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会战,使火绳枪兵的声望大增。但是,这并不是因为他们顶住了瑞士兵的冲击。如果瑞士兵能有他们往日那样的行动坚决性,或者,在火绳枪兵两侧的德意志雇佣步兵长矛手们战斗中能体现出坚定决心的话,重步兵还是可以冲散轻步兵阵形的。然而,西班牙的火绳枪兵运用轻步兵传统的小分队战术,利用树丛或树林作掩护,躲避法军骑兵,以速度虽然不快,却保持连绵不断的火力打击法军骑兵和重步兵。战斗中,轻步兵展示了其在开阔地上与在堑壕阵地上同等的作战效能。当时的一位人士证实,“经常有一些最著名的指挥官和骑士们,……不是在这儿,就是在那儿,被地位低下的普通轻步兵所杀害。”此话说明了轻步兵所具有的战斗效能,甚至能有效地对付骑兵。 [ 注:汉斯·德尔布吕克,《政治历史框架内的战争艺术史》,第4卷,小沃尔特·雷弗罗译著(西港,1985年版)第43页。 ]
炮兵在这次非刻意安排的会战中没有发挥多大的作用。法军就没打算使用炮兵,而西班牙人将自己的大部分火炮留在了阵地上,以实施骚扰性火力打击。战斗中,重步兵显示了其能抵抗重骑兵冲击的传统作战能力。法军重骑兵击败了西班牙重骑兵,再一次展示了其在当时欧洲骑兵中的领先地位。但是,法军骑兵虽然击败了西班牙人的骑兵,法军却并没有真正打败西班牙军队。西班牙轻步兵和静止不动的重步兵稳住了战场。长矛兵集团的全方位防御阵形,使得西班牙人能挡住法军骑兵的冲击。同时,这一阵形也显示了较大的战场机动性,能从翼侧攻击法军重步兵。
在帕维亚的后期争夺中,爆发了一系列的会战。指挥官们在会战中尝试了重步兵、重骑兵和轻步兵的多种混合编组方法。由于从福诺沃会战到帕维亚会战的一系列会战,法军都遭到了失败,且伤亡惨重,因此,法兰西在后来进行的对西班牙人和德意志人的战争中,指挥官们明显地在减少会战的次数。但是,将士们已经消化吸收了意大利战争中的经验,并相应地发展了自己的战术理论,调整了军队组织。在实现多种武器系统的结合方面,西班牙人最为成功。他们的结合方法极大地影响着欧洲的战术。这一方面应归功于他们的查理国王,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控制着意大利,统治着尼德兰和德意志的哈布斯堡领地。他经常调用西班牙、德意志和意大利的军队,交替使用当时走红的西班牙和意大利指挥官,因而,西班牙战术实际上支配着当时的西欧战场。
西班牙人的合成兵种战术
意大利战争使西班牙人对自己认为步兵重要的传统观念深信不移。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对步兵的武器作了彻底的改进。由于在意大利南部战争中使用过长矛,因此,西班牙人不久就用长矛全面取代剑和盾。他们效仿瑞士长矛方阵模式,将长矛兵编组为1000-3000人不等的矩形阵形。虽然,西班牙长矛方阵还可能缺少瑞士方阵具有的机动性和活力等众多特色,但他们的训练与组织方式却都是照搬瑞士人的。西班牙陆军经常让其长矛兵形成防御阵形,抵挡对方重骑兵的冲击,为自己的骑兵进行重组提供掩护,而不是让长矛兵方阵连续不断实施进攻性行动。当然,这并不是说西班牙长矛兵就不实施进攻性行动了,正像瑞士长矛兵和德意志的雇佣长矛兵一样,他们也能在战场上行进,并向其他步兵阵形实施冲击。
西班牙人较早放弃使用弓弩而偏爱火绳枪,并在他们的轻步兵部队中增加火绳枪兵的比例。火绳枪兵在帕维亚会战中可实施散兵作战,这一点给西班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那次会战中,树木、灌木丛、高低不平的地形,以及平坦的地形,轻步兵都显示了古代轻步兵常有的、进行单个作战的主动灵活性特点。他们利用地形逃避法军重骑兵的追赶,并保持以不间断的火力打击对方的重骑兵和重步兵。西班牙人认识到,大量的这样一些细小的战斗行动,其结果加起来就可以极大影响整个会战的结局。因此,他们让自己的众多火绳枪兵扮演这一重要的角色。正当英国人在他们的线式战术中使用长弓兵时,西班牙人却对自己的长矛兵方阵的防御力量充满信心,分派自己的轻步兵在会战中扮演独立行动的角色。
当然,火绳枪兵与长矛兵仍编组在同一部队,并没有完全独立作战。西班牙人知道它们谁也离不开谁。在没有自然屏障的地形上,长矛兵方阵可为轻步兵提供惟一的安全庇护场所。轻步兵可以在长矛兵方阵的一侧或后方选择自己阵地,许多轻步兵就可以躲在前几列长矛组成的防御墙后面。火绳枪兵轮流射击,可以增强长矛兵的防御。对方的重步兵集团、重骑兵众多的骑手和马匹,正好是火绳枪弹打击的目标。西班牙人逐渐地加大了步兵部队中的火绳枪兵对长矛兵的比例。到16世纪末,西班牙步兵团中的轻、重步兵人数已经相等。
军事统帅和军事作家们,开始较多地考虑一支军队的最佳部署方案。从理论上说,在一次会战之前,指挥官应首先勘察地形,并标注出能使己方部队与地形最相匹配的步兵阵形的位置,而后再编组军队,最后,由大家所知的总军士长,利用公式和一些表格计算出步兵方阵的规模及其组成。例如,在行军时,如果知道长矛兵中穿戴铠甲和不穿戴铠甲士兵的人数、戟兵的人数,指挥官就可以计划部署这样一个方阵,外面四列长矛兵是穿戴铠甲的,里头是八列没有护甲的长矛兵(这种长矛兵的雇用与装备费用要低些),戟兵位于方阵的正中心。对于这个方阵,他还可以分派一些火绳枪兵在前面作为散兵,再在阵形两侧部署一些火绳枪兵,形成一个由四列火绳枪兵组成的长长的松散纵队,每列有12名火绳枪兵。在战斗中,两侧的四列火绳枪兵的前几排首先开始射击,尔后退回到后面装弹,下一排前进接着射击。这种技术叫反方向运动射击技术。军队在采用这种技术时,火绳枪兵可以保持虽然是有限的,但却是不间断的火力,打击射程内的任何目标。
到16世纪后期,上述的这种关于步兵部署的思想已在欧洲传开了。这一精心设计的战斗次序可能在实践中只偶尔出现。因为,一个国家、军队的自身特点,将决定适合特定环境的步兵阵形的规模和人数。然而,恰当地部署军队的思想却展示了战术家们面临的问题,也反映出了他们解决这一问题的思路。
在步兵阵形中,骑兵应该配置在哪?这始终没有一个固定的答案。但是,骑兵在西班牙陆军中的地位已经下降。因为,西班牙人扩大了军队中的步兵编制,其中部分原因是由于步兵花费较低。装备一名有适当铠甲防护的重骑兵所需的费用,相当于一名长矛兵或火绳枪兵的4倍,因此,稍微削减重骑兵的数量规模,其节省下来的经费就可以用来装备一支庞大的步兵部队。这样,就能引起了军队中步兵与骑兵比例的显著变化。虽然,西班牙人的骑兵极大部分是传统的、全身铠甲防护的持长矛重骑兵,但是,在作战中,他们也让自己的重骑兵像轻骑兵一样去实施战略侦察,攻击对方军队中的掉队人员、粮草征集人员、运输人员和后勤设施等。大多数情况下,这些任务是由骑马的火绳枪兵来担负。由于骑在马上使用火绳枪比较困难,因此,实实在在地说,这些骑马的火绳枪兵只是马背上的步兵。他们通常要下马才能使用武器。然而,至少有这么一次,在1544年的塞莱索里会战后,骑马的火绳枪兵追击了退却中的重步兵。他们追一段路,便下马射击,尔后又上马接着追。这倒也像传统的帕提亚人(安息人)、土耳其人的轻骑兵战术那样有效。
新的战术体系雏形在塞莱索里会战中得到了检验。此次会战中,法军由来自瑞士、意大利、法兰西的雇佣兵组成,由年轻且富有朝气的恩格伊将军指挥。对手是由西班牙、德意志、意大利军队组成的帝国联军,由迪尔·瓦斯特指挥。瓦斯特是一位严肃认真的军事指挥官。双方都有4个步兵集团,由长矛兵和火绳枪兵联合组成。这四个步兵集团成一线展开,有少量骑兵位于这四个步兵集团中间,其余的骑兵则部署在两翼。经过4个小时的火绳枪兵散兵交火,战场态势成了各支部队分别在与对方相对应的部队展开交战,即骑兵对骑兵,步兵对步兵。
作战略图3.1 塞莱索里会战
位于南翼的法军骑兵首先开始向对方南翼骑兵集团发起了冲击,击败了与之相对的帝国骑兵部队,接着又向北冲击帝国军队中相邻的步兵集团。虽未能取胜,但也迫使帝国军队步兵集团迅速停止前进,未能加入其相邻的德意志雇佣兵的攻击行动中。因此,帝国军队中由7000名德意志长矛兵组成的步兵集团在前进时,遇到了法军的两个步兵集团的冲击,其中的一个法军步兵集团从翼侧攻击德意志长矛兵集团。帝国联军的德意志雇佣兵在此则展示了其训练有素和良好的战斗技能。他们兵分两路,分别与对方的两个步兵集团交战。德意志长矛步兵在翼侧遭到冲击时,与对方刚接触,法军就让藏在第一列长矛兵后面的第二列火绳枪兵开始射击,击倒了德意志雇佣兵的第一排长矛兵,失去掩护的德意志火绳枪手们便迅速向法军第一列长矛兵开枪射击。经双方长矛兵集团的残酷交战后,德意志雇佣兵屈服了。当法军部分从南翼和中央集团过来的骑兵再一次突击其两翼时,便开始撤退了。
北侧的法军骑兵也击败了对面的帝国联军的骑兵集团,而位于部署中间的帝国联军骑兵集团,甚至都没有参加交战就撤离了战场,这时,帝国联军中的其他步兵阵形,在交战中原地不动,后来也开始撤退了。然而,北面的两个帝国联军步兵方阵去攻击与之相对的法军步兵方阵。法军北部步兵逃跑了,撇下南部获胜的步兵和帝国北部得胜的步兵在战场上。但是,法军三个骑兵集团的攻击都取得了胜利,决定了整个一天的战局。获胜的帝国步兵后来也撤退了,而不是去面对敌方步兵和骑兵的攻击。帝国联军中的德意志雇佣步兵损失惨重,伤亡率占全军的25%-30%,是法军损失率的两倍。
可以说,此次会战计划不周,且指挥不力。受伤的帝国联军指挥官离开了战场,而年轻的法军指挥官在会战中只是指挥骑兵冲击了一会儿。法军骑兵不仅数量多,而且素质好,发挥了其应有的作用。法军骑兵在会战中能快速机动,攻击帝国联军中德意志雇佣步兵的翼侧。这再一次表明,骑兵对重步兵的冲击,即使不能成功,也能迫使步兵停止向前攻击。双方的炮兵在战斗中没发挥太大的作用。因为,交战前,部队都保持在火炮射程之外,士兵们都卧倒以防护炮火;或者,部队在火炮射程外的小山顶上进行编组。如果能将炮兵用于攻击位于堑壕内的士兵,那么,炮兵还可以发挥其作为弹道火力的最佳效果。即使是安装在轮式车辆上的火炮,其机动力还是比较弱的。这就限制了炮兵在战场上作用的发挥。其在围攻城堡行动中的暂时优势,也很快随着筑城技术的改进而告结束。
新的筑城工事
从15世纪中期开始,随着炮火对城市和城堡护城墙摧毁能力的不断增强,军事工程技术人员就致力于解决城防中的这一难题。不久,他们就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城防体系理论,并以此改进旧的城防工事,构筑新的城防工事。为实现他们提出的使城墙免于炮火摧毁的基本设想,他们加宽、加深了护城渠,渠内砌有砖石内墙,以防两侧渠壁倒塌而填满护城渠。护城渠的砖石内墙成为进攻者攻击中的一道新的障碍,能很好地防御炮火的打击。这一新的构筑方案的断面图显示了渠内砖墙所能提供的防护作用。胸墙上的火炮照样能打击敌人,而胸墙和渠内砖墙还可以得到渠外土坎的防护。
插图3.4 新的城防工事断面图
插图3.5 沟渠中的侧射火力
防御依然依赖于侧射火力的打击,低矮而宽大的火炮阵地工事取代了原来的塔楼。阵地工事不高于胸墙,向渠外突出,这样,阵地工事上的火炮既能控制沟渠,又打击围城者和他们的火炮。
插图3.6 新的城防工事平面概貌
新的城防工事保留了城堡防御设施的各方面优点,同时,由于砌有内石墙,还能防止围城者的炮兵火力摧毁。要说稍有区别的话,那就是由于使用了火药弹道武器,从而增强自身防御能力。因为,防御者的炮兵可以打击更远距离上的围攻者,所提供的侧射火力也可以打得更远且更有效。在16世纪,一些重要城镇的防御设施进行了重建,将阵地工事体系结合到整个城防体系之中。攻城又一次出现了像中世纪那样成为一种无望的行动。攻城者设法困住城市,以饥饿逼出防御者是夺城的惟一办法。例如,西班牙人围困荷兰海港城市澳斯坦特,时间长达3年之久。虽然荷兰人可以通过海上提供一些补给,但最终还是被西班牙人夺占了该城。当然,在这次围城战役中,西班牙人的伤亡达60000人之多,而荷兰人的伤亡却只有30000人。
技术对战术的另一方面影响
虽然炮兵并没有有效地增强攻城者的攻击力量,但是,它应该对战术还有其他一些较小的影响,只是这些小的影响还没有在增强野外筑城防御中体现出来。由于西班牙人成功地使火炮具有了野战机动能力(这本是弹道武器应有传统特征),火炮也对野外作战带来了另外一些影响。在16世纪初,西班牙人制造了滑膛枪。这实际上是一种很大的火绳枪,它重达20磅,相当于一支火绳枪的两倍,枪膛口径为20毫米,发射重达2盎司的枪弹,是火绳枪弹的两倍重。将枪管架在一个独立的支架上,一个人就可以操作发射这种滑膛枪。尽管它的火力精度还不高,但由于它便于携带、威力大、有400码的射程,因而,还是很管用的。尽管滑膛枪精度不高,在西班牙的步兵部队中,滑膛枪手替换了一半火绳枪手。大多数其他欧洲国家军队也开始使用这种滑膛枪了。滑膛枪的成功运用,却影响了野战火炮机动能力的提高。因此,火炮只能是在预先准备好的阵地展示其巨大的威力。
同时,在16世纪初,枪的另一项技术改进,即轮式枪机的出现,带来了战术上的变革。轮式枪机有一个带弹簧的钢轮,枪手可以用板手上紧弹簧。然后,轮式枪机的工作原理类似于点烟用的打火机,枪手松开弹簧,转动的轮子撞击黄铁矿石或燧石,向火药池发射出火花,点燃火药,从而将枪弹发射出去。由于轮式枪机花费较高,相当于1980年的600美元,而相比之下,火绳枪机却只要225美元。另外,轮式枪机机械装置很精密,经常需要有高薪军械工人来维修,而简单、粗糙的火绳枪机却几乎不需要太注意保养。因此,尽管轮式枪机更安全、可靠,也没能取代军用火绳枪或滑膛枪。
然而,轮式枪机既不需要点燃着的火绳,也不需要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以保持火绳不灭,因而,有其明显的优点。单手操作的火绳手枪,如使用者不时刻关注火绳,它几乎都无法使用。但是,有了轮式枪机,使用者就可以先将枪机上紧发条,放在手枪皮套里待用。使用装上轮式枪机手枪的骑手就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握着缰绳,这就大大简化了马背上射击的难度。
随着轻骑兵行动技能的简化,到16世纪中期,大多数骑手就都给自己装备二至三支手枪,并相应地改进了他们的战术。骑兵们扔掉了需要一只手始终持着的长矛,换成了马刀,即一种骑兵用的剑;在他们使用手枪时可以将其插入刀鞘,这种骑兵也叫手枪骑兵。手枪骑兵们发明了一种战术,即旋转战术。他们排成较大纵深的战斗队形,前面几列骑手先用手枪射击,尔后退到队形后面进行再装填;此时,紧跟后面的几列骑手则用手枪射击,射击完成后也退到后面再次装弹,以备再射击。这样,骑兵间的战斗就成了双方的对射,直到一方失去信心而退出战斗。
不过,手枪骑兵的旋转战术并没有在山地作战中起决定作用。在1574年的穆克海德会战中,荷兰的手枪骑兵打完了他们的手枪弹后,遇到了一群手持长矛的老式西班牙骑兵。西班牙骑兵趁荷兰手枪骑兵正在再装填中,向他们发起了冲击,很快就击溃了对方手枪骑兵队,就像以往的重骑兵冲散轻骑兵一样容易。在1590年法兰西内战期间的艾夫累会战中,亨利四世国王的许多精神抖擞的手枪骑兵,没有使用手枪进行对射,直接向企图应用旋转战术进行手枪对射、而不想使用马刀进行近距离格斗的对方骑兵发起了冲击,赢得了胜利。这再一次展示了在近距离格斗中,冲击震撼效果是最重要的。因而,骑兵对骑兵的战术就有了一种折衷战术,即通常是既有手枪对射,又有冲击行动。同时,面对厉害的滑膛枪,手枪骑兵还减少了护甲重量。骑手们保留了防手枪弹的胸铠,省去了腿上的护甲,而穿着能挡手枪弹的重靴子。这一改进,降低了装备骑手的开支。这样,军队中这种多能骑手数量上的增多,大大地抵消了其质量水准下降的不足。
插图3.7 轮式枪机手枪
掌握骑兵旋转战术需要平时的操练。要想熟练运用这种战术,部队要有严格纪律、较好的凝聚力,士兵必须听从指挥。因此,部队在战场上的整体战斗效能发挥就远大于旧式骑士单个行动效能的聚合。在战场上,骑兵部队经常会发现旋转战术并不好使,骑兵部队间的战斗经常是既用手枪又用马刀的混战。因此,训练有素的手枪骑兵继续与训练不多的长矛骑手一起参加战斗。这样,他们就具有一定的优势。然而,由于新武器的使用并不需要掌握太多的技能,因此,供养使用马刀和手枪的骑手比长矛骑兵更省钱。在16世纪末的几年中,装备有手枪与马刀、更易控制的新骑手们就逐渐取代了长矛骑兵。
手枪的使用并没有因此剥夺骑兵实施冲击行动的能力。骑兵们还可以自由地穿戴铠甲,使用马刀,这样,骑兵还可以保留重骑兵的各种特点,丝毫不丢失其可贵的冲击震撼行动的能力。在1600年的尼帕特会战中,荷兰手枪骑兵充分展示了这方面的能力。他们十分成功地冲击并击败了一直很厉害的西班牙步兵。此次会战经历了长时间的步兵间混战,西班牙长矛兵离开了他们的队形,加入到火绳枪兵一起,虽然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击退了荷兰步兵的进攻。此时,荷兰手枪骑兵便实施了重骑兵式的冲击,手持马刀向着未经统一组织的西班牙轻重步兵混合队形冲去,几乎不费力就击败了敌方的步兵。
但是,手枪骑兵与带有弓箭的老式拜占庭重骑兵有很多相似之处,有着可靠的双重战术效能。在1597年图尔诺特会战中,能干的荷兰手枪骑兵使用他们的手枪向西班牙长矛兵阵形射击,直至对方阵形出现裂口,然后持马刀从裂口处突入,打败了西班牙重步兵。到16世纪末,只有西班牙人还保留了一些长矛骑兵,大多数西欧国家的重骑兵,无论是在武器装备、战术技能、平时训练,还是在多能性方面都已表现为真正的手枪骑兵了。
在十字军东征作战中,尽管只有埃及人全部使用过轻、重骑兵,轻、重步兵四种武器系统,但这四种基本的武器系统却充分展示了各自的性能特点,也显示了各自相对的强弱,如图解3.1所示(转引自第二章)。图中字母A表示箭尾的武器系统能击败箭头所指的武器系统,字母D表示箭尾的武器系统能成功地防御箭头所指武器系统。
图解3.1 没有手枪骑兵时各种武器系统的战术能力关系
但是,轮式枪机手枪的发明,身着铠甲,既佩带马刀又持有手枪,具有双重战术效能的手枪骑兵,改变了武器系统间的相互关系,
图解3.2 有手枪骑兵时各武器系统间的战术能力关系
就像帕提亚人的骑马弓箭手在十字军征战中进攻罗马重步兵一样,手枪骑兵也可以进攻重步兵。他们在一定的距离上持枪射击重步兵,一直到对方长矛兵队形出现混乱,才持马刀进行冲击。手枪骑兵也能进攻轻步兵,但是,此时他们不能再用手枪去与对方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火绳枪和滑膛枪交战了,因为,轻步兵比轻骑兵更厉害。相反,骑兵应该实施冲击,利用马快速捷跑的特点,利用对方枪射速较慢的弱点迅速通过火力危险区,使穿有护甲的剑手立即出现于历来非常惧怕冲击作战的轻步兵队列的中间。
手枪和马刀的使用,给了轻、重骑兵以进攻能力,但也较多地剥夺了他们实施防御的价值。手枪骑兵由于没有了长矛,在他们下马时不能作为长矛兵使用。如果将他们作为剑手,却又没有了传统上与剑相匹配的盾。这样,不像中世纪的重骑兵,可以下马增强自身的防御力量,以对付重骑兵和步兵的冲击。具有双重战术功效的手枪骑兵,面对对方进攻时,其下马后的防御力量远不如留在马上,以与进攻者相同的方式实施反冲击,或者以自己的机动性能避开对方的步兵进攻。手枪骑兵的手枪不如轻步兵的火绳枪和滑膛枪,因此,一旦徒步行动,手枪骑兵就成为一种最差的轻步兵。英格兰人在克雷西会战中,很好的展示了重骑兵下马实施防御作战的能力,有效地抵抗了对方的进攻,而手枪骑兵以失去重骑兵的这一战斗效能为代价,换来了更强的进攻能力和其他多种战斗功效。
具有双重战斗效能的手枪骑兵给步兵带来的挑战,促使了轻、重步兵间的作战配合。在长矛兵方阵的两侧部署几列火绳枪兵,以保持连续不断的火力,这是当时主要的战法。指挥官们在此基础上作了改进,在长矛兵方阵的四周部署上四列轻步兵,第一列先射击,尔后脆下装填,后面两列接着射击,射击完毕脆下装填,最后一列再接着射击,射击完毕再接着脆下装弹。由于这种队形妨碍了长矛兵的动作,指挥官们又发明了一种操作办法,让长矛兵方阵打开,以便火绳枪兵们发射完了后可以进到方阵里面,尔后再重新形成密集的长矛方阵。然而,这一方法虽然为轻步兵提供了掩护,但实施起来非常不便,同时也使长矛方阵变得稀疏了。当轻步兵向方阵里头运动时,一旦被对方骑兵赶上了,那么,这种阵形就会遭至厄运。因此,这种战法在实践中并未带来多大的好处。轻步兵经常可以利用自己的主动灵活性,以树木、灌木、建筑物以及不平的地形作掩护,逃避骑兵的马刀,但是,他们又不能丢下长矛兵不管,让他们去承受对方骑兵手枪的火力打击。指挥官们始终没有想出有效的办法以对付已熟练掌握双重战斗效能的手枪骑兵。
到1600年,欧洲的战术也基本上像古代战术那样复杂和成熟。手枪的出现改变了骑兵的战术,也改变了古代和中世纪的战争模式。尽管西欧人使用的重步兵方阵不同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线式阵形,但最终的战术在外形上基本上是相同的。
1600年的兵员体制
到16世纪末,军队后勤补给方面还停留于古代水平,没有太大的发展。道路交通的改进已提高了马匹运输的效率,但这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军队补给的状况。船体更大、有罗盘导航的更好风帆船也没能从根本上改变水上运输的特点及其相对的优势。缺乏良好的道路交通,限制了四轮马车运输潜能的挖掘。虽然人口稠密的地区有较密集的道路交通网,但没有几条道路的路面状况是好的,大多只是比乡间小路稍好些,到了雨天几乎就不能通行了。
大多数西欧国家军队,雇佣由法兰西人和意大利人发展起来的兵员体制,保持一支数量较小的常备正规军,战时则利用雇佣兵扩大其军队规模。由于缺乏资金储备,也没有大的政府机构,统治者在扩充军队时,经常是求助于一些单个的协约商。他们或者是招幕有250-300名士兵的上尉连长,或者是召集有10-12个连队的上校团长。当然,这样的上校团长通常又将自己的团队承包给若干上尉连长。这些雇佣兵部队的承包商通常在政府提供任何东西之前,自己出钱装备部队。有时,他们也由雇用他们部队的王子提供一定的预付贷款来养活部队。为准备作战,政府经常向这些雇佣兵承包商提供一定的雇用费。这样,就使得这些承包商保持其部队的完好,并承诺效忠于出钱的王子,而不去替王子的敌人卖命。这些雇佣兵承包商通过向王子们提供士兵挣取钱财,并作为上尉连长或上校团长,指挥自己经营的雇佣兵部队作战。王子们也经常从这些军人承包商中选用军队的指挥官。
在尼德兰的革命运动之初,西班牙人就向人们展示了,采用雇佣兵兵役体制能保证在极短的时间内扩建一支庞大的军队。西班牙人在尼德兰只保留了一支13000人的常备军队。当然,这个数目在当时已是相当大了。 1572年4月1日,西班牙人召集了自己的雇佣兵承包商,到8月31日,他们就组建了一支有67000士兵的军队,其中包括原先的13000名常备军部队。在短时间内能如此迅速地征集这么多的士兵,就使得不少政府挡不住诱惑,雇用超出自己支付能力的雇佣兵部队。因为,一方面担心敌人会有更多的部队,再加上当时人们相信,只要作战胜利了,怎么也能支付雇佣兵的工资,而一旦失败了,就会有许多士兵不会来领取自己工资的,因而,政府们往往雇用过多的士兵。由于政府不能支付士兵用来换取自己食物的薪金,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所雇佣的西班牙人和其他未领到薪金士兵的兵变。士兵们为挣回自己薪金的斗争,削弱了西班牙军队的力量。士兵代表在与贫穷的执政者谈判时,坚持自己的立场,不给薪金就不再参加战役。在1576年,曾出现过几次,士兵们以武力强迫要回自己报酬的事件。那一年,未领到酬金的西班牙士兵们洗劫了繁荣的商业城市安特卫普,杀死了6000名老百姓,烧死了800匹马。在这次西班牙人的暴行中,士兵们所摧毁东西的价值远大于他们应得的薪金。
由于长期无力支付士兵薪金,经常导致西班牙人只给他们士兵部分酬金,如通过分发士兵们一些食品而相应地降低他们的薪金。这一措施倒是防止了士兵们铤而走险而干出不当的事情,因为,士兵们没有钱购食品。西班牙人习惯性地欠他们的士兵部分现金工资,后来甚至发现这一做法还具有防止士兵开小差的功效。一位西班牙指挥官评论说:“要想让士兵们不会散开,最好的办法就是拖欠他们一些东西。”同期的一位人士也赞同说:“不时地让士兵们缺钱花是件好事,这样可以让他们更听话,使他们总有盼头。”这样,钱就成为了惟一的战争支柱,它决定着其他一切东西。当时的另一位人士说得好,“谁有钱,谁就是胜利者。”当时,不止一位指挥官都认同这么一个观点:战争需要三样东西,那就是:钱,钱,还是钱。 [ 注:杰弗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年版),第173页。 ]
雇佣兵部队承包商既可在己方友好国家征集士兵,也可在中立国征集士兵。所征集的人既有常年作战的职业军人,也可以是一些无业人员和其他希望通过抢劫发财的人,以及想尝试当兵生活的人。有时,雇佣兵队长们设置骗局,骗人参军。比如,让一名贵妇人以答应给穷困的讨饭食物为由,将他们骗至地窖里,尔后,她“突然将地窖门关上,让他们在里面挨饿,直到他们答应参军,领取津贴”。 [ 注:杰弗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年版),第46页。 ]
征兵没有固定的时间。然而,大多数政府坚持在每年的秋季战役结束后,解散部队,来年春季再重新招募士兵。但是,由于西班牙和荷兰之间的战役年复一年,持续不断,这就使得他们让士兵们常年保持武装,在被解雇前都有参战的职责。当雇佣兵承包商招募职业军人时,他们要求步兵要自带火绳枪、滑膛枪或长矛,骑兵要自带马匹及相应的武器。士兵的津贴数目取决于士兵的武器装备情况,通常骑兵可以领取两倍于步兵的酬金额,带有铠甲的徒步兵可以因为带有昂贵的装备而得到一定的奖赏。承包商或政府也可以为不带武器的士兵提供武器装备,但要降低其酬金份额。
雇佣兵士兵很少有正规的训练,也没有更多的武器操练经验。即使是西班牙的常备军也忽视操练。著名的西班牙指挥官,阿尔巴坚持认为,一名士兵需要有一至两年的军队服役经历,才能适合作战。在行军途中,士兵们呆在城镇里,带着家属在营外过夜。到了敌人的领地,部队就抢人家的食物,住人家的房舍,就像是在自己国家一样随便。即使在自己国家,老百姓也担心部队到来。即使是很有节制,他们通常也干些破坏性的事,如恶意地烧老百姓的粮仓。在主人不情愿的哀求下,他们才控制自己不去破坏财产。
在西班牙人的军队中,士兵通常是外国人。因为,西班牙人有这么一个政策,部队要远离士兵的家乡,以免开小差,防止士兵有不忠的行为。一位西班牙军官曾强调,从一个地方征召的士兵应该放到另一个地方去打仗,他指出:“由来自作战地区本地士兵组成的部队很快就会解散,只有外国士兵组成的部队更为稳定。”西班牙人还大量地从自己大片领地征集士兵,或从他们的哈布斯堡亲属领地征集士兵。当然,外籍兵员的部队对其他国家还是重要的,如同他们在中世纪以及16世纪一样。一位法军指挥官后来在总结外籍兵员的优点时指出:“一个德意志人到我们军队参军,相当于3个士兵的作用,首先他省去了我们一个法兰西人的名额,同时他还相当于从敌人部队争取了一个人,最后他还是我们实实在在的一名士兵。” [ 注:杰弗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年版),第30页,第27页。 ]
一支军队,如果没有良好的训练或操练,缺乏对自己民族的忠心和对事业的忠诚,那么,它在作战中就缺乏能形成凝聚力的多方面基础。然而,年复一年保留下来的团队,士兵们的家眷倒是给部队带来了一种团结精神,成为战时维持他们作战的士气源泉。这一社会群体包括一些非正式的、但却是军队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如军官的佣人、随军小贩、军官妻子、女佣人、娼妓等。有一次,一支只有步兵8646名、骑兵965名的西班牙军队,其行军队伍人员总数达16000人,马匹3000匹。当时一位人士稍有夸大地评说另一支西班牙队伍,“你从没见过一个小小的身体,会有一根如此长尾巴的东西。”它是“一支相当小规模的队伍,却有如此众多的运货车、驮行李的马、小马驹、随军小贩、男仆人、女人、小孩,还有一群总数远超过军队自身数量的乱民。”然而,负担如此沉重的军队,却竟然一天行走12英里。这个距离相当于在古代和中世纪时期,一支受到较好训练的部队在得到沿路补给情况下所能走的路程。军队的这些额外人员也是重要的,因为,他们帮助士兵们安置家眷,但是,这却增加了补给上的困难,也增加了老百姓的负担。因为,在行军途中,老百姓得为他们提供住处。 [ 注:杰弗里·帕克,《弗兰德军队和西班牙道路:低地国家战争中西班牙的战争后勤》(剑桥,1972年版),第176页。 ]
16世纪的战略、战役和会战
由于军队的后勤保障与古代相比并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而战术体系对组织不严、训练不多的雇佣重步兵要求不高,因而,战略指挥官应考虑的内容与以往没有太大的变化。在早些时候,指挥官主要关注创造一个良好的作战环境,避免在可能导致失败的不利条件下作战。他们尤其关注战场态势,尽量不造成让军队背水一战的局面。另外,16世纪的指挥官还有另外两种危险要注意避免,或者说另外有两种机会需要把握。一是军队从行军纵队展开为战斗队形,这是相当困难的。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其战斗队形与在一条道路上并肩行进的四路纵队都相差较大。一支部队要部署成战斗队形需要有一套计划。重步兵要形成方阵,在方阵侧翼要配上一些轻步兵作为散兵,以提供火力支援,还要将重骑兵部署成六至八列纵深的阵形,根据计划,还要部署一些骑马的火绳枪手或无铠甲骑兵。军队可以在将要进行交战的地域,或在敌人阵地的附近地区完成战斗队形的部署。进攻的部队然后以这一展开的战斗阵形在战场上接敌,去攻击早已部署准备好的对手。军队即使是从行军队形转换为一种简单的、由几个大的步兵群和骑兵群组成的战斗阵形,其转换过程也通常是缓慢且麻烦的。
当两军相对峙时,队形的转换更是危险。两支军队通常会在一个时间内呈对峙状态达数天之久,首先撤离的部队往往是迫于粮食的缺乏,这样,它们不得不在摆开阵势的敌人眼皮底下将部队阵形转换成行军队形。希腊军队在普拉蒂亚会战中就遇到了这么一种情况。波斯骑兵捕获了希腊人运有粮食的辎重队,毁坏了他们的水源。希腊军队经一晚上的撤退行动,呈现了无序状态,陷入了波斯军队的攻击之中。还有一次与此相类似的情况发生在1553年的意大利战争中,法军赶上了帝国军队,见他们正在前面挖掘壕沟,法军也在与之相距150码的地方构筑工事。双方都未实施攻击。一个星期后,法军的情况变得很糟糕。因为,敌方炮兵轰击了法军的水源,法军部队开始减员,最终不得不撤退。由于担心晚上撤退引起的队形混乱,法军指挥官斯特齐企图在中午撤出其部队。然而,对方察觉到了法军行动意图,立即发起了攻击,并给总共有1.2万人的法军造成了4000-5000人的伤亡。用当时一位人士的话说,“法军的骑兵与辎重队混杂在一起,步兵被歼灭在路上,”这其中部分原因是由于,“法军未能做它惟一能做的事,即牺牲它的后卫,这大约有300-400名火绳枪兵,而让骑兵带本队逃脱。”虽然在部队队形转换的运动过程中,惨重的失败不会经常发生,但战场机动还是危险的,指挥官应该周密计划,尽快实施,以避免灾祸的发生。 [ 注:查尔斯·奥曼爵士,《16世纪战争艺术史》(纽约,1937年版)第219页。 ]
骑兵的机动性以及能从行军队形快速地转换为战斗队形的能力,给行军部队带来了其他的麻烦。尽管实施追击的部队未必比撤退的部队机动得更快,但是,骑兵可以单独赶上一支有步兵的军队。这一情景出现在1578年的杰布路斯会战中。荷兰人在骑兵的掩护下,退回到一个新的阵地。而西班牙骑兵发觉了对方这一企图后,迅速发起了攻击,但被荷兰人的骑兵顶住了。后来,帕尔马公爵的儿子,后来成名的将军,率领另一支西班牙骑兵迂回到荷兰人骑兵的后面,从侧后和翼侧发起了攻击。击败荷兰人骑兵之后,西班牙骑兵接着向正行进在路上的荷兰步兵发起了攻击。在对方步兵未能展开成战斗队形前,西班牙人赶上了他们。擅长攻击的西班牙长矛骑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将荷兰人步兵团击败。西班牙骑兵利用骑兵的良好机动性能以及由行军队形向战斗队形快速转换的能力,以很小的代价给荷兰军队造成了5000-6000名的人员伤亡。
20多年之后,在图尔诺特,800名荷兰骑兵追上并袭击了有5000名步兵和500名骑兵组成的西班牙行军纵队。西班牙骑兵未作有效的抵抗,就被对方驱散了,荷兰骑兵接着突击西班牙步兵纵队的两头,击败了堪称一流的西班牙步兵行军编队。800名荷兰骑兵在少量火绳枪兵的帮助下(他们协助攻击西班牙行军纵队的侧后),共消灭2000名西班牙步兵,并俘虏了500名战俘。
骑兵在追击行动中的成功,不仅得益于它的高速机动能力,也包括它能快速地从行军队形向战斗队形转换。骑兵之所以具有队形转换的熟练性,是因为骑兵部队行动的单一性。骑兵们主要依赖单独行动,相应地很少需要步兵部队的配合。骑兵的上述进攻性特征,不仅使骑兵成为在行军过程中最理想的突击力量,也给骑兵以从敌人队伍侧后和翼侧攻击的能力。因此,尽管野战筑城具有的战场优势,自然地使骑兵作战陷入了困境,而且步兵阵形又综合了轻重步兵的防御作战能力,但是,骑兵仍然占有一定的战术地位。骑兵虽然失去了往常战场上的战术威力,然而,荷兰骑兵在图尔诺特会战中成功地战胜了西班牙行军纵队,显示出了骑兵较好的行军机动能力。正是这种机动能力,使骑兵具有追击步兵的战略性进攻能力。在追击中,骑兵可以发挥它的战术进攻特长,去攻击未有准备的敌军步兵。
因此,指挥官在战略上追求的是避免发生会战,除非态势对自己特别有利。到16世纪后期,将军们对两军从战斗相对峙状态下的撤退所带来的机会和危险特别敏感。由于骑兵的战略机动能力,减少了已方部队与敌军在距离上的安全感,因此,指挥官们在率军行军途中普遍面临着一种危机感。尽管会战的可能性和可能的结果仍然是决定军事行动的主要因素,但是,战场两军会战的次数却明显减少。这是因为,将军们还没有一种有效的办法能迫使既不想会战、又很警惕的对手投入交战。
从1495年至1600年,在西欧发生的众多著名的会战中,有11次是建立在两军自愿的前提下的。双方要么相信自己能赢得正面交战的胜利,要么选择从战斗中撤退。其中有一种情况是由于军队后勤保障上的困难,尤其是军队吃的东西没了,进攻者不得不选择实施正面作战或者组织撤退。有7次会战主要是由于围城作战的结果,两次就是因为后勤保障问题及其他原因,有3次是因为围攻者偷渡城河成功而达成包围或者使防御部队崩溃,还有另外两次是因为骑兵在行军途中追上了对方部队,很大程度上是骑兵部队独立赢得了会战的胜利。在11次双方都同意的正面交战中,其中有5次是发生在法兰西内战中的非职业军队之间,有4次是由毫无作战经验的英格兰、苏格兰和荷兰军队进行的。对于有较丰富战场经验的将土们来说,他们的行动表现为非常地谨慎,有时甚至是有点悲观。他们倾向于双方在战斗输赢的可能性方面达成一定的共识,且寻求避免正面的进攻作战。
军队的伤亡损耗数据不如会战前的军队总数那么可信。因为,这些数据往往局限于会战中死亡的人数和抓获战俘的人数,而忽略了伤亡人数。在1495年至1600年20次会战中,失败的一方减员率为38%,而胜利的一方减员率仅为6%。这一极大的反差反映了失败一方的军队缺乏组织。如果一支军队只是简单地组合在一起,各自特色明显,缺少部队间的整体凝聚力和团结协作精神,那么情况会更糟糕。没有详细的行动编组,没有指挥层次的分工,军队在会战失利后就难以进行重组,难以组织后卫行动,因此,就不能有效地组织部队撤退和转移。士兵们平时很少在一起,相互间缺乏信赖,处于危难中就会感到绝望。通常情况下,部队的主力要么很快就投降,要么很容易就出现惊惶失措。这样,就使得本来不利的态势雪上加霜。另外,如果有一道水障挡住他们的退路时,步兵经常会有比铠甲重骑兵更多的生还机会。但是,步兵在一般隋况下还是要承受不应有的重大伤亡,因为,步兵不仅不如骑兵跑得快,而且在撤退中,没有了固定的战场,这就为本来厉害的骑兵提供了战胜比自己弱小的步兵的更多机会。例如,次序混乱的重步兵,在撤退中就使自己在重骑兵面前表现为更脆弱。同样,由于重步兵对轻步兵、骑马火绳枪兵和手枪骑兵等兵种部队本来就没有多少防护能力,次序的混乱就使重步兵处境更危险。逃跑途中的轻步兵也为追击中的重骑兵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打击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