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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回预告:第三章、百生峡内百梦生

作者:商大老板 当前章节:8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8:39

☆、百生峡内百梦生

蹄声渐近,粥铺的半截门帘几乎已要给人们的眼神烧个窟窿!

聪明人如千石清纯已将目光投向了窗户,猜测着自己有几分可能从赤猿和胡狼的夹击下穿窗而过。从理论上说这个可能性为零,因为他要面对的不只是这一对的两仪刀,还有三个深不可测的高手。

仁王雅治。

柳生比吕士。

柳、莲、二。

纵使是他那心比天高的当家的,出发前也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若是对上了柳莲二,记得撒丫子快跑。

千石清纯的速度,原本很少有人及得上。

因为没有人会像他和亚久津一样,整日价与豺狼虎豹共处。

人人都以为阿仁“银魈虎”的名号来源于他一头银发,却不知他们本行便是驯兽的。北疆第一大马场啸虎堡,便是他们旗下的产业。伴爷老谋深算,将大寨安在草原与荒漠之间,既为曜日城的贵人们和冰帝边防提供马匹猎犬,也捕捉其他的猛禽野兽加以训练。更重要的是,他们借此机会成功地和达尔斡草原上的少数民族缔结了盟约。这次带出来的七十五个人,除了茶棚内的五个,其余都是柯尔克孜的驯兽好手,荒寒北地以一当百的好男儿!

冰帝立海朝廷间有什么厠烂污的勾结他可不管,他要的是二皇子手上的百岁莲。

千石瞟一眼犹自笑眯眯嗑着瓜子的伴爷,心里一阵难过,伴爷年事已高,眼下病情虽看似好转了些,却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再犯。他们几个好问歹问,一向随和的伴爷却闭紧了嘴,任阿仁以死相逼也不肯开口。倒是一向很傻很天真的小师弟太一,骑了大漠一夜赶过八百里,潜进了青国越春城里。原本依太一的功夫,想隐匿行踪找到乾贞治无异痴人说梦。然而太一大抵是跟他胡混地多了,沾了他的好运气,走在大街上找人问路,抓到的第一个便是青国国师。

这是何等的狗屎运!

既然已经知道伴爷的病唯有百岁莲可治,那无论如何也得想法子弄到手,明知乾贞治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但伴爷的劝阻却比任何证据都证实了消息的准确性——世上三棵百岁莲,一棵在二十年前的三国大战时被青国国君手冢国光夺取,救了爱妃不二由美子一命;一棵流落江湖不知所踪;这最后的一棵便藏在冰帝皇宫内。阿仁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急,虽说在伴爷的坚持下没有全员出动,却也是精锐尽出,一行人马日夜兼程直逼冰帝皇都。在曜日城中徘徊一月不得其门而入,却没想到东西早由二皇子带出国境。

他们紧赶慢赶才赶在二皇子的队伍之前到了这百生峡,就是要占据一个有利地形。毕竟,不打那笔银子的主意的话,当可在这场混乱中全身而退。要知道,百岁莲不比什么千年人参万年何首乌包治百病延年益寿,它只对肺阴气寒的虚乏之症有奇效而已。至于它那个唬人的名字,只不过形容这东西生长极慢而已。

阿仁的强盗范儿用在这儿可不合适,千石算计着,还是想着怎么拿了东西扯乎比较实际。

比嘉的这桌早已等得不大耐烦,要不是领头的木手压着,就恨不得到山路上横着了。新垣浩一和知念宽刀峰已微微出鞘,田仁志慧正活动着手腕,全身骨节炒豆般哔剥作响,一听便知横练功夫已十分到家。老大早乙女晴美心计还不如徒儿,他念着那十万两纹银已久,此时心痒难搔,嘴里骂骂咧咧的不是直娘贼就是操你祖宗。立海的丸井一个忍不住,

“喂,你嘴里放干净点儿。”

“关你屁事。”

“文太,莫要惹事。”

仁王出言制止,比嘉这帮贼子是下九流的盗匪,烧杀抢掠嫖赌□,个个都是重案在身,照说让文太灭了他们也算是给九州人民做了好事,但现在是关键时刻,过后再动手不迟。

来了!

两骑轻尘如电,从山路转弯处直扑而来,马上骑士紫衣银甲,其神威剽悍之处莫可言状!看那如脱弩之矢的来势,竟不似要在粥铺稍事整修。铺内众人纷纷站起,比嘉群盗早夺门而出,亚久津仁手按刀把刀锋已震鞘!

忍足侑士的视线,却不在那两名劲装骑手的身上,而是盯着柳莲二面前那壶高山云雾。

他委实是想喝点水。

正在此时,也未见那二人用力勒缰,两匹飞奔中的骏马忽地生生止住了步子,人马方定,已然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亮你输了!”

右边人翻身下马就是哇哇一阵乱叫,“向日你又赖皮!我明明快了你一步三分!”

“赖皮就赖皮,谁叫你跳得没我高。”红发的骑士咯咯笑着,向着粥铺走过来,顺手摘下了银盔,门口的众人一阵尴尬,连向来以狠辣出名的木手永四郎也把手里扣着的三枚铁蒺藜放回了革囊去——

这紫衣骑士圆圆的妹妹头,大大的服睛,剪着一扎齐的刘海,皮肤又白又嫩,笑起来嘴边竟还有个甜甜的酒涡,分明还是个孩子。

忍足和陶朱对视一眼,陶朱皱起眉头,别人或许不知,他却晓得同样是人,容颜却大有分别,忍足今年不过十九,看起来却是早过二十,这孩子虽未束发,眼神却爽利有光,只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小哥儿一手马上功夫可俊得很呐,请问怎么称呼?”

观月折扇一摇,缓缓步出粥铺。不料那孩子理也不理,回头向系马的骑士高声叫道:

“亮,这儿强盗不少!”

观月脸色一沉,这孩子竟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

不过他马上就消了气。

第二个上前搭话的是立海仁王。

“久仰紫尉军冥户向日两位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不胜荣幸,在下立海仁王。”

这番话说得十分得体,无半分不妥之处,然而两人只是行了个屈膝礼,就此无话。

“戴上头盔!还有没有点规矩!”

“就你事多!”

叫亮的紫衣骑士从马上解下两根细细长长的深紫色物事,甩出一卷,红发男孩左手调整头盔带子,伸右手接过,立在路这侧,两人右手握杆,左手贴于体侧,就此一动不动。众人这才看清,两人手上执的是一根包了缎子的长竿,只不知是枪还是棍,更有如观月、千石等眼尖的,瞥见棍底着地的一抹银光。

这丈把高的竿子竟似是纯银打制!

正在此时,一队人马,忽然出现在窄窄的山路尽头。

四个,七个……

众人心头默数,总共七人。

两骑在前,两骑在后,三骑居中。

前后四骑,一概紫衣银甲,不见面容,而身形姿态无不精悍。

中间三骑,左边是一名文士,服容整洁,面白无须,紫色长衣自上而下无一个褶子;右边是一名八尺大汉,沉默勇悍,不动如山。一身烂银锁子甲在黑色的马背上光华流转,犹如旷古战神。

这整支队伍,都只意味着一件事情:他们都在守护着最中间的那名骑士。而最中间的,自然便是冰帝的二皇子。

然而这杀气腾腾的粥铺里,谁都不敢妄动!

加上先前的两名骑士,除那文士不披盔甲外,露出脸容外,这九人一律黑马、紫衣、银甲,构成了一种很可怕的气势。

冷酷、肃杀、庄重!

这山路仿佛变成了祭祖的太庙,阴冷,然而正气凛然。

马蹄得得,车轮徐转,又一队人马出现了,这次以车为主,十九辆红棕色木轮大车,十九名紫衣银甲的大汉,十九口铜锁髹漆的箱子!

人人都知道,这些箱子内,是冰帝立海此次建城的全部经费。

没人知道这是多少银子。

也不是所有等级的小贼都能通过轱辘与车轴之间的摩擦声听出银子的分量。

然而土路上沉重的车辙,是所有人都看见的。

霎时,草丛中,山壁上,粥铺里,几百双眼睛亮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是多少银子,然而忍足知道。

这种杉木大箱是十里口衙门特制的,板壁特厚,中间还夹着一层薄薄的百炼钢。所以装不了多少东西,十九口箱子,也不过就百万两银子左右。

忍足就着斗彩鸡缸壶的壶嘴,喝一口雨前的高山云雾,又捞过立海那桌上的盐水花生,大嚼而特嚼。

哦,写意人生莫过于此!他心中欢呼,又猛灌了一口云雾茶。

立海众人已迎到了门口,难得陶朱也凑去看个热闹,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他猜这些美茶佳肴都没人享受的了,待留些残羹剩饭与他吃吃,想来这些强盗头子和官老爷都不会有那个闲心介意。

你说这么多人来抢,每人最多也就分个一两万,一万两银子能干什么?不也就在陶朱这儿喝半个月茶吗?

忍足长长叹了口气,怎么没人问问他的意见?

叫他说,去抢那些锁比较划来,十里口叶十三亲制的黄铜千丝锁,一把便抵得黄金百两白银三千,不比搬银子快得多?

日头正烈,气蒸溽暑,忍足抛一粒花生进嘴,继续喝他的茶。

总有人要第一个动的。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车队到达马队之后,马队已缓缓停下。

嗤地一声轻响,一柄剑横空而出,带着一溜白光直扑大车!

一剑便斩在第三辆大车上大汉的银甲上!

然而摔出去的不是大汉,而是刺客,连人带剑,先身后头。

常春剑常碧春。观月喃喃自语道。

众人头皮一紧,心下大震,齐齐望向地上横着的尸体。

剑如秋水,青碧耀目,的确是常碧春天下闻名的常春剑。

这常碧春并不是盗匪出身,而是青国极有名的采花大盗。他这外号虽说是随剑而来,其实也是取笑他好色贪淫。据说他曾在一晚玷污了青国三大美人中的菊丸欣美和小坂田朋香,青国出动越春十二骑都未能将其擒获,风头一时无量。三国不知有多少好女子的贞洁败坏在他手里,近两年为躲避日渐增多的仇家,已经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了。

而这剑法轻功双绝的常碧春,竟然死在一个护卫的手上!

车上大汉显然也是痛恨常碧春的劣迹,是以两次出手,第一剑阉割,第二剑方才断头。

不知哪里飞出一只老鸹,暗哑嘶啼。

已经有人望而却步了,忍足想。

然而不是!

一柄大铁椎夹着烈风劈空刺来!

这次不是对车,竟是直直冲向最中间的骑士。

冰帝二皇子!

这千钧一发的当口,马上骑士竟翻身下来,不疾不徐地向后走去,步履安详,沉着稳定,压根儿没管身后的刺客。

冰帝无一人出手,剩下的八名骑士各司其职,竟似没看见这当空而来的铁锥一般!

铁锥是由链子系着的,刺客显然吸取了常碧春的教训。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铁锥离二皇子后心不到半尺的时候——

忽然落了下来。

同时落下的还有铁链那头的一具尸体。

众人已出口的一声惊呼又咽了下去。

出手的是立海,丸井文太。

马上骑士对其低头致意,二皇子恍若未闻。

他走到了第一辆大车旁边,也不见他怎么蹬腿发力,便上了车。

车上大汉躬身欲开锁,却在他一个摇头后退下了车。

二皇子抬起腿,轻轻踢飞了箱盖。

箱盖落地,尘沙飞扬。

当黄幕缓缓落下,天地间一片银光。

所有人的眼睛都有些直了……银子!就像他们想的一样,里面全是银子!便是单一的一个色调,却夺去了世间所有的光彩!

不知道有多少锭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其实这里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物,珍珠翡翠碧玉珊瑚见得多了,稍微一想便知这些银子数量也未必惊人,然而骤然间这许多银子同时出现,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还是让他们呆了一呆。

立海那边,柳神气安宁,一副胸有成竹之态,柳生与仁王面色凝重,这地方盗匪众多,大人们玩的究竟是哪一出?

许久之后,众人有些恋恋不舍地将目光收箱子里收回来,重新看向了二皇子。

而这次动的却是最先到的两名骑士。

鹞子翻身,冲天而起,半空中二人一个击掌,箭一般射向了两侧山壁,抖搂开手里那一卷绸缎,展开了一副深紫的旗!

山风猎猎,大旗翻飞,竟被风声打出了嘭嘭的闷响。

烂银的旗杆深扎在山壁上,绛紫的旗面上,一个银光耀目的景字迎风而起!

众人仰头望着那两面紫浪鹏飞的大旗,都觉一阵目眩。

二皇子终于开口了,朗声道:

“冰立筑城,奠基于此。此地有箱十九口,每口存银九万七千四百两,共一百八十五万又六百两纹银。欲得者,出战!”

无人敢应。

二皇子长笑声中,八骑士十九壮汉猛地炸出一声暴喝,山上马上车上同声一响!

城名迹部,天下景吾!

迹部二皇子跳下车,慢慢向粥铺方向走来,众骑士跟着翻身下马,随之前行。在场之人无不震慑于其气势,虽都直勾勾地盯着他,却竟无一人敢出手应战。观月斜觑立海众人,只见柳不动声色,柳生一言不发,仁王低声哼笑,切原恼他猖狂,丸井尚未反应过来,也无人上前接驾。迹部反手摘下银盔,丢给身后那山形大汉。天——不知谁一声惊呼,只见二皇子双目炯然有神,眸子里天然一股厉杀,眉飞鼻挺,眼下一滴细痣,位置极好,不仅没破了相貌,倒显出几分英秀之气来。

好皮相!忍足虚拍着手,险些当场击节叫好。哦美人啊美人,见美人兮心甚欢,花生一颗茶一碗,唉,只差小酒一杯,高粱半盏——

就在忍足半坐在桌上、隔着竹帘看戏之时,二皇子发话了。

正对立海柳宰辅。

“抢劫官银,在立海该当何罪?”

“立海刑律第十一条,该当斩立决。”

两人一问一答间,迹部的口气直似审问犯人,切原立时便要发作,仁王伸手拦下,却也是一脸火气。然而柳仍旧眯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

“立海柳莲二,见过冰帝二皇子。”

“见驾不称臣,柳宰辅好大的胆”,迹部挑眉轻笑,“事急从权,本皇子先不跟你计较,你既知刑律,还待本皇子亲自动手吗?”

“两国官制有别,吾皇曾交待,此次筑城,兹事体大,不必拘泥虚礼。”柳面色不变,眼皮也未掀开一下,轻轻唤道:

“柳生将军。”

“是。”

柳生退后三步,举起右手,中指与无名指缓缓屈起,清清楚楚地比划了一个手势。

顿时,强弩、铁剑、朴刀、钢枪、漫山遍野寒光一现!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秒,又一秒,直到无数细小的血花在山腰间炸将开来。

噌噌嘭嘭,从山壁上摔落下来的,一具一具,都是半截尸体。

无论是箭伤剑伤刀伤枪伤,致命伤都是齐齐的一个血洞,观月心头一紧,和伴田交换了个惊骇的眼神——

喉头之下一寸三分。

地上的尸体尚未死透却无法呻吟,因为那些刀枪箭矢统统都从哑穴穿颈而过。

连个哭叫骂娘的机会都没有,死得整齐划一、毫无犹疑。

千石的腿已然软了下来,他眼力过人,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埋伏在山壁上的杀手,右手兵器不同,左手却都是一柄圆圆的胡人弯刀。

正是这柄弯刀,将所有尸体,一刀两断!

他吐了,第一个。

木手永四郎是第二个。

紧接着,嚓,漫山遍野同时响起了削骨般刮耳的一声。

还戈于鞘。

迹部皇子面色宁定,眼神却慢慢暗了下来,屠杀他见得多了,然而这般快法,简直和机器无异!他内心深处实在有些震惊。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竟然驭下如此严格,当此局势,一个手势笼罩下全局,这等风雷手段,纵使是自己的紫尉军也决计做不到。

最后那一声,是示威吗?

迹部微微冷笑。这场输了。

他转头望向柳,眼神已大大不同,柳略一躬身,

“谋刺皇子,当诛三族。然此处颇多孤魂野鬼,怕是没多少人有三族可诛。这腰斩之刑,二皇子可还满意?”

迹部极缓极缓地挑起眉。“好,很好,立海军纪一严至此,迹部佩服——还有谁想过来试试?”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望向粥铺,

“或许,这几位?”

亚久津紧抿着唇,按在刀柄上的力气更是加了三分。迹部连那丝嘲讽的微笑都收起来,径自走进粥铺,从头到尾未曾看他一眼。亚久津僵在当堂,这手是收也不是出也不是,他闭上眼,憋回牙关那一寸苦意。千石试探着上前,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一向行动迟缓的师傅抢了个先,“仁儿,虎扑不是这么出的。”

伴田淡淡开口,一扬手,刀锋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半圆。

“行在意先,三鼓已迟。明白了吗?”

亚久津摇摇头。伴田踮起脚,摸摸他竖着的一头乱毛,又向千石招了招手,“走吧。”

“师傅——”

“走。”

伴田语气温和,手下可快捷得很,跟观月拱了拱手,爬到千石背上,一行人顺着来路,瞬间奔过了第一道山弯。

“啧啧,狠了点儿。”忍足收起笑容,低低哼了一声。

你好像很不以为然?迹部施施然走进粥铺,后面跟着呤呤哐哐一大串。

忍足跳下桌子,拍了拍手上的花生衣,将袖子向上卷了一折,慢悠悠说道:

“二皇子好大的排场,好辣的手腕。”

正当他伸手卷第二折的时候,陶朱胖大的身躯忽地横在了他和迹部跟前。

“小哥儿呐,你刚刚偷喝的那壶茶便算是柳宰辅请你的了,量他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也不来与你计较。可你偷吃的我那一盘花生又怎生算法?”

忍足笑笑,拨开了陶朱圆滚滚的胳膊。他岂不知陶朱拦住他的理由?冰帝运送官银的箱子都是上好的杉木制成,箱盖连着黄铜大锁怕不有百八十斤,这二皇子居然轻轻一脚便将之踢得横飞起来。他平日里素不用功,这份扎实的内力可没有,动起手来必定是输。

“不过——“忍足依旧笑着,神色间却正经起来。

“不过嘛,我气不过。”

陶朱拽住他腰带,跟提四两棉花似的将他拎了起来,缓缓说道:“老板我很少发火,但可不欢迎不干不净的偷儿,你是自个儿出去还是等我提摞你出门?”

众人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便听那靛衣书生赔着笑脸打个长揖,“老板真真好人,小生在此讨个饶如何?”

陶朱又恢复了一张弥勒佛般的笑脸,脸颊上两个肉窝深深陷进去。他放下忍足,搓搓手,连道得罪——

“进门是客,咱生意人和气生财,何况这许多大人在,陶朱自是不敢造次,只是……”

忍足也不犹疑,忙道小生这就告辞。

两人这一番装模作样,忍足已经提了个青布小包袱躬身闪出门去。人人都知陶朱在包庇这少年,却不知怎么,谁也没有伸手去拦,连迹部皇子也只是鄙夷地皱了皱眉,未再多话。

粥铺里人还在莫名其妙中,只听有人轻轻咦了一声,纷纷转头看去,却是紫衣骑士中那位年长的文士。

“师傅,有什么不对?”迹部转身说道,神色颇为恭谨。

“没有,只是觉得那少年像一位故人。”文士神情淡漠,示意迹部继续。

迹部这时方始看向众人,扬声道:“银子不会长腿,各位却可以跑路。想走的现在可以走了,还有心的也不妨留下来看个热闹。”

剩下的人微一犹豫便看向身侧,都指望在同伴眼里找个主意,这一看却发现,比嘉一行人早溜得不知踪影,铺子里只剩下立海和鲁道的人马。观月也不慌,向柳和迹部行个礼,

“草民告辞。”

“站住。”迹部忽然想起什么。

“你,留下。”

“请问殿下有何指教?”

“还没想到。”迹部一摊手,抱歉地一笑。观月心头一凛,手心里渗出一丝冷汗,若只是倨傲阴戾他自信还应付得来,可这皇子的态度瞬息百变,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迹部却不着急,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柳宰辅,天色已晚,我们是今天谈还是明儿个再叙?”

“明日好了。”柳点点头,“让军士们都早点安营吧,这次也辛苦二皇子了。”

“分内之事。”迹部大剌剌地坐着,毫无起身送人之意。

“那柳告辞。”

“好走不送。”

立海一行离开后,粥铺中只剩下了鲁道五人、陶朱老板和冰帝众人。

观月改不了老毛病,悄悄打量着迹部,陶朱拨了拨脖子上的算盘珠,招呼着小厮收拾桌子。只有冰帝诸人,侍立两旁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真正是拎着心候着。柳莲二那厮太也猖狂,二皇子这口气若是发不出去,还不知要怎么折腾他们咧!

直到迹部手边一只雨过天青的盏子摔得粉碎,冰帝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呼,憋坏了皇子的大罪他们可担不起啊!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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