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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的合成兵种战术的出现(1200-1600) .3

作者:美-阿彻·琼斯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24

尽管没有铠甲防护的瑞士重步兵曾成功地用戟战胜过重骑兵,但是,他们在后面的斗争还是遇到了麻烦,只勉强地击败有部分士兵实施徒步攻击的奥地利重骑兵。后来,瑞士人在面对由十字弓弩兵,以及所有重骑兵都下马实施徒步作战的意大利军队时,很自觉地撤退了。瑞士军队尽管纪律严明,士兵作战很勇敢,士气很高,但是,由于没有铠甲的防护,只有戟作为武器,他们在有铠甲防护的对手面前还是遇到了麻烦。

为了满足在开阔地对付重骑兵的需要,瑞士兵逐渐地采用了一顶钢盔和一件胸铠对自身进行防护。但是,更为重要、也更迅速被采用的是一杆具有很长钢头的长矛作为武器。即使是一杆短的长矛,也是一件不容易操作的武器。因为,当长矛兵将自己的长矛放平拿着时,他们就不便于再变换长矛的方向。他们得用两只手举到与肩同高持着长矛,并让长矛头稍稍朝下。然而,就是使用这种不便操作的长矛,瑞士人还是设法保持了他们以前以戟为武器时的步兵方阵具有的较好机动性的传统。瑞士人后来的成功,其中有部分原因就得归功于他们将长矛作为自己的民族武器,就连瑞士的小孩也在练习使用小型的长矛武器。但是,他们还是在方阵中保留了部分使用戟为武器的士兵。他们将这部分多才多艺的戟兵放在阵形的中间,以对付那些已突入己方长矛抗击墙的骑兵或步兵,而且他们也可以从阵形的中间向外出击,对敌人的翼侧或后方实施攻击。

良好的训练给瑞士步兵方阵带来了机动性。但是,除此之外,瑞士人还具有一种凝聚力,这是当时大多数其他军队所不具备的。瑞士兵的每一大队成员都来自同一部落、村镇或行会,他们相互之间很熟悉,而且也经常在一起训练。尽管瑞士军队还只是民兵,但是,他们却具有古代职业军队所具有的那种凝聚力。这种部队凝聚力和训练程度,是分散的封建采邑制军事体制所没有的,也是许多雇佣军队所不具备的。在一次大的战役开始时,瑞士人以同一指令指挥其部队进行行军和实施会战。这样,所有部队能快速行进,并迅速投入战斗。在会战中,他们通常将部队部署成三个方阵,中间方阵在前,两个翼侧方阵在后,成一种梯次部署。这样做,尽管使整个部队不能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是,这种部署方法至少能使最初阵形的一侧得到保护,同时还能实施连续攻击。与大多数中世纪长矛兵不同的是,瑞士长矛兵相信进攻。一旦真正实施进攻,他们喜欢快速地向敌方推进,而且总是以看起来笨拙而庞大的队形开始向前推进的。

随着归属瑞士联邦的部落数目增多,瑞士人开始向山区领地以外迈出了重要一步。1444年的一次会战中,瑞士人的少量部队去进攻数量占绝对优势的法兰西军队,双方兵力对比为1:15。此次会战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法军骑兵从翼侧攻击瑞士步兵方阵,迫使其停止前进。其情景与554年的卡萨利那姆会战中,纳尔塞斯的骑兵冲击曾阻止了法兰克军队一样。然后,法兰西派他们的十字弓弩兵攻击停止不动的瑞士方阵集团。然而,纪律严明、信心十足的瑞士长矛兵就在原地抗击法兰西军队的多次轮番攻击以及十字弓弩兵的箭雨射击,最终,法军以极大的代价,才将瑞士长矛兵全部歼灭。

后来,瑞士人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曾在三次会战中击败勃艮第公爵,鲁莽的查理,并在第三次会战中以戟击破了公爵的脑袋,了结了他的性命。瑞士人也因此又名声大震。瑞士人在军事上挫败了公爵扩大其领地的野心。鲁莽的查理是一位有一定文化教养的人,而且也不缺乏能力。至1476年,他已纠集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迫使格拉松城投降,但是,他在占领城镇后,便把守军将士要么吊死,要么淹死,从而,也反映出了他那残酷的本性。

占领格拉松城数天后,鲁莽的公爵在一次会战中遇上了瑞士军队。公爵率领的是一支来自各个不同国家,素质参差不齐,又缺乏在一起合练的雇佣兵部队。这支军队不仅纪律性比瑞士军队差,而且也缺乏瑞士军队具有的那种在攻击时表现出的旺盛斗志。瑞士人在击败对方骑兵的两次冲击后,开始向前推进,此时,查理的军队已不再听从他的命令去包围敌人,而是惊慌失措,各自逃窜。3个月后,查理将自己的军队扩编成了8个师,并在一起组织训练,其后,又与瑞士兵在莫拉特相遇。在会战中,查理构筑了较好的防御工事。然而,瑞士人组织了周密协调的迅猛攻击。当查理认为,瑞士人不会发起攻击,并允许自己大部分士兵返回营地时,瑞士兵突破了查理的防御。瑞士人打败了小股小股加入战斗的查理部队,俘获了查理的炮兵,并缴获了不少战利品。紧接着到了冬季,在南锡,瑞士人以两支部队在正面实施攻击,而另一支部队穿过一片树林,迂回到查理部队的翼侧实施攻击,一举击溃了查理的军队。

瑞士人因此得到了“不可战胜”的名声。这就使得瑞士人更自信、更坚定,也更令人生畏。然而,与英格兰的长弓兵不同的是,瑞士人的重步兵战术体系并没有被其创立者所垄断。因为,瑞士人乐于将自己作为雇佣兵出租,在法兰西及其他欧洲军队服役。当然,尽管瑞士重步兵有部分时间是作为雇佣兵在外服役,但这并没有因此使瑞士兵丢失自己的传统特色。他们仍然代表同一部落,在他们自己指挥官的指挥下以自己的方式服役。因此,他们军队特有的高昂士气、较好的凝聚力和坚持在一起训练的做法等重要内容都没有丧失。

瑞士人创建的重步兵,不只是用于城堡围攻作战,或者是形成没有机动能力的队形,消极地抵抗重骑兵的攻击。相反,他们有严明的纪律约束,有经常在一起联合训练作保证,因此,可以从事各种进攻性的战术机动,从而使重步兵得以重返战场。当然,不只是瑞士才有重步兵,后来其他国家也在效仿瑞士人而发展它们自己的长矛兵。在这方面最为成功的是德意志人。德意志人有令人生畏的长矛兵。他们也经常在国外充当雇佣兵打仗。但是,其他国家的长矛兵,甚至包括德国的雇佣步兵,由于缺乏部落民兵的社会背景,只是因为在军队服役而长时间地在一起,因而,他们决不可能具备瑞士军队所拥有的那种高昂士气、良好凝聚力、严格训练和战场机动力等重要素质。

插图3.3 重型步兵

意大利雇佣兵的消极战

意大利人尽管与瑞士人有一些偶尔的冲突,但是,意大利并没有与自己军事体制不同的其他陆上国家交界,因而,意大利人经常是自己打自己。比如,意大利北部的主要城市,或者在相互斗争,或者与以罗马为中心的罗马教皇帝国作斗争,或者与南部的以那不勒斯为首都的意大利王国作斗争。随着商业和工业的发展,货币经济较为繁荣,意大利北部的一些城市认识到,花钱雇佣士兵比养义务兵更容易。正像希腊和罗马人为从事难以避免的连续性战争而放弃民兵一样,意大利人也开始几乎全部雇佣职业军队了。但是,与罗马国家拥有的军队模式不同的是,意大利人使用的是雇佣兵自己的指挥官。他们与这些雇佣兵首领签订合同,让其提供并指挥一定数量的军队替自己打仗。刚开始时,这些职业的雇佣兵只签一年或不到一年时间的合同,因此,他们经常会在不同的年份里为不同的军队打仗。由于希望能依赖这些雇佣兵去打仗,一些国家与雇佣兵签订的合同时间就相应地延长了。到15世纪中期,主要的雇佣兵部队就已成为长久受雇于某一个国家的雇佣军队了。

但是,仍然有一些军队继续按照雇佣兵的模式,招募雇佣兵队长及其雇佣兵连队。当然,雇兵连不是一种战术编制单位,一个连队的人数少则十几人,多则上千人。队长既是一位战术指挥官,同时也是商业承包商。他依据自己作为指挥官的名声好坏、管理部队的能力大小和拥有资本的多少,召集兵源和对外担保签约。雇佣兵队长也和其他商人一样,可以从他的父亲或岳父那里继承雇佣兵连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雇佣兵队长们也在进行着市场竞争,以出卖自己的指挥才能和自己部队的质量。自然地,雇佣兵的雇主们,经常在怀疑自己所雇的雇佣兵队长,是否会在有意地避免会战和伤亡,是否在有意延长战争时间以保证自己继续被雇。当然,这些怀疑有时也是对的。有些城市甚至经常设法聘用敌方部队的指挥官为自己部队的领导,有时,这种想法还会真正实现。

要求自己的雇佣兵对自己更加忠诚,这一愿望导致了国家持续地供养着军队。因此,在和平时期也有部队的存在。到15世纪中期,一些意大利公国已不再是等到战争爆发才去雇军队。它们不仅有常备的指挥官,而且也有一支基本的部队,战时以此为基础,再雇更多的雇佣兵连队以扩大成一支大规模的军队。同样是出于对雇佣兵忠诚的需要,各城市开始延长合同的有效时间,雇佣兵部队实际上已成为各公国的常备力量。这也导致意大利逐渐建立起各公国自己独立的军队,由它们自己的指挥官领导,其士兵是单个雇的,而不再是以雇佣兵连的形式被雇。到15世纪后期,有一半左右的和平时期部队已成为国家的雇员。另外,政府部门设立了地方性军事管理部门,以签订合同,发放钱币,为军队提供给养,负责武装部队的其他非战斗事务。在国家拥有和官办军队方面,意大利人算不上是发明者,但是,他们在这方面所采用的方式,以及相应的成熟程度,可以说是欧洲人从中世纪封建雇佣式军队模式中走出的一个典型。

在战术上,意大利人仍然基本上停留在中世纪依赖重骑兵的思想。到15世纪中期,意大利杰出的铠甲制作者,已制造出了重量仅为50磅的铠甲套服,因此,意大利人将重骑兵武器系统发展到了一个较为完备的程度。尽管意大利的雇佣兵中也加了一些轻骑兵以实施侦察和掠夺行动,但是,这些轻骑兵绝没有到发挥战术功能的地步。他们的步兵由十字弓弩兵、长矛兵和持盾兵组成,三者所占的比例大致相当。持盾兵是手上持着很大的一个盾牌,将其立在地面上为其他步兵人员提供防护的士兵。意大利人将步兵适当地编组在一起,步兵躲在由盾组成的防护墙后面,抵抗各种攻击。当然,这样编成的步兵,其机动能力就比中世纪其他步兵弱,而且意大利的职业士兵也不去攻击这种步兵阵形。一支步兵部队如果缺乏机动性,那么,它在战场上所起的作用就很小,除非实施攻城作战。在战场上,像这样的步兵阵形通常只是形成一个阵地,掩护骑兵在后面重组,作好下一步行动的准备。

到15世纪中期,后勤保障得到了发展,军队不必隔几天就转移至一个新的有供给资源的地区。这一变化使得指挥官采用野外筑城工事,从而降低了持盾兵的作用,这就引起一些重步兵也偶尔使用剑和盾。

意大利的战事较为复杂。意大利人的战略还是典型的中世纪时的战略,依赖筑城防御的威力,实施城堡围攻行动,对敌国领地进行掠夺破坏。尽管相对于空间上的兵力密度不小,但是,意大利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决定性的会战。持续时间较长的作战清楚地表明,当两支军队的武器系统相同时,防御作战就占有优势。指挥官潜意识地掌握了这一道理,因而,在战斗中避免正面攻击,集中精力实施突然性攻击、伏击,或者是快速行进,攻击处于不利地位的部队,以及攻击背后有自然障碍阻挡的部队。这样,导致了大批战争间谍和情报侦察人员的使用,从而使得将军们依赖坚固阵地和野战筑城,精心设计后勤战略。比如,在对方水井中投毒。军队有了全面的系统编制,75-150名骑兵组成一个骑兵中队,8-10个这样的中队组成骑兵大队。指挥官很重视骑兵的机动性,战中通常还留有预备队。

意大利人对战争的精通和成熟表现在会战次数的减少。军队通常要在精心计算获胜的可能性和失败的代价之后才进行会战。这方面典型的事例,如,既野心勃勃、又老奸巨猾的弗兰切斯科·斯福尔扎,在1448年率领米兰公国军队围攻威尼斯的卡拉瓦杰罗城。他的对手是一位能力与之相当的著名雇佣军首领米切里·亚太德罗。当亚太德罗率领威尼斯军队赶来解救被围城时,他先在卡拉瓦杰罗镇附近停下来,分析当时的态势。斯福尔扎的军队从一个坚固的筑垒营地控制着围攻行动,而被围之城本身并不太重要,解救行动难以保证不至于失败,且还会因此带来较大的伤亡。另外,亚太德罗的失败会极大地伤害他的雇佣兵部队,使自己的生意遭到损失。这很可能不仅使亚太德罗本人被解除合同,而且影响到以后再被别人雇用。

然而,亚太德罗还意识到,整个战役季节已接近尾声,他手下的雇佣兵们都期盼着作战。这次行动如果获得决定性胜利的话,其政治意义巨大,会因此推翻米兰共和政府。因此,当他的两名得力干将报告说,经周密侦察得知,骑兵可以通过斯福尔扎用以屏护他营地一侧的一片湿软的森林地带时,他立即意识到,这将增加自己获胜的可能性,成为决定他实施此次会战的关键因素。亚太德罗军队穿越森林实施的攻击行动进展很顺利,但是,斯福尔扎的军队也作了坚决的抵抗,同时,斯福尔扎还派一支骑兵袭击了威尼斯的后方。最终,会战以亚太德罗的大部人马被俘而结束,亚太德罗自己也因此被威尼斯人解雇。然而,不管怎样说,意大利人能对会战作如此仔细的战术分析,并反复权衡会战结果的利弊,这就使意大利人的战争活动明显地区别于欧洲其他地方的战争活动。这正是意大利雇佣兵的特点,当他们发现战场态势无望时就会投降。

会战中的获胜者往往在收缴了战俘们的武器和马匹之后,就会将他们成批地释放。这样做,可以节省这些被俘士兵的吃住和看押的费用,而被放回的俘虏兵在他们再次拿到武器之前也没什么用处。雇佣士兵在战场上,面对极为不利的环境,不是去拚命战斗而是选择投降。战胜者释放俘虏兵的态度,引起了人们对整个雇佣兵体制的批评。受到批评的还包括本是具有科学性的战场机动战术、行军策略、掘壕设营做法等。另外,对于一些会战,其结果是失败方被俘者数量多于伤亡者数量时,人们也予以指责。然而,当战争的双方有着相同的文化背景,并采用相似的战争规则时,战争僵局的出现实际上并不在于战斗者是否见过有多少血腥程度的战争。战斗者见过多少有血腥味的战争,这一点对冲突的结局影响并不大。例如,在当时的战争评论家眼里,不管战争的双方是释放战俘,还是关押战俘,亦还是杀了这些战俘,他们都认为意大利的战争方式是没有战争味的。有的评论家宣称,采用意大利的战争方式,那么会发生这样的会战:其中只有一人丧生,这一人还不是因为被敌方所杀,而是自己掉进了沼泽地里了。

也许,意大利战争活动最有影响的方面是:军队领导人的职业化、透彻地理解迂回包围思想、集中兵力击敌弱点、以最少的代价夺取会战的胜利,以及他们能认识到正面攻击经常是失败的,保留预备队有着重要的作用,指挥官应该是去指挥整个会战,而不是亲自参与到战斗中,等等。

冲突中的地区战术体系:法兰西入侵意大利

至15世纪末,欧洲各国的战术体系各不相同,形式多样。有些文化的因素阻碍了一些国家采用在别国盛行的武器。比如,法兰西国王就没能说服他的部下采用英国的长弓,其中就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法兰西的贵族们不愿意使用出自社会下层人士手中的这一令人生畏的东西。因此,一些国家对一些武器的采用是因为雇用了外国士兵,比如,瑞士的重步兵和巴尔干的轻骑兵就是如此。

然而,各种地区性的武器系统还是被普遍使用的。披铠甲的重骑兵,尽管在战术上经常被当作重步兵使用,但它仍然居于主导地位。虽然,只有英国人拥有有效的长弓,而其他所有的军队却拥有一般弓箭或者是十字弓弩,但英国人却在战场上层示了其轻步兵的作用。经常站着不动的重步兵中的长矛兵们,能抵抗优于这一武器系统的骑兵对自己的冲击。但是,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又让重步兵拿起了剑和盾。具有可怕机动性的瑞士长矛兵方阵,随着他们被其他国家军队所雇用而走出了瑞土山区。一些效仿者们开始模仿瑞士模式来组建步兵。甚至既可用于战略目的,又可用于战术目的的轻骑兵也在西班牙军队出现,他们配备有十字弓弩和可在马背上笨拙地射击的火绳枪。就是在这样一个多种战术形态并存的时期,出现并发展起来了职业军队和职业军官。他们冲破了中世纪一些战争观念的束缚,设法寻求战争艺术中的科学成份。后来,法兰西人在意大利挑起了一次时间较长的国际性战争。一些地区性武器系统和战术风格就都汇集在这次战争中了。到16世纪末,一种新的多兵种联合战术体系便应运而生。

法意战争的缘由是因为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的勃勃野心。与狡猾的父王路易十一不同——他的父亲在鲁莽查理的废墟上已将其领地扩大许多——这位年轻的国王却缺乏足够的能力和判断力。他在设想一个巨大的规划,比如,要夺取君士坦丁堡,而征服意大利就将成为自己实现上述目标的一块踏板。1494年,法兰西国王查理八世率军入侵意大利。这支军队完全不同于本世纪初败于英国人手下的封建军队。其部分力量是法兰西的常备军,始建于百年战争的最后几年。侵意大军的其余大部分部队是雇佣军队。法军在保留自己上乘的传统重骑兵的基础上,又添加了欧洲最好的炮兵。法军的炮兵也是百年战争最后几年的成就。它有高素质的炮手,有安装在四轮货车上的最好的青铜炮。因而,法兰西炮兵有着较强的机动力,能与部队的行进保持同步,既能用于野战行动中,也可用于围城作战中。法军的步兵除了有大量的法兰西十字弓弩兵外,查理八世国王还征用了许多瑞士重步兵的雇佣兵部队。这样,法兰西国王率领一支有25000人的庞大军队入侵意大利。这一数目在当时已经是相当巨大的了。这支组建于百年战争后期的军队,不仅反映了法兰西人从战争中汲取的经验教训,也体现了法兰西人针对15世纪的变化而对军队建设作出的一些改革。

由于法军不仅规模庞大,而且有着较好的质量,意大利人未作太多的抵抗,法兰西国王就轻易地向着意大利南部目标——那不勒斯挺进。由于威尼斯公国保持中立,米兰公国则成为法兰西的盟友,查理国王就一直向前挺进。这一势头也吓住了佛罗伦萨和教皇,他们也为查理国王提供了经由本国领地入侵意大利南部,进入那不勒斯国王的西西里领地的自由通道。由于那不勒斯国王的战略目标不得人心,再加上他的许多贵族本身是前法兰西人,这样,那不勒斯国王也只是对法军的入侵作了象征性的抵抗。就这样,查理国王几乎没发起一次攻击就征服了那不勒斯。查理国王的成功不仅震住了威尼斯公国、米兰公国和教皇,也吓着了斐迪南国王、西班牙的伊莎贝拉女王,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当然,此时的罗马帝国的松散统治实际上仅局限于德意志、奥地利和及其邻近陆地。1495年,查理国王留下一半人马驻守那不勒斯,其余的准备撤回法兰西。此时,他发现米兰公国和威尼斯公国的军队已封锁了他经阿尔卑斯山脉回国之路。这样,优秀的法军,在一位没有战争经验的国王的率领下,不得不去面对另一支由久经沙场的职业军官指挥的、在战争中得到很好锻炼的意大利士兵组成的庞大军队。

意大利联军由蒙特尔侯爵指挥。蒙特尔侯爵没有去阻止法军行进,甚至没有封锁法军通过阿尔卑斯山脉,而是决心利用自己军队的数量优势,在法军从山上下来时,进到适于意大利骑兵行动的地形上,再攻击法军。蒙特尔侯爵希望能多次击败法军,从中获得征服法军的美名,而联军则可从中取得军事和政治的双重效应。由于,法军北上不得不依赖一条夹在一条河和一片山脉之间的道路,因而,蒙特尔侯爵就选择在法军的行军途中攻击法军。因为,他认为,法军会指望这条河和这片山脉来屏护自己的翼侧,而只准备在正面作战。然而,侯爵自己却很清楚,这条河很浅,他的士兵可以轻易实施徒河攻击。因而,他计划以部分兵力攻击法军的前卫,迫使法军行军纵队停止前进,而以主力攻击法军行军纵队的中部和后部。蒙特尔侯爵率有20000人马,对法军占有2:1的数量优势。

然而,会战进程却未能按意大利人的计划发展。查理国王虽然算不上是一位称职的指挥官,但是,在他的行军部署中却也反映出了他的战争预见性。他知道,自己在行军路上难免一战,因而,以善战的瑞士重步兵担任前卫,并在行军队形两侧排成两线。这样,一旦受到左、右两翼的攻击,瑞士兵就可以形成一道防线,保护行军队伍。由于天下大雨,意军被迫在一个不好徒涉的地方渡河,渡河攻击行动因而推迟。这样,法军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自己的战斗阵地。担任前卫的瑞士兵驱除了攻击法军纵队前头的意军。本来应该攻击瑞士兵的意大利轻骑兵却去抢劫了法军的兵营。由于,意军会战的总预备队未能发挥作用,因渡河延迟了的主力攻击也因此遭到失败。根据意军的计划,有一半兵力担任预备队,其指挥权仅限于侯爵叔叔一人,而他又在会战中牺牲了。这样,预备队在会战中就未能发挥作用。然而,此次会战极其短暂,只持续了一刻钟,这对预备队的使用也带来了一些影响。尽管整个会战的时间不长,但意大利联军的伤亡却不小。法军士兵杀死了掉下马的意大利重骑兵。经这次短暂的福尔诺沃会战后,法军又继续他们的行军。

这次会战指挥的失利,一方面是因为河水的上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蒙特尔侯爵缺乏指挥大规模军队作战的经验。他不是致力于指挥整个会战,而是亲自率领部队去实施一次攻击行动;另外,对于这种规模的军队,作战计划过于复杂也是一方面原因。此次会战增长了法军的声望,而同时却削弱了意大利雇佣军队的声誉。然而,此次会战只是进一步证实,瑞士步兵能较好实施进攻,除此之外,对16世纪初期,指挥官如何有效地发挥诸多武器系统的作用,或者说,实施多兵种联合作战方面,却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然而,福尔诺沃会战并没有保证法兰西人对那不勒斯的拥有。在一次与贡萨洛率领的西班牙远征军的复杂战役中,法军就丢失了那不勒斯城。贡萨洛,来自科尔多瓦,是一位伟大的将军。他率领的西班牙远征军由100名重骑兵、500名以标枪为武器的轻骑兵和1500名步兵组成,在意大利靴形半岛的脚趾部登陆。在1500名步兵中,只有少量的火绳枪兵和十字弓弩兵,主要的则是手持剑和盾牌的步兵。在第一次会战中,法军重骑兵冲散了贡萨洛手持标枪的轻骑兵和一些持剑步兵,法军中的瑞士长矛兵则冲击其余的西班牙持剑步兵和持标枪轻骑兵。

英俊潇洒、衣着华贵的贡萨洛,在西班牙人征服穆斯林人的后期战役作战中,已有着10年的军旅生涯。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女王发现了他的杰出才华,并施加自己的影响,为这位年轻、聪明,但表面上又显得很平庸的军官在意大利军队谋得统帅职位。事实证明,女王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贡萨洛后来不仅成为了一位著名的勇士,而且还是一位举世无双的优秀统帅。

第一次会战受挫后,贡萨洛就尽量避免会战,而派他的轻骑兵去袭击敌人的护送队和粮草征收人员,并在围攻法军的作战中重视发挥筑垒工事的作用。在西班牙强大海军的支援下,又得到了被法兰西统治者疏远了的群众的同情,贡萨洛重新夺回了那不勒斯,迫使法军于1498年撤回。尽管在战术上应用费边后勤战略没有太大必要,但是,贡萨洛的努力却改进了西班牙陆军的作战方法。为帮助持剑手们守住筑垒地域,他很快增加了军队火绳枪兵的数量,并训练士兵按照瑞士人的方式使用长矛,以便在开阔地带的战斗中,能将剑手和长矛兵合成起来使用。

1503年,法意战争再次爆发。贡萨洛占数量优势的军队,在有壕沟防卫、且背靠大海的营地抵抗法军进攻。同时,贡萨洛派他的轻骑兵去攻击法军的后勤补给队。当法军将自己军队分成小股去寻求补给时,贡萨洛向法军发起了进攻,夺取了法军察里诺拉基地,并准备在一片开阔地再度遭遇重新集结起来的法军。他在开阔地挖掘壕沟,堆起胸墙。一方面,由于意军轻骑兵对法军侦察行动的阻碍,法军未能察觉壕沟的存在;另一方面,法军也急迫想在开阔地抓获贡萨洛,因而,法军匆忙地发起了正面攻击。实施攻击的法军骑兵未能通过对方的壕沟,而躲在胸墙后面的西班牙火绳枪手们,则以火力阻止了法军步兵的攻击,杀死了坐在马车里的法军指挥官。当实施进攻的法军在一片混乱之中停了下来时,贡萨洛实施了全线反击,小部分重骑兵从他的翼侧也加入到反突击行动中。当敌方部队撤退时,贡萨洛的轻骑兵再度给瑞士步兵造成一定的伤亡。

当法军的一支大规模部队南下,准备前来挽回被动局势时,贡萨洛派人袭击了法军的货物运输车,封锁了所有陆上通道。法军在原地耗尽了粮草,最后不得不通过一条海滨道路,从他们自己的舰上汲取补给。然而,贡萨洛在加里利亚诺河的渡口也部署了防御,将这条海滨通道也封锁了。在连续6个多星期的多雨天气里,法军住在到处积水的地面上,既缺少粮食,又遭到了冻雨的袭击,损失巨大。困在索罗路侯爵领地的法军,虽然有一位知识渊博、经验丰富,且很有声望的指挥官,但面对如此艰难的处境,他也难以保持军队高昂的士气。

经几个星期的紧张僵持阶段,贡萨洛一反往常小心谨慎的作风,乘着自己军队士气极度高昂之时,对同样处于寒冷和潮湿环境中,但士气极度低落的法军发起了突然袭击。由于预先准备好了架桥的物资,在圣诞节后的第三天,贡萨洛很快在法军的翼侧架起了一座桥梁,并使自己的军队通过,击溃并重创处于惊讶之中的敌人,很快就迫使法军指挥官同意撤军。

贡萨洛能运用罗马的费边后勤战略,保持足够的耐心,依赖筑城工事,利用自己的轻骑兵完成后勤袭击任务,致力于以最小的代价夺取作战的胜利。这一切表明,上述战略风格不只是英格兰人和意大利人所独有。贡萨洛能设法维持自己军队的士气,正确地估价形势,乘敌士气低落时实施攻击,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指挥才干。

贡萨洛为西班牙陆军战术体系的发展作出了坚持不懈的努力,为西班牙军队走向强盛奠定了基础。他在第一次,也是惟一的一次会战失败后,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将其轻骑兵用于战略侦察、掩护和袭击对方交通运输线的任务。当然,他确实也在战术范围内使用过轻骑兵,如在察里诺拉会战之后的追击行动中,轻骑兵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其对重步兵的优势。由于认识到以长矛兵抵抗骑兵的必要性,他在自己的军队中创建了部分长矛兵,同时也雇用了一些瑞士长矛兵。他还将剑手和长矛兵联合起来使用,这样,西班牙步兵后来再遇到长矛兵时,剑手们经常以盾托起对方的长矛,带着剑和盾接近对方长矛兵,赢得会战的胜利。贡萨洛还不断增加军队中火绳枪兵的数量,同时辅之以筑城工事,创造了一种有效的轻步兵战术体系。西班牙军队的强盛就建立在以往的长矛和火绳枪这两件传统兵器之上。

贡萨洛能十分清楚地认识到各种武器系统之间的相互关系,因而,走在了他同时代人的前面。在法军入侵意大利的30多年战争中,发生了无数次的会战。指挥官们在这些会战中,艰难地摸索着在自己的兵力部署中如何最好地使用多种不同的武器系统,形成军队整体合力。

探索合成兵种战术体系——1512-1525年间发生在意大利的会战

在意大利战场上,法兰西对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结成的联盟展开了斗争。意大利自身的力量也因此分成了两派。在战场上的雇佣兵有来自希腊、阿尔巴尼亚、非洲、瑞士、德意志、意大利和法兰西等多个国家和地区,意大利人在其中扮演着主要角色。战争中所采用的战略,很大程度上归结于使用雇佣兵军队的战争实践,以及科尔多瓦的贡萨洛的战略典范作用。意大利战争使得欧洲人能因此学习、消化意大利人的高深战略。英格兰人尽管认识到了防御作战在战术上具有一定优势,但是,他们除了占据坚固的阵地,指望敌人能盲目地从正面实施攻击外,没能更多地发挥出防御作战的优势。然而,在15世纪,意大利的将军们也认识到了防御作战所蕴藏的威力,尤其是有了野战筑城工事的加强后,他们不是依赖同样理智的敌人去盲目地实施正面进攻,而是采取一定的策略迫使对方实施攻击。这主要有断敌退路、围城打援等,即围攻敌重要城市,迫使对方前来发起攻击以解围。在1512-1525年间所发生的5次主要会战中,有4次就是属于对方为解被围之城而发起进攻的。其中有两次,法兰西人围城的惟一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躲避战斗的敌军前来作战。在大多数情况下,防御者是为了发挥堑壕设施的战术优势,否则,这些防御会战在战术方面与其他会战没有什么不同了。因为,在当时这场为争夺意大利的国际性战争中,指挥官们寻求的是如何发挥出多种武器系统的最佳效能。

在1512年的拉韦纳会战中,西班牙军队的目的是要解除法军对一座城市的围困,但是,他们却是在被围城市附近掘壕以阻碍法军的围城行动,而不是冒险进攻。法军年轻的指挥官加斯东·德富弗瓦很清楚,要直接对付西班牙人,他就得向有壕沟和胸墙防护的西班牙人发起正面攻击。因此,他依赖自己先进的炮兵火力,迫使对方离开堑壕后再发起攻击。双方炮兵对射了近两个小时,西班牙人让自己的步兵卧倒在堑壕中,躲避对方炮火打击,而将炮兵集中在野战工事的正面,给法军步兵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法军炮兵的纵深火力最终迫使西班牙未作防护的骑兵,沿着他们的堑壕和胸墙的左翼间隙发起了冲击。战场上,法军的机动炮兵能像轻步兵一样行动,而且,加农炮的射程和威力甚至比长弓大多了。加农炮弹有效地击破了对方的骑兵队形,一发炮弹就能击倒33名骑手或马匹。

西班牙重骑兵遭受了法军炮火的打击,战斗力已经削弱。他们越过一片崎岖的地形,沿一狭窄的通道向法军发起了冲击。然而,他们所遇到的不是静止不动的法军炮兵,而是一支新投入战斗的法军重骑兵。这支欧洲最优秀的部队正向西班牙军队实施反冲击。当法军骑手们赶跑西班牙骑兵后,加斯东调其弓弩兵在长矛兵的掩护前来作战,命令他们以高射角发射弓箭,让弓箭越过胸墙打击卧倒的西班牙步兵。然而,西班牙军队很快又在其胸墙上部署了士兵,以火绳枪火力将法军击退。法军中的德意志雇佣长矛步兵发起的一次攻击,甚至都已经越过了火绳枪的火力线,尔后平均分布在西班牙人的胸墙正面上。这样,西班牙的剑手们就能充分地发挥近距离格斗的优势。他们以盾牌挡住对方18英尺长的长矛,以剑刺杀对手。结果,德意志长矛兵的这次攻击也告失败。此次会战,筑城工事防御显示出了它的巨大优势。但是,得胜的法军骑兵穿过西班牙军队堑壕的间隙,从后方攻击防御中的步兵,最终赢得了会战的胜利。法军的骑兵在此扮演了当年亚历山大和汉尼拔时期会战中骑兵所扮演的角色。然而,许多训练有素的西班牙重步兵组织了良好的撤退,采用了从瑞士步兵那学来的紧缩队形,使对方重骑兵的追击未能达到目的。

在西班牙重步兵撤退过程中,加斯东,这位天赋很高、但性情急躁的法军指挥官,截住了一股沿河边堤岸小路行进的西班牙长矛兵。他率领部队匆忙地向这些长矛兵发起了一次冲击,结果法军在会战中全军覆没。受伤的加斯东和他的几位同伴,身着铠甲掉进水中而被淹死。当这股西班牙步兵后来与另一支法军骑兵分队相遇时,西班牙步兵首领冲他们喊道:“你们为什么要阻拦我们?要知道,凭你们的力量也拦不住我们!你们已经赢得了会战的胜利,也杀了我们许多人。请你们行行好,放我们走吧!”法军指挥官觉得他讲得也有道理,于是,两支军队未曾交战便各走各的道。看来,西班牙步兵首领比利萨瑞士的劝告还挺有说服力的。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16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1937年版),第146页。 ]

在1513年的诺瓦拉会战中,法军与瑞士兵对阵,结果瑞士兵以其传统的战法赢得了会战的胜利。法军指挥官预计到瑞士兵肯定会来解救被围在诺瓦拉的部队,于是,在城市外围选择了一个较好的位置以等待瑞士兵前来攻击。然而,瑞士兵在黎明时分就赶来了,其速度之快使法军连移动式木栅都来不及架起,更不用说挖掘壕沟了。法军先让其炮兵投入了会战,以火力打击6000名实施主要攻击的瑞士兵方阵。在3分钟的时间内,法军的加农炮弹就给密集排列的瑞士方阵造成了700名伤亡。然而,当步兵抵达炮兵一线时,炮兵就无所作为了了。瑞士兵很快就战胜了队形混乱,且准备不充分的法军长矛兵。有些法军长矛兵在撤退时。甚至攻击他们自己的炮兵。未等法军骑兵介入会战,瑞士兵就击败了法军步兵。这样,法军骑兵只好撤退了,因为,他们很清楚,攻击瑞士长矛兵将会是什么样结局。在此次会战中,法军的炮兵所发挥的作用,相当于当年波斯军队在马拉松和普拉蒂亚会战中,弓箭兵所扮演的角色。在步兵靠近加入会战之前,火炮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作为一种抛射武器系统,炮兵发挥的作用相当于一种更有效的轻步兵。然而,即使是在战场上可移动的火炮,它们也不具有步兵的其他关键性特征,比如机动性。

1515年,在马里尼亚诺会战中,法军顽固地按照波斯的作战理论行事,主要防止对方的重步兵冲击自己的轻步兵。为了能用静止不动的弓箭手阵形抵挡对方的重步兵攻击,波斯人曾派骑兵从翼侧突击对方重步兵的攻击阵形,迫使其停下来进行防守,因而,弓箭手们就可以向原地不动的敌人重步兵发射弓箭。在这次长达两天的会战中,瑞士兵贸然地向有堑壕防护的部队实施冲击,遭到了法兰西骑兵的翼侧突击,被迫停了下来,形成全方位防御阵形。这就给法军的炮兵提供了延长火力打击的机会。这样,法军的骑兵和炮兵轮番攻击瑞士步兵,最后击败了瑞士步兵。但是,这一原则具有极大的局限性,因为,在此次会战中,瑞士兵单独实施攻击,没有得到骑兵,或者一支有影响的轻步兵部队的配合。以如此简单的解决问题方法,去对付一支多兵种的联合军队恐怕就不行了。

由于同行专家们的阻止,再加上精明的西班牙帝国军队雇佣兵指挥官帕劳斯帕·科隆纳的费边式机动战术的拖延,法军攻打西班牙军队的战役计划推迟了一年实施。法军于1522年才开始围攻帕维亚城。科隆纳率军抵近离城不到十英里的一个名叫比克卡(Bicocca)的地方,让自己军队掘壕据守。法军很有权威的指挥官劳特克打算切断科隆纳的后方补给线,以迫使他离开阵地,在其机动过程中再攻击之。然而,在法兰西军队中,那些好战且自信的瑞士兵向劳特克发出了最后通牒:他们要求立即向科隆纳部队发起攻击,否则,他们就要离开法军打道回府。因为,他们还没有得到薪金,因此,他们想从会战中得到自认为肯定属于自己的战利品。劳特克,这位名不符实的指挥官,在自己可能丧大部分重步兵,将不得不因此放弃此次战役的情况下,竟同意向有堑壕阵地作依托的西班牙部队发起了正面攻击。

瑞士兵担负主要攻击任务,分两个方阵,每个方阵4000名士兵。西班牙军队在一条低洼的道路后构筑了一道胸墙,在路上垒起了一些土木工事,其中包括炮兵阵地,这样炮兵火力可以控制整个防御正面和前面的道路。科隆纳在胸墙后面布置了四排火绳枪兵,再往后是长矛兵。尽管因雨天,阵地前方道路泥泞,劳特克还是带上自己的炮兵参战,想看看能否用炮兵火力打烂对方的防御体系。但是,过于自信的瑞士兵,急不可耐地要发起攻击,以两个方阵朝着对方的胸墙和炮兵阵地前进。瑞士方阵在对方加农炮火力打击下,丧失了1000条性命,刚到达路上,立即又遭到了四排火绳枪火力的打击。瑞士方阵在路上停了下来,在对方加农炮和火绳枪的火力打击下,继续设法攀登对方胸墙。

实施防御的西班牙长矛兵将越过胸墙的瑞士兵挡了回去。瑞士兵退回时又丢下了3000尸首,余下的瑞士兵仓皇逃跑,为法军指挥官留下了会战失败的结局。当然,瑞士兵自己也遭惨重伤亡。野战筑城的倡导者们,对野战筑城工事能打破瑞士兵不可战胜的神话感到满意。此次会战也展示了当野战炮兵和火绳枪与堑壕相结合时,具有的巨大战斗效能。

在年轻的法兰西斯一世国王的领导下,法军再次入侵意大利。法兰西斯一世外表华丽、端庄,是一位诙谐幽默、和蔼可亲的文学和艺术卫士,但却欠沉稳,缺乏智慧和持久恒心,热衷于打猎和打网球,对朝政并无太大兴趣。

在1525年冬天,法兰西人又一次围攻帕维亚城,西班牙人则再一次前来企图解救被围之城。法兰西人不仅已经构筑了围城工事,还在西班牙人接近路的一侧掘壕防守。西班牙人则在法兰西人堑壕40码以外处也挖了堑壕。因此,两军以堑壕相对。法军中部分雇佣兵的离去削弱了法军的实力,而西班牙军队也财力耗尽,决定发起攻击。西班牙人穿过了对方未部署警戒的防护墙,大部人马在拂晓前行军,绕过法军堑壕的远端。在黎明时分,西班牙人部队由原来的行军队形变为一种战斗纵队,与法军部队成直角对着法军部队。西班牙人的这次行军,使人联想起当年的贡萨洛率军渡过加里利亚诺河时的行军场景。至此,西班牙部队停下来组织防御,因为,他们知道,法军肯定会向他们发起攻击,以阻止西班牙人通过此地,切断法军与米兰基地的交通运输线。法军则担心,西班牙人会突然攻击自己尚未形成战斗队形的分散部队。于是,法兰西斯国王明智地以重骑兵立即发起攻击,以掩护其他部队的集结和形成战斗队形。这一决定带来了法军多个部队的连续攻击会战。

西班牙人将火绳枪兵部署在队形的两翼,重骑兵和德意志雇佣长矛兵在中间。法兰西斯一世自己率领一支法军重骑兵,成功地冲击了西班牙重骑兵,但在冲击西班牙纵深两个重步兵集团时,由密集的长矛兵组成的防护墙挡住了法军重骑兵的冲击。法军中的瑞士长矛兵紧接着又实施了一次冲击,指向火绳枪兵队形的翼侧。瑞士长矛兵并未越过西班牙轻步兵阵形,而是在火绳枪兵连绵火力面前停了下来。西班牙轻步兵在少量长矛兵的协助下,击败了瑞士长矛兵的攻击。在比克卡会战中,火器兵和胸墙发挥了较大的作用,致使瑞士兵的攻击无力。一位当时的历史学家写道,自比克卡会战后,“瑞士长矛兵一方面因为数量上的减少,但是更主要的是不再大胆鲁莽了。他们回到了瑞士山区。可以肯定,瑞士兵在比克卡会战中的伤亡,极大地影响了他们在以后几年里的作战。他们再也没有了以往的那种气势了。”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16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1937年版),第184页。 ]

法军的最后一次行动是由他们的德意志雇佣步兵攻击西班牙军队中的德意志雇佣步兵。正当这两支雇佣兵集团冲撞在一起时,西班牙的轻步兵开始向法军长矛兵射击。同时,第二个德意志雇佣步兵方阵从翼侧攻击法军部队。西班牙重步兵击败了法军中的德意志雇佣步兵部队后,接下来又驱散了法军其余步兵在当天发起的最后一次冲击。西班牙军队包围了勇敢的法兰西国王和他的一群骑兵,最后打败了法军,俘虏了法兰西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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