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为朝廷效力,武林各帮派自是不愿插手,江湖侠客参加武举的并不见多,大都是褚军各部推举出的兵将。
正午门前搭了一个千百亩的大武台,举人们站在城墙边,依次领取号牌。褚一丹坐在正午门上的垂帘之后,接受众臣的朝拜。他侧身敬了郑贤吟一盏茶,郑贤吟恭敬接过。公瑾繁邀了武林盟主之子前来坐阵,自是有些道理。
“开始吧。”公瑾繁挥手道,自下而上,众人对公瑾繁看似竟比褚一丹畏惧许多,如今的江山,可是摄政大臣说了算。
褚一丹看到如此反应,也只是一笑了事。
公瑾丞,你这又是何必呢。
率先上场的是两位小将,功夫平平,郑贤吟沉思一时,丢了个黄铜牌,落了两人的榜。之后也有几个武功高强的少侠跃上台,过了上百招才有人败下招来。郑贤吟显得很是满意,转头对褚一丹笑道:“朝廷这回可是得了一群良才。”
褚一丹点点头,公瑾繁突然对着自己俯□来低语:“褚一丹,你看这会上台这人。”褚一丹收回了心思,定睛一看,此刻站上台的是个少年,头发扎成一束,衣袂翩飞。
乔御清!
褚一丹惊叫出声。
正当褚一丹与公瑾繁兴趣盎然地注视着比试台时,郑贤吟突然起身,皱了皱锋眉:“皇上,公瑾丞,此人内力深厚,待郑某与他切磋切磋。”说着便从楼顶一跃,稳稳立在乔御清的身前。
“兄台,承让了。”郑贤吟抱拳。
乔御清一挑眉,郑贤吟凝神等待,却见乔御清丢了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兄台,这——”郑贤吟不解。
“你看起来武功很是高强,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乔御清愤愤地说。
褚一丹扑哧笑出声来,公瑾繁也是笑意渐浓,看着这会郑贤吟该如何收手。须臾间,郑贤吟竟未理会乔御清所说,率先出手。
那乔御清反应也是极快,一跳起身,躲了郑贤吟两招,神情便渐渐严肃起来。两人过起招来,竟如光面月影般快得让在场的众人辨不清两人的影子。大概拆了三百余招,突然有一人被击得飞出场外。乔御清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满脸钦佩地对郑贤吟抱拳:“兄台功夫如此,乔御清甘拜下风。”
郑贤吟见乔御清竟被自己击飞了出去,这才是真的愣了。他擦了擦鬓角的汗珠,走下台去扶乔御清起来。
乔御清正捂着屁股嗷嗷地嚎叫,却冷不清地听到这么一句:“兄台未将内力使出一成,是看不起鄙人么?”
乔御清笑着拍了拍郑贤吟的肩:“哪有哪有。”
正当两人暗语时,正午门前缓缓走出两人,公瑾繁拍手:“乔兄功夫也是极好,竟能与小郑盟主过上百招。”
褚一丹但笑不语。
郑贤吟见乔御清身子一僵,神态仿佛是见了恶鬼般,对着皇上与公瑾丞眯起了眼睛。
“你们是……”
“乔兄上回在酒楼前数落了公瑾的一些不是,公瑾记忆犹新。”公瑾繁满脸戏谑。
“你们原来是——”
“过往不究,不知乔兄可愿为朝廷效力?”
乔御清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褚一丹,褚一丹灿烂地笑着,回望他。
两人眼神交错。
“乔某想索御前侍卫总管这一职。”乔御清逐渐平静下来,开口道。
御前侍卫总管,即时刻不离君王身旁,以护君王周全。
褚一丹用眼神询问公瑾繁,公瑾繁只是将头扭向一边,心中郁闷——你们点鸳鸯谱便罢了,我这孤家寡人又是何用。
“准了。”褚一丹笑眼弯弯。
其实杀门弟子早已向自己禀报了两人的身份,乔御清将计就计,进了宫参加武举。李墨涯听闻此事,竟将乔御清进无尘教时的全部家当全部丢了出来,只说叫他不用挂念教中事物,安心去寻桃源罢。
初遇在勾栏,这一次在皇城,从今以后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哪有第三次相遇之说?
罢了,乔御清心中想,无论是否三次相逢才能寻得佳缘,本门主是再也不离了他了。
【瑞晋.皇宫别院】
下学回来,楚朝璃温习了会今日太傅教的几篇经书,一时有些困了,扑倒在亭子中的石桌上便慢慢入睡。
睡得正香,隐隐觉着有手指头正在划过自己的睫毛,勾勒着下颚的轮廓,随即便捏了捏自己的脸。楚朝璃一向有起床气,他一把打开那只手,手的主人见楚朝璃渐渐转醒,干脆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干什么?”楚朝璃恼怒,揉了揉双眼,瞪着朱彦云。
朱彦云道:“无事可做。”
楚朝璃也懒得理他,拾起书来重新看。朱彦云一脸好奇:“喂,楚朝璃,你又不是秀才书生,整日习书又有何用?”
楚朝璃瞥了朱彦云一眼,认真地说:“我爹是老丞相,如今丞相之位是公瑾氏的了,我爹要我出人头地。”
语毕,便合起了书,抱着头,似是在回忆些什么。
那天月色凄凉,楚老爷刚被除了丞相之位,又加上多年顽疾缠身,已是油尽灯枯之时。
楚朝璃是楚府的独子,他倚在父亲的榻前,父亲已有些认不清人了,只是用不满皱纹的手紧紧握住楚朝璃的手,口中一声声地唤着——
“璃儿,璃儿……”
“父亲,我在呢。”楚朝璃低声轻喃。
“璃儿,要出人头地,在皇宫留有一席之地……”
声音渐渐轻了,如珠帘掉落,不甘心地咽了气。
“朱彦云,告诉你也无妨。自从父亲死后,我楚朝璃,若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楚朝璃又饮尽一杯,抬头看月亮。
朱彦云叹了一口气,伸手抢过楚朝璃的酒杯,背着楚朝璃从屋顶跃下。
他一定是喝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朝璃最后的身份一定会令人大吃一惊的~~~
朱楚,这是一对很虐很虐的CP啊有木有!!
☆、第十七卷
作者有话要说:我把一对对的CP拆散真的是尽显后妈本质啊哈哈哈哈(PIA飞~)
从下一卷开始,chuhae将写几篇番外,首先是几位后宫男妃们那些搅基满天飞的故事,其次,大家还记得第一卷是的那位五王爷和夏国皇帝么~~
番外篇,正式开启!!
第十七卷
【瑞晋.皇宫】
“什么,纳妃?!”乔御清瞪圆了眼睛,见褚一丹波澜不惊地夹起一个西域番果细细品嚼。
“公瑾丞说,朕过了秋祭便满十七,父皇的嫔妃已安定,朕也应该是迎娶妃后的时候了。”褚一丹摆下筷子,心想,这绿果子还真是好吃。
乔御清气哽,抱拳笑道:“皇上圣明,江南女子婉约,皇城女子艳丽,皇上总能寻得佳人。”
褚一丹扬眉:“谁与卿说朕此回迎娶女子了,本朝开朝便惯例有男妃之说,公瑾丞说当朝各方争乱不断,朕要将权臣藩王之子纳入后宫,才能稳定朝势。”
乔御清脸彻底黑了,也不行礼,转身大步便向朝堂外走去。
褚一丹看着乔御清走远了,方才苦笑——乔御清,我何不知你的心意,只是这毫无姻缘之事,还是早日了断些好。
“什么,纳妃?!“李墨涯伸手将圣旨从宫千秋手中抢过来,脸色一时煞白。
“我……我可是高丽国的王太子,我……不可能!”李墨涯声线微颤。
“墨涯兄,这一份是高丽国国王的谕旨,皇上的意思是请你过目一下,方才安心些。”宫千秋将密封的谕旨递给李墨涯过目。
李墨涯接过谕旨,手哆嗦着展开,一字一句读完,已是彻底死了心。
那谕旨寥寥数句,大意便是废了李墨涯王太子之位,改立二王子李墨景,让李墨涯好生待在中原云云。
“呵,宫兄,我父王终究还是为了保住王位,把我给扔了。”李墨涯撕了谕旨,对宫千秋惨淡地笑。
宫千秋有些不忍心,想好言相劝几句,却被李墨涯生生轰出了门。宫千秋叹了口气,道了一声“保重”,转身走了。
楚朝璃对着朱彦云咪咪笑,脸上显很灿烂的笑容,倒是朱彦云将那一纸谕旨抬手便撕了。
楚朝璃一时动了怒,低声喝道:“朱彦云!这是皇上的御旨,你这可是大不敬——”
朱彦云冷哼一声,反手扣住楚朝璃单薄的肩,楚朝璃有些吃痛,疑惑地望向朱彦云满脸怨气的脸。
“朝璃,你不是有劳什子目的要达到吗,入了妃籍,以后可就走入绝路了……”朱彦云道。
楚朝璃眨了眨眼睛,满脸俏皮地笑:“就是这样,方才更近一步呀。”
朱彦云一时语塞,在院内来回走动着,时不时挥拳打碎一株盆景。楚朝璃见朱彦云如此,只是轻轻笑出声,还兴奋地对朱彦云招手:“来来来,咱们为了庆祝,来对饮一番!”
朱彦云果真朝楚朝璃大步走去,楚朝璃正准备转身斟酒,一阵暖意袭来,自己竟是被朱彦云狠狠地搂入怀中。
朱彦云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将楚朝璃生生揉碎一般,用脸来回摩擦着楚朝璃的发丝,双手搂住楚朝璃的腰,如一只受伤的幼兽。
“朱彦云,你,你怎么能——”楚朝璃正想笑着奚落几声,胸中突然充斥满了悲切,他挣脱出了自己的双手,趁朱彦云松手之际,低下头捂着脸,蹲到了地上。
“朝璃——”朱彦云一时不知所措,只想将楚朝璃从地上扶起来。
万千思绪,竟没想到楚朝璃一个反手,重重地打了朱彦云一个巴掌。
“南王世子,”楚朝璃冷冷道,“我已是本朝嫔妃,所属天子,还请你自重些,莫妄想由下犯上。”
朱彦云右脸火辣辣地疼痛袭来,脸如滚烫的回锅肉一般,楚朝璃一言,竟是让他如被黑河水浸个透彻一般。
“好,楚朝璃,你好得很。”朱彦云冷笑。
楚朝璃未回话,却低头扯下了颈间的如意锁。这是朱彦云从晋山寺中跪足三日赠与他的。他面色淡然,将那如意锁往地上狠狠一掷,如意锁瞬间断成两截。
朱彦云冷眼看着楚朝璃将那如意锁摔成谅解,如自嘲般笑了几声,笑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刺耳。
凄凄惨惨戚戚。
楚朝璃料想朱彦云一定会上来回自己一巴掌,却未想到朱彦云拍拍双袖,于原地跪下——
“臣参见楚妃,楚妃位高权重,岂能看得起吾等小人!”
楚朝璃未答,却如失了至宝般,红着眼,匆匆跑进屋去,关了厢房门。
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霰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展吴山翠.。
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
“缘已决。”楚朝璃把酒持扇,闭上眼睛。
【瑞晋.内宫】
“朕要看内拟的折子。”褚一丹道。
礼部尚书见皇上红肿着眼睛,道,这京城风沙也大,皇上的眼睛定是进了沙子。
“禀皇上,内拟的男嫔人选有高丽王太子李墨涯,楚相大公子楚朝璃,还有一位汗国的十四王子,两位东瀛的亲王子弟。而女嫔是从各大臣选定的貌美姑娘,人数并不过甚。”礼部尚书恭敬答道。
“嗯。”褚一丹闷闷地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那李墨涯和楚朝璃可有话说?”
“禀皇上,两位妃子都遵了旨。”
“甚好甚好!”褚一丹眸子闪着精光,“两位大美人儿,定能把他给生生气死!”
礼部尚书忙点头称是,只见褚一丹大笑:“卿,你又能明白个什么?”
礼部尚书心想,明白个娘亲哟,皇上说东就是东,哪有摇头的道理。
☆、秦烟外传?烟迷离
作者有话要说:秦烟是个大虐小受,原先想的情节比这个更惨,但因为那即将向鬼畜的方向发展于是就放弃了ORZ
秦烟的故事以后还会有后续哦,我们的烟烟,温柔美人(笑)
至于他的cp,下一卷解禁!
秦烟外传—烟迷离
【江南.柳州】
秦烟小的时候不叫这个名字,如今只知道自己姓秦,原先的名字却是记不清了。
小的时候家中有几亩薄田,有时候穷得掀不开锅,就从院后揪几根芝麻草泡着汤喝。
家里有五个孩子,自己恰巧处在最中间的位置,上面有两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贫穷的家养一个已是艰难,更何况如此之多。
所以,当爹爹拉着自己的手佝偻着腰杆站在金貂楼前,伸手接过龟公给的七两白银时,秦烟并不怨他。
爹爹拉着自己的手,来回摩挲着,不肯放开,倒是秦烟先挣脱,跟着龟公进了小倌馆,没有回头看中年人一眼。
小倌馆里的老爹见了自己,眸子大亮,这男孩子,洗漱干净了,便是张魅惑众生的脸。老爹轻挑起他的下颚,发现秦烟的目光里并未有初被卖进馆子的怨恨或悲伤,而是泛着一阵柔光,有流光翻转。
老爹满意极,唤来后院的首席琴师,叫秦烟使琴。
秦烟学东西也是快极,九九八十一弦,被那一双修长的手拂过,时缓时急,一时如流水潺潺,一时却如山谷间鹰击长空。
秦烟十七岁生辰,老爹邀了柳州城的富商望族前来金貂楼,为秦烟的头夜出价。老爹见秦烟抱着琴乖乖地坐在帘子后,穿着一身上好的丝绸衣服,锁骨时隐时现,肩头的肌肤也显露了出来,目光柔和如水。老爹不禁沉思,这秦烟自从进了这金貂楼,从未生气或不满过,直到坐上了花魁的位置,依然对人言听计从,待人如己。
垂帘缓缓打开,秦烟抱着琴,向台下的众人福了一福,坐下驭琴。
众人在他弹琴之时,却不忘纷纷赞赏他的好相貌:秀气如女子,黑发垂在肩头,如庐山瀑布旋流直下,眼角也是微微上挑,似笑非笑。
秦烟透过薄帘,环视着厅子里的人。皆是些衣着华贵之人,亦或是一些寻常的小厮。他四周掠过,目光最终定格在了北角一处雅座上。这里坐的人实在是引人注目,大约有五六个少年公子,皆是俊秀异常,最中间坐着的那位公子,年龄虽小,却一身贵气。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秦烟得出结论。
“两百两真银!”琴声毕,有人出价了。
“五百两!”
“一千两!”柳州城太守出价。
“……”余人都有些踌躇,太守一言既出,大都人自然败下阵来。
“既然这样,那太守大人——”老爹正要翻了秦烟的位牌,却听到有一人大喝——
“五千两!”
众人震惊回头,只见正中间的一把太师椅上,城中巨富赵员外一脸邪笑,满脸肥肉颤动得厉害。身后的仆从眼疾手快,已差人到府上扛了几车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金貂楼门前。
“这——”老爹一时犹豫,秦烟却已起身,轻声道:“秦烟这就来服侍这位员外郎。”
赵员外哈哈大笑,在众目冥冥中笨拙地跃上台,一把抱起了秦烟,望楼上的厢房走去。众人看着秦烟□在外的一双修长白皙的玉腿,又是一阵口水猛咽。
“美人儿,好好来侍候爷——”赵员外将秦烟放到床上,脱了外衣低头准备亲吻,只见秦烟淡笑出声,双手攀上了赵员外肥硕的脖颈。赵员外更是开心不过,花魁不愧是花魁,如此盛情难却啊。
“唔……”赵员外低头时,渐渐觉着有些气闷,抬头,见秦烟一脸笑意地望着自己。两手从自己的脖颈后放下,向两边伸去。
“唔!”赵员外一时明白了,秦烟手中缠着一根极细的红色丝线,线上泛着微光。
赵员外渐渐喘不过气来,伸手想拽开秦烟的手,但气息渐断,手也逐渐没了力气,伸到半空便垂了下来。
隔了大约半个时辰,秦烟方才将手松开。自己脸上已是冷汗涔涔,他看着眼前已冷僵的尸身,一脚将他踢下床,瘫倒在床上。
困了,倦了。秦烟神智模糊,最终是将头深深陷进被褥里,睡着了。
秦烟一睁开眼,便已知自己是被冻醒的。
这里是个水牢,自己的双手戴着镣铐,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囚服,一阵阵寒气向自己袭来。
还是被抓到官府来了。秦烟苦笑。
上方传来一阵开锁声,一个狱卒将牢门打开,伸手一拽,便将秦烟生生拽了上来。秦烟又累又困,上了地便依靠在牢门上,站不起身。
一个狱头打扮的蓄须男人坐在木桌边,抬头灌下一壶酒酿。才缓缓出声:“太守大人吩咐了,赵员外是十里恶贯的恶霸。若你愿侍奉大人一夜,大人便判你无罪,旁人谁也怨不得。”狱头似是想起什么,嘿嘿一笑:“若是你不愿,大人可就要上刑了。”
秦烟冷眼看他,多年柔和的目光在这一刻消散逸净。“你不愿?”狱头问。秦烟不语,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就是不愿了。”狱头摇了摇头,“可惜啊可惜,本还想尝尝你的滋味,太守大人也定是不允的。”狱头差狱卒过来,四个狱卒上前来,一把将秦烟按在地上。秦烟挣扎了一番,眼见那狱头手中拾了个锦色小包裹来,蹲在了自己的面前。秦烟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绝望。
他知道那是什么。
老爹以前曾经威胁过他,如果他不好好弄琴,就将这东西使在他手上。
狱头却不再犹豫,拿了块布蒙了秦烟的眼睛,伸手将细针刺进秦烟手指根部。
“啊——”秦烟一时惨痛出声,似有虫蛊在吞噬自己的肌肤,那银针却不停,在自己双手间灵活穿过。
“放开吧。“狱头嘘声,狱卒们一松手,秦烟便似一只受伤的幼兽般,蜷缩在地上,身子颤抖地厉害。
这是江南一带独有的牢中秘术,用于挑断手筋脚筋。
秦烟昏迷前,并未感到有多么痛楚,只是蓦地落下泪来。
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弹琴了。
“头,既然他不随了太守的愿,不如兄弟们就来快活快活?”一个狱卒问。
狱卒见狱头正要开口,身子却猛地斜向一边,转眼间,身边的狱卒们纷纷倒地,还未等自己叫出声,便也失去了知觉。
狱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人的身影。
“乔御清,你把他抱起来。”褚一丹皱眉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秦烟,“贤吟先护我出去了,你将他送离柳州罢,”
“我护你,让郑兄去送罢?”乔御清忙问。
“还是我护皇上回客栈为好,要是乔兄与皇上独处,恐怕会有什么逾越之事。”郑贤吟轻笑。
褚一丹脸上没有表情。
乔御清一时苦滋味上心头,论谁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却只有你不明白。
待褚一丹与郑贤吟走后,乔御清才将秦烟抱起,悄无声息地飞离了柳州狱。
秦烟隐隐觉着手上拂过一阵凉意,已不再如方才一般痛了,才慢慢转醒。
他抬眸,发现自己已不再狱中,躺在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之下,身边静坐一人。
乔御清见秦烟醒了,也不说话,只是将一瓶白玉膏和一些银票,吃食等装进了一个锦袋里,塞进秦烟的衣襟。
“这是无尘教医门门主亲自配制的养伤膏,这里已进了滁州。你往西方向走,过了那两座山,便能保身。”乔御清扶秦烟起来。
“只是手筋已断,虽能大好,以后要用琴,恐怕是不大可能了。”末了,又加上一句,“那日听你奏琴,琴声实在是美极。”
秦烟沉默不语,原来这位男子,便是那日自己注意到的一群少年公子中的一位。
“后会有期。”乔御清抱拳,身形一移,身影随风消逝。
秦烟艰难地换上了新的衣裳,眼中又是满满的柔和。他垂着一双废手,映着清晨的霞光,一步一步向山中走去。
☆、乌兰博雅外传?如影苍鹰
乌兰博雅外传—如影苍鹰
【蒙古.苏木贝尔】
烈马开道,蒙古王都军率先路,一匹匹褐色悍马狂奔不息,为身后的大驾开路。一座不大却精致的行帐被夹在车马之中,沿着草原沼泽浩浩荡荡地向前行。
十四王子进京联姻,册封宫妃。
彼时中原朝廷皇令下,蒙古可汗自然是慎重极。他召了所有的王子王女进王帐,却见一个个身材魁梧,在草原上打仗涉猎,一幅幅豪迈的好汉气概。正当踌躇之际,却瞥见躲在墙角的十四王子乌兰博雅。十四王子是可汗从乌河边捡来的中原落难女子所生,不若其他皇子般英姿勃发。身材瘦削,一副端正的瓜子脸,虽长期生活在草原,不如女子般温柔婉转,却也是清秀可佳。
可汗大喜,扶了十四王子生母为第二正室,将乌雅博兰送入中原。
乌雅博兰依了蒙古婚事的习俗,穿了身大红色的蒙古族喜袍,进了帐子。
车队离苏木贝尔愈来愈远,乌兰博雅透过垂帘见已没了草原,被脱了厚重的靴子,将脚搭在坐栏上,嚼着一根狗尾巴草,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扯了自己的红珠冠。
逃婚……我乌兰博雅逃定了!
乌兰博雅邪笑,倒头就睡。
【中原.阆中】
送亲队伍进了紧靠嘉陵江的阆中城,便在城外竹林中落了帐,暂且歇息。
大侍卫坐在十四王子的帐前护守,突然听到帐内传来一阵吃痛声,大侍卫一惊,慌忙扯开帐帘,便见乌兰博雅在床榻之中来回翻转,似在抽搐。
“王子,王子你怎了?”大侍卫慌了,匆忙来到乌兰博雅身边,想扶他起身。
“唔……好痛,好痛啊!”乌兰博雅痛得大叫,一双手狠狠抓住大侍卫的肩头,想要坐起来。大侍卫正弯腰,却见乌兰博雅双手一动。便瞬间闭眼倒了下去。
乌兰博雅点了大侍卫的睡穴,拍拍双手,灵巧地扒了大侍卫的衣服自己穿在身上,又将他套上那鲜红的喜服,侧身摆到榻上,将帘子放了下来。
一切准备就绪,乌兰博雅轻咳两声,便出了帐。
他骑上大侍卫的爱马,乌兰博雅驭马极有一套,那白色骏马嘶鸣一声,便载着乌兰博雅向竹林外奔去。
“将军,小将好像见大侍卫向林子外去了!”守林的小卒冲进将军帐禀告。
“那小子,一定是偷偷溜出去买酒喝,”将军不在意地一笑,“你去唤王子殿下起床用膳。”
乌兰博雅冲进了阆中城,便弃了马,在街巷中乱转。匆匆寻了一处裁衣作坊,用随身带着的碎银买了几件中原的寻常男子服饰。
他身上银子不过多,四处寻了一番,找了间简陋却便宜的小客栈,要了间客房。
店里唯一的小二带他到后院认房间,正当他等着小二开锁时。却听那小二说道:“小公子,你又要去换药么?”乌兰博雅转头,只见一位阴柔的少年站在不远处,对着小二打招呼。乌兰博雅注意到,少年的双手都裹着厚厚的白纱,似是受了什么不轻之伤。“公子若有闲情,便多和小公子寒暄些,小公子待人极好,也有缘住在公子的隔壁。”小二絮叨着,开了房门,带着乌兰博雅进门。
送来了简单的两菜一汤,乌兰博雅正欲动筷,尝尝这中原的菜式,却听到了轻轻的敲门声。他起身开门,见隔壁的那位阴柔小公子站在门前,对着自己淡笑,那笑容,可真真动人。
“打扰你了,敢问公子有没有缝衣的细针?我缝缝这衣服的缺角。”
乌兰博雅一愣,依稀记得自己包裹里有缝马蹄铁的马针,便拾了几根出来,递给这位小公子。
“谢谢,“小公子笑眼微挑,“公子若不嫌弃,到秦烟那儿进食吧。”过了一刻,方才发现乌兰博雅的饭桌上已有了饭菜,又开口道:“那就——”
“无妨无妨。”乌兰博雅侧身将饭桌拦住,随即开口道,“我就去你那儿吃。”
小公子一时有些惊异乌兰博雅的直率,却只是笑着点点头,带着乌兰博雅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原来这位小公子叫秦烟啊。
乌兰博雅心中作想。
饭毕,乌兰博雅见秦烟手脚有些不方便,便主动提出为他缝衣裳。秦烟反而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两人互相承让着,一个不让一个。乌兰博雅直截了当的说,自己早就会了这缝纫之活,不用秦烟瞎操心。
秦烟又道了声谢,说道:“实在是麻烦博雅兄了,若不是我这手不经事,也能弹首曲子给公子为谢。”
乌兰博雅抬眉:“看来是我猜中了?”
秦烟一笑,问:“猜中什么?”
乌兰博雅道:“你不是叫琴烟么,我此前就料你一定会奏琴。”
秦烟苦笑不语。
两人如此这般来往了五六日,那日蒙古王部军进了客栈搜查,乌兰博雅便向秦烟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秦烟只是一把拉住乌兰博雅的手,将他塞在床板后的暗箱里,因此逃过蒙古军的搜查。
过了几日,秦烟便向乌兰博雅告辞,称自己有命案在身,在一处不能久留,即日便要去蔚州城。正当秦烟收拾行装之时,却见乌兰博雅背着那个灰色的行囊斜倚在自己门前——
“喂,秦烟,我跟你走。”
秦烟不动声色,只是拎起自己的行囊,一把甩在乌兰博雅前些日买的老马背上,蹬着马座,翻身跃了上去。
乌兰博雅眼中盈满笑意,随即便翻身上马,坐在秦烟身后,驾着马出了阆中城门。
作者有话要说:秦烟和乌兰博雅是一对欢快的2B后宫cp啊喂!!
外传是个好东西,写得俺心潮澎湃TAT
下一卷又是正文啦~~~\(≧▽≦)/~
☆、第十八卷
作者有话要说:此卷只能用一句话形容:
患难夫妻搅基多.....
谢谢大家orz
第十八卷
【中原.蔚州】
秦烟与乌兰博雅抵达临近瑞晋的蔚州府,已是三日后的深夜。
秦烟抵挡不住袭来的困意,抱着马脖子,俯身睡着了。乌兰博雅见他砸吧着小嘴,睡得挺像,便脱了自己的外袍给秦烟披上,放慢速度沿着蔚州府的街巷轻骑。
环城绕了一圈,夜已四更,客栈都纷纷闭了灯,只有城北最大的思风客栈仍是灯火阑珊,昼夜灯都大亮着。乌兰博雅数了数两人还剩的银两,狠了狠心,驱马向前。
这里果然是舒适许多,夜微凉,乌兰博雅将秦烟轻放到床榻上,移了个火炉在床前。他有思索了一下,两人的银子,将就一下,也就能挺过明日。在这之后,又该如何?乌兰博雅看着睡梦中面色微红的秦烟,轻笑,自己明天便去找些活计做罢。
秦烟第二日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宽敞的客房之中,桌边已摆了两笼新鲜的小笼包,热气腾腾。
“博雅兄?”秦烟愣了一下,轻唤,却无人回答。
秦烟心中微微一沉,他莫不是抛下自己独自走了。
拾起衣裳穿上时,才发现束带中夹着一张草纸。“——城南紫藤木阁。”秦烟念出纸上书,笑着摇头,这蒙古王子还真是鬼主意多。他叠起被褥,整了整衣裳,被出了房门。
紫藤木阁是一家不大的木工作坊,秦烟寻了许久才寻到。他进了铺门,一个小厮便匆匆上前,躬身道:“公子要买什么?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雕花——”
“我……”秦烟一时不知如何说话,乌兰博雅将他来这地方,也未说明是何意,令他如今不知该如何应付。
乌兰博雅早在后院便听见了秦烟的声音,他将黑兮兮地手在裤腿上匆匆擦了擦,便到前院来迎他。
秦烟正踌躇,却见乌兰博雅从帘子后进门,他走到秦烟身前,对小厮一笑:“吴哥儿,这是我弟弟,来看看我。”
“小乌,原来他是你弟弟啊——”吴哥儿拍了拍乌兰博雅的肩,转身继续做事去了。他转念一想,这两人都是细皮嫩肉的,倒还真像是兄弟。
“你……”秦烟见乌兰博雅一身土黄色的破衣裳,一头黑色长发也被揉作一团别在纶巾后,活脱脱一副市井小人的模样,心中泛过一阵微酸的滋味来。
“走走走,看我去劈柴去。”乌兰博雅兴致勃勃地拉过秦烟的手,带着他穿过了几道廊门,来到了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男子的汗臭味,一群健壮的中年男子口中骂着粗话,拿着斧子往下劈。乌兰博雅拾起了一个小一些的柴斧,便开始劈些略细的木柴来。秦烟坐在一旁看中,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只愣愣地看着乌兰博雅一斧劈下,又抬上头顶,汗珠顺着脸侧缓缓流下。
乌兰博雅见秦烟神色不对,正想转头向他笑一笑,却见秦烟捂着嘴,匆匆跑出了院子。乌兰博雅想,他定是受不住这一屋子的汗臭味,也未去追,苦笑着低头拾柴。
秦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客栈的,进屋关了门,便蹲在墙角抽泣。一串串泪珠沾湿了他的衣裳,他却不知,只是将头埋在膝盖里,越哭越声嘶力竭。
深夜,乌兰博雅回了客栈,见秦烟已睡了,便坐在桌边数着今天领的几贯铜钱。却见桌上放了一碗已有些微凉的肉粥,他拾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秦烟这小子,竟然还会做菜。
乌兰博雅从小披星戴月,尽受蒙古众部宠爱。如今虽保定决心,却仍是力不从心,没去了几天,便发了烧。
秦烟在乌兰博雅的病榻间忙前忙后,将乌兰博雅这两天赚来的银子全用在请大夫和买药中,已是所剩不多。
这日,乌兰博雅迷迷糊糊地觉着秦烟在握着自己的手,轻轻诉说些什么。他脑子发昏,也未听清,觉得秦烟好似喂了自己几服药,便出了门。
“小公子如此一副好皮囊,真是我们妙春楼的大福气。”老妈妈笑。
“我,我可以弹琴。”秦烟匆匆说,又踏进了这种如魔障般的烟柳之地,自己竟紧张地身子微颤。
“小公子,你这手包着白纱,定是受伤了,又怎么能使琴呢?”老妈妈显然是不信。
秦烟咬了咬下嘴唇,开口道:“我能弹琴的……我弹的很好。”
老妈妈沉思了一挥,看着眼前小公子决然的模样,是定不肯接客的,于是拍手笑道:“那妙春楼就多多依仗公子了。”
秦烟伸手接过侍女送来的古琴。伸手轻轻扯下包裹着的白纱,无尘教的秘药药效惊人,秦烟的一双手指白皙修长,可见皮外伤已然大好了。
他将琴摆好,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却还是拂过琴弦。
“叮——”悠远清逸的一声响起,老妈妈却是被吓了一跳。这位小公子琴功极高,仅奏了一音,便显出了本事来,“小公子好琴艺。”
而秦烟却是冒了一声冷汗,一阵骤然而上的剧痛使他的神经抽搐。他却是定了定心神,抬起头,对老妈妈寻常笑道:
“多谢妈妈夸奖。”
乌兰博雅日日服了些上好的药物,已是大病初愈。今日一大早儿秦烟便又出了门,乌兰博雅已能下床,便有些好奇,秦烟每日到底是去何处?于是便起身,循着秦烟的行踪找去。
妙春楼无论昼夜,都是笙歌重重,一片莺啼之声。
乌兰博雅见秦烟进了妙春楼,心中已凉了大半。他用一把骨扇遮了面,寻了个佳座落座。他端详四周,秦烟并未在任何一人的臂弯内。沉思之中,却听那楼台之上缓缓响起琴声,时而低沉,却透着一丝豪迈之感。
如草原上的雄鹰掠过行帐,勇士驾着快马在一望无垠的原野中飞驰,帐旗在烈风中呼呼作响,黑河从远处奔腾而来。
这首蒙古的古歌谣,乌兰博雅每每在秦烟睡着时都会在他耳边轻轻哼上一遍。
那他的手——
乌兰博雅眉头紧皱,旁人并未看出来,秦烟的背部极为僵硬,生生地咬着牙,似在忍受着巨大的痛楚。那双手却在弦间游动自如,没有丝毫迟疑。
乌兰博雅觉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也那样炽痛起来,阵阵琴声,却更似一首恢弘的悲鸣曲,震痛了自己的心。
“秦烟!”乌兰博雅大喊,只见弹琴之人将琴声停下,抬首看向自己所坐的地方。
乌兰博雅什么也不顾了,只是拖着初愈的病躯,奔上台,将秦烟重重拥向怀里。
“你……你病好了?”秦烟声音中透露出淡淡的欣喜。
乌兰博雅不说话,只是埋首呜咽。秦烟也轻轻笑出声,伸出疼痛的双手反身回拥。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仿佛世间仅存两人,甚至无一人发现台下的人群已渐渐散了,门口拥进了许多黑衣侍卫来。
“秦烟,他们来了……”乌兰博雅苦笑,这些褚朝的暗影卫,定是中原皇帝派来抓他入宫的。
终还是被他们寻到了。
秦烟只是摇头,不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恭迎乌妃,秦妃进宫——”
“……啊?!”乌雅博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烟。
“博雅……秦烟不是有意向你隐瞒,”秦烟脸上泛起一阵红晕,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因为领了一道进宫封妃的御旨,才四处躲藏的……”
秦烟心里暗骂,当初救自己的人给的那个包袱,谁知道里面竟会有这般东西。
乌兰博雅一时如雷轰鸣,许久才缓过神来,他大摇大摆地牵起秦烟的手,哈哈大笑——
“走,进宫去!”
【瑞晋.皇城】
“你此行不仅为皇上找到了失踪的乌妃,还兼寻到了秦妃。如此不大费周章,实在得好好打赏。”公瑾繁赞赏地看着眼前的暗影卫。
“属下也是偶遇,跟踪了乌妃后,不知他竟是去听秦妃弹琴,”暗影卫迟疑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属下寻到乌妃后,乌妃和秦妃正……正在温存。”
公瑾繁呛了一下,差点喷出一口茶水来。
“有趣有趣,”公瑾繁擦了擦嘴角,“如此良蜜,天下能有几人呢。”
☆、第十九卷
第十九卷
【瑞晋.皇宫】
褚一丹随了礼部安排,行了婚前礼。
首先是纳采礼。京城内城的楚府,高丽王宫,蒙古王帐,以及远在云南的大理王府,纷纷到了皇家的纳彩队伍,送去了万两黄金,丝绸锦缎不计其数。娘家回礼,又是各国各地奇异的珠宝送往京城来。
司天监奉旨选黄道吉日,定了正四月二十四日,大喜之日,迎娶众嫔妃入宫。
公瑾繁代褚一丹颁了御旨,封了李墨涯与楚朝璃以皇贵妃位,以下乌兰博雅,秦烟等人以贵妃位,东瀛长信兄弟两人为常侍妃。至于后位,旨上并未明说。
正四月二十四日,皇帝婚娶,驻外朝褚军退回中原,天下禁杀戳。
褚一丹自前一日刚过三更,便被公瑾繁及一众礼部官员唤起,开始着九龙婚袍。
“乔御清呢?”他任着宫女为自己套上繁杂的长袖,转头问公瑾繁。
“乔侍卫长昨日便出了宫,至今未归。”
“你也不派人拦他?”
公瑾繁苦笑:“乔御清那身功夫,怕是郑小盟主也拦不住。”
褚一丹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晋山顶的舍利子照映着清晨的霞光,金光闪闪。晋山寺的方丈已开始为皇帝诵经。褚一丹照了照铜镜,只见镜中的少年依然稚气未脱,身材却已修长,配着华丽的龙袍,竟是再适合不过。眸中却无了初见公瑾繁时的青涩,而浮动着陈墨般的流年。
“恭迎皇上——”大都知唱和,一时所有人跪下。
褚一丹环视一周,亲侍唯不见乔御清一人,整个宫殿都竟似空荡许多。
“走罢。”他叹了一口气,道。
午门自正大殿前,几十辆小巧的婚轿停在前方,以正中间两台为大。
冗长的玉阶自上而下,跪满了褚朝的朝臣。臣前设了几张长桌,坐着各国前来的时辰与本朝王爷。
褚一丹沿着玉阶向下,他深吸一口气,空中微风轻拂,长空万里无云。他想,过了这午门,便是自己的天下,而眼前,便是既然成为自己妃嫔的美人。他心中竟有些自嘲,他坐拥江山,天下美人收入囊中,却为了那人寝食不安。甚至这皇家婚娶之日,都盼着能见他一眼。
褚一丹渐渐走到婚轿前,站立不动。礼部侍郎见状,后背冒出一阵冷汗。皇上此时不是应该翻开一道道垂帘,将新娘子从轿子里接出来么?
他使了个眼色,轿前的都知会意,纷纷上前,自行掀开帘子,请嫔妃们自己走出来。
褚一丹定定站着,见一座座轿中走下人来。
眼前站立六人,皆是褚朝男妃的宫装。
李墨涯有一张倾城的脸,脸上虽无丝毫表情,却透着一丝淡淡的妖艳,额间一枚朱砂泪,如迎风开放的盛世红莲。
楚朝璃没有李墨涯一般美貌,冷漠中透着一丝不愿人侵蚀的意愿,但那双眼睛却目光柔和,褚一丹竟能看出一丝俏皮来。
褚一丹转眼看向右首,险些轻笑出声。秦烟与乌兰博雅两人,即使站在自己面前,两只手依旧牵在一起。乌兰博雅有些敌意地看着自己,那秦烟娇嗔地看了乌兰博雅一眼,无奈地笑。
东瀛的两兄弟,脸又圆又可爱,哪似即将紧闭在深宫之中的人,更像是来赏景玩乐。
六人或僵硬或柔软地向褚一丹行了夫妻礼,褚一丹回礼。
此六人是自己与公瑾繁商议的上妃,公瑾繁道,此六人背后皆有深不可测的权势,若紧紧抓在手中,便省了许多麻烦。六人身后的几十辆小轿,坐着从各地选来的秀女和少年,公瑾繁又道,这些便是皇上寻欢作乐的对象,地位不能太低,故封作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