看着弟子们聚众修习此术。逸竹子四处走着,看到未解成者,便出手相助,柳叶青见了,也一跃下台,整个人趴到逸竹子背上:“阿竹,人家刚才中了奇毒,现在还在很是虚弱……”
逸竹子本想甩他下来,怎料想柳叶青竟死死粘着自己不动了,他叹了一口气,只好背着他继续走。一边走还一边想,这回柳叶青的舌头一定伤得不轻,柳儿自小便是百毒不侵,能咳出那么多血来,是很不容易。
【瑞晋.均恩寺】
李墨涯初学汉文不久,还未能流畅的与众陪读交谈。他见几位陪读中仅自己是外邦人,且李墨涯自小便是太子,自然是放不下台面与王孙大臣之子称兄道弟。
今日,他领了个令牌,独自向宫外走去。
高丽京都开京的房屋都带有浓郁的民风,大都是低矮的筑群。这瑞晋的亭台楼阁高大雄伟,李墨涯四处张望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找不到回宫的路了。
正当踌躇之际,却听到路过的行人在窃窃私语——
“今日贞印大方丈要到均恩寺前主持的…….”
“是啊是啊,今年应试的举人都在那儿求上上签呢,我也要给娃儿求个好签——”
李墨涯转念一想,这均恩寺是京城大寺,那里一定有人知道皇宫在何处。便跟随着前去拜佛的人流,向均恩寺的方向走去。
均恩寺贞印大方丈站在寺前候着,只见他不时带两个人进寺去,指点一番迷津,又换做后面的人。李墨涯无事,便排在了队伍后,身后不一会儿就有了人。那人一来,周围弥漫着浓郁的百和香气。
李墨涯回首,只见一位儒雅的青袍公子站在自己身后,腰中挂着一把名贵的佩剑,看似像江湖上的少年侠客。
那人见了李墨涯绝美的脸庞,微微失了失神,随即便抱拳道:“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墨涯。”李墨涯故意隐去了自己的姓氏,李氏可是高丽国的国姓。
“兄台,我们前后相连,自是缘分,待会一起进去如何?”少侠善意地笑,露出一口洁白的齿。
李墨涯同意了。
接连两个时辰,等候的人都有些站不住,唯有这位少侠与李墨涯两人,依旧谈笑风生。李墨涯发觉,这人很会讲江湖段子,说的故事都让人浅显易懂且捧腹大笑。直到贞印相邀,两人才欢笑着走进寺庙。
贞印方丈引着两人跪到佛像前的蒲团上。
“两位小施主,心中可有困惑?”贞印方丈问。
李墨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到那人清脆的声音——
“有。”
“小施主可愿细说?”
“父辈仇恨未报,如今我亦被杀父之人夺去了旧职。虽说前事前了,可小生依然放不下。”少侠脸上难得透露出一股杀气。
“世事沉浮难料,佛祖有云:‘如法修行,生生不堕恶道、远离苦楚,生生眷属具足、财宝丰盈、常受尊贵、相好光明、音声殊胜,所求如愿,乃至成就无上佛果。此为世尊之醍醐法味,是以千万年来,无数众生欢喜得益,获得福泽而信受奉行之妙也。’小施主若放得下,便放了,若放不下,也未尝不可。”
贞印方丈似乎没有一语道破,那少年却像是已经明白了,低头沉思着。
李墨涯不大能听懂古汉文,只是见方丈语毕,便匆匆说道:“方丈,小生不是中原人,却为了外物之因不得不留在了中原,可小生不知所措,还望大师指点一二。”
贞印方丈看着眼前的美貌男子,抿着胡子轻笑:“方才给那位小施主的一番话,这位小施主也许同样能解开迷津。”
李墨涯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却听那少侠向方丈告辞,拉着李墨涯便向外走。出了寺庙,李墨涯不禁问道:“方才老方丈的一番话是何意?”
街头小巷开始飞雨,那少侠似乎早有准备,撑开一把油纸伞,与李墨涯同行。“事出有因,无论是外物之喜或内物之忧,放宽心行事。”少年认真地说。
出于李墨涯的请求,少年一直将李墨涯送到了外皇城的城门前。少年也未多话,只是嘱咐李墨涯小心安全,便撑着伞准备往回走了。
“嘿,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后会有期!”李墨涯远远地招手。
少年的脚步停住了,转身又来到李墨涯的身边,拉起他的手,在李墨涯手中塞了一块青玉佩。
“方丈所说的忘断恩怨,只可惜我做不到了。后会有期。”少年垂下眉眼。
皇城小雨时急时缓,李墨涯心事重重地向前走。
我只是在中原做质子,李墨涯自我安慰道,到了时辰,我便能回朝继承王位了。
李墨涯未曾想到,自今日后两个春秋,他便因皇宫禁令再也未能踏出宫门一步。每每拾起青玉佩在手中来回翻转,他便想,不知那少年是否已消了心中恩怨。
转念又想,这和自己又有何关系呢。
是是非非,多情人岂能断自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少司命的《宿命》,使这一卷写教主的一段异常顺畅。
兄弟两都是宿命不好的小受啊喂~~
大家来猜猜那位“少侠”是谁呢TAT
☆、第十六卷
第十六卷
【瑞晋.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