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公子,你别这样,公子,求你了公子——”如此楚楚可怜。
宫千秋又愣了,自己好端端的坐在此处,难道不经意间做了什么苟且之事?
“我……”
“我什么我,方才我逗你的。”小乞儿神色又变得几番严肃。
宫千秋心中极为惆怅,暗想,丫的,原来连个小乞儿都可以耍老子…..
小乞儿扑哧一声笑了:“喂,你变脸变得真快。”
宫千秋见他嘴角弯出小小的月牙,心中莫名流过一阵暖意。
“这又是什么地方?”小乞儿四处打量,有些疑惑。
“哼,这里可是我大褚的皇宫。”宫千秋扬起下巴,得意道。
小乞儿震了一震,小脸顿时皱作一团。
宫千秋心中欢喜,这小孩儿一惊一乍的,真可爱。
☆、第二十五卷
第二十五卷
【瑞晋.紫云街】
白少城探出头鬼鬼祟祟一番,见府中的总管真是回乡探亲了,房内收了个干净。白少城拍掌大笑一声,装模作样地拿着一卷《战国策》,踱步进了府中侧殿,被人侍候着换上了国舅的绣紫金袍子,方才开口道:“今日可有要事?”
副总管谨慎回道:“舅爷,今日无。”
白少城越发欣喜了,长袖一挥:“今日不如乘轿去东市走走?”
果不然,副总管一下子黑了脸,“舅爷,皇上吩咐,若舅爷未习完皇室内典,便不能擅自出门。”
白少城一时又憋了气,直吩咐副总管带着仆从们退下,自己在《战国策》内夹了本《金瓶梅》,坐到府前正院的亭子里津津有味地看。
正当白少城兴致高涨之时,那半闭的府门发出“吱呀”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使劲推那厚重的大门。
若是个武林高手,自己便使一个回风掌,再一个旋龙腿,然后啪啪啪啪……
白少城正在遐想中愈发兴奋之际,那府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灵巧地从外面窜了进来。
褚邵枫见白少城不敢置信地将视线投向自己,也只是将头歪了一歪,便自顾自地坐到和鲤鱼塘边。他乖巧地脱了小靴,将脚丫伸进水中,来水打着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白少城自然知道他是谁。早在宁州时,街坊百姓便流传着——去了京城,若见着这人,步子直往后退,退出三步,人不动,便是看晕了。当然,无人见过他的模样,种种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这五殿下面如白玉,唇如丹青,毫无瑕疵。有人说,皇上的李贵妃容貌倾城,却不及这五王爷的半成。还有人说,他如月下谪仙,一颦一笑千金重。
五王爷,褚邵枫。
白少城此时算是明白,民间那些街头流言蜚语并不为过,但众人往往赞叹一番后,都不禁叹息一声——
只可惜,是个痴儿。
白少城花了大半个时辰起誓自己今后不再流连烟柳之地,一心欣赏对面五王爷堂堂佳容后,方才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褚邵枫跟前,脱了靴子,坐下。
褚邵枫似没察觉有人驾临,依旧哼着那音律单调的曲子,满脸欢喜。
“我,叫白少城,是国舅爷,也就是皇上的舅舅。”白少城一脸正经,“同样,是这府邸的主子。”
褚邵枫似是很惊讶的转过头,一双美眸大张,对着白少城依依呀呀的回答,却无人能明白。褚邵枫见白少城一脸茫然的模样便着了急,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什么,依依呀呀的声音更大了。
白少城仍是不明白,却了然一笑,搂过褚邵枫的肩:“你说我长得温柔又文雅嘛,这我是明白的。”
褚邵枫被白少城揽肩一搂,微有些不惯,但见白少城似乎是听懂了自己所说,便愈发高兴了,一拥扑进白少城怀里,还顺带搂上了他的腰。
白少城一愣,顿时觉得气血上涌,欣喜若狂。他任褚邵枫斜趴在自己的膝头,一脸笑意道:
“唉,我来叫你念古诗,好不好?”
褚邵枫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听好了,”白少城摇摇手中的扇子,“莫笑农家腊酒浑。”
“漠…..下有虎?”褚邵枫喃喃念道,神情认真起来。
“丰年留客足鸡豚。”
“父路可鸡!”褚邵枫笑呵呵地念道,愈发兴奋起来。
白少城苦笑,只是摸了摸他的一头长发:“念得真好。”
褚邵枫得意起来,水中脚丫拍打的更加欢快,水花腾腾向空中涌,许多溅到白少城的一身华贵袍子上,白少城也不恼,只是哈哈一笑,一把将褚邵枫抛到池子中,自己随后便跳了下去。
这池子并不深,伏暑池水清凉,莲叶何田田。
褚邵枫拍着小手,开始伸手在池中寻鱼。偶有鱼儿穿过他的肩窝,便把他擦得咯咯地笑。白少城看着褚邵枫的一举一动,竟莫名有些痴了。
出水芙蓉,池中菡萏。
白少城半立在池水之中,看着褚邵枫独自玩闹,直到国舅府总管与秋娘的怒吼声从池子上方传来——
“国舅老爷哟,您大人有大量,省心着点,我这不刚上了官道,便被秋娘生生揪回来了……”
“国舅爷欲害了咱们五殿下,我一介女流又有何法,只是可怜了五殿下哟……”
秋娘声泪俱下地诉说着白少城的种种不是,只听得白少城万分心悸,那褚邵枫此时又似不认识自己了,牵住秋娘的手,小声道:“娘娘。”
秋娘怜惜地握住褚邵枫的右手,狠狠瞪了白少城一眼,也不行礼便拉着褚邵枫走了。白少城本还想请褚邵枫留步,见那秋娘凶神恶煞,也只能作罢。
依依惜别过后,是大总管更加凶神恶煞的脸。
糟了!
白少城向神色僵硬的大总管吐了个鬼脸,转身便跑。
作者有话要说:《望寄我江南梅萼》是千宴白的新坑哦,请百度搜搜··
☆、第二十六卷
第二十六卷
【川蜀.华山】
三月,华山论剑。
武林会盟是四年一度川蜀乃至整个中原头等的大事。各门各派纷纷下了拜帖,携诸教徒有备而来。
比武台前列有八席主位,武林郑盟主德高望重,自居首位。左位坐的是多年来教众在盟会中以天灵剑法所向披靡的天灵教教主韩子扬。他今日着了件水蓝色锦裘,身后天灵教众参武教徒站得整整齐齐,自然在声势上便拔得头筹。
而郑老盟主的右首,自然是留给天下第一教无尘教的位子,此年是无尘教创教以来的首次武林盟会,郑老盟主掂量一番还是向无尘教亲自拜了请帖,无尘教是否会派教徒前来仍是未卜之数。
如今比武将要开始,这右首的位子却还是空着,郑老盟主心想,无尘教此次恐怕不会应帖了。
韩子扬看似神态淡然,心中却揪得死紧。这无尘教若不来甚好,若真要比武,自己的可定要胜他无尘教弟子几分。无尘教是新出之教,若论武功功底,想必是不及自己这百年老教的。
郑老盟主行祭神礼毕,便差人击鼓,起身昭告天下狭义武林盟会开始。此时,空中凉风四起,又忽一阵狂风大作,当风渐渐平稳,那右首之位上,倏地坐定一人。来人一身白纱绸袍,眉目间一点朱砂,一身飘逸俊雅,竟不似人间食烟火之人。
“可…..可是无尘教洛神教主?”郑老盟主凝神半晌,方才出声。
“呵,”来人轻笑一声,在刹那无声的华山之巅显得尤为突兀,“在下无尘教医门门主逸竹子,特奉教主之令率医门教徒来拜会老盟主。”
韩子扬一听,眉头轻皱:“贵教何不派武功高强的杀门教众前来,却是不擅武功的医门?”
逸竹子又是一阵掩嘴轻笑:“韩教主说笑了,教主可不是让我医门子弟前来比武,而是怕贵教教徒将他教弟子伤得太深,让我们也好救人一命。”
韩子扬暗自松了一口气,却愈发心疑,就凭当年洛神瞬杀家父的那股狠劲,哪是悬壶济世之人
正当韩子扬思索之际,诸多轻功上乘者掠过比武台两旁的古树,纷纷落在逸竹子身后。无尘教教众皆是一身雪白色袍子,头上一席玉色发冠,医门弟子与门主逸竹子很是相似,大都是些容貌清秀出淤泥而不染的纤细少年,人人斜跨着一个白色医囊,竟有几番可怜可爱。
比武开始后几个回合,优劣之势便已初显。天灵教弟子一套天灵剑法使得惟妙惟肖,深得韩子扬真传,东道主华山派弟子已被天灵教伤了大半。一旦有受伤的弟子送下台来,逸竹子身后便跃出一人,轻盈地落到伤者身前,打开医囊开始医治。处理毕,便送至各教驻地。
有青城派弟子见一医门弟子长得俊秀,便起了色心,上前去摸了摸小弟子的脸颊,不过一刻,便脸色发紫倒在比武台上。那青城弟子不服,大声嚷嚷:“大家谁都知道无尘教医门弟子不懂毒术,毒门弟子不识医术,这定有诈!”
医门弟子们见了,纷纷掩嘴嗤笑,门主早已和毒门门主柳叶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医门众人哪能不学些毒术,好与毒门更加亲上加亲些。
韩子扬见华山派被自己的弟子打得落花流水,心中也有些担忧。平日教习他们这套剑法时,总教他们收敛些,今日他们定是起了战心,招招式式都尽显杀机。韩子扬有一亲传弟子,名曰王思的,见无尘教如今大为嚣张,又暗地为教主抱不平。便偷偷潜到无尘教弟子站的地方,随便寻了个寻常弟子,一发暗箭过去,那弟子显然未有防御,吃痛跌到了地上,嘴中吐出一口鲜血。
当逸竹子与弟子们围在他身前时,王思早已归位。
那弟子被击中腹部,俊俏的脸庞愈发苍白,捂着小腹的手中不时流出潺潺鲜血。逸竹子见状,脸色一变,便俯□将这少年移到阴凉处,开始着手医治。逸竹子一双修长的手在弟子腹间舞动,眼神却飞向韩子扬那边,透出一股凉薄的杀气。
韩子扬见状,便知这切腹的剑法,定是自己弟子所为。他神色肃然,一双冷眸一一扫过身后的教众。半晌,悠然道:“王思,站出来。”
王思身子颤得厉害,站出来后脚发软,乞求着对韩子扬道:“教主,我只是——”
韩子扬摇摇头,一股剑气抵在王思脖颈间:“逸门主,此人不再是我天灵教弟子,随你处置。”
韩子扬一拎,将王思甩到逸竹子与那弟子身前。逸竹子不语,倒是那弟子虚弱道:“不用……”
逸竹子轻叹一声,转身向韩子扬道:“此事我无尘教不便怪罪,若事出不在韩教主,韩教主将弟子带回责骂一番便是,他的伤并无大碍。”
韩子扬肃然颔首,将王思交给前来问讯的副门主,便拂袖而去。
无尘教的人出了事,今日的比试不便再比下去,郑老盟主交待了一番,差人为各门派安排了住处,诸人便散了。倒是郑老盟主带了一行人前来亲自看这弟子的伤势,边皱眉道:“看来这小弟子不大方便,要不我派人好好照看他,逸门主不用太过操劳。”
逸竹子本身今夜便要回教一次,他看了看弟子,又沉吟一番,便道:“那就麻烦老盟主了。”
郑老盟主会意一笑,挥手道:“吟儿,过来。”
一名俊朗少侠上前,向逸竹子抱了抱拳,便小心翼翼地将弟子抱了起来,老盟主又交代了几句,郑贤吟便施展轻功,不时便已向郑庄飞去。
【川蜀.华山】
韩子扬一身怨气,将王思交给刑堂之后,便独自一人站在华山北峰一处悬崖之上,闭目不语。
副教主唤了几声,韩子扬都未回话。随即才应了应声,思绪显然不在此处。
“教主还在恼王思之事?”副教主问。
韩子扬摇头,心想,定不是为此。
“那教主,是在担心那无尘教弟子的伤势?”
韩子扬语塞,他不是担心那小弟子的伤势,只不过是——
墨涯。
那日在寺中遇到的少年,容貌倾城,面若桃花。
那无尘教弟子长得与墨涯并相似,只是见了他,便会不由得想起那个人来。
他此时身在何处。
他此时一切可安好。
他此时可还记得自己。
自己送他的那枚青玉佩,不知他可还随身带着…..
不知可还能有一天,自己能亲口与他说,自己是天灵教教主,姓韩名子扬。
☆、第二十七卷
第二十七卷
【川蜀.郑庄】
郑贤吟轻巧落地,门内的小厮见了,匆匆将门大开,见郑贤吟怀中抱着一名白袍少年,有些好奇道:“小盟主,这是——”
郑贤吟道自己也不识他,便吩咐庄中下人备好客房,亲手将少年送入房内,为他整理好被褥。
即使父亲不明示,他也自然明白无尘教中人不可怠慢。
过了两个时辰,郑庄后山青阳初落,廊桥边都纷纷盏了灯,一时间若人间仙境。
小弟子便是此时醒的。
揣摩着该是用晚膳的时辰,便果然听到有脚步声从长廊内传来。小弟子倏地闭上眼睛,又将自己的内力收了,那人恰好开门进来。
郑贤吟见这无尘教的弟子睡得正沉,便轻轻一笑,上前去把他的脉。只觉脉络微有些弥乱,但已无大碍了,方才放了心,坐在一旁等候小弟子醒来。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小弟子方才慢慢回醒,眼见郑贤吟坐在一旁,轻咳几声便起了身。
“你是……武林少盟主郑贤吟?”小弟子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怎知道我的身份?”郑贤吟有些诧异。
“和门主初来时,你坐在主席的末座,门主便向我们道出了你的身份……”少年怯怯地说。
郑贤吟随即开怀一笑,揉了揉少年俊俏的脸庞,道:“不必顾忌,在郑庄好好养伤便是。你叫什么名字?”
“——李墨景。”少年开口道。
郑贤吟略为思索,脑中还在无这个名姓,看来果然是无尘教年轻一派的弟子。但之前也探过这名为李墨景的少年身上的内力,只觉得似有似无,比起无尘教其余弟子似是要弱些几分。
李墨景心中暗笑,这武林小盟主真是有趣,看自己的眼神中竟多出几分同情。
“走,我扶你用晚膳去。”郑贤吟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李墨景从塌上扶了下来,又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两人方才向正厅走去。厅中已坐满了人,仿佛是在候着两人前来。
郑老盟主坐上座,夫人在其旁。几位江湖中颇有地位的掌门也被老盟主邀来饮宴,右首侧的两个位子,便是留给郑贤吟与李墨景的。
诸掌门见两人进厅,眼神却都停留在郑贤吟身旁的李墨景身上。少林方丈凝神半晌,方才举掌道:“贫僧从未见过无尘教弟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李墨景心中窃笑,若教中人人长得如他们教主我一般人中龙凤,我这教主可还怎么当?面子上却有些羞涩,匆忙抱拳道:“方丈过奖。”老方丈见这少年很是谦逊有礼,便对无尘教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当众人落座后,老盟主便拾辍了酒杯,依依敬诸位掌门。西北五道门门主不胜酒力,灌了几杯便醉了,对李墨景嚷嚷道:“无尘教小子,据说你们教主洛神是天上神仙,不知你可亲眼见过?”
此话一出,众人都纷纷倒吸了一口气,但心中却都有些期盼之情,精力全集中在李墨景身上。
没想到李墨景对他不雅之词毫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教主尊容我见过一面,至今不曾忘过…..”
众人皆屏息欲听下文。
“我们教主武功极高,长得却极丑,与人过招还未出招,人便已经被吓死了。”李墨景认真道。
郑贤吟正吃着百合肉,一口气没上来,匆忙拿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却还是呛到了。那群武林尊者也有些吃不消,天下传那洛神如何如何,却不知是个丑八怪。也是难怪,这武功高到此等功夫,定是哪日走火入魔便毁了容貌。
郑贤吟一整晚都注视着李墨景,看他如何对无尘教中敝处款款而谈,如何说道起兴之处上蹿下跳。他一双眼眸灵动,笑眼弯弯的模样,逗得峨眉派四大长老之一的举案眉哈哈笑出声了,送了一把峨眉教的骨花扇与他。
入了夜,一桌的贵客本想月下拼酒,郑贤吟借口李墨景身上伤势未愈,便硬是扯着颇有兴致的李墨景离开了。
“明日我带你去转转华山脚下的小镇。“郑贤吟随口一提,李墨景嘴角便带起了笑,坐在榻上如何也不愿入睡。还是郑贤吟点上了安魂香,李墨景才觉得有些困了,乖乖钻进暖和的被窝里。郑贤吟作势将门掩上,自己却在纸窗后挖了个小孔,偷窥屋内的好风景。
只见那李墨景轻轻跳下床来,吹灭了安魂香,又钻进被窝里,眼睛大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李墨景轻轻挽起自己的手腕,盯着腕间那一抹璀璨盛开的莲,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了一番,才渐渐入睡。
万物俱静,郑贤吟方才施展轻功,向自己的住所飞去。
郑贤吟与李墨景相处了几日,心情大好,脑中疑问自是颇多。这李墨景看似是无尘教弟子,却有愧无尘教勤于习武的佳名,日日喜睡,常常夜幕未降便睡下,次日要到日上三更才醒。郑贤吟更是疑惑,自己有时用尽各种法子,却总不能将李墨景唤醒。倒是李墨景睡够了,自己便会一个翻身起身。
“为何你就如此之懒,不愿闻鸡起舞么?”郑贤吟与李墨景在集市中,郑贤吟一手拎着李墨景买的小玩意,一手将一个香喷喷的包子塞进李墨景手里。
“啊那边有泥娃娃快去快去——”李墨景似是没听见郑贤吟无数次的相问,扯着全身挂满市井玩意的郑贤吟便向泥人铺子奔去。
【川蜀.无尘教】
逸竹子与柳叶青此番将乔御清召回教中,自是有教中要事要议。
乔御清见医毒二门主一脸惆怅模样,便有些不好的预感——
“难道......又是那事......”
逸竹子与柳叶青沉重点头,乔御清一时心中闷得发慌。他自小便与李墨景一起习武,比柳叶青与逸竹子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更长,两人自小便是闹作一团,如同手足。
“如今…...离教主二十岁生辰,还有多久?”他缓慢开口道。
柳叶青捏指一算——“不多不少,刚好两年。”
乔御清眉头更紧:“……只有两年,那教主现在人在哪里?”
逸竹子一听这话便觉着头痛,还是柳叶青勉强接话:“教主现在在华山,和…..和武林少盟主一起游玩。”
自知奈何不了教主大人,乔御清轻叹一声:“这两年,教中事务你们也多承担些,我身在皇宫,若有事便会赶来。……让他好好玩玩。”
柳叶青与逸竹子纷纷点头。乔御清见时辰已晚,便预备起身告辞,只听见那逸竹子突然开口:
“教主留在华山后对我说,他此生无情无欲,终成天下无双,却不是自己的心意。若还有机会,要想尽人间爱恨离愁,才活得足够。”
乔御清愣住,想说的话尽数吞进肚里,终是忍不住心中苦涩,悄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难道是一个小小的伏笔么.....
今天因为张小也和张梓乐的事情心情很难受....
所以也虐了一点.
☆、第二十八卷
第二十八卷
【瑞晋.皇宫】
宫千秋为宫清逸扯了扯后领,退后一步满意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方才拉着他的手出了门。宫清逸是宫千秋为小乞儿起的名儿,小乞儿原觉着这名字很是拗口,但见宫千秋一脸沉醉的模样,却也不道破,见到陌生人,便乖乖道:“我是宫清逸。”
前些日子宫千秋特意带了清逸去乔御清处讨了个御前副侍卫的虚称,乔御清一脸深意地看了看宫清逸,又一副了然地看了看苦苦恳求自己的宫千秋,便含笑答应了。
今日是宫清逸头次跟随褚一丹出行的日子,除了宫中的御花园,太祖还在瑞晋城郊建了个庞大的皇家园林,今日褚一丹便是要去此处。
褚一丹见宫清逸一脸渴望的模样,心中有一阵暖意流过,他依稀记起了自己八九岁的时候,日日在宫中闲逛,巴不得将天下所有都藏进眼里。眼前的宫清逸便是如此,愈近园林,宫清逸眼中愈闪着微光。
“喜欢这里吗?若喜欢,以后常常叫千秋带你到这儿玩。”褚一丹道。
宫清逸慌忙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摸摸头道:“我这是第一次来这儿。”
褚一丹一时轻笑出声,这宫清逸,说的可是什么话。
皇家园林分为三园,以中路怡曲院为大。褚一丹昨日初次听公瑾繁提起这个地方,公瑾繁道蒋公子最喜欢这座园子,许多花草便是他栽下的。
褚一丹知那蒋公子便是东辽亡国之帝蒋连青,先帝弃了江山便因他眉目如画。
整个怡曲园颇有些高雅情趣,尽数是四君子,万花之王牡丹都被隔绝在了园外。大都知早已将湖心亭布置好,铺了绣金贡毯,候着褚一丹一行人前来。
乔御清今日心情不错,寻了处清澈的泉眼擦净了自己的剑,方才回到湖心亭中。褚一丹原是闭着双眼小憩,闻到了那人干净的气息,呼吸便有些不平缓。
乔御清站在褚一丹身前许久,见着他装睡的样子,细细勾勒着他的眼脸。褚一丹却愈加心中慌乱,自从自己与楚朝璃共枕了一夜后,乔御清似乎便有些冷淡。那种冷漠不似之前父皇对自己那般的冷漠,而是让人喘不过气来,扯得心中刺痛。
他终是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睛,便见乔御清静静地看着自己,眸中并无冷色,却如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看不出丝毫感情。
褚一丹一声命令:“乔御清。”
“——臣在。”
果然。
褚一丹冷哼一声,抬起一只手,紧紧攥住乔御清的手。
乔御清一愣,有些慌忙要甩开的样子。却见那褚一丹微眯双眼,道:“乔御清,你是要抗旨吗?”
乔御清眼前人装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一双柳眉轻挑,却是一脸不容置疑。他一时心中气血上涌,竟是反为主动,一把将半卧在太师椅中的褚一丹揽入怀中,一阵酸涩流过。
若是你不知我的心意又怎样,我愿以一生,换你回眸一笑。
你若为君,我愿一世为臣,助你江山如画。
“乔御清…...”只听见怀中人闷声道,“那天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怡曲院皆万籁俱静,只有那潺潺的叮咚声,从湖中小亭四周流过。
“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乔御清深吸了一口气,轻笑着说。
【瑞晋.怡曲园】
“为何这院中之中竹啊,梅啊,莲啊这些的…..”宫清逸好奇地问宫千秋。
“你听说过泫帝独宠蒋公子的故事吗?当年蒋公子好清静,泫帝便建了这怡曲院,与蒋公子常常住在这里。只可惜当初公瑾丞逼宫,蒋公子便和泫帝殉情了。”宫千秋口中不无遗憾,全天下便如此盛传,自己却从未与蒋连青谋过面。
宫清逸一时不出声了,只是将手拂过那还未绽开的黄菊,“不是说泫帝最宠爱的…..是薛妃娘娘吗?”
宫千秋哈哈一笑,搂过宫清逸的肩:“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皇帝七情六欲,喜新厌旧,也是常事。”
宫千秋见清逸似乎很喜欢园中的花花草草,便四处张望着,见没侍卫跟来,便伸手摘了几朵好看的花儿,给宫清逸串成一串,别在他的腰间。宫清逸的腰细细的,想必是乞讨多年未吃过一顿饱饭的缘故。宫千秋有意捏了下清逸的腰,宫清逸吓了一跳,一把甩开宫千秋的手,追着便打。
宫千秋见着小猴子精手脚灵便,便匆匆喊道;“宫清逸,你敢打我!”
宫清逸笑得开心:“我为什么不敢!”
宫千秋便是趁清逸失神的一刻,便杀了个回马枪,一把拉住宫清逸的长袖子。
宫清逸想一跳跃开,却被宫千秋死死拽着,一个愣子便跌倒在地。宫千秋见清逸摔了,慌忙往地上一抓,人还在地上,却一把抓起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
宫清逸一时白了脸色,不顾疼痛地抓住宫千秋的手,想要把他手中紧握的玉佩抢回来,却终是未能如愿。
宫千秋缓缓念出那玉佩上的字,面色却比宫清逸更加苍白,手微微哆嗦,抬起头来死盯着宫清逸,慢慢开口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是在无限瓶颈中挤出来的......果然只有某菡动怒的时候才会文思泉涌啊喂!!
☆、第二十九卷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有实体书啦~\(≧▽≦)/~啦啦啦,心情很激动也很紧张,小公子一定要快快出生啊!!
第二十九卷
【瑞晋.皇城】
褚一丹即刻移驾回宫,进了枢密院,便下旨召诸位王爷进宫。
自从先帝崩了,公瑾繁执掌朝中大权,便下了臣旨,称皇族不得议朝政。后封的几位年轻王爷,都成了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这一次,还是第一次进枢密院。
来的都是褚一丹的几位兄长,其中几位更是在幼时对褚一丹有不少照顾,因此褚一丹并无一丝帝尊的架子。倒是几位王爷显得颇不自在,向褚一丹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在侧方落座。
二王爷褚潼仍是一副儒雅的笑,看向褚一丹的眼神里并无异样,三王爷褚君傲却是一身轻盔,似是才从战场上脱身而来。而四王爷褚暮离,是被暗卫急召进宫的,自己方才华山参加武林大会,却也只得不明事理地跟来。五王爷褚邵枫一人坐在左侧的方桌上,拿着一只泥琵琶玩,白少城在一旁陪着他,落下的尘土纷纷染灰了他的锦袍。
“诸位王兄,今日一丹急召进宫,是有一事想作个明证。”
众王爷凝神不语,待褚一丹说下去。
褚一丹召召手,一个大都知呈了个小盘子上前,一一给众人过目。目睹盘中物之人,纷纷都皱了眉,连褚邵枫眸中都灵光一动,唯有白少城不知其中有何乾坤。
“褚一丹自小与诸位皇兄不大来往,还请皇兄们巧夺明断。”褚一丹道。
寂静不过片刻,便是那褚暮离先开了口:“看这玉石的模样,是太子石无疑。”
众人纷纷颔首,气氛似是更为沉重了,隐隐间只听见褚邵枫摆弄泥琵琶的声音。
“唤宫千秋,叫他带宫清逸——不,带七弟进来。”
听了大都知传觐见,宫千秋定了定心神,拉住眼前少年的手,愣了一时便又放开了。两人就这样一左一右,一个冷着脸,一个面无表情,竟看不出喜悲来。
褚一丹见诸位王爷面上神色如翻花般转变极快,也不吊众人口气,便问道:“如今朕与皇兄们都在,你不如直直道来。”
语气却毋容置疑。
王爷们显然也是这般想的,初见这少年不觉得,待细细端详一番后,心中早已有了定论。
“…..褚岚陵,见过诸位皇兄。”褚岚陵单膝跪下,清脆道。
正是当年炫帝独宠的小皇子,早些年失踪后便消失匿迹的大褚皇太子,褚岚陵。
褚一丹心中本不觉如何,听褚岚陵亲自报上名来,方才觉得一阵苦涩。当年他是冲冠天下的太子殿下,自己却是个不受宠的庶出皇子,他一生真龙之气,却在民间乞讨数十年,方才存活下来。
褚岚陵见皇上无话,也不敢将头抬起,只是埋着头不语。还是褚君傲轻笑发话:“皇上,小弟回来了,总是得宴请群臣昭告天下为好。”
褚一丹正欲发话,身后的公瑾繁却立刻回驳:“三王爷,太子殿下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还是秘而不宣作罢。”
褚君傲随即便缄了口,依他公瑾繁所见,是定要让褚一丹将这龙座坐得安稳了。
“皇上,清逸他没有夺嫡之心。”宫千秋慌忙起身禀道,褚一丹此时面目柔和,心里却是定有所想。
公瑾繁却将褚岚陵全身扫视了遍,方才摇扇哈哈笑道:“宫公子,你可不懂皇家人的心思…..”话中隐隐露出锋芒。
褚岚陵一时白了脸色,他遥遥万里赶来京城,不过是想见自己的血脉亲兄一面,不想暴露了身份,此时竟还被这公瑾丞暗指心有二意。他一把拉过宫千秋的长腰带,匆匆向褚一丹行了个礼便向外走去,宫千秋也只是全只顾他了,竟还未请安,便随着褚岚陵摇晃着出了门。
“这宫千秋对皇上大不敬,应是——”公瑾繁又发话。
“丞相,够了。”褚一丹怒喝一声。
在场人纷纷一惊,他们的皇帝陛下一向脾性极好,甚至对摄政大臣公瑾繁存有忍让之心,今日却真真是动了怒。
明眼人也皆疑惑,这公瑾丞玉一般的人,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心胸狭隘,舌如毒箭?
果然,只见公瑾繁冷哼一声,悄声道了句:“臣请告退。”便神态淡然地从正殿走出,门外早有相府的幕僚进宫候着。
“朕倦了,皇兄们暂且下去歇息罢。”褚一丹抚了抚额头。众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却依旧听令,依次出了宫。
公瑾繁的心思,是否还如当初逼宫时为了一席帝位…..
三王爷褚君傲如今掌有中原大半兵权,若是对付起来,倒是个大患。
还有中原外的小国藩王,谁不存有咄咄逼人的念想?
“派人传礼部尚书来此,”褚一丹喃喃出声,眼神却远远望向殿外,“再派左侍郎越过公瑾丞,拟旨,朕欲立后。”
一盘棋子鱼龙混杂,自是危机重重。棋子两边扒开,露出一条缝隙,甚好。
褚一丹苦笑。
【瑞晋.皇城】
楚府接到大婚御旨,是在己丑年五月初五。
礼部事事都已做全,颁旨的都知前脚刚走,后脚皇后的聘礼便已到了。按大褚礼节之说,无论寻常百姓还是王公贵族,但凡下了聘都要回聘礼的。老楚丞相未发一言,便揣了藏在楚府已十余年的大褚兵符,进宫献了圣上。
楚朝璃得了后位,光宗耀祖的也定是本家。楚家嫡亲纷纷被封入朝做官,那年轻一辈更是年少意气风发,道了许多老臣不敢说出口的话。这不,大婚礼毕不过数月,楚家一年轻小辈便直言上谏,一纸令状告当朝摄政大臣公瑾繁。
民间有俗谚道一面花鼓敲不响,有了楚氏在背后支撑,状告公瑾丞的谏书犹如汹涌波涛般向御案上涌来。褚一丹差人打探多日未上朝的公瑾繁几日的状况,却被告知日日在府中把酒欢歌,并无异样。
这日,晋山另一头柳桃亭外,却出现了两名年轻男子的身影。若有朝中人路过,定会大惊,眼前对峙两人,不是凤仪天下的楚后楚朝璃与南王朱彦云两人,又会是谁?
“楚皇后身份尊贵,还是早早回宫罢。”朱彦云轻笑,没有直视楚朝璃的眼睛。
“彦云……我…..”楚朝璃似还有话要说,见朱彦云欲上马,竟一把拉住他的后衣衫,不肯放手。
朱彦云冷笑一声,却反手扣住楚朝璃的手,终是定睛望向他——
“最后一次,你可愿随我走?”
“我……”楚朝璃声线有些颤抖,却还是摇了摇头,蓦地落下泪来。
朱彦云见此状,突然松开楚朝璃的手,仰天长笑起来。那笑声在山谷间震震作响,惊飞了树梢的丛丛飞鸟。
终是一跃上马,狂奔而去。
“总有一天,楚朝璃——”
但楚朝璃却没听见他的后半句话。
大褚一朝有绝代才子月麒如九龙壁上题词曰:
排车贯鱼逦迤,
神武外、降辇临朝,谒君强作欢忭。
奉钦点、留牌侍驾,今生故邑不能见。
望琼楼仙阙,难平梨雨潸泫。
宴饯承欢,枫宸得幸,昼长春宵短。
凤头履、露湿瑶阶,惊滑流苏乱颤。
翊坤宫、雕檐庑殿,重阍锁、妾身谁念。
幸蒙君,纡贵垂怜,情弥闺幔。
泽霖恩被,席衽专欢,惹椒房衔怨。
龙裔结、徒婴祸患,麋麝难消,魇胜频传,鹤顶尤晏。
柔谦淑婉,维勤慎行,怎能敌妒波仇盼,入彀时,锦褥落红绽。
娇妆涕掩,啼血百啭宫鹃,圣宠夙夜难劝。
噙泪暗勉,武瞾何能,委贽赢龙眷。
誓雪恨,妃嫔蛇蝎,髻没黄栌,亸凤孤鸾,褫封夺苑。
光前裕后,绵延皇嗣,终谋得玉册金典,鬓含霜,朝凤簪云钿。
梦回故日宫嫱,哀切凄迷,噬心啮腕。
☆、第三十卷
第三十卷
【瑞晋.公瑾府】
公瑾府总管如热锅上的煎饺,使劲踢了踢花坛中的尘土,方才来到公瑾繁身前跪下,却见公瑾繁舒适地倚在太师椅上,双眼轻合,口中还哼着江南的小调。
公瑾繁身前的石桌之上,摊开着一纸明黄色的围捕令。
“大人,奴才在城外置办了一处隐蔽些的地产,大人快随我——”
公瑾繁一怔,挥手执意让他闭嘴。那总管却也乖乖的闭上了嘴,眼中却是满满的担忧。公瑾繁已被御林军软禁在府中长达半月,皇上一直未把事情做绝,倒是今日,却下了围捕的旨意,将公瑾繁闭上了绝路。
“是福是祸,逃不过的,”公瑾繁又侧了个身,“阿福,你遣了府上的众奴,收收包袱,回乡了罢。”
阿福一时红了眼眶,正欲上前说什么,却听见那门外传来咚咚的击打声,只是须臾功夫,府门大敞,御林军依次入门。
御林军新上任的军头是个名叫陶丁的年轻人,常言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陶丁本不是朝中旧部,自然不惧怕公瑾丞的权势。
“公瑾大人,皇上有旨,请大人您去天牢住上几天。”陶丁抱拳道。
公瑾繁轻轻一笑,却听得总管一阵心悸,他将恳求的眼神投向公瑾繁,公瑾繁却故意转过头去,不作理会。
“陛下还有何旨意,一并说来罢…..”公瑾繁叹道。
“陛下有令,查封丞相府,府中财物尽数充国库。”陶丁冷静作答。
公瑾繁点了点头,拍了拍总管的右肩,任那御林军为自己上了镣铐,随着众人向府外停留的囚车走去。
“大人——”总管凄厉喊道,“大人,这一趟,便是死路一条啊——”
公瑾繁停住步子。
“阿福,”他眼睛微涩,“待东厢的那位贵客起身,你替我告诉他,别再蹭吃蹭喝的了,自行离去罢…..”
阿福看着御林军簇拥着囚车浩浩荡荡地向远处驶去,自家大人的身影依旧亭亭玉立在其中,那身雪白色长衫,永不褪色。
他擦了擦眼角的残泪,大步向东厢房奔去。王均王公子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定有法子救出大人……
唯独未想到一把推开房门,已是人去楼空。
“呵呵,呵呵——”阿福癫狂笑道,“世亡吾公子,老天也实在是瞎了眼!”
【六部.司安卜】
不过一夜,皇上判了权臣公瑾繁立斩决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乃至整个中原的大街小巷。
此消息一出,京城百姓竟是闹的最起兴。公瑾丞自少帝继位便摄政至此,视皇权为无物,独揽大权,权倾天下,早已是天下人气愤填膺之始。
如今皇上终于打破了这公瑾繁的一盘繁杂之棋,除了他的羽翼,岂不是天下大喜之事?
殊不知这众说纷纭之际,褚一丹却是整日无事,与乔御清频频微服出入于民间街坊,听些小道消息,这立斩决下了长达半月,朝中却波澜不惊,倒令百姓等的有些心焦。
又道这公瑾丞在狱中死牢之内,每日淡茶粗饭,写些闲散小诗,倒还过的乐怡逍遥。
乙丑年九月初八,朝廷终是下了斩杀令,次日斩之。
公瑾繁听罢自己的大限将至,却只是了然一笑,闭目养神去了。夜过三更,终是迎来了两名黑衣人。
当其中一人解开脸上的黑纱,却见公瑾繁瞳中的欢欣之色淡淡散去,他心中自嘲,日日以为是那人,却依旧是自己犹自多情…….
“公瑾繁,此夜丞相已赐鸠酒而死,你随御清速速离去罢。”褚一丹皱眉开口,这公瑾繁在死牢中多日,似是未进过食,身材修长却更显瘦削。
公瑾繁见乔御清也将面纱取下,露出一张英姿勃发的来,正如那日武试时与郑贤吟过招般,眼中流光却不似寻常。
公瑾繁知是这乔御清痴于眼前的少年皇帝,而褚一丹,又何不钟情于他呢。
“皇上,你这步步为棋,走得可真险。”公瑾繁轻笑,他从未告诉过褚一丹自己曾经对褚承泫的一番痴恋,乃至他成了那逼宫的险计,又背上着佞臣之名,令天下人所不齿。可看着褚一丹一副了然模样,仿佛看透了一切,这些有情之人,心眼真真有许多。
当初乔御清从牢中劫出秦烟时,便因怀中抱了他人而自寻烦恼,如今见褚一丹一双眼睛笑得微微上挑,自是万般信任自己。便携了公瑾繁,悄无声息地出了天牢重门。
被风中的泥沙模糊了眼,公瑾繁依稀觉得晋山渐远,瑞晋已被包裹在群山之中,即使是公瑾繁揉了眼睛,也再也望不见了。
只听到乔御清胸中闷哼一声,人已徐徐落地。公瑾繁定了定神,却见是一深山老林,夜间也未有禽兽出没的痕迹。
他公瑾丞算计一生,此时却愣了神,心中慌乱加重。
却见乔御清来到林前,拍了拍掌,林中随即闪出一人。乔御清如释重负地一笑,向公瑾繁道了别,翩翩而去。
公瑾繁此时才知,原来这世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是一样,都信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