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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回预告:第九章、爱恨一点红 .2

作者:商大老板 当前章节:14763 字 更新时间:2026-6-8 18:39

  下回预告:第九章、爱恨一点红 .2

“护送伴爷和千石君回去了。”白石朝亚久津一笑:“勿要担心,他们很强的。”

“也很会闯祸,你一年半载别想见到千石了。”忍足好心地补充道:“藏之介这么稳重的人,就是因为那两个人才被迫和不二周助打了一架。”

“咳咳,其实我自己也满想打那一场的。”白石温雅一笑,带过话题,“再不走,等那三位一起过来,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行至百生峡,三人在商记粥铺里买了些吃食,亚久津去茅厕时,席间发生了这样一段对话:

“为什么不给他你手上的那株?”

“谁知道呢?也许我就是想跟他吵架。”

“你在赌。”

“不,我太懦弱。”

“我不敢赌。”

“那明明是我家的东西,你也真会慷他人之慨。”

“东西在谦也身上,怎么能算‘他人’?”

“你们兄弟尽会给我惹祸——那个迹部二皇子,你准备拿他怎么办?”

“凉拌。”

“我估摸着你明天就变成三国追杀的通缉犯了。”

“那就去山吹避避风头,听说北疆挺好玩。”

“侑士,人生苦短,惜福。”

 

“人和东西是不一样的,我不是个惜物的人,并不代表我不惜福。”

一炷香后,三人已跨过百生峡,直奔冰帝边境,那里早有人接应,马匹清水一应俱全,于是乎,小贼大盗连夜遁逃,一夜间北上三百里去也。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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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十一、多情你就活该恼

☆、多情你就活该恼

从大体上说来,迹部二皇子只要没有争权夺位的想法,就仍是冰帝皇室里第二号人物。所以当二皇子一声令下,冰帝全国上下立各州府城门处立即出现了无数忍足画像。二皇子动了雷霆真怒,立海两位将军也不好意思再包庇逃犯,立马向静弦城上了折子,幸村陛下亲批四字“全力协助”,消息传出三日内,两百张忍足画像便从柴轻城送往立海全境。周边小国更是闻声而动,纷纷着画师前往两国摹画犯人长相,务求早日抓获。顷刻间,除了青国未予回应之外,忍足亚久津二人俨然已成为有史以来最知名的逃犯。

冰帝二皇子亲书通缉令,悬赏白银万两!

在冰帝与青国交涉的同时,无数旧日军中的探子、各地宵小之辈潮水般一股脑涌入了四天宝寺这一南方小镇、青国都城越春城以及北疆山吹统管下的广大蛮荒山野,因为冰帝二皇子断言,此二人必在其中一处!

然而如此庞大的搜寻队伍竟然一无所获!

任凭这些下九流人物将这几处每一寸地皮都起了出来,忍足等人就仿佛突然学得了遁地之术,生生从这世间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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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一名文弱青年笑吟吟地从棋盘上抬起头来,道:“第三盘了哦,莲二,还下吗?”

柳莲二起身,躬身一礼道:“陛下棋艺惊人,莲二拜服。待臣回去吃透了这三盘,改日再来向陛下讨回。”

幸村微微一笑,转头望向一旁正小酌观战的人,“忍足公子,要不要来一盘?”

那个让无数密探目露凶光遍索天下的忍足侑士,竟大模大样地在立海皇宫里看皇帝下棋!

立海皇宫,的确是天下间少有的洞天福地,只因立海皇帝幸村精市身体孱弱受不得惊,护国将军真田弦一郎曾亲自下令,所有动静不得传入宫外三里之地。

这“动静”二字意味深长,他国探子自然也包括在内。

国有国风,若说青学尚文冰帝好武,立海的特点便是一个字:稳!

从国主幸村精市到底下的真柳二人,均是极其稳重细致的性子。

然而即使是以谨小低调扬名三国的柳莲二也曾经说过:立海宫中无细作!

没有人怀疑柳莲二的判断,忍足也没有。

所以在立海皇宫逃难的这些天,他纯当出门游春了。

此时幸村与柳均望着忍足,忍足在脑中默想二人先前棋路,摇头道:“我不是陛下对手。”

幸村颇感兴味地打量着他,“同为一国皇族,你对迹部景吾可没这么客气。朕不认为,自己比迹部景吾更有杀气。”

忍足心知立海这位是外柔内刚的主儿,看来文静瘦弱,实则明察秋毫且出语犀利,他也不欲隐瞒,笑眯眯地道:“因我不想要陛下做情人啊。”

幸村哑然失笑,“幸好真田将军不在,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忍足嘿嘿笑过,心道真田弦一郎那等杀将若在,他又岂会胡说八道?

时日近秋,静弦城位于立海南端,若是平民百姓家恐怕犹有暑气,但这皇宫天然带着沁凉,饶是两人都披着外袍,凉意还是自足底升起。此时柳早已退下,目力所及范围内无一个伺候的宫女下人,忍足缩在软榻上,侧耳倾听枝头秋蝉叫得欢畅,对幸村道:“我发现富贵人家都有两个共同点。”

“唔?”

“一是冷,二是静。”忍足笑笑,“陛下的臣子委实都太知情识趣了些。”

“听忍足公子之言,似乎很是遗憾?”

“那倒也没有,只是未免有点没趣。幸好没将谦也和小金带来,否则非闷死了他们不可。”

“静弦城是比其他地方静些。朕这病受不得吵。”

“那又放任蝉鸣?”

“自然之声不可泯。”

“陛□质虚寒,宫中阴寒之气过重,与陛下龙体实不相宜。”

“静弦城已是立海南端,难不成忍足公子要朕带着都城南迁冰帝?”

忍足但笑不语,从一旁果盘中捡了个山竹,微微用力捏开了外壳,慢慢吃了。幸村淡淡一哂,这山竹是从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国运来,盘中果品不少,却只有这样是青冰立三国皆不产出的,忍足捡了此物,自然是有表明身份、置身事外之意。

两人都是语带玄机,这番嘴皮子斗得可谓不相上下。幸村大有棋逢对手之感,心情颇为愉悦,然而他毕竟是一位君主,含光混世的态度忍足可以有,他不可以。

毕竟,他不能天天待在这御花园里下棋。

然而要叫忍足说,他只会翻个白眼,道句陛下您真是 想多了。

“忍足公子的条件,朕考虑过了。”

“哦?那陛下意下如何?”

“此时这盆百岁莲便在朕的寝宫里,忍足公子不觉得,朕此时一掌劈了你,便什么条件都不用答应了吗?”

“妙,此计大妙。”忍足不由击掌,笑吟吟地瞅着幸村,“在下虽然长了张老脸,毕竟年少气盛,想领教陛□手已久。”我听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幸村心下暗笑,低头把玩着手中瓷盏,寡淡的语气中却带了几分杀意:“你以为朕拿不下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自幼,为了压制病魔,幸村不知耗了多少功夫在这一身内力上,此时他心念一起,不再刻意压制体内深寒,侵伐杀气登时倾泻四溢!

忍足打了个寒颤,不加掩饰地拢起衣襟,重重摇头道:“即使我比白石那家伙再用功一倍,只怕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真田将军的师父,跟我那几手三脚猫功夫岂可同日而语?”

他也不敢再和幸村打机锋,往手里呵了口气,苦笑道:“这秋天还没到呢就这般凉法,陛下若是还没消气,能不能先给我加件衣服?”

幸村脸上露出奇异神色,“年轻人,你涵养很好。”

忍足险些一头栽下软榻,无奈道:“区区不才只比陛下小一岁而已。”

幸村一笑带过,心道皇帝这差使哪是人干的活,福薄寿短熬人心血,一年顶十年没说的。忍足见他不欲多说,也不再绕弯子,温言道:“不成的,陛下,你不可能杀我。”

“为何?”

“只因你若杀了我,天下便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百岁莲的培植和服用方法。”忍足笑得奸诈:“毕竟这东西谁也没种过不是?”

幸村何时被人如此调笑过,不禁暗自皱眉,心念微转,道:“另一个人是谁?”

忍足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地道:“圣书白石。”

黄金左手,圣书白石!

天下间手上功夫出名的有不少,但真正可徒手碎石断玉的不过寥寥数人。

而这其中最不好惹的,便是白石藏之介!

幸村眼中寒光一现,轻声道:“你是白石家族的什么人?”

忍足心知刚刚电光石火之间已捡回一条性命,嘻嘻轻笑:“不是什么人,只是他会罩的人。”

幸村眉峰微动,“朕若在你出宫后杀你,他又怎生知道?”

“他就是知道。”

忍足这话几近无赖,幸村的眉却蹙得更深,心中疑窦丛生,素闻白石家人行医卜卦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实在不可小觑,而且此人是个江湖游医行踪莫测,要逮住他只怕比留住忍足更要麻烦三分,再者,听闻白石背后更有一个得罪不得的人。

“陛下的联想十分正确。”忍足简直要为幸村的反应之快击掌赞叹。

“陛下若杀了我,渡边修那老头再懒,只怕也要上静弦城找找麻烦的。”

忍足咧嘴一笑,“虽说真田将军再加上陛下本身的高绝功力,这样的配置的确毫无死角,可惜在下却是个乌龟性子,向来不介意让别人代替出头的。”

不仅如此,还是个铁做的乌龟,竟没个下嘴的地方。幸村心中叹息,面上却忽然笑得如沐春风,“我若将你关入大牢细细拷问,又怎生说?”

忍足抽了下嘴角,似乎对“细细拷问”四个字有点发怵,但这畏惧之意显然不够重,他深吸一口气,又抛出一张大牌,“陛下,我也是叶十三的弟子。”

幸村微笑摇头,似乎深感遗憾,“朕倒忘了那两个老不修向来是焦不离孟。”

“所以?”忍足一脸无辜。

“看来朕好像只能答应。”

“看来确实如此。”

“你想必认为朕心中定然十分不快。”

“陛下的确不像是经常受人威胁的人。”

“这你就错了”,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往事,幸村眼底一抹温暖至极的笑意一掠而过。

“哪一句?”忍足有些不可思议。

“所有。”幸村一笑,羸弱面容上展露出不容置疑的王霸之气,“朕虽然经常受人威胁,但这并不代表什么人都可以威胁朕。你的条件,朕不接受。但是——这并不妨碍朕和一个背景深厚的青年俊彦保持对双方均有益处的合作。”

忍足闻言先是一惊,继而哈哈大笑,他发现皇家的人真有意思,无论内里如何败絮其中,面子是死也不能丢的。

“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们是否可以开始合作了呢?陛下的身体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立海这帮臣子天天轮换着来探班,威胁利诱软磨硬泡,他就是有一万只耳朵也得听得流油。

事已至此,幸村倒是不急不躁,缓缓道:“朕也有条件。”

忍足显然颇为好奇,眼巴巴地望着幸村。

“朕痊愈之前,你要一直留在静弦城。”幸村笑得温润,“这要求想必不过分。”

忍足一怔,喃喃道:“是不过分。”他扭扭捏捏地犹豫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迟疑道:“陛下不是有龙阳之好吧?”

幸村精市自四岁后第一次在没有发病的情况下拿东西砸人。

他要去柴轻城领那一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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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弦城里的四季轮换似乎比外界来得早,来得轻,也来得和缓。当初忍足来的时候是初秋,城里已然落叶委地,而现在方才冬末,御花园里的红豆却已结实。幸村自树下走过,漫声吟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他音质温纯,这么缓缓念来,竟将一首二十字的小诗咏出了一唱三叹的味道。

幸村随手折了一小枝别在忍足襟口,笑道:“韩凭夫妻死,号曰相思树。却不知忍足公子家中可有妻室,在朕这静弦城中憋屈了四月有余,相思之情比之黄连何如?”

忍足这小半年花了不少心思与御医讨论幸村的病情及疗法,面容着实清减了不少,倒很有点“衣带渐宽”的风流憔悴相。但他素来洒脱,也不在意幸村拿他打趣,当即笑道:“古诗文中写的是又不是藤本相思子,而是这海红豆,你看这碎玉珊瑚般好样貌,可见相思本不是苦物。”

幸村微微一笑,摇头道:“枉那冰帝二皇子为你画了多少肖像送诸各地,你便当真没有半点动心?”

忍足挑眉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陛下未免越矩。”

幸村又好气又好笑,“全天下敢称着‘陛下’说越矩的,恐怕也只有你一个。”

忍足笑而不答,反问道:“柴轻城情况如何?”

幸村正色道:“如你所愿,派柳生和仁王和冰帝二皇子商讨过了,挖山筑城,建为通商要阜,两国各不驻兵,只向往来商旅征税并向城中商人集资以筹备城防,务结两国百年之好。”

忍足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城防不是重点,重点是路,一定要慢慢来,修得平整些。”

“是,忍足圣人。”幸村摇头笑道,忍足任性散漫,实在看不出竟是个经世忧国之人。

“那观月初倒真是个人才,之前莲二的报告中倒是小觑了此人。”

说起观月,忍足眼中便多了两分嘲谑之意,“他啊,聪明太过,一定要有个人压着他走正道,冰帝那位二皇子干这种事可是拿手得很呢。此所谓物尽其用。”

幸村了然一笑,“该说你利用人利用得不遗余力吧。”

“随陛下喽。”

两人边说边走,迎面却碰见进宫觐见的真田将军和柳宰辅。幸村颔首道:“真田将军,莲二,你们来了。”两人连忙躬身见礼,转向忍足道:“陛下业已痊愈,我等奉命送忍足公子出城。”

“诶?”忍足惊退一步,“谁说我要走?”

众人面面相觑,均不知忍足这又玩的是哪一出。忍足耸肩道:“现在回家正是夏天,好吃的都过了季节不说,热也热死了。想我这几个月光顾着替你们陛下治病,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没享受到,怎么也得把立海全境玩个遍,再在这静弦城里避完暑,吃遍御厨美食,这才划得来嘛。”

真田最受不得忍足没上没下、不分长幼尊卑,此时听得他言语无理,剑眉一竖,立时便要发作,幸村使了个眼色制止了他,笑道:“那就由丸井将军陪着周游立海吧,他爱吃爱玩,这方面可谓经验丰富。”

忍足懒洋洋地躬身唱了个喏,算作道谢,起身笑道:“若无战事之忧,军中不少孩子只怕都想出来好好玩玩的。”此言自然是想到了柴轻城中的丸井和冥户,说起来,桦地几个虽是少年老成,到底才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就这么在军里以杀戮为生,不是个事啊不是个事。

得改。

“那忍足就出发了,就此向陛下告别”,忍足笑望一眼脸色铁青的真田,拖长了音道:“夏——天——见——哦。”说罢双足一点,轻飘飘飞身上了宫墙,转身向幸村道:“陛下啊陛下,莫忘了你答应过忍足的,终此一生,立海不起战端。”

幸村缓缓点头,“天子一言,金石无悔。”

忍足欣然一笑,清美无铸,略略拱手一礼,便一阵烟般飘出宫去。柳望着忍足离去的背影,沉声道:“须得加强宫城防卫。”幸村摇头一哂,“他是心软之人,断不忍改朝换代黎民受苦,哪里会想要刺杀一国之君。只是这种恍若轻烟羽毛般的轻功,倒委实闻所未闻。”

“武功与天性有关”,真田眉峰略平,缓缓道:“多情少勇,不成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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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井早在柴轻城里便和忍足培养出了深厚的吃货情谊,所以轻易就被忍足从自家府邸里以一方桂花凉糕、一包陈皮梅和一块绿豆酥给哄骗了出去,他原本怕这么四处游玩未免有亏值守,打死不肯出静弦城,然而没几日宫里便下了旨,命他陪伴来自青国的贵宾,丸井这才放心随着忍足出了城。

三月匆匆而过,待到再度回到静弦城的时候,对忍足来说,立海何处屯兵,何处驻防,何处风景秀丽,何处美女如云,哪家饭馆好吃,哪家酒肆地道,已经统统了然于胸。

说是避暑,其实他不过是在等一纸协议。

他用世上最后一棵百岁莲和四个月时间,向幸村精市索要的最终承诺。

仔细看着静弦城门旁贴着的大幅布告,忍足知道他终于等到了。

冰立结盟!

互为友国,绝不侵犯,如有违约,必遭天谴!

冰立两国关系虽好,但从未签订正式的结盟协议,这个消息一朝传出,必当震慑天下!看如今天下大势,观月归于柴轻城,鲁道群龙无首,自然不敢骚扰周边小国,北疆山吹和柯尔克孜有亚久津等人坐镇,也是屹立如山,南面冰立两大国已结成同盟,青国想从东边一隅挑起大规模战事,已成镜花水月幻梦一场——即便是好战如越前龙马,也不会轻易尝试同时挑衅迹部景吾和真田弦一郎。

忍足总算完成了师父交付的任务,心头多年大石落地,此时不禁笑得极是开心。

现如今便可以好好地、仔细地考虑他的个人问题了!

“你很好,美丽、强大、特别,难以取代。可男人都是不太有耐心的生物,你就是再好,我也不会长久等下去。”忍足悠然望向百生峡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景吾,莫让我等得太久。”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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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预告:十二、你若有极刚极慧通天眼

☆、你若有极刚极慧通天眼

何为心伤?

柴轻城,城墙角楼,榊望着自家徒儿挺直到刚峻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龙椅是个太过尊贵辉煌的位置,景吾是个太有野望的孩子。

他可以不去抢那张椅子,却放不下一统天下的雄心。

放不下他嗷嗷待哺的弟弟,放不下曜日城内一群虎狼之心。

榊探手入怀,摸摸襟里那封信,忽然觉得自己老了、累了、软弱了,只想做些自己曾经想做却没做的事,或许也阻止别人做些不该做的事。

“景吾。”

“还没决定?”

“拥兵自重抑或放权回京,你只能有一个选择。”

山风呼号,衣衫猎猎,城头紫旗翻卷。迹部嗤声轻笑,反手甩出一卷东西给他,“武则将军文则宰辅,出则王侯入则帝师,虽说帝位无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难道还轻慢了我不成?”

榊打开那卷密旨,果然,当今冰帝皇帝御笔,言病重,着二皇子迹部景吾回京述职,另有口谕一则,想必就是迹部刚刚的那句“摄政王”了。

皇帝此举倒也未曾出乎他师徒二人所料,毕竟将饱有军功的二皇子发配到边疆屯田筑城,怎么看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新皇若要即位,夺兵权是早晚的事。皇帝到底不算太无情,还给迹部留了个选择余地:

要么拒不受旨,待在柴轻城永不回京,要么回去以宰辅身份摄政,辅佐新君。

榊眯起眼,望向暮色中魑魅山影,“我接到渡边修书信,大概不日便会归隐,日后的路如何走,是你自己的选择。”

迹部没有回头,忽然有些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通缉令还贴在城门上。”

纵使抓到,又该如何。

榊开口欲言,又复沉默。

他想说“家国二字,何者为轻,何者为重,你当自有分寸”。

可迹部半生,岂不正是一直太有分寸!

所以拥兵数万却未曾自立为王,所以为求曜日城内龙心得安可以一退再退形同放逐,所以心有所属却毅然舍弃——

榊是何等样人,迹部此言一出,他便知这徒儿已断了心中旖旎情思。

那厢却听见迹部讥嘲声音:

“迹部景吾一生最擅长的便是开疆拓土,却被身边人一着妙棋弄得束手束脚。他忍足侑士好大的本事,居然说动了幸村精市。”

“三十年内,这天下再打不起来。”

“三十年后如何?”

“三十年后 就算幸村精市已死,本王和青国那位岂不也老了?”迹部的声音带了三分疲惫,五分愤懑,却又有一分嘲谑,一分无可如何。

“只是越前龙马想必不知他一统天下的雄心就是被他的好宰相一手扼杀,你说,我们要不要通知他一声?冰立结盟——我倒真不知道,他乾贞治就不怕两国联手灭了青国?”

榊略一沉默,喟然道:“这世上毕竟还是不想打仗的人多。”

迹部回过头来,冷然牵唇,现在本王只想知道一件事。”

榊看他眼眸发红,已有嗜血之念,却因着一点藏不住的苦涩,反倒像是欲哭不哭的委屈样,情不自禁地想伸手抱他,临了却仍是只有两个字:

“你说。”

“你说,若是本王不守诺言,发兵立海,忍足侑士会不会真的大义灭亲,斩我于两军阵前?”

不待榊回答,迹部身形微动,正落到他身前,从怀里掏出一支细小竹筒递过去,“本王即日回京,替我谢谢师祖。”说着袍袖一拂,已然去得远了。

是飞鸽传讯用的竹筒,榊思忖片刻,抽出筒中纸张,走到灯下,对着火光一看,顿时心头大震。

那是一张暗黄色的小条,左端残缺,仿佛是庙中签纸给人撕下了一半。榊记性极好,几可称过目不忘,一见纸面上如意云纹的暗花,顿时想到这正是二十年前的除夕夜,他和渡边修携手去四天宝寺求签时,被渡边修藏在身后不予他看的那张。

纸是细细的一小条,只八个字:

“刚极易折,强极则辱。”

榊怔怔地不能言语,只望着迹部远去的方向,二十年前,他也是这么一怒拂袖,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人。

“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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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井这娃儿是个好玩伴,只是有点缺心眼,说得好听点就是憨,逗起来没什么意思。不像向日那只小猫,动不动就要挠人。

每次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忍足便会感叹四个字:人性本贱。

因此两国结盟的消息一出他便回了四天宝寺,猫在南鸳子湖旁自家的水阁里纳凉,偶尔也在陶朱的分号里听个说书偷壶茶,或是给谦也找找岔子,与藏之介下两盘棋,来劲了就跟院子里姑娘亲个嘴儿,乏了则去寺里吃几顿斋,孝顺时给几个老的端茶送水打扇捶腿,贪懒时便摇只船沿着锁溪河一路下漂,荡过富春三十里山山水水。

忍足侑士的前十九年就是这么过的,后五十年还打算这么过下去。反正忍足家不仅有四天宝寺最大的妓院酒楼茶馆商铺,更是江南九镇最大的地主。

早说了,他是地道地的贵公子纨绔儿,整日价胸无大志混吃等死。

耗心劳神的事,他这辈子也就做过那么一桩而已。

虽有愧疚,但并不后悔。

忍足躺在舟中,望身旁茫茫荡荡芦花丛,闭上了眼睛。脑中闪过自幼便被师父挂在墙上心心念念着要他记住的八个字,师父说,便是因为他抽到了那张签,才会一时兴起收他为徒。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忍足心头一苦,摸到手边一坛杏花春。

阿弥陀佛,若我有极刚极慧通天眼——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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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下半阙,且放我江山一隅寄平生

☆、尾声、下半阙,且放我江山一隅寄平生

又过了很久、很久。世间多了几个好宰相,少了几个大将军。

三国之间的紧张局势一去不返,人们的注意力更多地转移到了国计民生家长里短上。柴轻城早已成为商业重镇,听说那里一天进出的茶叶,便抵得上青学四天宝寺一整年的产出。而青国南方和立海之北也了解到开边拓土并非唯一的发财途径,于是纷纷效仿柴轻城,改军事要地为通商大阜。

十年来,天下安定,太安定。

偶尔有那么几个军事狂人,却在大和平的美好背景下也是难成气候。

十年岁月,什么雄图壮志尽消磨,冰帝的宰辅大人偶尔回忆起当初天下霸业,再看看眼下太平人间,道四个字也是问心无愧。

只不知当初那没耐心的男人,还在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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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宝寺其实只是个小镇,只因风光秀美、古刹众多,这才吸引了无数文人墨客在此隐居。入城后行不多久,迹部视线里便出现了一长排红桃绿柳,此时尚是冬末春初,柳叶还未完全长出,只是浅绿嫩黄的星星点点,桃花粉嫩,艳色妖娆,春日那一点冶荡生机便从这枝头叶底丝丝流溢。

迹部眼尖,透着那层层柳帘便瞧见了如玉般的一泓水面。水光清柔,微纹不兴,在这冬末的天气里清扬地透着股洁净味道,湖面广阔平滑,但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寒凉之感,反倒是一味温柔,脉脉漾漾,终成平湖十里。远方青山秀美隐隐笼于雾中。几座青瓦白墙的房屋沿湖而起,透着丝富贵而不刺眼的味道。

迹部看得直皱眉头,心道这等清雅脱俗所在,难道真会是妓院?时隔多年,他倒并非还对妓院有何嫌恶之情,只是想到忍足当初在柴轻城里开的窑子,水准真是天差地远。

然而这城既是四天宝寺,湖又是南鸳子湖,那清河街上第一栋,也只能挂着忍足氏的名牌了。

迹部着了件书生长衫,此时他当真是身无长物两袖清风,也不赶时间,自是沿着湖徐徐缓行,欣赏着这远山近水的清美风光。然而路再长,也总有走完的时候,无论怎生且行且流连,小半个时辰后,迹部已然站在了忍足家门口。

念及多年前沉默以对的一次邀请,和之后寥落的几封游记书信,迹部迟疑着,不知这门是否该敲。

“是找侑士吗?”迹部猛一回头,一个白皙俊雅的青年提着菜篮,朝他微微一笑:“昨儿个在湖上陪师父师兄放舟吃酒,还没回来呢。”

“我是——”

“景吾对吧?”青年没等他说完,微笑道:“既然是侑士的景吾,那就只能是景吾了。在下白石藏之介,叫我藏之介就好。”

迹部略一怔忡,心中泛起温柔之意。是啊,没有冰帝宰相,没有黄金圣书,他早该想到,这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就像这温柔和平的古镇和湖水。十年前这座小镇就公然无视他的意旨正大光明地包庇逃犯,十年后又如此理所当然地接纳了曾经主动舍弃的人。

在他们看来,天下间似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内疚这种东西,当别人慷慨宽宥的时候,往往就分外肆虐。

白石是聪明人,聪明到在很年轻的时候便了悟到了这一点。他也不去开解迹部,反倒从手上的竹篮中取出一只小包,一个小坛子,笑道:“去找侑士的话,记得带给他。俗话说‘最好的醒酒方式就是第二天早上再来一杯’,你应该也听过的吧?”

迹部何等灵慧之人,当即抛开胸中那点畏怯,了然道:“我只听过今日醉今日毕。”说着接过东西,又嗅了嗅那个小小的油纸包,笑道:“好香的花生米,炒时加了酒吧。”

白石眼神一亮,“侑士最恨人不懂吃喝糟蹋食物,看来遇上对手了。”

“不”,迹部的笑意更深,“我是最会糟蹋东西的。”

白石莞尔一笑,“幸好幸好,虽然浪费了些时候,到底还没老到芙蓉帐内春宵无力的年纪。你哦,都不知道,他这两年都不敢四处乱跑,就怕谁来了记不得路。”

迹部眼中一热,这些年辅佐朝政不得相见的心酸忽地涌上心头,又被他强悍地压了下去——不,不再需要了,它们已经随着这南方的云烟一起,永远散在了春风和酒香中。

白石拍拍他肩膀,“难过什么,虽然比不上咱们乾大人,你也算是个好宰相啦。天下太平,院子里的生意才好做,前些年他们还讨论着要不要都改行跟我家开药铺算了,毕竟战乱的时候大夫总是比□吃香些。三国间这场大仗没打起来,大伙儿能继续干这老本行,都很感激你呐。”说着朝他眨眨眼,“怕不怕?你可是会有不少姨娘亲戚呢。”

迹部哈哈大笑,“天,我最不耐三姑六婆了。”

“啧啧,得改,得改哦。”白石不再和他说,转身进门,挥手道:“记得把侑士拎回来吃午饭!”

迹部笑着答应了,提着酒坛,抛一粒花生米进嘴,不紧不慢地走向湖边。

那就改吧。

幸好,日子长得很。

“市桥无马人迹轻,柳下柴扉烟火静。更阑相对酒初醒,气煞霍去病。”

十年前忍足将这下半阙词丢在他书桌上时他曾那么恼怒屈辱,而如今年华匆匆过,他却只想告诉那个慵懒散漫的败家子,在他迹部氏的上半阙人生全部题给江山社稷后——

“下半阙,且放我江山一隅寄平生。”

全文完

☆、番外、四面寒声

作者有话要说:应邀贺文,冰立背景,客官可以当做无责任番外来看,去畅想另一种可能。

一、倒春寒

迹部景吾离开曜日城的那天刚刚立春,霪雨打在曜日城青黑色的城墙上,郁郁沉沉凄惶。追随出城的人有一十七,直送至城外三里知客亭。

凤的眼里已含了泪,冥户向日咬着牙,慈郎一如既往地努力嘻嘻哈哈,泷死盯着桦地的银甲下摆,一张利嘴难得安分。

紫衣连云,银甲流光。

榊一挥马鞭,划过眼前万里无垠荒耕地,“迹部景吾,你可知这荆州有多少土地?每村有多少人家?” 

迹部默而不语,冷然斜睨远处催天的黑云,一双眼灏如长天,容不见下界黄尘枯槁。

道旁树林蓊郁,四下悄然无声。甚至没有一只投林的宿鸟,提醒送行人已至归程。

只有桦地手中紫地银龙的素锦大纛贴裹在烂银枪杆上,一鼓一鼓地吃着风。

晚云、春雨、寒风、密林,所有人事物都在等,等某一个契机。

冥户眼已红,牙欲碎,之前紧握成拳的右手按捺不住地探向背后箭囊,却被凤抢着一把攥住,慈郎张大了嘴,几番嗫嚅,终究还是没能开口。那厢迹部景吾却恍若不觉,只是珍而重之地一件件卸下披风、重甲,折好了交予榊,抽出腰间乌金刀细细擦拭。

雨仍在下,迹部微一扣缰,调转马头,轻声道:“紫龙我要带走。”

言罢突然出现在桦地身畔,乌金刀高高扬起,一反手斩断了旗!

旗杆微微颤了两下,在断杆上旋了个小小的半圆,终于突兀而下,委堕尘泥。

这是乌金刀最后一次现世。从此即便鲜衣怒马,飒沓江湖,再无人见过惊夜斩的绝世刀光。

那本是不世出的故事,不世出的人。

雨势渐小,却开始夹了雹子打下来。远离城郭,山野里益发地冷,偶有花影一现,也是压着细碎冰晶在上头。桦地打了个寒战,望向远方一人一马渐渐变小的背影,眼神安顺而沉默。

没有斗笠、没有蓑衣,人如标枪马如龙,一行十七骑。

寒风飒,霪雨绵,城头黑云矫矫,一如龙爪在天。

翌日,曜日城九门通令,二皇子迹部景吾拓边有功,封靖远候,加封太子少保,配尚方宝剑,着清查全国土地,勘边定界,即日出发,五州十三城见剑如见圣,全力配合。

而在黄绸圣旨后的重重深宫中,皇帝陛下的原话是:“二皇子此次出行,非有旨意者,不得相扰,违令者斩。”

“什么时候他打回来的土地全数清楚了,什么时候让他回来。”

而君不闻冰立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二、末伏天

百生峡里梦浮生,而迹部景吾去百生峡,原本也是为了见一个浮生若梦的人。

浮生若梦沈梦生,曾经的花形第一高手。

花形城十二年前为他所破,从此纳入冰帝囊中沦为属国。沈梦生等了十二年,终于递出了战贴。

迹部景吾不知道他有了怎样的必胜把握,他也并不关心。

迹部景吾是将军、是皇子、是侯爷,他可以是天涯羁旅的浪人,但他首先是个官。

是官就不会对江湖约战感兴趣,更不会瞧得上刀口饮血的江湖人,他接下只不过出于消遣。

新皇即位之初,是非总是免不了的,他宁愿走得远一点、再远一点,远到冰帝与立海的交界处,他为帝国打下的最南疆。

单衣、瘦马、枯山水。鞍侧有绳具若干,标尺一袋。

极目四望,崖上有樵夫,山头有秃鹫。山头有秃鹫并非为樵夫,而是他身前奄奄一息的病牛。

迹部眉头微蹙,刚欲出言提醒,却见那樵夫长声一笑,撂下手中的活计,抻了个懒腰,于山巅负手远眺。

在夕阳下解下耕犁,一望千里。

迹部微微一笑,再看远处道旁隐隐有青旗酒招,抬脚迈向约定之处。

商家粥铺。

商家粥铺是青冰立三国唯一一家十二个时辰开业的馆子。铺子虽小,却是极有名的,不仅在三国有数十家分店,更喜欢在盗匪横行的三不管地带讨生活。

粥铺的大掌柜陶朱公子也同样有名。

陶朱公子不姓陶,也不姓朱,只是因为仰慕陶朱公范蠡生财有道,这才改了名字。

迹部景吾踏进粥铺的那一刻便认出了陶朱公子,因为陶朱公子十分好认。

即便并非江湖中人,对于陶朱公子的体型和家产,也都是津津乐道的。

迹部景吾对陶朱公子更是闻名已久,他此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抓陶朱公子回户部交税!

“二殿下!”见到迹部,陶朱公子激动地颤声叫道,“殿下救我!”

“大胆!如今新皇在上,哪里来的二殿下。”迹部一声轻斥,走到桌边自行倒了杯茶喝了,又拈了一块梅花糕细细嚼着。

此时尚是盛夏,这鸟不生蛋的山崖里居然能做得出梅花糕,这真是件稀奇事儿。

更稀奇的是,这糕点居然还很新鲜。

带着早梅清寒的新鲜法。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这糕点有多金贵。

而见着迹部这么大啖美食,吝啬性子比敛财功夫更加出名的陶朱公子竟然大气不敢出一声,只咬着牙捧着心眼巴巴地看着,满脸肥肉颤巍巍地似要晃下来,半晌终于狠了狠心,哭叫道:

“小侯爷,行行好救救人吧!日后来咱家吃东西,都打八折!不,五折!”

迹部将那一壶温热的高山云雾喝掉大半,又拎了装凉茶的大铜壶去喂马,这才往竹椅上大马金刀地一坐,闲闲道:“本王晋爵已然三年有半,陶朱公子的消息未免太不灵通。”

陶朱哭丧着一张脸,“是,是,是小人吓傻了,小人愚钝!小人有罪!可是王爷先救命呐!”

迹部很以为然,任凭谁脖子上架了两把钢刀,脑子转得一定不如平时快。

更何况陶朱的脖子比常人还粗上了那么三分。

瞥了眼八仙桌旁含笑望来的贵公子和绑了一地的店伙计,迹部皱皱眉,了无兴味地走进厨房,将锅里能搜刮来的东西舀作一盘,又很是光棍地拎了一大坛凉茶,随便找了张桌子,埋头就吃。

沈梦生的笑脸快要挂不住了,“店里有桌,桌上有菜,王爷这般不赏脸,莫非是嫌菜品入不了眼?”

迹部吃饭的速度着实有些动物凶猛,姿态却并不粗鲁,不仅一味地快,咀嚼也非常有效率,眼中是纯然的赞赏和专注——可惜完全没有理睬沈梦生的意思。

沈梦生深吸一口气,牙根一咬,生生将满肚子腹稿咽了回去。却见迹部将那一大盘残羹剩饭扫荡干净,极斯文地擦了擦嘴,又开始向糕点发起了进攻。那厢陶朱又是一番唉唉叫唤,一张胖脸上涕泪俱下,打得脖子上挂着的金算盘啪啪作响。许是嫌丢人,又或许是五脏庙得到了满足,正主儿似乎终于打算开个金口,桌旁站着的一干打手无不踏稳了马步握紧了刀,沈梦生更是猛提内息,在桌下搭好了手桥——

十二年前花形屠城时沈梦生不过十七岁,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轮回过去,这世间杀将第一的威势仍是如此可怕!

迹部自踏入粥铺以来一招未发,他丹田真气却隐隐有浮脱而去的不吉征兆!

一干人屏息凝神,等来的却是一句:

“这梅花糕谁做的?”

众人绝倒。陶朱骇得都嚎不出来了,愣了半天方才反应过来,一靴子踹在脚边人的屁股上,“喂喂,你个好命的小兔崽子还不快滚起来,王爷说要留你一条命呢!”

迹部循着他视线望去,却是个半大不小的黑瘦娃儿,手脚都被人捆了,却还冷着一张脸佯装镇定,倒是很有点少年老成的样子,听得这句话也只是紧了紧眉心,不情不愿地拖着嗓子道:“我做的,干嘛?”

迹部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转头看了沈梦生一眼,淡淡道:“陶朱本是我冰帝要犯,也就罢了。留下这小子,本王允你自尽。”

语气温和雍容,清淡地毫不着力。沈梦生脑中最后一根弦噔地一响,知道以人质相携的计划彻底落空。他原本是豪门娇养的公子哥儿,这些年即使东躲西藏百般隐忍,又哪里受得了这等闲气,一声厉啸,左手成箕右手虎爪,竟是以苍鹰搏兔的姿态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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