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刺刀的出现对线式战术发展的巨大影响(1700-1791) .4
由训练有素、装备带刺刀滑膛枪步兵组成的常备军队,导致了在会战中战败一方伤亡比例明显减小。这个比例的减小,使得会战对双方军队的战术影响在变小,这应该会使军队会战的次数增多。道恩元帅对雇佣兵制度以来指挥官们对会战的态度,发表了简明的看法:“我认为,如果在一次会战取胜后所获得的优势,要比被打败后所遭受的损失,或者组织撤退所存在的危害要大的多的话,那么你就应该决定会战。”如果道恩元帅再考虑上对交战取胜可能性的估计,那他将会有更坚定实施会战的决心。 [ 注:克里斯托弗·达菲,《1740-1780年间奥地利帝国的武装力量》(纽约,1977年版)第144页。 ]
如果战败一方的伤亡损失下降的话,那么一个指挥官将更愿意冒险实施会战。即使对于获胜的一方,虽然不会再像以前会战中那样取得巨大的战术胜利,那他也应该更愿意实施会战。因为,就像大多数的赌徒在赌博时一样,在赔率相同的情况下,宁愿多次下小的赌注,而不会一次性下大的赌注。
与三十年战争中的指挥官们相比,腓特烈大帝在七年战争期间,不像马尔伯勒那样很少作战,他积极作战,也承受了一些失败。但是,正是通过积极、主动的频繁会战,腓特烈大帝成功地打破了敌人的后勤封锁战略,保住了重要的后勤供应基地,获得了重大的战略利益。
法国军事思想的重大发展
在腓特烈大帝指挥有着超一流训练的普军,成功地应用斜形攻击战术,集中兵力攻敌弱点之时,法军从另一方面也对战术进行了改进。受福拉尔冲击战术思想的影响,法军在七年战争中运用了纵队战术。其实,腓特烈大帝也曾有过一段时间受过冲击战术思想的影响。这种纵队主要用于作为预备队队形,或者部队在向战场接近及在战场上移动时使用。另外,法军还在队形的先头有计划地部署一些散兵。这种做法最初被腓特烈大帝所忽视,但奥地利军队在作战中也常常使用。法军在作战中使用多路纵队的目的,是为了提高部队展开的速度,以能够和经过严格、正规训练的对手相抗衡。
这种战术改革,使得法国人将军队分编为由步兵和炮兵组成的常备师。每个步兵师最多16个营,人员不超过1万人。在即将交战时,法军以4个师向敌人接近,每个师再编成2个纵队,每个纵队的第一梯队和第二梯队都有4个营。运用这种方法,法军在展开成战斗队形时,比训练有素的对手一点也不慢。在1760年战役中,富有创新精神和理解能力的布罗格利元帅,运用这种多路纵队方法,大大提高了部队的机动效率,在战争实践中显示了它的实用性。
将部队编成师后,其机动速度比以前的集团式编组大大提高了,因为,这样可以利用更多的道路实施机动。将军队集中起来以集群编队实施行军,是为了能对付敌人骑兵的攻击。可是法军认识到,现在的步兵都装备了带刺刀的滑膛枪,将它们分编成有较好训练的各营,军队在机动中也不必惧怕骑兵的攻击,因此,军队在行军中不必继续使用帕尔马元帅曾经熟练运用过的、蒙特库科利积极推崇的、具有自我保护能力的集团式行军编队方式。为防止与敌人不期遭遇,布罗格利元帅使用轻步兵及轻骑兵来掩护部队行军。在快要接近敌人时,布罗格利元帅就指挥部队分散行进,加快行进速度。当然,原则上只是按各编制单位分散行进,以保证能执行命令,准备随时再次快速集中。
战争结束后,法军继续坚持战术革新。1766年,法军引进了一种可由密集纵队展开为面向纵队行进方向的横队队形的方法。虽然,当时就有一些由纵队队形展开为横队队形的方法,但它们不仅展开速度慢,行动起来比较笨拙,而且通常要以疏开的纵队为基础进行转换。当时惟一的一种可以较快完成由纵队向线式横队转换的方法是腓特烈大帝采用的那种,但是,这种方法要求在疏开纵队中的所有各排同时进行方向变换,而且,转换过来的线式横队必须是与行军纵队轴线成90°角。法军引进的这种新的方法,却可以使部队方便且快速地由排列紧凑的纵队转换为面向原来行军方向的三列线式横队。实施时,只要纵队停止前进,纵队中各独立的小分队,采用斜方向行进,到达他们在线式队形中预定的位置。采用这种队形展开方法,甚至不需要先头部队停止前进,在先头分队继续前进的同时,纵队中其他分队则快速跑步到达他们在线式队形中预定的位置,即可形成线式战斗队形。
军队拥有的这种由纵队队形转换为线式横队的能力,蕴含着对战术的革命性影响。因为,线式队形为了保持队形整齐,在战场上行进的速度很慢。即使腓特烈大帝引入了营一级编队后,这种情况仍然没有多大改变。虽然战术家们也认识到,燧发枪的火力能够弥补各营之间的实际间隙,但各营自己却不得不保持整齐的队形,以便集中火力,不至于造成自伤。每列正面为200人,纵深为3列的线式队形,为了保持队形整齐,即使在平坦的地形上,也不得不缓慢行进。但是,如果将这支部队分成8个连,形成一个连挨着一个连的紧凑纵队,纵队正面为25列,宽度50英尺,纵深为24行,长约150英尺,形成一个长方形队形,这样,各营就可以相对容易地向战场开进,并很快展开为线式队形以集中火力。由于各营的间隙可用火力来控制,所以,各营之间彼此就不需要再保持非常整齐的队形。
法军在军队中实行了师的编制,并探索了以多路纵队向战场开进,但交战时又能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的方法,与此同时,法军还对炮兵进行了许多技术方面的重大改进。经研究表明,将火炮的身管减短,让炮弹与身管内膛更加密合,即使以更少的装药,也能使火炮的射程和原先一样。火炮铸造厂还在缩短炮管长度的同时,将火炮的身管造得更薄,使火炮的重量减轻了一半。拉炮的马车重量减轻了,马具改进了,炮兵的机动能力大大提高了。另外,升高观测装置使炮兵的观察瞄准效果更好了,火炮的射速也提高,这些都增强了炮兵的威力。炮兵机动能力的提高,使炮兵在各种行军中可以跟上步兵速度,这使法军官兵确信,炮兵不仅在防御作战中能发挥重要作用,在进攻作战中也能发挥巨大作用。既然带许多小子弹的霰弹发射的距离比滑膛枪远,那么,只要将炮兵带到战场上并使用得当,炮兵将是步兵攻击中最有力的支援。
插图5.3 发射12磅炮弹的火炮
法军在对步兵和炮兵进行诸多改进的同时,带来了许多军事理论的探讨和争论。许多军事思想家对法军的部队训练、军队队形,以及军事教育和军官思想等方面内容,都产生了重要影响。就像当年瑞士步兵方阵的突然出现,曾对欧洲战场产生了深远影响一样,法军在步兵方面的改革影响也很大。瑞士步兵的密集实心方阵,具有较强的战场机动能力,而且还可以以战斗队形向战场开进,并能够迅速投入交战。假如瑞士步兵方阵不只是经过严格的训练和士气高昂的话,假如瑞士步兵方阵不用停止前进就能对付向其翼侧实施攻击的骑兵,假如瑞士这种实心的步兵方阵能够克服易受敌人投掷兵器或火器杀伤的弱点,并可以向后转动的话,那么,瑞士步兵的这种便于机动的方阵队形将还会更长久地统治战场。
16世纪,由长矛兵和火绳枪兵混合编成的步兵成了战场的主角。但是,这样的步兵在战斗中必须进行很好的编组,以确保在与装备长矛和马刀的骑兵交战时,长矛兵与火绳枪兵能够相互支援,同时,有效地保护自己的长矛兵,免遭对方滑膛枪兵和装备手枪的轻骑兵的杀伤。由于这样的混合编队需要两种相互支援的步兵,并要使队形尽量与战场上地形相匹配,所以,它既不能以战斗队形向战场机动,也不可能在交战中有更多的战场机动能力。因此,这样的步兵混合编队,缺少了瑞士步兵单一兵种方阵的两种最基本的优点。
人们习惯于寻求进攻型军队的思想观念有助于我们理解,装备有带刺刀滑膛枪的步兵已使骑兵降为不利的兵种后,骑兵为什么还具有重要的战术价值?还能帮助我们真正理解瑞士步兵与后来步兵之间差异的重要意义。瑞士军队能够以行军队形直接进行交战,也正是因为这点,瑞士军队才能够在摩拉特大胜有坚固防御阵地的勃艮第的军队。
由于骑兵具有快速机动能力,并且在行军队形的基础上,骑兵可以不需要专门展开就能实施攻击,使用马刀对付滑膛枪手,使用手枪对付长矛兵,所以,军队在敌人骑兵所攻击的范围内机动时,都应编成曾被蒙特库科利所建议的一种行进速度较慢、能够实施自我防御的准战斗队形。尽管瑞士军队能够快速机动至战场,并能迅速展开投入交战,从而使对方措手不及,而16世纪的其他不同类步兵组成的军队,不仅向战场机动的速度很慢,而且到达战场后,展开成战斗队形的时间也相当长。因此,除了诱骗敌人陷入障碍物之中,或迫使敌人进攻以解某地之围外,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会想到去与不愿意会战的对手进行会战,这就不足为怪了。
古斯塔夫以线式战术代替了传统的方阵战术,但并没有改变这一状况。步兵仍由多个不同类兵种组成,需要编成彼此能够相互支援的战斗队形,而且,除了部队编得更细,各部队配合更加密切外,线式队形的战场机动能力甚至比滑膛枪配合下的长矛方阵还要差。
刺刀的出现,使得军队中的步兵成份趋于单一,这样,如何机动向敌人接近和展开等问题也就明显好转了。任何一支装备带刺刀滑膛枪的步兵,只要编成战斗队形,都能有效对付骑兵的攻击。行军纵队不仅易于形成方阵队形,而且更易于展开成线式战斗队形,以对付攻击的骑兵。在战场上展开时,只要每一个士兵以及他们的步伐能与其他的士兵较好协调,展开成战斗队形将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因此,在训练中,军队主要为了更有效地控制线式队形,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火力威力,这样,指挥官们在战场上就能有多种方法最大限度地发挥这种新型步兵的作战潜能。
但是,对于18世纪的军事家们来说,他们很难真正认识到这种同类型的步兵,能替代骑兵而主宰战场的可能性。由于当时的步兵必须编成线式队形,以发挥所有滑膛枪火力威力,但是采取线式队形,却又大大削弱了步兵在战场上的机动能力。这就使得当时的军事家们还是认为,骑兵是惟一能够真正实施进攻作战的力量。因为考虑军队的战场机动问题,人们提出了编组成纵队队形的想法,同样,上世纪的冲击战术思想也被重新提出。但是,这种思路实际上是限制滑膛枪火力、射击可靠性和燧发滑膛枪射击速度的发挥。装备燧发枪机的滑膛枪,是一种宣判集团冲击战术,以及其他一切不能充分发挥滑膛枪火力威力的战斗队形末日到来的武器。
军事家们很难找到理想的进攻型部队。这种部队应该具有在行进中与敌交战的能力,并具有较强的战场机动能力,能够快速机动到敌人的后方实施攻击。这样的行动通常只有骑兵才能担任。自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开始,很久以来,编成结构差不多的两支军队进行交战,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因此,几乎所有的军事家,除了实施双方互相同意的正面会战外,再也不会想到其他的交战方式。例如,当一名普鲁士将军偶然遭遇敌人的翼侧时,他还要费尽周折将部队调到敌人的正面,以便于使用传统的方法作战。
腓特烈大帝通过运用斜形攻击战术,基本上同时解决了部队战场机动、迅速展开以及翼侧攻击等问题。这种斜形攻击战术,不仅提高了部队的战场机动速度,而且还能够集中兵力攻击敌人的薄弱翼侧。但是,他也只是对以前的战术进行了一些改进,并没有创造任何新的东西。
然而,法军采用了一种纵队队形。这种纵队队形,实际上仍然是正面宽,纵深浅。一个营纵队一般是纵深12列,而正面却至少是纵深列数的4倍。这种纵队其实就是一个实心的密集方阵,具有和中世纪瑞士步兵方阵一样的战场机动能力。但是,这种纵队具有迅速展开成纵深为3列的线式战斗队形的能力,这就意味着,这种具有机动能力的纵队基本上可以在行进间进行交战了。虽然法军的条令中,还是要求部队以线式队形前进,以纵队实施集团冲击,但是,在实际的战场运用中,部队通常以多路纵队机动至战场,并接近敌人,而以线式队形用于与敌人进行实际交战。
法军采用这种纵队队形,使得其步兵的机动速度比对方线式队形部队更快,而且几乎能在行进中投入交战。骑兵正是具有这种特征,才长时间地被作为一种进攻型部队。利用这些优点,步兵既可迅速集中主要兵力于战场上的一点,也可利用线式队形所不具备的机动速度,攻击敌人步兵的翼侧和后方。由于不需要保持整齐的队列,所以这种纵队可以在复杂的地形上机动。再加上步兵的火力完全可以覆盖各营之间的间隙,因此,当机动至敌人薄弱的翼侧或后方时,纵队队形可迅速展开成甚至是不规则的3列线式战斗队形。另外,此时法军步兵实行的旅、团、营编制,也为这种纵队队形的战术运用和机动提供了可靠的组织保障。法军将一个营进一步编成九个连,使法军步兵的编制体制更加完善。
就像马尔伯勒公爵集中使用骑兵一样,炮兵机动能力的提高,也使炮兵在步兵运用便于机动的纵队队形集中兵力的同时,集中火力于一点。法国炮兵专家泰尔勋爵曾写道“将炮兵集中使用在实施攻击的地方,对于会战的胜利是至关重要的。”他确信集中使用炮兵可以取得“决定性的战果”。泰尔进一步详细解释了他的观点,“在预定实施攻击的地点,集中最大量的步兵、高质量的炮兵是非常有必要的,”而且,通过在其他地点的牵制行动,确保这一点是敌人的薄弱部位,“比如,可以采取机动威胁其他的部位,或者实施诱骗攻击等行动。” [ 注:罗伯特·奎姆比,《18世纪法国战术理论》(纽约,1957年版)第296页。 ]
这种新的战术,使得部队在战场上能够实施战术包围和迂回行动,在作战中,还可以得到炮兵火力的集中支援。这与法军在军队中采取常备师的编制做法是分不开的。运用这种编制方法,法军在接近敌人时,不必再采取准战斗队形,因为装备刺刀的步兵可以不再担心遇到骑兵的攻击。部队即使来不及形成腹中空的对外防御队形,而只是在道路上以8-12路密集纵队机动的一个步兵营,就足以令敌人骑兵毫无办法。以营纵队为基础,充分利用道路实施多路机动,可以大大提高军队的战略机动能力。由于军队分成师,并且能快速由纵队转换成线式战斗队形,因此,步兵在与敌遭遇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接近敌人。从战略角度上说,这实现了步兵在机动中与敌交战的目的。也就是说,这样一来,步兵具备了以往只有骑兵才具备的战略进攻能力,尽管与骑兵的战略进攻能力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
军队分成若干师,也有利于迫使对手进行会战。一旦和敌人遭遇,此类军队会让对方的撤退行动更危险。长期的战争实践证明,一旦双方军队摆好阵形交战,不想再战的一方很难从战场上撤出。现在,如果一方不想结束交战,那么另一方就更难从战场撤出了。
军队分成若干师,还提供了实施战略进攻的机会。16世纪骑兵手枪的出现,骑兵成份变得单一,战斗功效多样化,再加上刺刀的出现,步兵的种类也单一,整个军队的成份就简单化了。由于现在的步兵就是一种更好的兵种,军队不再需要有多种不同武器系统的力量组合在一起,并细心地处理它们相互间的关系。这一情况持续到18世纪,人们便容易设想将军队分为许多分开独立的、可自己控制、可相互代替的组成部分。
军队以师为单位进行分编,这一思想反映了人们观念上的一个重大突破。以前,军队一般只是为了分担不同方向战役任务而将一支军队分为若干部分,或者派出分遣队去守卫城市、防守要塞、守桥,或者防守其他战略要点等等。但是,这种根据执行具体任务而将部队分派出去的做法,实际上是削弱了军队的整体实力。因为,一旦将他们派遣出去后,指挥官常常就不再把这些分遣支队看做是整个部队的一个组成部分了。军队分编成师,各个师仍然是整个军队的组成部分。这些师可以在一起作战,根据需要,还可以很快将这些师重新集中起来,构成一个整体。这样,法国军事家实际上引进了一种具有深远意义的军队建设思想。
依据每天所需的最快行军速度,确定分编师的数目。所分编师的数目越多,被军队用于行军的道路数目就越多,这样,不仅行军速度更快,而且行军队形覆盖的地盘范围更大,还便于获得更多的物资供应。
一支分编为数个师的军队,其行军正面宽度将超过25英里。这意味着它与敌人遭遇的可能性大大增加。采用师级编制的军队,具有快速机动接近敌人,并能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的战略性进攻能力,因此,一旦与敌人接触,这支军队就像马尔伯勒公爵和旺多姆元帅在奥德纳德之战那样,很容易迫使敌人实施一次遭遇战。当然,在遭遇战中,这支军队的四个师中,只有其中一个师与整个敌人军队遭遇,其后果肯定是很糟糕的。
然而,战败一方人员伤亡比例的下降,大大减轻了战败一方对失败结局的顾及。就平均水平而言,经过良好训练、纪律严明的军队,其战败后的人员伤亡率一般都不到战胜一方的两倍。具有相对严密组织的法国军队,大大减轻了军队在战败后的混乱局面,相应地减少了人员伤亡。而且,即使一个师独立作战时,也不必整个师完全地投入会战。如果这个师和敌人交战一天,而没有太大的伤亡,或者这个师可以用部分兵力与敌人作战,那么,它就可以将本不愿意交战的敌人拖住,以待己方军队的其他几个师赶来袭击敌人。其他各师可以从另外的方向实施攻击,使得正集中兵力与那一个师交战的敌人感到措手不及。比如,从敌人的侧翼实施攻击,并能迅速展开成战斗队形投入交战,那么,这些师在战场上汇集在一起,就可以占据极其有利的位置。运用这种方法进行会战,其结果肯定与以往彼此都同意的正面交战大不相同。
类似奥德纳德那样的遭遇战,虽然以前确实发生了,但它们并不具有代表性,大多是偶然发生的。军队除了在小心地回避这样遭遇战外,并没有对军事思想产生太大的影响。但是,当军队采用师一级编制后,遭遇战的发生就更加频繁了,而且开始成为一种能够达成战略目的作战样式。这种遭遇战不仅可以给预期遭遇的军队带来好处,也为采用师级编制的军队提供了优势。采用师级编制,使军队体制更加完善,事先就确定了明确的指挥关系,因此,在作战中指挥官可以实施更高效的指挥。
法军将军队分编为若干个师,在行军中就不必过于小心谨慎,其行军速度要比集团式军队快。在战场上,可以将这些师调集到一起,以师纵队迅速投入作战。在将所有的纵队展开成战斗队形之前,法军指挥官可以先利用纵队队形的快速机动能力,让步兵绕到敌人线式队形的翼侧或后方实施攻击,或者集中主要兵力攻击敌人的其他薄弱部位。这样,与采用七年战争中作战方法的对手相比,法军步兵无论在战略上,还是在战术上,都是一支进攻型力量。自瑞士步兵曾有过短暂的辉煌之后,其他各国军队的步兵还都不具有这种特性。
对于像法军这样的军队,作战就成为一个现实的战略目标。以往军队间的会战基本上都是在双方自愿的基础上进行的。急于进攻的一方,常常不得不对已精心选择了阵地、有时还修筑有堑壕的敌人发起攻击。军队采用师的编制后,只要敌人不是直接撤离到后方,指挥官就可以尽量迫使敌人进行会战,或在与敌人遭遇中进行会战,而不必再向精心选择好阵地的敌人发起攻击。法军由于实行较完备的编制体制,军队不仅具有较强的战场机动能力,还形成了从营指挥官到军队统帅的完善的指挥体系,因此,即使在敌方事先选择好的地点交战,情况也不同以往。因为,法军步兵在战场上可以非常迅速地集中起来,很容易地避开敌方的强点去攻击其翼侧和后方。
法军在体制编制上的这一变化,使得军队在战略上将更加注重作战。而在以前的战争中,军队的战略目标一直都是在与敌方争夺后勤资源。尽管法国的军事理论家们,并没有依据进攻型军队的想法,去分析研究战略、战术发展的可能性,但是,有些人还是预见到了法军在战略战术上的潜在变化。布尔塞特就是其中之一。他认为,军队分编为若干个师,敌人军队的作战目标就变得模糊不清,从而,导致敌人的兵力分散,其效果与以往战争中集团式编组部队一次成功的佯攻行动差不多。布尔塞特还提议,指挥官在制定战役作战计划时,应拟制多个作战方案,以便抓住敌人因分散兵力而导致薄弱部位,集中力量攻击之。他还认识到,采用师编制的军队可以诱使敌人离开他们选择好的作战阵地,通过部队机动和反向机动,迷惑敌人,以便于集中兵力攻击敌人最薄弱的部位。
布尔塞特很欣赏色诺芬的一句名言“卓越的指挥才能在于能够攻击敌人的薄弱部位,即使这个薄弱部位距离较远。”他非常强调,要运用各种方法调动敌人,以便于使敌人暴露出薄弱部位,然后集中兵力攻击它。另外,他还提出了以师为单位编成的军队,如何才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战略效益。
曾在布罗格利元帅手下服过役,且设计出军队如何由行进的纵队展开成面向行军方向的横队队形方法的吉贝尔,可谓少年老成。吉贝尔以他特有的观察能力,看到了他所设想的新型军队的战略、战术变革的可能性。他认识到,对于一支拥有坚固阵地的传统军队指挥官来说,这支新型军队是一支“能够自行机动,能够迅速在阵地薄弱部位突破,能够立刻由整齐的行军队形展开成战斗队形的军队,”同时,这样一支军队还随时可能“攻击防御阵地的翼侧或后方。”这支新型军队剥夺了传统军队的指挥官所拥有的“依赖地形优势,被迫实施会战。”这种新型军队的机动速度之快,“就像你刚看到火光,闪电就来了。当敌人刚刚发现先头部队的踪影,整个大部队立即就到达了预定位置,使敌人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击。” [ 注:罗伯特·奎姆比,《18世纪法国战术理论》(纽约,1957年版)第159页。 ]
吉贝尔设想的新型军队模式,其组成部队“便于实施重大机动,能迅速展开,”并能够“在敌人发现攻击的企图之前,或者即使敌人发现了攻击企图,而在其调整部署之前,”对敌实施攻击。然而,如果一支吉贝尔模式的军队“到达了敌人附近,并发现敌人处于有利位置时,”这支军队的指挥官“指挥部队在敌人对面机动,以欺骗敌人,利用各种地形条件和战术手段来迷惑敌人,使敌不能集中精力于自己的目标上。他还可以在敌左翼实施佯击,而真正要攻击的是右翼”,他还可以“抛出一个诱饵,使敌放弃或占领一个处于暴露位置的阵地,或者在某处变得薄弱,或者在某地留下极少的兵力,或者在某地的兵力不足以实施有效防御,或者将军队中战斗力最差的部队留下。通过这种办法诱敌行动,发现敌人弱点,一旦找到敌人的纰漏,有才干且善于机动部队的指挥官,就可以集中兵力于敌人的薄弱部位。”如果诱骗行动失败,“敌人既没有使自己的阵地暴露,也没有让自己的部署暴露,那么,指挥官就等于什么也没做,指挥部队撤退,换一个地方,等待更有利的机会到来”,避免实施损失大又不可能胜利的进攻性会战。 [ 注:罗伯特·奎姆比,《18世纪法国战术理论》(纽约,1957年版)第159-160页。 ]
因此,吉贝尔将作战方法描述为:调动敌人,使其分散精力,以便于我方能集中兵力攻击敌人的薄弱部位,从而以小的代价,取得作战的胜利。吉贝尔认为,其新型军队的作战行动,能产生战略性的影响。新型军队指挥官“将使敌人感到窘迫,使敌人措手不及,没地方躲藏,迫使敌作战,或者不断地撤退。” [ 注:罗伯特·奎姆比,《18世纪法国战术理论》(纽约,1957年版)第168页。 ]
1791年,法国军队制定一系列新的规章制度,预计要实行40年,在许多方面体现了吉贝尔的战术思想。军队的一些指挥官都读过布尔塞特和吉贝尔的有关著作。因此,即使他们缺乏远见,不胜任自己的职位,但至少他们和他们的部队对这些新的战术还是有些了解的。随着国家人口的增长和经济的发展,道路交通更加发达,这更加有利于在军队中推行师的编制体制。通向同一方向的道路不再局限于少数几条,军队可以师为单位分开行军,纵向道路之间的一些横向道路可便于沿纵向道路行军的各师之间的通信联络。另外,绘图技术的发展,地图可以很方便地得到,这些都可以保证指挥官按照吉贝尔的设想,计划与协调军队分若干部分实施机动。
发生在西半球的战争
虽然,欧洲人将他们的武器和军事思想带到了西半球,但是,地理环境的差别带来了这一地区战争的自身特色。比如,在有着茂密森林的北美地区,骑兵在作战中起的作用很小。由于不存在骑兵的严重威胁,重步兵在此几乎也没有什么用途。因此,火绳枪手和滑膛枪手是步兵的主要成份。他们既能实施要塞防御,也便于在森林中作战。随着刺刀的引入,轻步兵战术仍然占据统治地位,然而,在这森林型地形上,又没有重骑兵的防护,呆板、机械的线式战术在此几乎不能使用。
在美洲的南部和中部,欧洲人很容易就征服了大多数的国家。其中主要原因是,欧洲人把曾经在欧洲肆虐横行的流行疾病带了过来,造成了大批居民的死亡。在人口稀少的北美洲,大量的欧洲移民涌来,其数量渐渐地超过了当地居民,抢占了大片能耕种的土地。数量占优势,武器装备又先进的欧洲人,能够很容易对付人口数量相对较少,且又没有正规军队支援的对手。
在1775-1783年间的美国革命期间,在北美洲地区发生了类似于欧洲的会战。但是,英国以一支小规模的军队,要想控制面积巨大的殖民地,这是不可能的。英军数量比起在百年战争时与法军作战时多不了多少,但却要控制与当年差不多的地盘。
英军在会战或战役作战中取得的胜利,比汉尼拔远征意大利时还要少。事实上,英国人在控制美国时所遇到的困难要比汉尼拔征服意大利时遇到的困难大得多,因为,迦太基人追求的只是领土和物质利益,而英国人却想在政治上也彻底征服这一地区。政治上虽然野心勃勃,但在军事行动上却没有办法击败对手,特别是在美国人得到法国和西班牙强大的陆军和海军的支援后,英国更是毫无办法。
海上作战
18世纪的海战基本上是17世纪海战的延续。战舰逐渐地依据其装备火炮数量的多少而区分成不同的等级。每艘战舰上装备的火炮数量一般为70-100门,或者更多,分装在为重型火炮设计的2-3层甲板上。比如,英国的战舰“胜利”号,就有3层甲板,装备了100门火炮。最下面的一层甲板装备了30门发射32磅重炮弹的火炮;第二层甲板装备了28门发射24磅重炮弹的火炮;最上面的甲板和船头船尾共装备了42门发射12磅重炮弹的火炮。在战舰中,比较小的战舰吨位为2000吨,比较大一些达到了3000吨。护卫舰的吨位也增加到了700吨甚至更大。舰船上的火炮也像滑膛枪一样,用燧发装置取代了点燃火绳的点火发射装置。另外,还有舰船操作装置、火炮工作装置等都作了一些改进,这一系列变化标志着18世纪海军装备的逐步发展。
这时期的海军战术,仍然是敌我双方的舰队摆成平行的队形相互炮击。进攻者都尽量抢占上风位置。英国和法国的海军力量较为强大,因此,他们之间的海上作战方式,基本代表了当时海战的模式。海上会战通常是非决定性的,会战中,法国的舰队通常较小。鉴于在会战中舰队处于劣势的客观现实,法军舰队并不想消灭英军舰队,其主要任务就是护航,或保证海外远征有一个良好的开端。相应地,法国海军的战术条令比较保守,在交战时,总是选择下风位置,以便于能够随时从会战中撤离。在会战中,他们主要的射击目标是英军战舰的航行操纵装置,使其不能再航行,而不是歼灭人员、毁坏火炮或者将敌舰击沉。这种战术可以确保法军安全撤离战场,甚至也能迫使英舰返回港口修理其操纵设备。一旦英舰返回港口修理舰船的操纵装置,法军舰队就可以获得短时间的制海权。
18世纪末,1782年的圣坦斯海战中,英军舰队司令乔治·罗德尼对战术进行了重要的革新。罗德尼是一位有着50多年军队生涯,经验非常丰富的指挥官。他的对手——德·格拉斯伯爵同样是一位经验丰富,而且很有才能的指挥官,其战舰船体大,且航行性能好。当英军由36艘舰船组成的舰队,在与法舰相对的航线上,经过法军由31艘舰船组成的舰队时,罗德尼利用其优势指挥舰船插入法军舰队队形的间隙。他和他的舰队后卫指挥官分别率领一部分兵力,冲入法军队形的两个空隙,这样,将法军舰队拦腰截成相互孤立的3截。法军舰队最后面的一段,有12艘战舰,面临着英军舰队中部和后部的攻击,同时,英舰队前部也转而围攻之。这样,英军舰队就集中了自己的兵力对付法军舰队后面的一段,使法军损失惨重,不得不开始撤退。英军俘获了5艘战舰,其中包括法军的旗舰。在旗舰上,英军找到了舰队司令德·格拉斯伯爵和400名士兵的尸体。这次海战,展示了先冲破敌人舰队队形,然后再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潜在威力。
海上力量使用战略与以往一样。英国人推行持久战略,经常靠近法国沿海港口进行商业贸易活动,法国海军经常袭击英国的商船。在1740-1748的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中,双方都损失了3300艘商船。然而,法国遭受的损失更大,因为英军通过封锁和俘获船只等手段,大大削弱了法国的海上贸易往来。在七年战争中,英军封锁了法国所有的沿海城市,几乎使法国的商业贸易濒临崩溃。在战争期间,英军利用制海权大肆进行海外掠夺活动,收获巨大,尤其是将法国人从加拿大和印度赶了出去。英国人对法国商业的扼制,以及对法国经济的制约影响,间接支援了他的盟友——普鲁士人,使得他们在德意志能够维持一支陆上力量以对付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