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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即位以来的第一回武举,伏暑日在皇城正午门开试。.2

作者:千日宴 当前章节:14820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5:20

褚一丹早知公瑾繁在嫔妃中安插了许多眼线,自己却不点破,只是点点头,说,多谢公瑾丞指点,一丹大恩不言谢。

公瑾繁叹气,一丹,你还是不信我。

褚一丹无言。

祭典后,褚一丹设宴犒劳众臣,他俯视,仍未见乔御清的身影。

新封的上妃坐右侧。李墨涯对旁人不管不顾,也丝毫不顾及繁杂的礼仪,只是捧了酒壶,倒入茶杯内,杯杯下肚。

“李妃,少喝些。”楚朝璃见李墨涯饮酒过度,神智已有些不甚清楚。

“哼,”李墨涯瞥了楚朝璃一眼,冷笑,“别叫我李妃。”

“……李妃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楚某不用明说,还请李妃有些分寸。”楚朝璃皱眉,又说。

“楚朝璃,想当妃子的是你,不是我,这我李某也不用明说。”李墨涯又一杯酒下肚。

楚朝璃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又是满脸笑意:“墨涯,我曾答应过我父亲,一定在朝中闯出一片天下,以耀我楚家门面,你说呢?”

李墨涯扬起喝酒的下巴垂了下来,他转头看向楚朝璃,楚朝璃也将目光迎向他,两人视线交错纵横,楚朝璃眸中一片淡漠,李墨涯亦然。

宴毕,李墨涯丢下酒杯。

“楚妃,恕不奉陪。”李墨涯冷声道,拂袖离座。

只留楚朝璃一人坐在桌上,他拾起李墨涯留下的酒杯,又是一阵狂饮。

“墨涯,你停一下罢。”

李墨涯正甩了侍女,愤愤往外走,便被一人从暗处一把拉住,他愣了一下,发现是乔御清。

李墨涯一天中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把乔御清拉进柱子后,匆忙问:“弟弟他还好么?”

“我今日回去一趟,教主在教逸竹子怎样行房事,似乎一切安好。”乔御清道。

“咳……”李墨涯噎住,拍了拍乔御清的肩,“你气也消了,便回来罢。我细细衡量,皇上的确是喜欢你的。”

“他既然已纳了妃……”

“你这是在生我李墨涯的气喽?”李墨涯一挑柳眉。

乔御清匆忙摇头,这才想起,眼前这人,便是一丹新纳的妃子之一……

李墨涯又托了乔御清一堆话,交代他定要告诉李墨景,便又匆匆离开。

乔御清站在原地愣了半天,脸上红了红,便转身朝褚一丹的寝宫走去。

褚一丹身前共四十有二张褐色锦牌。

“请皇上翻牌。”大都知躬身道。

皇家婚娶头夜,皇帝翻的头一张牌,自然甚是重要。被翻牌之人,多半之后便极为受宠,宫中人便很是巴结。

褚一丹扫过一排整齐的牌子,时常拿起一只,又再放下。

气氛有些沉闷,整个大殿无人有言。

临到最后,褚一丹却伸出左右手,同时翻了两牌。

“把他们唤到朕寝宫来。”

大都知不敢有话,只是颤抖着双手拾起翻过的牌子,皇上这是——

长信凌,长信拓也。

作者有话要说:《甄嬛传》什么的,大家不是很喜欢吗~~~~

所以我要写宫斗!决定了!

大家猜猜最后谁是皇后吧~~(泪)

☆、第二十卷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要多写写各位王爷和丞相大人还有教主们的搅基故事啦~

冷落一下我们的无地位主角褚一丹和乔御清吧啦啦啦啦啦啦~

好想虐啊喂!

第二十卷

【瑞晋.皇宫】

褚一丹喝了几杯江南的贡酒,人已微醺。

“皇上,奴家已经吩咐,两宫的主子都已安生地躺在寝宫的龙床上了。“大都知低眉顺目,眼中却含着别的意思。

褚一丹换下了九龙婚袍,穿了寻常的明黄色丝绸长衫,便进了寝宫。“你们退下,不得朕令不得放人进来。”褚一丹扬头。大都知一脸心知肚明,只是谄媚地笑了一下,便清光了寝殿里所有侍奉的宫女都知,缓缓关上殿门,离开了。

褚一丹定了定心神,他也不知自己此时的念想如何,只是轻吐一口气,眼神朝床上拱起的两个包望去。

那两个小包子还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丝绣被早已皱了几皱。只要有一个小包子动了一动,另一个包子便会发出吃吃的笑声。

褚一丹嘴角向上一弯,孩子脾气也浮上心头,迅速走到龙榻前,一把将被子掀开。

今早便见到的两个可爱少年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两个少年见玩物被人掀了,有些不满,小嘴嘟嘟。

“嘿,你们在干什么?”褚一丹坐到床头,兴趣盎然地打量着他们。

长信凌吐了吐舌头,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在等皇上,你——你要和我们一起等吗?”

左首的长信拓也略为年长些,匆忙伸手拉住弟弟的袖子,示意不要再多话了。

褚一丹果然勾起了兴趣。“我就是皇帝了。”他说。

两个少年都吃了一惊,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人。褚一丹却迅速低头脱了自己的龙靴,一跃上床。

“皇上,我们还没脱衣服呢……“长信凌脸微红。

“啊……”这一句使褚一丹重重地咳了几声,似乎是被呛住了。他不禁沉思,他们在接受礼部教授宫人之道时,不知被硬塞了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在脑子里。

“朕与你们玩个游戏,”褚一丹一计上心头,“我们来猜拳,输的人就脱一件衣服,如何?”

“好呀好呀!”两个少年兴奋地拍起双手,他们自从离了东瀛,便再未玩游戏了。

乔御清带着一身心事,来到寝宫殿门前,却见殿门大关,宫女都知等都站在殿门前守候。

他自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正要上前,却被都知拦住了。

“乔大人,进不得啊,进不得——”大都知好心相劝,却不见乔御清的脸色由青转白,神色渐差。

“为何进不得?”乔御清冷声问。

“皇上——皇上翻了新妃的牌子,现在正在行事呢……”大都知见乔御清又欲上前,慌忙说道。

乔御清霎时停了动作,只是转身对着一众人。众人知他是皇帝的近侍卫长,自然是不敢多加招惹,只是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他凌厉的眼睛。

“让我进去。”他又说。

“乔大人,使不得啊……”

乔御清哼了一声,退后两步。正当众人以为这位大佛知难而退时,只见眼中似乎有微光一闪,转眼间,乔御清便不见了。乔御清站立在内殿门前,任殿前的一众人吓得脸色如白纸,神色淡然地将寝宫殿门无声踢开。

他站在寝殿正中央,只见那张雍容华贵的龙榻拉上了黄纱,其内有人在切切私语。

“该你脱了,快点——”是褚一丹的声音,声线有些嘶哑,还在微微喘着气。

“应该是皇上先脱——”如莺般的笑声。

乔御清眼疾手快,两指伸出,黄纱顷刻落下。

帐中正在宠幸妃子的那位一脸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阵微光——欣喜?乔御清冷笑,自己竟从他的眼中看出了欣喜,还真是颇为自作。

乔御清越看帐中的情境,心中越是冷了几分。褚一丹已卸了外衣,只有一件内衫在身。而一左一右拥着的两位,脱了只剩下亵衣,面色绯红。

“乔——御清,你……”褚一丹见面前人冷着脸,轻轻开口。

“你……让他们出去。”乔御清声线颤抖。

“凌儿,拓也,你们会各自的宫去,今天朕赏你们些好吃的,改日再来找你们玩。”褚一丹温柔地笑。

两位可爱少年似乎还是不愿离去,依依不舍地向皇上道别,穿好了衣裳,在乔御清冰凉的视线中嬉笑着跑了出去。

“卿擅闯寝宫,定是有什么要事禀告吧?”褚一丹起身穿好龙袍,在圈椅中坐定,才抬头问乔御清。

乔御清冷笑:“臣倒真是有要事启禀陛下。”

“还请卿慢慢道来。”

乔御清也未即刻说,只是凝视着那张凌乱的龙榻,兀自在心里自嘲了千万遍,才坐下说道: “臣有两位弟弟将要婚嫁,臣请皇上批一张还乡旨。”

褚一丹又垂下了眼眸,问道:“卿要回乡几日?”

乔御清回道:“这臣就不知了,有可能去去几日便回,有可能要个三年五载。”

褚一丹思索许久,抬头大笑:“卿便是为了说这个,便打断了朕的好事?”

乔御清猛然起身,走到褚一丹的面前。他身材高大修长,将褚一丹整个人都拢在了自己的影子中。

褚一丹一时有不安浮上心头,他慌忙起身,想要喝止。那乔御清硬是不管不顾,俯□来,一张英气的脸庞愈向自己靠近。褚一丹心一时跳得极快,乔御清口中呼出的暖气朝脸颊袭来。乔御清右手轻轻捧起褚一丹的下颚,一只手环抱住褚一丹的后腰,低头欲吻上唇角。

事后褚一丹忆起当时的情境,便是一阵深深的自责,当时自己若有其他反应还好,为何要闭上眼睛呢……

公瑾繁听大都知来报,深知这定要出些事情。便匆匆换了朝服,上了轿子向皇宫赶去。

公瑾繁来到皇帝寝殿时,气氛极为微妙,他也未曾察觉,只是闷头冲了进去。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们——”公瑾繁愣在门口,大叫一声,又往殿外奔去。

“快快起轿回府,微臣什么也没看见!”公瑾繁大喝,丞相府的小厮卵足了劲向外皇城冲去,主子惊了圣驾,唯恐龙颜大怒。

为何乔御清在吻皇上的时候,皇上闭着眼睛如此享受……

【江南.天灵教】

天灵山下。

褚承泫唤醒了正在熟睡的蒋连青,告诉他已到了,顺便偷偷吃了几下蒋连青的豆腐。

天灵教教主韩子扬早已率领诸位副教主在山下等候,看到褚承泫搂着蒋连青出轿,蒋连青一副气恼模样,伸手拍掉褚承泫的手,他不时又摸了上来。

“不知节制!”蒋连青一声低喝,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尤是突兀。

韩子扬与身后众人纷纷点头,一副了然模样。蒋连青的脸更红了,狠狠捏了褚承泫的腰,褚承泫疼得嘶了一声。

“子扬,从此褚某便与青青长住在天灵山上了,真是多谢。”褚承泫抱拳道。

韩子扬温润一笑:“皇爷不必客气。”

两人未带随从,便随了韩子扬上山去。天灵山中景色大好,更是一副青山绿水的模样。天灵教的弟子也是坦荡有礼,蒋连青微微有些醉了。

“韩教主,早早便听闻天灵教是‘天下第一教’,果然是名副其实。”

褚承泫一惊,青青这不是碰上了韩子扬的死忌么?天灵教“天下第一教”的盛名正是葬送在青青当东辽皇帝时,褚朝人谁不知无尘教教主洛神杀了天灵教老教主,从此无尘教便是名副其实的“天下第一教”了。

韩子扬神色一僵,须臾便依旧轻笑:“蒋公子说笑了。”

蒋连青还欲再说,便被褚承泫捂了嘴。

“子扬,不知繁儿最近可好?”褚承泫语气一转,似有些愧疚与苦涩。

“我属下暗影卫来报,公瑾繁一切安好。只是这并不绝对,朝中好像有无尘教的暗线。”韩子扬语气也逐渐转冷,“褚一丹行了纳妃礼,娶了各国王族之子入宫,如今朝事安稳,国祚绵长。”

褚承泫微微点头,垂目不语。

☆、第二十一卷

第二十一卷

【瑞晋.相府】

入了夜,公瑾繁唤下人掌了一盏灯,在院中独自舞剑。

他在半空中一抽一送,满树的枝叶便随着剑锋漫天落地。他心中有怨气,却是在自怨而已。

褚承泫带着蒋公子走后,自己本该是断了那份念想,有时在看到众臣向皇帝参劾自己的奏折时,心有不免抽痛起来。

若褚承泫还在,他可以如初遇时他马下的稚气少年般,永远活在他的庇护之下。安心地在天灵教习武,回朝后不求荣华富贵,只要能驰马奔走在猎场上,或趴在蒋公子怀中听他讲东辽的传说,过一辈子,亦是件不错的事情。

只可惜,世间爱人无双,蒋公子虽无自己的倾世之貌,却是真正配得起褚承泫深爱的人,而不是自己。

公瑾繁早日朝中众臣居心叵测,日日向褚一丹上奏,潸然泪下地诉说着他公瑾丞的种种不是。如今连自己的父亲,兵部尚书大人,见了自己眼中竟是深深的畏惧。

他的剑影慢了几分。

天下人都道他逼宫夺位,是权臣,自新皇登基便摄政至今,是居心有二,更是有些莫须有的市井之言,说自己滥杀无辜,是佞臣。

无论是权臣佞臣,他都不在乎。只是每每便会想,褚一丹对自己恭敬有加,来往颇多,眼神里竟看不出这位少年天子是如何作想。

公瑾繁的天灵剑法已越来越杂乱,在空中划过更显得杂乱无章。不知何时,宝剑突然在空中一顿,似拦住了一团黑影。

——若不是杀了什么无辜的飞鸟吧?

公瑾繁匆忙收了剑气,只见那团黑影疾速从空中落下。是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衣里的黑衣人。黑衣人半跪在地上,一手捂着右臂的肩膀,似是受伤了。

“……原来是个贼?”公瑾繁见黑衣人手上还紧紧抓着自己房中皇上钦赐的墨宝,双眼微眯。

黑衣人不语,只是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来。男子长得很是英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薄唇如剑锋,鼻子高挺,却是在似笑非笑。

“我商曲穴伤了,血止不住,快扶我进房去。”男子道。

公瑾繁一时恍悟,眼前这英俊男子,若不是个疯子,便是脸皮极厚之人。

他愣了半响。这人擅闯相府,本应该交皇城军处置。只是,谁敢审权倾天下的公瑾丞的犯人?他也觉得自己颇为可笑,竟真的走上前扶住盗贼,两人一步步向最近的厢房走去。

公瑾繁将此人扶在床上,深夜派人寻了医馆大夫,大夫一身冷汗进了相府,见不是这是大人受了伤,才猛得松了一口气。

“这公子并无大碍,只需包扎,静养几日便可痊愈。”大夫包扎完毕,又把了把脉,转身对公瑾繁说道。

黑衣人见公瑾丞冷哼了一声,便主动起身道:“公瑾丞,小人还是不劳驾您了,这就便走。”

公瑾繁把玩着手中的墨宝,灿烂一笑:“这还不能走呢,我还得亲自审。”

黑衣人俊眉微皱,瞬间变成了一张苦脸。

据黑衣人所说,他姓王名均,是大夏国的大盗,受贵客所托,前来相府窃这樽墨宝。

“你口中的‘贵客’,是谁?”公瑾繁低头沉思了一阵,又问道。

王均摇了摇头,说是自己不知。

公瑾繁也未追问,只见天渐拂晓,便说自己要去院中练剑,便出了厢房门。

不知怎的,昨日虽与王均谈了一夜,清晨却并不倦,剑法也犀利许多,一招一式都是天灵剑法的真髓。

“人长得好看,剑法却是逊了些。”有人评头论足道。

公瑾繁停下来,狠狠地瞪了坐在石凳上的王均一眼。干脆收回了剑,一屁股坐到另一边的石凳上,差人上了早膳。

“你这使的是天灵教的剑法吧?尚且未成火候,当初我有幸见了此教教主韩子扬舞此套剑法,才真是大开眼界。”王均又道。

公瑾繁心中暗自轻笑,子扬哥哥的剑法,岂是你这等俗人可说道的?

“喂,你怎的不给我吃?我可是许久没吃东西了。”王均依然嘴贫。

公瑾繁被气得一时噎住,王均便连忙起身,使劲拍公瑾繁的后背,许久,公瑾繁才喘过气来。

“来人,给王公子准备一份早膳来!”公瑾繁刚喘过气,便大声吼道。

【瑞晋.皇城】

褚一丹近日觉得公瑾繁愈发有趣起来。

公瑾繁一向是冷美人,在殿前便更是不知变通,说一不二。近日有一早朝,褚一丹正在与众卿论征兵令一事时,公瑾繁竟然睡着了。

他闭着双眼,口中还在随着众臣的语调絮絮叨叨,身子支着一旁的御栏才未滑□子来。

下了朝,褚一丹召公瑾繁进内殿来,却迟迟不见。

“皇上,要不奴家去唤唤——”老都知有些哆嗦,这公瑾丞如今真是日渐嚣张,如今连皇上的御令都不放在眼里。

褚一丹道不必,倒是自己亲自换了微服,去了相府。

“你到底要怎样!”还未进门,便听到公瑾繁一声低喝。

这时,公瑾繁抬头,正好见皇上满脸诧异的站在大堂前,自己脸上还糊满了江北盛产的鱼子酱。王均坐在一旁,手中还拿着大半笼鱼子酱。

“褚——一丹?”公瑾繁声线微颤。

褚一丹却全然装作视而不见,神色镇定:“卿,朕有事宣你进宫。”

王均眸中微光一闪,未作声。

褚一丹自立新妃以来,独居宫中三月有余。便带了李墨涯与楚朝璃秘密出宫,叫朝中重圈全交与公瑾繁之手。当公瑾繁在殿中问起,褚一丹拂嘴轻笑——

“卿定不知,一丹此行,是要去寻国舅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心情低落,急需安慰TAT

王均,此人多疑矣。

☆、第二十二卷

第二十二卷

【南疆.宁州】

宁州不属于江南,是南方依山傍水的小镇,在南疆与江南的交界处,婆罗国的商人经商必经此地,遂也算的上颇为繁华。

宁州城也有几处经商的富裕人家,城北白家既未拔得头筹,却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富户。白老爷已六十余岁,又因中年才得一子,故家中人丁单薄,仅有一长女与一子。

白家小公子白少城在城中著名的宁远私塾进学。眼看快到了参加科举的年纪,白少爷仍是不愿好好读书,只是随着几个富家公子,在学堂里胡闹,那老先生的白胡须被气得吹了老高。

“白少城,你给老夫滚出去!”老先生怒吼,乖乖的,白少城昨日在自己的晚饭中放了螳螂,自己便已概不追究,今日他竟然卸了自己的一个椅子脚。自己往上一坐,当着所有学生的面摔得老眼昏花。

白少爷一脸无辜的笑,拾了桌边的折扇,对一旁不知所措的书童招了招手,便大摇大摆地从私塾正厅走出去。

在座的富家子弟不少是白少城的跟班,见白少城起身走了,便有些跃跃欲试。老先生在之乎者也时眼睛频频往向窗外,直到白少城身影消失了,才缓缓回过神来。

白少城日日提前下课,这宁州的大街小巷都被他转了遍。于是他又买了一笼好看的金丝雀,几只玉色沉香的玉镯,便准备回白府。

刚走进巷子,便见那管家神色匆忙地从巷子里走出,一眼见了白少城,一时竟冲了上来:“少爷,大小姐的儿子小少爷来了,老爷和夫人叫我赶快出来找你——”

白少爷还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便被管家和小书童推着往家门前走。他一路唉唉交唤着,那管家却似铁了心般,把他买的小雀全不知扔在何处了。

白府前,夫人神色焦急地候着白少城回来。见他仍是一副懒散的纨绔模样,神色一怒,扯过白少城的袖子便朝内院走。

白少城心中有无数苦水想要抱怨,见一向极宠纵自己的母亲都如此,便也乖乖闭了口。

进了内院,白少城使劲张望,倒是见父亲与三位客人坐在正厅。坐在上座的人正在品茶,见白少城被推搡进来,被放了茶杯起身。

“一丹见过舅舅。”少年抱拳道。

白少城吓了一跳,他定睛一望,这少年长相与姐姐一个模样,那定是姐姐的儿子了。于是他慌忙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回道:“啊哈哈哈,长这么大了啊。”

须臾,只见白老爷额上冒出青筋,眼神似乎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一番。

褚一丹不过是比白少城年少了两三岁,听见白少城如此回话,也微微有些尴尬,便笑道:“既然舅舅回来了,就来侄子这儿坐吧。”

白少城心想,自己这大侄子还挺风雅,正要答应。只见白老爷眉头深皱,眼中似是要冒火。便坐到了另外两位客人之中空出的位子上,挥手道:“我坐这儿就行。”

之后,父亲由于大侄子寒暄了些什么,自己已是没有细听了。

为何?

古人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自己如今既不需过河,也不需理会劳什子白露,左右两位美人,早勾了白少城的心魄。他先转头看着左首的男子,男子美目一挑,斜瞥他一眼,把他吓得赶紧收回心眼。他又端详着右首的男子,男子微微向他轻笑,颔了颔首,也不出声。

这时,白老爷突然出声:“少城,你觉得此事怎样?”

白少城脱口而出:“父亲说的是何事?”

白老爷一时气得嘴唇哆嗦,指着白少城半响,才明白他根本没听自己方才在和褚一丹说些什么。

倒是褚一丹轻轻笑出声来:“舅舅,侄子在京城小有作为,为爷爷奶奶还有舅舅置了府邸,想请大家同住。可爷爷的生意脱不开身,便只有请舅舅随侄子一起去瑞晋了。”

白少城听罢,一时点头如捣蒜。他自小便是在父亲严厉的管教和私塾先生的斥骂中过活,偶尔去花天酒地一番,却也是倦了。京城他曾经随父亲去过一次,只记得哪里雕栏玉砌,亭台楼阁数不胜数,自是愿的。

白老爷见白少城已应了,便打发他出厅,去他母亲处。白少城此时乐亦无穷也,便步伐轻缓地来到褚一丹面前,使劲揉了揉他的一头长发,道着“侄子如此俊秀舅舅很是欣慰”,便哼着小曲走了。

褚一丹见白老爷快要把持不住,才慌忙开口道:“爷爷,一丹会好好照顾舅舅的。”

白老爷听了这话,面上的怒气散了大半,时隔半天,才起身,竟挺直地跪在褚一丹面前。

“皇上,”白老爷的有些哽咽,“皇上,这是少城前世修来的福气,老朽不知如何谢恩——”

“爷爷,”褚一丹有些急了,俯□子来扶白老爷起来,直将他扶到座中坐好,又亲手砌了一杯烫茶,细致地吹了吹,递到白老爷手中。

“爷爷,母妃她在宫中的日子真的很是艰苦,孙儿不愿亲眷也如母妃那般……”褚一丹轻声说道。

白老爷也默声。当年先皇全天下普选秀女,自己不顾白夫人的百般恳求,接了宫令便将唯一的大女儿送入宫去。那时白少城不过两岁,还在攀着姐姐的脖子,不愿他走。她便对白少城说,待姐姐福星沓至,便接你去京城和姐姐过好日子。女儿走后,只是并未选上嫔妃,至此便无了音讯。方才听褚一丹所说,自己的母妃是如何当大宫女时被皇帝所染,又道了她怀有身孕被封了妃位后万分凄惨的日子,直听到最后女儿是怎样生生病死,白老爷已是泪流满面,心中如刀剐般绞痛。

而如今,世事难料,眼前的少年,既是自己唯一的孙子,也是当今大褚朝的君王。

许久,白老爷才扬起了头——

“少城一直想见他姐姐,此番去京城,虽只是碑位,却也算是了了夙愿。”

【中原.瑞晋】

路途共五日,直到入了瑞晋雄伟的城门,白少城初次恍悟,原来大侄子那樽八抬大轿和两位美人的精致小轿是要往皇城驶的,而自己这抬大侄子在驿站临时租的透风破轿,得在紫云街停了。

抬轿子的四位小厮刚放下轿子,便拂开帘子道:“公子,您住处到了。”

白少城深吸一口气,就凭大侄子给他的这顶破轿子,他也能大致揣摩新住处是何等模样。于是他大义凛然地一开折扇,一跃跳下轿去。

半柱香功夫。

白少城揉了揉双眼,不知自己该大摇大摆地走到门前,还是直接乘上轿子趁早跑路。

檀木大门前站立不动的禁军将军,见白少城站在府门前摇摆不定,便披着盔甲走上前,对白少城抱拳道:“国舅老爷,小将乃皇宫御林军二营主将,特奉皇命来驻守国舅府,以护主子周全。”

白少城闻言,往后挪了一步。

只见眼前的府邸府门大开,可隐隐约约看出府中的绿湖高塔,亭台楼阁。门前的石狮子威风凌凌,他又向后退了一步,眼睛微微眯起。

“国舅大人?”主将见白少城的怪异模样,轻轻询问道。

“国舅府。”白少城一一念出梁下三个大字。

“怎么会是国——舅——府!”

白少城惨叫之声惊起树上无数飞鸟,嘎嘎地应和着飞向高空。

主将刚想制止,却已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一盏茶的功夫,国舅府正对面的府邸大门微微展开,一名身材玲珑有致的中年女子出现在大门前,柳眉微皱,显然是一脸怒气。

“秋娘,今日国舅爷贺迁之日,故有些喧闹——”主将神色慌张的解释。

“五王爷殿下刚睡下,就算是当今圣上贺迁,也吵醒殿下不得!”秋娘怒喝。

“是是是——”主将脸上冷汗涔涔,这偌大京城,谁不知五王府的总管秋娘,可是个铁面娘子,这等母老虎,谁都惹不得。

白少城在众人的簇拥中慌张向府内走去,那秋娘还站在五王府下怒目。

白少城在王府大门关上前,又向五王府的方向遥望了一眼,只见秋娘侧着身子进了王府,一个小小的头从门缝中露出来一刹,便被那厚重的大门遮住。

白少城摇摇头,五日前至今,真真如梦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白少城就是个二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不知所云orz

☆、第二十三卷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后面的那首古诗词来自真正的《望海潮》,是描写宫斗的.....

我发现我实在是不会写宫斗戏(扶额~)

第二十三卷

【瑞晋.皇宫】

皇城秋季落雨萧瑟,空中流连着一丝凉意。

褚一丹披了金丝裘,与自己的二位皇贵妃一同进晚膳。朝中风声愈大,众臣便催得更紧,道皇上终归要从公瑾繁处收归皇权,得早日大婚才是。

褚一丹也曾细细掂量过。论朝中能晋升后位的不过两位皇贵妃,便是李墨涯与楚朝璃。但如今,自己与乔御清那番撕扯不清,诸人心中也是心知肚明。褚一丹在同两人进膳时,又停箸放了玉碗,定着眼前的两人沉思。

古来后宫计谋多,一年更比一年青出于蓝,而眼前的两人,皆出身望族,心中都是颇有城府与手段之人。若立李墨涯为后,能与高丽结盟,却不免皇权旁落,若立了楚朝璃,自族人自然好些,却又因这楚家如今已没了权势,若统领后宫,却怕要生出祸端。褚朝自百年前便兴立男后,以男子不能生孕,避免了皇子夺权之事。

“皇上,尝尝这玉螺——”两双筷子同时交集在空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褚一丹见两人互相对视的眸子颇冷,竟有些剑拔弩张。他尴尬地轻咳几声,随后便自己夹起几只玉螺,分别放进楚朝璃与李墨涯的碗中。两人也收了气势,犹如小孩子斗气般,道了谢,低头迅速扒起饭来。

罢了晚膳,两人向褚一丹行了礼便预备回宫。褚一丹又有些犹豫,他自然是不能回寝宫的,乔御清守在那里,还不能把他生吞活吃了。他思量一番,楚朝璃的永轩宫位居东六宫之首,离寝宫较远,而李墨涯的桂离宫位居西六宫之首,就在寝宫后头走不久即到。他不知自己在后怕什么,却只是吩咐道:“楚贵妃,朕今夜去你那里就寝。”

楚朝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李墨涯身子僵了一僵,斜瞥了楚朝璃一眼,便转身就走。褚一丹心想,这后位还未定,自然不能偏向哪边,在与乔御清还在不清之时,还是单日居永轩宫,双日居桂离宫为好。

至于其余上妃,褚一丹心中自有打算。那秦烟自己本是为救他一命才召进宫中,且他与乌兰博雅已伉俪情深,自然不能在两人宫殿就寝。而长信兄弟,是自己的两个好亲信,虽然常常玩闹,却没有别的意思。

楚朝璃又何不知褚一丹的那点心思,只是微微一笑,便告辞回宫准备去了。

楚朝璃自将自己的床铺差人整理了,铺上了安神香,又自己在地上打了个铺子。他自然知道皇上与御前侍卫总管大人的关系,心料皇上定不会与他行夫妻之事,便也了然。

谁能料知褚一丹被诸位都知搀扶进来时,已是酩酊大醉,喝得不省人事。他一头扑在自己的墨枕上,遣了都知出去,又差人将宫门大锁。便对正准备睡到地上的楚朝璃招手道:“来,来和朕一起睡。”

楚朝璃沉思一阵,最终还是只脱了外袍,小心翼翼地钻进那床锦绣被褥里。

褚一丹却是醉得透彻,嘴里嘟囔一阵,一把转过身来,扑在他的身上。

“皇上——”楚朝璃看着眼前少年一脸痴情的模样,心料他莫是以为自己是乔大人了?虽然极力定下心神来,却依旧心中忐忑,不敢直视褚一丹的面庞。

褚一丹自坐上皇位,从不热衷于此事。现在却嘟起了红润的小嘴,吧唧一口,亲在楚朝璃嘴巴上。

楚朝璃一惊,见褚一丹未有反应,自己身子也依然是僵着的。“楚贵妃,朕好冷——”褚一丹的声音颇有些像在撒娇,楚朝璃愣住,不时便将被子扯起来,将自己和褚一丹都裹了起来。

褚一丹似乎还是有些冷意,一双冰凉的手扯着楚朝璃的内衫,渐渐扯得不成样子,楚朝璃的内衫竟被褪下大半,而褚一丹竟就这样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闭上眼睛入眠了。

楚朝璃被压得有些气闷,却不敢动弹,那安魂香的香气在鼻端弥漫,楚朝璃渐渐也有些倦了。于是这永轩宫的烛光还在轻轻摇曳,却整个陷入了沉寂之中。

第二日。

大都知已知皇上昨夜临幸永轩宫,一大早便带了诸多服侍皇上起居的宫女都知,前来永轩宫伺候皇上起身。

大都知恭敬地敲了几声门,见无人应答,便弓着身子,轻轻开锁将宫门打开。大都知服侍了三朝帝君,此等景象也见过不少,今日却还是受了惊。

皇上兴致甚高……竟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大都知也没胆子惊醒圣驾,便小心翼翼地将皇上从楚贵妃身上弄下来,睡在楚贵妃身旁,才轻轻将楚贵妃唤醒。

楚朝璃一睁眼,便见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塌上,眼中倒映着众多人影。他一下子脸色苍白,挺直坐起身,面前无论是都知还是宫女,皆是一副欢喜模样。

“贺喜楚公子,皇上可是第一次——”大都知拱手笑道。

楚朝璃脸色一变再变,终是恢复寻常模样。“都知不必多礼,”楚朝璃温柔地笑,又继续说道:“我来伺候皇上起身,你们先退下吧。”

俨然已半个主子模样。

大都知见楚朝璃未似别人持宠而娇,而是仍然如此有礼,顿时好感大增,又向楚朝璃福了一福,率众宫仆退下了。

楚朝璃轻声唤着,褚一丹酒却还未全幸,只感到头痛欲裂。他也未多想,只是匆匆对楚朝璃道:“朝璃,你唤太医来,别说是朕。”

天刚拂晓,太医院便接到圣令,楚贵妃受伤了,召太医进永轩宫。

只是半盏茶功夫,整个朝廷后宫消息已传遍。直道皇上昨夜宠幸楚贵妃,因楚贵妃受了伤,竟弃了早朝,召太医进宫。

朝中局势一时发生了变化,家道中落的楚家公子在宫中受宠,是否预兆着楚家势力卷土重来?

后宫也颇是不得安生。大都知逢人便道永轩宫的那位主子如何温文尔雅,如何对奴仆笑颜相向。

李墨涯听了自己宫中领班宫女道出这件事时,正在宫院中习书,语毕,宫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却只见他神情淡然,似还有淡淡的笑意。

“主子——”宫女提醒着,李墨涯这才发现,自己方向一愣神,毛笔间的一滴黑墨已滴在了一纸生宣纸上,一副字画便这样毁了。

“我没事,你先去宣早膳罢。”李墨涯吩咐道。

待宫女陆续走出,李墨涯方才站起来,抿了嘴角的一抹笑意——

至此日,楚朝璃是正式向自己下了战帖了。

李墨涯自当奉陪。

人间花老,天涯春去,扬州别是风光。红药万株,佳名千种,天然浩态狂香。尊贵御衣黄。未便教西洛,独占花王。困倚东风,汉宫谁敢斗新妆。年年高会维阳。看家夸绝艳,人诧奇芳。结蕊当屏,联葩就幄,红遮绿绕华堂。花面映交相。更秉菅观洧,幽意难忘。罢酒风亭,梦魂惊恐在仙乡。

此秋,李墨涯与楚朝璃都不曾料到,一人在皇帝寝宫伺候皇上起身,而一人在宫院中描绘丹青之景,在多年后被朝中文才晃补之大笔一挥,写成千古传诵一词,名曰《望海潮》。

☆、第二十四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网速好慢.....

各位看官慢慢欣赏之~

第二十四卷

【中原.瑞晋】

宫千秋自褚一丹纳妃后便被封为御前侍读,既是皇帝近臣,也是正二品的虚职。褚一丹朝中无事时,便时常邀约他一同微服出宫,到民间寻些新鲜玩意。

今夜,两人仍是在京城的一处大客栈夜宿。宫千秋依旧笨拙地为褚一丹打了热水,却见褚一丹眉头紧皱,心中有心事。

褚一丹在恼些什么,宫千秋自是知道的。这几日宫中不太安宁,后宫争宠渐渐从幕后转到台面上来,特别是东宫西宫两位皇贵妃,似乎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真正的原因,便是那御前侍卫总管乔御清,自皇上临幸楚贵妃后,便日日坐在玉带河边饮酒,彻夜不归。

昨日皇上正在御书房与王爷们一起作功课,便一直是神色恍惚着。太傅不好开口,便把皇上身边的自己骂了个透彻。下学后,皇上才道出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千秋,你说他会不会怨我?”

宫千秋便摇着头,心里便想,皇上这回,是着实掉进坑里了。

今日特意提出和皇上微服出宫散散皇宫的怨气,皇上也颔首,只是如今皇上仍是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宫千秋也没了法子。

“走,去街上逛逛。”褚一丹突然开口,宫千秋心里一喜,慌忙起身开了门,等待着皇上起身。

元晟街位于东市,是瑞晋的三大繁华街市之一。夜路漫漫,这里自然是一处寻欢作乐的好去处。街市上总有些小玩意,是九龙至尊与纨绔少爷不曾见过的,宫千秋引着褚一丹到了灯市,又猜了几个灯谜,褚一丹眉目间的愁云才渐渐散去。

两人正起兴,宫千秋的衣袖忽然被人拉扯住了,他疑惑地转过头,映入眼中的先是一只沾满尘土的手,后便是一身灰衣的少年。少年的这副打扮宫千秋倒是见过不少。

寻个孩子脸上沾沾灰,穿一件粗布衣裳,丢个破碗,谁都可以来这大街上乞讨。

“拿着。”宫千秋有些不耐,从钱袋里随意拿了两锭金元宝,丢在小乞儿的手中。

那小乞儿眨了眨眼睛,竟反将元宝摆回宫千秋手中:“这是官银,不能用的。”

褚一丹来了兴趣,凝神问这少年:“你怎的知道这是官银?”

少年似乎很不屑的样子:“我前些日子便遇到些官大爷拿这些银子打发我们,后面还打着封条呢,我们一用,便会被人扭到官府去。”

宫千秋羞涩一笑,便出手大方的将整个钱袋给了这小乞儿。小乞儿低头称谢,吐了吐舌头便攥着钱袋跑了。宫千秋四处一寻,人群中哪里还有小乞儿的影子。

褚一丹又猜了会灯谜,便心情转好,差宫千秋退了房,连夜便要赶回宫去。宫千秋自是不敢怠慢,两人乘了出宫时的小轿,悠悠向皇宫驶去。

过了龙吟街,人群便愈加拥塞,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似是都聚拢在一起,看什么街头热闹。宫千秋称自己亲自下轿看看,褚一丹未有异议。

“各位,承让,承让——”宫千秋挤过围观的人群,终于进了内圈。圈内停了一乘马轿,似乎撞死了一个人,仰躺在轿前,一身的血,看似已没了气息。轿内坐着的大少爷见马夫撞了人,也有些脸色苍白。扯开帘子甩了马夫几个耳光,向地上人丢了几锭银子,便令那马夫策马反转,向反方向疾速离去。

“不就是撞死了个乞丐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走了走了…..”诸人见东窗事发,已没了看头,便逐渐散了。

却是宫千秋心中一个愣子。自己的钱袋还紧紧攥在那双布满血迹的手上,一身灰衣已破烂不堪。他绕过人群,轻轻蹲在小乞儿身前,一探鼻息,觉着还有微有一缕气息,便一把将那小乞儿抱了起来。回到了自己的轿子前。

他正想着如何向褚一丹开口,却听到褚一丹道:“把他放进来罢。”他将小乞儿轻放在座间,便转身吩咐仆从起轿。

褚一丹将小乞儿乱蓬蓬的头枕到自己膝头,目光模糊,不知想到了什么。

【瑞晋,皇宫】

宫千秋颇艰难地将头抬起一毫,随即又重重地垂了下去。不知不觉便过了一夜,这太医院里灯柱昼夜亮了,却因急于救治忘了请自己进去暖和,自己竟生生就在这院子里挨冻了一夜。

“宫公子,人醒了……”殷太医把了把宫千秋的脉,见人没死,才拍拍肩头拍醒他。宫千秋揉揉双眼,应了一声,便随殷太医进了内院。

宫千秋一眼望向床上熟睡的人儿,有些恍惚地想起幼时大哥从宫中省亲带来的玉雕瓷娃娃。身上没了尘土,竟是如此这般玲珑剔透。

宫千秋伸手,唯恐惊醒了熟睡的人,轻轻碰了碰扬起的睫毛,见那睫毛微微颤了颤,又慌忙挽袖。这一身细皮嫩肉的,唯有掌间有几个茧,脸有些泛黄,似是许久未吃一顿饱饭了。

宫千秋正欲再摸摸,只见一双美眸蓦地睁开,一脸俏皮地打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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