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刺刀的出现对线式战术发展的巨大影响(1700-1791) .3
1742年2月,腓特烈大帝率军进入摩拉维亚,打算利用敌人国土的资源对军队进行冬季休整,但由于当地居民怀有敌对情绪,以及一些其他因素,迫使他后来转移到波希米亚过冬。5月份,一支奥地利部队对普军的乔图斯冬季营地达成了突然袭击,因为,普军的轻骑兵没有起到很好的警戒作用。乔图斯之战又一次再现了摩尔维特斯会战的情景,奥军的骑兵同样战胜了普军的骑兵,但未能发挥自身优势扩大战果,训练有素的普军步兵再一次迫使奥军撤退,双方的伤亡人数又相差不多。在这次非决定性会战之后,波希米亚出现了和平。奥地利人转移到其他前线去了,西里西亚则让给了腓特烈大帝。
由于担心奥地利对法战争的胜利,腓特烈大帝重新挑起了战争。1744年,他率军侵入波希米亚,并于9月16日,只经过短暂交战就攻占了布拉格,俘获了该城的一支小小的防守部队。奥地利军队迅速作出了反应,派洛林查理亲王率领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来与腓特烈对抗。查理亲王是一位不称职的指挥官,但由于他的妻子是玛丽亚的妹妹,而他的哥哥则是玛丽亚的丈夫,再加上他充满自信的态度,弄到了一些重要的职位。但是,实际掌握奥军指挥权的是帝国元帅奥恩。奥恩元帅有着近50年的军事生涯,是一位擅长防御的精明指挥官。他有意避开腓特烈军队,而发挥自己的轻步兵和轻骑兵优势袭击普军的后勤供应。奥军的这些轻型部队士兵大多来自于奥地利与土耳其边境地区。
这支拥有2-3万人的轻步兵部队是奥地利取胜的关键。在破坏、限制普军获得后勤供应的同时,他们自己征集了大量粮草,筹建了一个大的后勤供应基地。这支轻型部队常常靠近普军,迫使他们筑壕防守自己营地,并且经常袭击普军的粮草征收队,俘获普军粮草供应队,使得腓特烈国王难以为部队找到粮食。有一次,当一支普军小分队进入波希米亚的一个小村庄时,他们发现这个村庄的所有居民以及各种物资都已被奥军抢光。就像伊莱尔达战役中,恺撒骑兵部队通过控制后勤供应区从而削弱庞培的作战能力一样,尽管普军在战术上占有优势,但最后奥军还是迫使腓特烈率军撤退。然而,腓特烈始终没能迫使这狡猾的对手进行过正面会战。即使有时他已经很接近奥恩元帅了,但是,发现对方已经构筑了完好的堑壕工事,不好攻取。
最后,腓特烈大帝不得不率领剩余的4万人离开波希米亚,而在侵入波希米亚时,他的总兵力是8万人。另4万人,包括重炮兵以及大量的四轮马车,或者是饿死、病死,或者是开小差逃跑,还有一些是在与奥军的轻步兵、轻骑兵交战中伤亡。面对如此惨痛的失败,腓特烈对这位熟练运用费边战略的奥恩元帅评价说:“在实施作战指挥上,元帅是一个完善的典范。每一个想有所作为的指挥官,都应该向他学习。”奥恩元帅采用这种切断后勤供应的战略,使腓特烈大帝蒙受了比前两次与奥军会战中的损失之和还要多的损失。这次惨痛的教训使腓特烈大帝强烈地意识到,深入敌人领土纵深是危险的。 [ 注:杰伊·卢瓦斯,《腓特烈大帝的西里西亚之战(1744-1745年)》,见《军事历史文集》,第四卷,B·F·库林编著,(宾夕法尼亚州卡勒尔巴勒克,1976年版)第20页。 ]
年轻的查理亲王将奥恩元帅取得的巨大战绩都归到了自己头上,所以,在第二年的春天,他取得了独立指挥大规模奥地利军队的大权。1745年5月,他率领大军从西边进入了西里西亚。这时,腓特烈大帝将分散过冬的部队集中起来,准备趁奥军穿越山区进入西里西亚时,突然攻击他们。而查理亲王则认为,普军还没有从波希米亚退却失败的阵痛中恢复过来,因此,很是自信地、毫无戒备地慢慢开进。6月3日,当7万人的奥地利和萨克森联军在霍亨福德堡附近宿营时,腓特烈大帝率领全部6.5万人,成疏开纵队队形在夜间向奥萨联军接近,以便尽快展开战斗队形。腓特烈大帝对他的骑兵寄予了厚望,他命令他们:“必须手握利剑,对敌人实施突然攻击,在作战中不准有一人被俘;首先攻击敌人的先头;在击溃敌人的骑兵之后,根据态势需要,再从翼侧或者后方攻击敌人的步兵队形。” [ 注:杰伊·卢瓦斯,《腓特烈大帝的西里西亚之战(1744-1745年)》,见《军事历史文集》,第四卷,B·F·库林编著,(宾夕法尼亚州卡勒尔巴勒克,1976年版)第21页。 ]
整个霍亨福德堡会战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普军的右翼部队击败了在奥军左翼宿营的萨克森部队。早上7点战斗开始,普鲁士骑兵展示了他们平时严格训练的成果,很快击败了萨克森骑兵,而且,普军的步兵也克服了沼泽、村庄等障碍,迫使萨克森步兵全线撤退。与此同时,当查理亲王还在讨论来自战场的喧哗只是不重要的小冲突时,腓特烈大帝的左翼部署也已展开,他的骑兵彻底地击败了骄横的奥军骑兵,但步兵却遇到了麻烦。他们遭到了装备铁制送弹棍的奥军老兵的顽强抵抗,有些步兵营伤亡达到了40%。正当奥军步兵因为两翼骑兵和萨克森步兵的全线溃败而失去抵抗信心时,1500名普军骑兵冲入奥军步兵队形中,击溃了奥军20个步兵营,俘获了2500战俘。
腓特烈大帝对疏于防范的敌人达成了突然性,利用他训练有素而能迅速展开的军队,通过正面冲击就击败了奥军,仅以损失不到5000人的代价给敌人造成了近万人的伤亡。在自己的官兵通过夜行军,艰难地赢得会战胜利后,腓特烈大帝乘胜追击,毫不费力就又占领了波希米亚,并在这里呆了整个夏季。9月份,查理亲王也试图对驻在索尔营地、看起来防范不严的腓特烈大帝实施突然攻击。然而,当奥军完成了他们那错误的接敌行军后,从一片树林里走出时,腓特烈大帝已经知道了奥军的企图,很快调集部队展开,指挥步兵和骑兵对奥军实施了有效的打击。之后不久,波希米亚又出现了和平,再一次肯定了腓特烈大帝对西里西亚的占领。
奥地利和普鲁士之间的战争结束后,他们都致力加强军队建设。奥地利在全军所有各团统一了训练方法,并极大地提高了炮兵素质,而且进行年度军事演习,使指挥官和士兵都熟悉这种大规模编队的作战方法。腓特烈大帝则继续加强骑兵训练,并进一步提高步兵展开成战斗队形的速度。在以往战争中,一些不预期的会战充分证明了步兵快速展开的战术价值。他清楚地看到,在向敌人线式队形接近时,以疏开的行军纵队接敌,到位后,各排都转90°,整个部队就会立即由行军队形变成线式战斗队形。战争的实践,使腓特烈大帝成了一名有经验的将军,他的军队也成为一支有经验的部队。在和平时期,他仍加紧训练军队,以便在下一次战争中更好地的使用这支军队。因为,玛丽亚决定要收回西里西亚,普奥之间再一次爆发战争在所难免。然而,在这段和平时期内,奥地利军队也进行了较大改进,战斗力也大大提高,对此,腓特烈大帝并不十分清楚。
七年战争:对使用后勤资源掠夺战的持久战略的防御战略与战术
1756年,经过奥地利的一番外交努力,奥、法、俄即将达成联盟来共同对付普鲁士。为了破坏奥、法、俄结盟,七年战争一开始,腓特烈大帝就主动采取了进攻行动。1756年秋天,腓特烈大帝突然率军攻占了萨克森,之后又长驱直入率领大军进入波希米亚,结果在洛波斯特斯被奥军打得头破血流,而他还以为自己所遇到的只是奥军的一支警戒部队。然而,奥军却很快就撤退了。腓特烈大帝迫使数量不多的萨克森军队投降,完全占领了萨克森。这是一片富饶的国土,占领了萨克森,腓特烈大帝就又得到了一个可以为自己军队提供足够保障的战争基地。萨克森也像西里西亚一样,人口稠密,人口总数相当于尼德兰的2/3,农产品丰富,可以给军队提供很好的后勤供应。
1757年,腓特烈大帝将同时对付奥军和法军,因为,他预计法军在这一年的某一时间将从西向东朝萨克森方向开来。为了解决这一难题,在法军到来时能有精力对付它,腓特烈大帝必须在法军到来之前,就把奥军从萨克森和西里西亚领地赶出去。于是在当年春天,他率领普军沿多路进入波希米亚,于5月初到达布拉格。腓特烈大帝让部队在布拉格北侧的一个高地上停下,在此他发现了查理亲王行动迟缓的部队。当腓特烈大帝指挥普军以纵队向南机动,以便各排向右转90°,整个战斗队形正好面对奥军的右翼时,查理亲王手下一名很有才干的指挥官,不仅率领奥军的第二线部队赶往右翼,而且在普军正通过一处复杂地形时,立即展开成战斗队形,向普军发起反冲击。普军快速机动,避开了奥军的第一线部队。普军发起全线攻击,奥军尽管停止了前进,但在右翼还是被突破了,奥军前后两线部队绞在了一起。最后,奥军大部分退回到布拉格城中。会战中,双方的战损率都在22%左右。
查理亲王的一小部分兵力,加入到了正从东面向布拉格方向开进的道恩元帅部队当中。道恩元帅是一位很有经验、很能干,又很谨慎的指挥官,可以说,奥军近几年军事建设的成就与他分不开。为了解救被围攻的查理亲王,道恩元帅率军逼近布拉格城,采取行动威胁普军的后勤供应。腓特烈大帝率普军前去迎战道恩元帅率领的奥军,在科林与其相遇。当发现奥军已在几个低矮的山丘上展开成战斗队形时,腓特烈大帝首先率军发起了攻击。腓特烈大帝本想越过奥军队形,攻击其右翼。但道恩元帅很快发现了普军的企图,立即将部队部署成面向右方。普军的正面攻击受到可怕的奥军轻步兵的顽强阻止,在奥军炮兵火力、高速度的滑膛枪齐射火力打击下,伤亡惨重。近黄昏时,普军全线败退。交战中,普军损失近1.4万人,占其总兵力的43%,而奥军只损失了9000人,占其总兵力的20%。
在像上面这类防御性的会战中,奥军的炮兵起到巨大的作用。正如一名参加过当时会战的普鲁士人证实:“炮弹像暴雨一样从我们头顶飞过,绝大多数都落在了我们的队列中,许多士兵纷纷倒下。……我向旁边看了一眼,看见一名军士的身体被附近的一发炮弹撕裂,其惨象是那么的可怕,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他接着说道:“我们奔向一块齐颈高或许可以藏身的庄稼地,当快到达时,密集的霰弹像下雹子一样覆盖了我们整个的队形。我们仍然背着枪,我可以清楚地听到霰弹击中刺刀的声音。”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腓特烈大帝的军队》(纽约,1974年版)第172页。 ]
在前两次的会战中,腓特烈大帝的损失比奥军稍多一点,但是这一次会战,他的损失却非常惨重。由于奥军在兵力总数上占有优势,而且腓特烈大帝还得去对付其他的对手,这样,腓特烈大帝似乎已没有能力,再去攻击预先选择好阵地的敌人。腓特烈大帝采取与敌线式战斗队形平行前进,然后突然展开成战斗队形的战术,取得了布拉格会战的胜利,但是,紧接着在科林,再采用这种战术,只能是让自己的部队去正面攻击占据有坚固阵地的敌人,而这正是道恩元帅所希望的。战争实践证明,训练有素的奥军不但非常难以对付,而且战败后的恢复能力也很强。
另外,查理亲王的策略运用,也为奥军科林之战取胜提供了必要保证。在布拉格之战失败后,他没有像腓特烈所希望的那样撤到波希米亚南部,而是继续坚守在布拉格。他这样做,完全打乱了腓特烈大帝的预设方案,即首先将奥军逼出萨克森和西里西亚,然后再抽出主力对付法军。科林交战的失败,不仅完全打乱了腓特烈大帝的战略计划,而且也迫使他放弃了对布拉格的围困,并从波希米亚撒出,暂时不管查理亲王和道恩元帅,转而准备对付法军。
当腓特烈大帝率军退回萨克森,并在萨克森集中部队时,查理亲王又率领奥军不慌不忙地进入西里西亚,包围了施维德尼特斯要塞。如果攻破这个要塞,奥军主力将直接威胁西里西亚首府布雷斯劳。而此时,腓特烈大帝却正在向西机动,准备迎击法军。
腓特烈大帝在西线面对的是一支由苏比兹王子指挥的、纪律松散的法军。苏比兹王子很早就以在战场上生活奢侈而闻名,而且他手下的军官都效仿他的做法。这在会战结束后,普军从法军营地俘获的战利品中就可以得到证明。普军骑兵的战利品中不仅有仆人,而且还有演员,以及其他贵族化的生活用品,包括“成箱的香水,连火药都有香水味。数不清的礼服、帽子、遮阳伞和睡衣,甚至还有鹦鹉”。另外,由奥地利元帅希尔德伯格豪森率领的一支德意志军队,不久也加入了王子的法军队伍。这支军队是德意志诸侯国军队的一部分,纪律同样松散。按照合约,这支军队的大部分供应主要都由王子负责。这两支部队在三十年战争中,就采取疯狂掠夺占领区的方法来供养自己。当腓特烈大帝只率领其总兵力的一半,即2.2万人向法德联军冲击时,聪明的王子和希尔德伯格豪森立即就率军撤走了。然而,当腓特烈率军转而向东来威胁西里西亚时,他俩就马上返了回来,使腓特烈大帝不得不又一次率军赶回来。终于,在罗斯巴赫要塞附近,腓特烈大帝率军赶上了他们。此时法联军已面向东,占据了一个有利位置,采取防守态势。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腓特烈大帝的军队》(纽约,1974年版)第174页。 ]
普军在联军对面展开后,亲王和元帅决定将部队在罗斯巴赫南侧摆开成战斗队形,以威胁普军的后勤供应线。然而,他俩的意见并不统一,元帅希望和普军决战,而亲王却不愿将兵力全部投入。看到联军向罗斯巴赫南侧机动,腓特烈大帝立即将部队调回,而联军的指挥官却错误判断普军要撤退,于是改防御为追击。利用两个小山丘做掩护,腓特烈大帝重新将部队埋伏在联军必经之地。在普军骑兵对惊慌失措的联军骑兵实施突然攻击,并击败他们后,普军一些步兵营以整齐的队形攻击缺乏严格训练的联军步兵。而此时,绝大多数的联军步兵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毫无组织、混乱不堪。在普军骑兵和步兵的联合攻击下,联军全线溃败。罗斯巴赫之战,普军仅损失了不到600人,而联军却损失了1万多人。
这次交战胜利后,腓特烈大帝急忙转向了东线。因为查理亲王不仅攻下了施维德尼特斯要塞,而且还击败了布雷斯劳数量不多的守军,攻占了布雷斯劳,使腓特烈大帝失去了这个地区近1/3的领土。经过12天150英里的强行军,10月初,腓特烈大帝率军和布雷斯劳3300名守军会合,并在一个叫洛伊滕的村庄附近,与6.5万名已排成战斗队形的奥军相遇。
腓特烈大帝率军直接向奥军队形挺进,做出要威胁其右翼的样子。然后,普军的纵队突然向右转,改为与奥军队形平行前进,并消失在一片小山丘之中。虽然站在洛伊滕教堂的塔上,但查理亲王却什么也看不到,得知普军威胁其右翼后,就立即将预备队调向了他的右翼。此时,训练有素的普军两个纵队的先头部队继续前进,直到越过了奥军的一翼才停止前进。各排之间的距离与每排正面的宽度保持精确一致,在指挥官的统一指挥下,两个纵队的各排同时向左转90°,面对整个奥军队形,所有的普军突然展开成了战斗队形。像勇敢、刚毅的斯巴达人一样,普军士兵向奥军的翼侧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普军步兵摆成传统的二列战斗队形,采用交替射击方式猛烈冲击奥军的翼侧。查理亲王急匆匆地一会儿率军赶到右翼,一会儿又率军赶到左翼。但是,奥军队形的纵深太大,有100列之多,相互扎成了堆,彼此不能支援。只有奥军的骑兵从右翼冲出来实施反击,但很快就被普军经过严格训练的骑兵击退。最后,奥军全线溃败,损失了2.2万人,而普军只损失了不到1.2万人。普军乘胜追击,很快包围并夺回了布雷斯劳,俘虏了1.7万名守军。
作战略图5.4 腓特烈大帝的内线作战
通过积极、灵活的机动,腓特烈大帝牢牢控制了萨克森和西里西亚。另外,通过与苏比兹王子、查理亲王和希尔德伯格豪森元帅的几次交战,他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这使得他在这两个地区的占领更加牢固。奥地利军队撤回到了波希米亚,玛丽亚从战争中惟一得到的,就是她的妹夫、查理亲王的辞呈。
腓特烈大帝运用灵活的机动战略,阻止了奥军想重新占领西里西亚的企图。其实,在和腓特烈大帝最初的对抗中,苏比兹王子和希尔德伯格豪森元帅,就成功地运用了这种进行战争的必需手段——机动。在腓特烈大帝率军到来之前,俩人立即率军撤走,而当腓特烈大帝离开之后,俩人就又率军赶了回来。这迫使腓特烈大帝不得不又急忙撤回来,使查理亲王得以使用绝对优势兵力,不慌不忙地从普军手里又夺回了西里西亚。只不过,腓特烈大帝利用战略机动是在空间上取了优势,而他的对手运用相同的战略是在时间上取得了优势。而且,苏比兹王子和查理亲王通过这样的密切配合,保证了对布雷斯劳的攻占。假如他俩能像那次一样,密切协作、共同对付腓特烈大帝的话,那他们一定会获得巨大的胜利。
古罗马的尼禄将军,在和汉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鲁巴对抗时,曾运用灵活的机动战略制造了一个绝好机会,将毫无防备的迦太基将军逼到了一条大河边;英格兰的爱德华亲王,也曾运用灵活的机动战略,巧妙地周旋在蒙特福特父子之间,并以突然的行动分别击败了优势的敌人。然而,苏比兹王子和希尔德伯格豪森元帅却放弃了经过机动获得的优势,并由于俩人意见不统一,致使在罗斯巴赫遭到惨败。查理亲王也没能抓住机会,本来他可以坚守不出,却选择了在一个地形不利的地区和普军交战。不过,查理亲王还是迫使腓特烈大帝,为了抢收庄稼,并夺回他的重要军事基地西里西亚,不得不和两倍于他兵力的部队交战。然而,在这次交战中,查理亲王却犯了拜占庭将军贝利撒留所忌讳的错误,给了敌人第二次取胜的机会;他本来可以利用时间上的优势,打破腓特烈在空间上的优势,并取得交战的胜利。
灵活运用机动战略,强调积极进攻,对自己部队的战斗力很有信心,以及集中主要兵力攻敌一翼的战术,所有这些都是腓特烈大帝敢于多次与强敌作战的关键。另外,对手的不称职,也有助于腓特烈大帝在对手选择好的战场上交战,并取得胜利。再者,不像1757年上半年进行的交战,在罗斯巴赫和洛伊滕之战中,腓特烈大帝的后勤供应也很充足。
1758年,由于腓特烈大帝的盟友英国派出一支部队加入战争,并成功地牵制了法军,所以腓特烈不再担心法军的威胁。然而,俄军却又成了他的心腹大患。俄军在占领了东普鲁士之后,继续向西推进,直接威胁着普鲁士的心脏地带奥德地区。为了解除俄军的威胁,腓特烈大帝采取了和去年对付法军一样的战略:在对付俄军之前,首先将波希米亚的奥军赶走。为了避开把守进入波希米亚要道的奥军,1758年春天,腓特烈大帝率军侵入摩拉维亚,包围了有着坚固防御工事,且有重兵把守的奥姆特斯要塞。他希望奥军前来增援奥姆特斯,从而能在一个有利的位置击败奥军。
然而,他面临的对手却是十分谨慎的道恩元帅。尽管道恩元帅已经和普军很接近了,他的轻骑兵甚至袭击了普军的草料队,但他却不从正面实施攻击,而坚持运用破坏普军后勤供应线的战略,使自己始终处于主动位置。当得知普军4000辆运送弹药的四轮马车队正从西里西亚赶来,道恩元帅马上派出一支骑兵部队,在训练有素的轻步兵协助下,袭击了这支运输队。结果不但破坏了所有的四轮马车,还使护送运输队的9000人损失了2000。曾经领教过道恩的后勤消耗战的厉害,腓特烈大帝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对奥姆特斯的围攻,退回了西里西亚,然后向北迎击正向奥德挺进的俄军。
虽然去年普军曾和俄军交过手,并领教了俄军步兵和炮兵的厉害,但腓特烈大帝仍对俄军有点蔑视。腓特烈大帝率领1.4万人赶到奥德附近,并和负责阻止俄军的另一支部队会合。由于缺乏应有的攻城训练,俄军只是对奥德城进行了毫无成效地封锁。腓特烈决定对俄军实施诱攻,以分散其兵力。
当俄军指挥官费莫尔将军,将他的部队布置在佐恩多夫附近一条小河后面的一块十分荒凉的地带时,腓特烈大帝立即率军从各个方向将俄军围住,然后从后面发起攻击。但俄军巧妙地倒转了一下队形,使腓特烈不得不从正面和俄军交战。俄军的一位目击者这样描述普军的攻击:“他们的武器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这情景是多么的令人害怕……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威武行进中的普军队形,”他接着回忆,“一个辉煌、令人害怕的时刻,行进中的普鲁士军队,突然展开成二个纵深很浅,令人吃惊的战斗队形……之后,普军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传进了我们的耳朵。”在这次交战中,俄军也同样非常顽强,另外一名目击者回忆:“俄军的这种顽强、勇敢的精神简直令人难以描述;人们心目中最勇敢的部队都赶不上它。尽管普军的炮弹炸倒了一排一排的士兵,但没有一个人乱,没有一个人有撤退的意思,第一列战斗队形出现空隙后,马上就会从第二列或者预备队中补上来。”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俄罗斯军事大国的起源与特点(1700-1800年)》(纽约,1974年版)第87-89页。 ]
经过较长时间的血战,俄军只向后撤退了一段距离,但两天后,由于后勤供应困难,俄军开始全线败退。交战结束后,一名普鲁士军官在战场看到普军伤员“手脚并用向前爬,还有一些伤员将滑膛枪的枪托夹在腋下当拐杖蹒跚而行”。他还看到“运送弹药的四轮马车和手推车被烧得东倒西歪、破烂不堪,车子附近到处都是被烧焦的士兵的尸体,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战马也难逃厄运,他描述“战场上到处是俄军的二轮马车和被打死的战马,地上流满了战马的肠子”。这次交战,普军损失了总兵力的35%,俄军损失了总兵力的53%。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腓特烈大帝的军队》(纽约,1974年版)第183页。 ]
俄军撤退后,腓特烈大帝运用机动战略,以每天22英里的行军速度,急忙率领部分兵力向萨克森挺进。因为这时道恩元帅正率军威胁萨克森的首府德雷斯顿。当腓特烈大帝率军赶到时,道恩立即就撤退了,双方互不进攻相持了1个多月。当过于自负的腓特烈大帝,非常粗心地将部队布置在一个离奥军很近且又十分暴露,名叫豪斯克斯的地区时,不善于进攻的道恩元帅,却反其道而行之,率军经过一个晚上的行军,于黎明时突然向普军营地发起攻击,奥军从四面八方像潮水一样涌入普军阵地。经过严格训练的普军只损失了9千人就撤了出来,而奥军也损失了7千人。然而,当腓特烈得知另一支奥军正在威胁西里西亚时,立即率军赶了过去,并很快解了尼斯之围。然后,腓特烈又以最快的速度率军返回萨克森,以阻止道恩元帅对德雷斯顿的骚扰。总之,在1758年,奥联军依靠时间优势,也没有能打败精力充沛的腓特烈大帝,他依靠机动取得了空间优势。
腓特烈大帝又一次成功地运用了内线战略,但是在佐恩多夫和豪斯克斯,他却又损失了大量战前经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虽然经过补充兵员,军队的数量没有减少,但质量却下降了。而奥地利军队经过战争的考验,将一些不称职的指挥官赶出了部队,军队的战斗力大大提高,还学会了在防御中有效地使用炮兵。特别是奥军改革了指挥体制,在军队中设立了参谋部,可以高效率地帮助指挥官制定作战计划、指导部队机动、组织后勤供应,甚至有时还直接协助指挥官组织指挥作战。
1759年,俄军和奥军联合起来对付腓特烈大帝。这支俄奥联军计划以主力向西里西亚挺进,然后再联合驻守在罗斯巴赫的希尔德伯格豪森元帅,威胁萨克森。腓特烈大帝使用3万兵力对付投入战争的6万俄军,使用另外3万兵力防守萨克森。另外,他在西里西亚还有5万大军,随时准备以战略机动的方式增援萨克森的守军或与俄军作战的普军。他的盟友英军则继续在德意志的西部牵制法军。在这一年,腓特烈大帝不再采取主动进攻的策略,而是以防守的态势静候敌军的到来。
俄军在聪明过人的萨尔特科夫将军指挥下,向奥德河方向挺进,在凯伊遇到了一支普军的拦阻。经过一番激烈交战,俄军很快击败了这支由一名好战但头脑简单的指挥官指挥的普军。俄军重新向东挺进,不久就到达了奥德河。攻占了奥德河畔的法兰克福,并与一支2.4万人的奥军会合。这支奥军是道恩元帅派来的,由经验丰富的劳登将军指挥。8月初,腓特烈大帝率军从西里西亚撤走。而在豪斯克斯打过一次漂亮的攻击战后,道恩元帅又恢复了他以往小心谨慎的作战风格。
在与道恩的主力相距只有50英里时,腓特烈大帝指挥5万人,在库纳斯多夫对萨尔特科夫和劳登指挥的6万联军发起了攻击。下午2点,腓特烈大帝集中所有的兵力猛攻联军阵地的后方和一翼。然而,联军依托良好的防御工事,用密集的炮火实施了反击。普军伤亡惨重,不得不撤出战斗。此次交战,普军损失了总兵力的37%,联军损失了26%。在这次交战中,腓特烈大帝的快速机动战略,除了使他遭受了沉重打击之外,并没有给他带来其他的任何好处,当然,奥联军也没有占到多大便宜。与道恩元帅率领的大军会合后,奥联军开始在柏兰登堡地区疯狂掠夺过冬物资,并企图通过破坏当地的物资供应、税收以及兵员来源,来削弱普军的力量,尔后计划向柏林挺进。然而,由于俄军损失较多,再加上谨慎的道恩也开始怀疑仅靠从柏兰登堡掠夺的物资能供联军度过冬天的设想,于是,联军的指挥官们开始犹豫不决,计划在原地驻守,以静等另外一支奥军攻占萨克森,然后再在冬季占领西里西亚。
然而,俄军却不同意这个方案,最终还是像以往一样,向东机动,进入维斯图拉地区过冬。道恩元帅率领奥军进入萨克森,并攻占了德累斯顿。由于腓特烈大帝仍控制着萨克森的大部分地区,所以道恩也处在一个不利的位置,就这样双方相持了近一年时间。最终普军冒险实施了一次突然进攻,才打破了僵局,并俘虏了1.3万名奥军。
虽然腓特烈大帝的这次胜利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在库纳斯多夫的失利,但从此以后,普军却采取了防御战略,尽量避免交战。对此腓特烈大帝回忆道:“客观形势是,要想达到目的必须进行交战,而要想进行交战,通过一次决定性的打击来结束战争,必须要等到敌人毫无戒备地宿营或开进。”然而,当时道恩元帅却十分谨慎,参战的俄军又非常顽固,再加上奥联军在数量上占有优势。所以要想等到那样有利的交战时机,可谓难上又难。回忆起好战的瑞典国王查理六世,他继续写道:“而且,确确实实,几乎所有的将军们又不善于考虑其他的因素,只知道作战。不是损害他们的名誉,我认为这是缺乏卓越指挥才能的表现。” [ 注:汉斯·德尔布吕克,《政治历史框架内的战争艺术史》,第4卷,《新时代》,小沃尔特·雷弗罗译(西港,1985年版)第358-359页。 ]
1760年7月,萨尔特科夫和劳登分别指挥俄军和奥军从南北两个方向攻击西里西亚。于是,在道恩元帅的尾随下,腓特烈大帝率军进入西里西亚。9万俄奥联军向只有3万人的腓特烈大帝发起攻击。然而,腓特烈大帝实施灵活的机动,不断变换位置,寻找战机。在里格尼斯,劳登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向腓特烈大帝的主力实施了一次徒劳的进攻,结果损失了其总兵力的1/3。而腓特烈大帝在他指挥的第一次防御作战中,只损失了总兵力的11%。
在对柏林进行了一次袭击,获取了一些急需物资之后,道恩元帅率军攻占了萨克森中部的托尔高,并修筑了坚固的防御工事。腓特烈大帝绝对不能失去萨克森这个重要的物资供应基地,于是决定对有275门大炮,并依托坚固工事实施防御的道恩进行冒险攻击。他派手下的齐腾将军率领1/3的兵力在正面牵制奥军,自己亲率主力攻击奥军的后方。然而,十分沉着冷静、警觉的道恩元帅发觉了腓特烈的企图,立即将主力调往了后部,挫败了腓特烈大帝发动的攻击。腓特烈大帝错误地认为才能平庸的齐腾将军已经率领他的部队开始行动,这使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当时有人对普军的最后一次进攻行动做了记述:“甚至普军还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被炮弹削掉的树盖就砸在了他们头上。震耳欲聋的炮声在整个树林里回响。”当树林里的普鲁士士兵冲到开阔地上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幅可怕的景象:“一个屠宰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最后,齐腾终于率军赶来,并发现了奥军一个薄弱的翼侧。腓特烈大帝重新收集兵力猛攻奥军的翼侧,迫使奥军撤向德雷斯顿。为了保住萨克森,腓特烈大帝付出了惨重代价,损失了其总兵力的33%,奥军也损失了29%。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腓特烈大帝的军队》(纽约,1974年版)第195页。 ]
1761年,当腓特烈大帝率军与奥俄联军在西里西亚交战时,他借鉴道恩元帅的做法,运用防御战略,构筑了有利的坚固阵地。三周中,双方多次交手,各方都无法解决补给困难。但是,腓特烈大帝有较充足的物资储备,可以和对手打消耗战。9月份,随着俄军开始撤退,这一年的战役就结束了。1762年,俄国不但退出了战争,而且还和普鲁士结盟。直到1763年他和奥地利停战议和前,腓特烈大帝再也没有受到严重的威胁。西里西亚仍归普鲁士所有。腓特烈大帝实施防御战略的政治目的达到了,而玛丽亚第三次与腓特烈大帝交战,想要重新收回西里西亚的梦想破灭了。
七年战争期间,普鲁士损失了18万人,国家财政也受到了极大损失。腓特烈大帝的战争负担一部分来自制造钱币,这和通货膨胀一样对国家的经济造成了严重损失。但这还不是主要的。表5.1显示了战争消耗的不同来源。由于腓特烈大帝对战争所需的物资都是采用现购现买的方式,因此,战争后期的国家借款要比初期多得多。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腓特烈大帝的军队》(纽约,1974年版)第199页。 ]
表5.1 七年战争期间普军消耗来源
造钱币 17%
贷款 10%
税收 26%
英国支援 16%
掠夺(主要来自萨克森) 31%
在七年战争期间进行的10次交战中,有7次腓特烈大帝采取的是进攻行动。而且,除了洛波斯特斯之战,其他的交战都是在敌人预先选好的地点实施进攻的。罗斯巴赫之战也是这样,但由于一开始敌人就实施了错误的追击,在这种情况下腓特烈大帝采取了守势。在这些交战中,普军损失了大约10.4万人,占其总兵力的27%,奥联军损失了12.3万人,占总兵力的24%。即使腓特烈大帝和他的对手一样,不能够承受住这样的战争损失,但面对多个对手,主动实施进攻作战,对于腓特烈大帝面临的严峻形势来说,仍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而且,这种方法,相对于传统的将敌人阻于国门之外防御战略,也是一种更好的选择。
腓特烈大帝积极的进攻,使他的对手不得不十分谨慎。一位法国观察家曾如此评价道恩元帅,他曾和腓特烈大帝进行过三次交战,且两次取胜:“可以说元帅是一个胆小鬼,当然这只是瞎想。胆小与谨慎之间的差别很小,面对腓特烈大帝时,你必须要谨慎。”腓特烈的才能、好战精神,还有巨大伤亡造成的心理影响等等,都至少使敌人不敢贸然前进。在这些战术运用的基础上,腓特烈总是牢牢地把握着一个战略目标,那就是不能丢失他赖以进行战争的基地萨克森,以及决不让敌人威胁易受攻击的本国领土。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1740-1780年间奥地利帝国的武装力量》(纽约,1977年版)第189页。 ]
与奥地利进行作战的战场,总是从波希米亚到萨克森再到西里西亚。因为萨克森是奥地利的同盟国,而西里西亚又曾长期属于哈布斯堡奥地利,所以腓特烈大帝在这里作战,不但缺少当地居民的支持,特别是还会遭到玛丽亚·特丽萨的丈夫、帝国皇帝率领的大多数德意志联邦小国军队的抗击。俄国的攻击轴线通常是从柏兰登堡至西普鲁士,包括了腓特烈大帝的主要领土。虽然俄军对普鲁士本土没有要求,但却一心想侵占东普鲁士。以上这些地区,既不像尼德兰地区有众多的防御要塞,也不像意大利北部有许多河流可以做天然屏障。所有的这些地区相对于数量庞大的奥俄联军则显得很小,敌军很容易侵占并控制它们。
无论是对意大利北部地区的争夺,还是在尼德兰地区的交战,双方都没有把这些有争议的地区当做维持其军队进行战争的源泉。但这种情况和腓特烈大帝有着根本不同。萨克森、西里西亚、柏兰登堡以及西普鲁士,是普鲁士军队物资和兵员补充的基地,一旦丢掉任何一个地区,不但会在以后的作战中大大削弱普军的作战能力,而且还会严重威胁到其他地区。相反对于奥联军来说,如果抢占了其中的一个地区,无疑也将会增加一个后勤供应基地。
在这样的战略部署指导下,为了保护好这些重要的后勤供应基地,腓特烈大帝很像古斯塔夫和蒙特库科利那样运用牵制战略。因为这些目标,不像奥军控制的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对于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而且,不像意大利北部战争,有许多河流可以阻挡敌军的前进。在这些地区,他没有任何天然屏障可以利用。举一个例子来说,假如奥军攻占了西里西亚,他们不仅可以获得充足的资源来补充军队的消耗,同时还会迫使普军不得不到别的地方寻找资源,这样一来就几乎抢占了腓特烈大帝1/3的领土。所以,腓特烈大帝和奥军在波希米亚作战时,他就得首先将敌人从萨克森和西里西亚赶走。这个弱点,使得腓特烈大帝在战争中不得不经常受到敌人的摆布,疲于奔命。
腓特烈大帝的这个战略弱点,可以解释他之所以冒险对托尔高实施进攻的原因。当时,道恩元帅在托尔高不仅修筑了坚固完善的防御工事,而且拥有数量众多的火炮,每1000人就拥有5门。尽管取胜的希望很小,但道恩如果控制了托尔高,就等于控制了大部分的萨克森,于是腓特烈大帝不得不冒险进攻。如果重新占领了萨克森,他就可以征募兵员补充部队的损失;而如果失去了萨克森,他不但将失去近1/3的国家财政收入,而且很难再将战争维持下去。对道恩和其他对手实施的进攻行动,造就了腓特烈大帝杰出的指挥才能。因为即使是一个很普通的指挥官,也能打败只知道呆板、机械进行防守的对手。腓特烈大帝之所以能坚持将战争打完,是因为他没有遇到一个像旺多姆元帅这样足智多谋、又有着强烈进攻意识的对手。以他这样在后勤供应上的弱点,如果对手是马尔伯勒、欧根王子、卢森堡或者维拉尔,其结果也就不用说了。
在腓特烈大帝准备和奥地利进行另一场战争时,关于战略后勤供应基地,他曾直率地说:“首先我要攻占更多的地区,以获取充足的战争资源。在敌人的国土上作战,利用敌人的资源进行战争,对我来说是最合适不过了;在敌人赶到之前,我将迅速修筑防御工事来保护这些地区。” [ 注:汉斯·德尔布吕克,《政治历史框架内的战争艺术史》,第4卷,《新时代》,小沃尔特·雷弗罗译(西港,1985年版)第313页。 ]
腓特烈大帝不但在战略运用上很成功,在战术运用上也很出色。洛伊滕之战的胜利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面对奥军,他将部队成斜形展开,这样不仅可以集中主力对抗敌人的一翼,而且总能对敌人最薄弱的翼侧实施攻击。这种斜形攻击战术,常常在敌人的一翼还没加入战斗时,另一翼已经被击溃了。斜形战术的关键之处很简单,就是强调集中使用兵力。腓特烈大帝总是集中主要兵力于交战的那一翼,这样不交战那一翼的兵力,与敌人相对应那一翼的兵力相比要处于明显的弱势。但是,这并不要紧,因为部队在前进时,成梯形布置,两个梯队之间的距离为50-100码,兵力较强与敌交战的那一翼的梯队行进速度快,而兵力较弱的那一翼行进速度慢,这样交战时,兵力较弱的那一翼就与敌人相距较远。腓特烈大帝之所以采用这样的梯队队形,是因为步兵的火力足以弥补梯队之间的空隙。
运用这样的战术,腓特烈大帝总能将主要兵力集中使用在敌人薄弱的翼侧。在洛伊滕之战中,腓特烈大帝首先利用兵力调动,使查理亲王判断错了普军的主攻方向,从而将兵力分散。虽然在其他的进攻中,腓特烈大帝都没有像洛伊滕之战这样成功,但每一次交战他都想方设法寻找敌人的薄弱部位,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
然而,腓特烈大帝的战术和马尔伯勒公爵的战术有着根本的不同。马尔伯勒的战术是从正面发起攻击,一般首先使用步兵攻击吸引敌人的预备队,等到敌人分散兵力,暴露出薄弱部位时,再集中主要的骑兵实施决定性攻击。而腓特烈大帝的战术是集中主要兵力首先攻击敌人的薄弱部位。虽然腓特烈大帝精良的骑兵在战争中也起着重要作用,但斜形战术却主要是依靠步兵实施。腓特烈大帝的斜形战术,在某些方面,与古希腊统帅伊巴密浓达在留克特拉大败训练有素的斯巴达军队时运用的密集楔形阵战术有相似之处。
军队构成所引起的伤亡变化
尽管由于近距离内的快速齐射对人员的杀伤力大大提高,但是,腓特烈大帝及其对手的军队在交战中,双方人员的伤亡比人们预想的要小。两个世纪以来,战争中的人员伤亡在不断减少。在三十年战争中,得胜一方的人员伤亡占其总兵力的12.5%,战败一方则为37.4%。这个数据与发生在100年以前战争中的人员伤亡比例不同,但是,我们不能以此得出什么结论,因为,这一数据缺乏可比性。
然而,如果对1649-1701年间发生的战争伤亡数据进行比较,就会看出一个明显变化。得胜一方的伤亡比例没有多大变化,仍然是12.6%;而战败一方的伤亡比例则减少为27.6%。虽然这个时期线式战术得到了广泛运用,以及在这个时期的后期,许多国家的军队都装备了刺刀,但这些都不是使伤亡比例发生变化的主要原因。部队的严格训练、编制固定的常备军队的出现是主要的原因。因为训练有素、编制固定的常备军队,肯定要比三十年战争中缺乏训练的雇佣军队,更能经得住战败的考验。
1702-1763年,部队广泛装备卡座式刺刀。这个时期,战争中得胜一方的伤亡比例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为12.5%;战败一方伤亡比例略有下降,为21.9%。由装备带刺刀滑膛枪手组成的步兵,成份单一,是一种优于骑兵的兵种。战斗中失利后,其受到的损失会比以前的长矛兵和不带刺刀的滑膛枪兵要小。武器装备的变化,似乎是这个时期战败一方伤亡率略有下降的主要原因。另外,这个时期的军队在作战中,不再成集团式集中部署,而是以横队方式展开,这或许也是导致伤亡比例下降的一个原因。因为,获胜的一方,要想发现仓皇败退的敌人,必须进行较大范围的搜索,而且所发现的、可以对之攻击的敌人往往规模很小。 [ 注:加斯东·博达尔,《克列格列克西肯的军事历史(1618-1905年)》(维恩和莱比锡,1908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