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工业协定。钢铁出口大国卢森堡亦是如此。荷兰的煤炭和钢铁工业虽然不
占重要地位,却正在迅速发展。正因为煤钢工业尚未发展到足以对付国际竞
争的地步,所以荷兰对共同市场也表示担心。
总的来讲,这些国家准备采纳法国的建议,舆论对于煤钢的联营是持支
持态度的。
英国的态度完全不同,英国人不愿因联营而使英国经济受到任何损害,
更不愿损害英国主权和英美特殊利益关系。舒曼计划的制定者让·莫内最初
是设想在协调英法计划的基础上组成一个英法核心,使其逐步扩展成为一个
在经济上统一的欧洲。让·莫内在1949 年便就此与英国计划处处长埃德温·普
洛登爵士进行过秘密会谈,但英国人不感兴趣,只是想发展贸易,提出不出
让国家主权的一些初步意义的联合。这与莫内想借加强联合而振兴法国、振
兴欧洲的宏伟计划相去甚远。于是让·莫内在欧洲计划中撇开了英国。英国
人的表现是极有意思的,在欧洲委员会和欧洲经合组织中,英国人已经显示
出英国不愿为欧洲付出任何主权代价,使这两个欧洲组织,在进一步联合问
题上陷入僵局,但舒曼计划一出,英国外交大臣欧内斯特·贝文却又怨恨法
国在不征求伦敦意见的情况下单独采取主动行动。因为莫内与舒曼主要担心
英国人的讨价还价有可能使计划本身受到影响。故而将计划针对联邦德国,
英国和其他国家一样,如果愿意可以接受,但不能使计划本身受到影响。舒
曼的建议在英国也引起了一些积极反应。温斯顿·丘吉尔把它看作是“平息
高卢人和条顿人之间千百年来争端的手段。”工党政府发表声明,认为这项
倡议对于把联邦德国重新纳入欧洲大家庭有重要的意义。但是,工党政府和
反对派保守党都不约而同将自身排除在外。道理很简单,英国和欧洲大陆国
家的煤钢贸易所占比重并不大,舒曼建议涉及的工业部门对英国的经济利益
有限,相较之下,反倒有许多不利因素:英国工党正在国内试行改革,已经
完成煤炭企业的国有化,钢铁企业的国有化也正在进行,加入联营会损害国
有化进程。并且工党和保守党都不愿让国家加入一个超国家机构受到限制,
他们认为英国还是处于欧洲之外而和欧洲保持紧密联系的地位对国家发展更
为有利。英国最终拒绝了让·莫内的建议。
英国人的态度也影响了比荷卢三国,后者提出许多质疑,为舒曼计划的
实施造成了压力。只有阿登纳坚定不移地支持它,并全力为其辩护。
舒曼计划虽然在旗子上写的是“欧洲联邦”,但在当时却有一块醒目的
政治招牌——“套住”德国。这一点舒曼并没有向阿登纳讳言隐瞒。但狡黠
的莱茵人阿登纳看到的却是它实用的一面,他的目的是要想将其接过来“为
我所用”,“在天平上投入自己的砖码”。他对建议的支持完全是另有所图。
这一点很快就可以看到。
1950 年5 月23 日,舒曼计划的幕后策划者和经济方面的组织者让·莫
内偕同高级专员代理贝拉尔到波恩,希望与阿登纳进一步磋商,以确保法、
德两国在总的方面能够意见一致,同时也准备抵制可以料到的各种情况。
莫内此行担心德国人会提出以各国的煤钢产量来决定每个国家在煤钢共
同体所属机构中的地位。依据德国的实力,它很快会成为欧洲煤钢最大国。
这对德国人有利,但却会造成对其他各国的歧视。阿登纳主动打消了莫内的
顾虑。他说:“您知道,为了我国的前途,我是多么重视权力平等的问题。
对把我国拖回到灾难时代的勾当,我曾经提出过多少责难。我荣幸地向您表
示,我完全赞成您的建议。因为离开了全面的平等,也就谈不上什么煤钢共
同体了。我的代表团可能提出的以经济为基础的一切建议,我都将予以撤
消。”
阿登纳的意见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起到简单明确的保证作用。在欧洲
联合这一个问题上,阿登纳与莫内同样高瞻远瞩,认为全面的平等是欧洲和
平的首要条件。平等的原则阻止了以后煤钢共同体各机构内部杠杆游戏勾心
斗角的一切企图,为它的成功带来了很大希望。
阿登纳与让·莫内还就关于煤钢联营计划讨论的基本原则达成共识,即
首先由各国高级机构的代表进行讨论,尽可能迅速地就舒曼计划的实行范围
和缔结国家条约的框架取得基本谅解,只有在各国议会声明赞同的情况下,
才让技术顾问们参与活动。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各国因技术困难和意见
分歧过大去进行不厌其详的讨论,以致产生使整个计划陷入空谈的危险。
为加快煤钢联营的步伐,阿登纳与法国人进行了全面细致的磋商。舒曼
决定于1950 年6 月20 日在巴黎举行起草建立煤钢联营条约方案的会议。根
据阿登纳与莫内的商谈,巴黎会议所有的参加国一律不派技术专家出席。阿
登纳采纳勒普克教授的建议,任命了法兰克福大学教授、法学家哈尔斯坦为
联邦共和国代表。在此之前,哈尔斯坦教授从未从事过政治活动,但他的表
现却是相当出色,在这以后哈尔斯坦成为阿登纳的国务秘书和他政策主要参
与者之一。
联邦德国、意大利,比利时、卢森堡和荷兰政府先后表示接受法国提出
的超国家原则。英国借口涉及主权原则问题予以拒绝。1950 年6 月2 日,英
国拒绝参加在巴黎召开的会议。6 月12 日,工党政府公布了一本题为《欧洲
统一》的小册子,再次声明英国坚决拒绝放弃任何一部分国家主权。英国的
态度影响了北欧和斯堪的那维亚半岛上的国家,这样,关于建立煤钢共同体
的讨论未能扩及整个欧洲范围,而是局限在由几个西欧国家组成的“小欧洲”
范围内。它们分别是法国、联邦德国、意大利、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
6 月25 日在远东地区爆发的朝鲜战争成为六国谈判新的推动力。朝鲜战
争大大加强了舒曼计划的意义。就像阿登纳所料想的那样,舒曼计划能导致
建立独立发挥作用的欧洲,成为美苏间的第三种力量。它一方面可以增强西
欧抵御苏联的实力,同时也可以使欧洲在美苏起平衡作用,有助于国际缓和。
为了对抗苏联的战略目标,美国大力鼓励六国举行谈判,认为这是加强大西
洋联盟来防御苏联可能对欧洲发生进攻的一项有效办法。善于捕捉机会的阿
登纳立刻感到,联邦德国凭借它的工业能力和人力资源变成了西方一张重要
的王牌。他要善用它。
朝鲜战争一爆发,美国迅速表示想重新武装联邦德国。阿登纳觉得美国
即将在更多方面放松对联邦德国的限制。道理很简单,西方要利用联邦德国
的人力物力以加强防御力量就不能不给予联邦德国以平等的国际地位。这
样,联邦德国虽然要通过舒曼计划来实施其欧洲战略,但却并不十分需要依
靠舒曼计划来恢复它的地位,联邦德国的谈判砝码增加了。
英国的拒绝给联邦德国带来了一些麻烦,并为法国社会民主党拒绝加入
煤钢联营提供了一种借口,阿登纳决定尽快促使联邦议院就德国参加欧洲一
体化进行议会辩论,力促通过一项议院决议。1950 年7 月26 日,联邦德国
议院通过一项决议,指出:联邦政府和联邦议院自从成立以来,就认为它们
的主要任务之一是反复主张建立一个欧洲共同体,并努力促其实现。同时,
主张缔结一项欧洲公约,确立欧洲共同体机构的超国家性质并拥有各种必需
权力。有了这个公约,阿登纳就可以放手进行有关欧洲一体化的各项谈判工
作。
1950 年5 月11 日和12 日召开的美英法三国伦敦外长会议,决定要尽早
解除对德管制并修改占领法规。舒曼计划加快了这一进程,因为联邦德国政
府已作出各种努力要使联邦德国尽快纳入西方,纳入欧洲一体化轨道。国际
形势的变化使杜鲁门感到不能再作拖延。这一年9 月19 日,美英法三国外
长召开纽约会议,决定修改占领法规,扩大联邦共和国权力。纽约外长会议
同意波恩重新成立外交部——由阿登纳总理亲自兼任外交部长,重新和所有
国家恢复外交关系。所有这一切在三国外长11 月22 日与阿登纳举行巴黎会
谈时确立下来。从这时起,联邦德国开始拥有外交部,阿登纳拥有了更多的
自主权。新的国际形势显示出联邦德国在东西方国际关系中的重要地位,也
增加了阿登纳在舒曼计划谈判的砝码。
六国的谈判是在一种友好和协商的气氛中进行的。但是德法间的萨尔之
争仍然是分歧最大的一个问题。
萨尔问题涉及三方:联邦德国、法国和萨尔自治政府。就萨尔政府来讲,
它希望借缔结一项多边性条约的机会把萨尔作为缔约国纳入欧洲国家的范
围。萨尔政府要求法国政府必须让萨尔作为第七个国家,从而以平等伙伴的
资格参加舒曼计划。阿登纳的立场也是非常明确:如果允许萨尔政府在舒曼
计划上签字,那么结果就是舒曼计划告吹,联邦政府将拒绝签约。法国政府
处境两难:既不能倒向萨尔一方,开罪联邦德国,冒舒曼计划失败的危险,
又不能因联邦德国而元视萨尔要求,置法国在萨尔的利益于不顾,况且议会
会强烈反对这种做法。
鲁尔法规的问题也颇费周折。鲁尔专署设在原英占区,大不列颠是鲁尔
专署的成员却不是舒曼计划组织的成员,这便把鲁尔的钢铁工业纳入欧洲煤
钢联营组织的法律程序更为复杂化。阿登纳一再向英国人提出要求,必须取
消鲁尔专署和鲁尔法规,联邦德国的煤钢生产才能完整纳入舒曼计划。使阿
登纳感到放心的是在1950 年11 月英国外交大臣贝文声明对舒曼计划是积极
欢迎的。英国同意在计划签署之后同签字各国在舒曼计划的基础上缔结一项
协定。贝文托英国新一任高级专员柯克帕特里克转告阿登纳,英国深信舒曼
计划一经签署,鲁尔专署就已失去存在的理由。这正是阿登纳所希望的。这
样随欧洲联合的进行,鲁尔问题将自动解决。
1951 年4 月11 日,阿登纳以联邦德国外交部长的身份前往巴黎参加舒
曼计划的最后一轮讨论和签字仪式。阿登纳希望萨尔和鲁尔问题都有一个圆
满的解决。这是阿登纳作为总理兼外交部长的第一次正式出访。阿登纳有意
向新闻界透露,他选定法国首都作为第一次正式访问他,是想借此证明他把
德法关系看成是解决欧洲任何问题的关键。
在法德和解,共建煤钢联营的问题上,阿登纳与舒曼是相互谅解,共同
期待。
舒曼也一心希望煤钢联营条约能顺利实现,所以在对待萨尔问题上一直
采取克制立场。2 月份,舒曼抵制了法国议会逼他就萨尔问题同联邦政府讨
论的要求,他不愿法德双方就萨尔问题进行毫无成效的争辩。舒曼说,在处
理萨尔问题上,最要紧的是保持镇定。阿登纳理解舒曼的态度与做法,因而
一开始就主张双方互相谅解,并有意保持低姿态。4 月一到巴黎,他即向舒
曼表明了态度。他说:在萨尔地区,法国有经济利益,我们有经济利益和民
族利益。在这些利益之间,应本着一种诚恳的和愿意作出忍让的欧洲合作精
神找出一个平衡的办法来,它不但要对大家都公平合理,而且特别要符合萨
尔人民的愿望。无论如何,不能使萨尔问题破坏建立德法之间良好关系的努
力,从而妨碍欧洲建设。不能让在这个问题上可能产生的变故和困难,成为
背离对德、法、欧洲与世界和平都有决定性影响的欧洲一体化方针以及构成
欧洲一体化基础的德法亲善的理由。
由于舒曼和阿登纳都同时考虑到对方的立场并互作了一些让步,萨尔问
题取得令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暂时解决:4 月18 日,法国还是以萨尔的名义在
条约上签了字;但由于德国的反对,萨尔并没有作为第七个参加国。阿登纳
的请求也得到准予,将他和舒曼4 月18 日的互换信件作为附件与欧洲煤钢联
营条约放在一起。并在条文中列入这一点。
以下阿登纳与舒曼的互换信件清楚表明了双方在萨尔问题上达成的共
识。
“巴黎
外交部长罗贝尔·舒曼主席阁下
主席先生:
在欧洲煤钢联营谈判过程中,联邦政府代表一再表
明,萨尔的地位只有通过和约或一项类似和约的条约才能
作出最后解决。
他们还在谈判中声明,联邦政府签署条约并不表示
承认萨尔现有的地位。
我重复这一声明并请予以确认:法国政府同意联邦政
府的观点,即萨尔的地位只有通过和约或一项类似和约的
条约才能获得最后解决,法国政府并不认为联邦政府在欧
洲煤钢联营条约上签字是联邦政府承认萨尔的现有地
位。
主席先生,请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
阿登纳(签字)
1951 年4 月18 日于巴黎
“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总理兼外长
康纳德·阿登纳博士先生
联邦总理先生:
在答复您1951 年4 月18 日的来信时,法国政府注意
到联邦政府并不把它在欧洲煤钢联营条约上的签字看作
是对萨尔现有地位的承认。
法国政府本着自己的立场声明,它根据萨尔现有地位
代表萨尔行事,但它并不认为联邦政府在条约上签字就等
于联邦政府承认了萨尔的目前地位。它并不认为欧洲煤
钢联营条约是预先处理了萨尔的最后地位。萨尔的最
后地位将通过一项和约或一项作为代替和约而缔结
的条约予以解决。
联邦总理先生,请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
舒曼(签字)
1951 年4 月18 日于巴黎
这正是阿登纳所需要。阿登纳一直害怕法国政府把萨尔协定当作是确定
不移的东西,只要法国人没有就萨尔问题把话讲绝,萨尔就有重回联邦德国
的希望。
在阿登纳的坚持下,鲁尔问题也得到了一份符合德国人希望的书面证
明。同一天,舒曼以煤钢联营主席的身份给阿登纳写了一封信:
“联邦总理先生:
在舒曼计划谈判结束的时刻,我感到有必要告诉您,
法国政府对进行谈判及达成圆满结果的特别友好的气氛
表示十分重视。
今天所签署的协定,创建了一个超国家性质的欧洲共
同体。
在参加国地位完全平等的基础上,并在满足所有参
加国的利益下,协定将六国煤钢生产潜力合并起来置于共
同体的管理之下。这就使参加国之间的关系开创了一个新
纪元并在通向欧洲一体化道路上形成一个决定性阶段。法
国政府认为,在煤和钢的领域里,加在德国身上的特殊义
务(即鲁尔法规),已不再符合这个条约所有签字国都受
到同样约束的共同规则。法国政府因而主张,在参加国政
府的同意下采取下列措施:
1.目前鲁尔专署所履行的职能必需取消,由煤钢联
营高级机构按照有关过渡时期的协定规定,承担履行职能
的权力。鲁尔专署和设立这一机构的1949 年4 月28 日伦
敦协定,必须在与缔约国商定的情况下最迟在煤的共同市
场建成时废止。
2.至于钢的生产和钢的生产能力,德国只受对所有
缔约国都适用的规则的约束。因此在条约生效时,对德国
钢的生产与产钢能力的限制应予取消。
3.高级专员委员会应代表其自身及其所属机构(包
括监督组织)宣布放弃其在煤钢方面为高级机构职权所取
得的那些职能,即授权后者按照过渡时期协定规定行使这
一职能。
本信件中规定的所有措施至迟将于共同市场建成时
付诸实施。
此外,法国政府打算在签订条约后采取必要步骤,使
伦敦协定签字国以及其他占领国同意上述措施。
罗贝尔·舒曼(签字)
1951 年4 月18 日于巴黎
法国人终于同意取消“鲁尔国际专署”,这也分别得到美国政府同英国
政府的认可。鲁尔法规在1951 年12 月21 日失效,阿登纳为签署彼得斯贝格
议定书而在鲁尔问题上所作的让步自动取消。阿登纳的法德谅解政策得到了
回报。
巴黎会议上,六国外长最后一轮谈判的最后争执发生在煤钢联营高级机
构总部的地址选择问题上。几乎每一个参加的外长都希望把总部设在自己的
国家。最后,卢森堡外交大臣伯克建议作为权宜之计将总部暂设卢森堡。由
于劳累的谈判已把外长们搞得精疲力竭,也没有人担心小小的卢森堡会因为
在它国内设立了这个重要欧洲组织而会在煤钢联营中提高政治地位,大家最
终同意了他的建议。4 月18 日这一天,六个参加国签署了煤钢联营条约。阿
登纳实现了他欧洲战略的第一步:联邦德国加入西欧阵营,并且以完全平等
地位成为欧洲的国际组织中的一员。
随着各国先后履行批准手续, 1952 年1 月1 日,条约正式生效。欧洲
联合的梦想在六国组成“小欧洲”范围内得以实现。
“十字勋章”
“事实上我是一个好心人,是一个希望同法国和解的
德国人。”
——康纳德·阿登纳语
1951 年4 月11 日,阿登纳所乘的专机在巴黎的达奥利机场着陆,前来
欢迎的只有让·莫内和西德驻巴黎的总领事豪森施泰因教授。没有一名法国
政府部长在飞机旁迎候。
这是战后德国政府首脑对巴黎的首次访问,法国政府却有些尴尬。反对
德国的呼声来自左和右的两方面。自从苏联拒绝了马歇尔计划之后,法国共
产党人便谴责任何形式的西欧联合运动。同时,西方保守主义者也不相信德
国向民主转变的诚意,继续将其当作危险的象征,两股力量汇集在一起,使
法国自然而然产生了一种中立主义的思潮。仇恨的心理仍然存在于大多数法
国人心中。
这便是法国政府不愿给阿登纳以隆重外交礼仪的原因。小小的欢迎车队
高速飞驰,直奔巴黎。但无论如何,这总比应付危险的示威游行轻松得多。
为了防备反阿登纳的示威游行,法国政府动用了维持秩序的专门机构。
阿登纳并不注重表面的形式,相反,他对巴黎给予的任何友好和同情的
暗示都心神领会。他明确知道要想使国家尽快复兴,必须一步一步地走。签
署舒曼计划对他来说,是一条复兴道路的起点,他希望通过这条捷径走向全
面独立和争得国家的强盛。他理解法国政府的为难之处,实际上他的政府也
顶住了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巨大压力。来自左右两方面的保守主义者、旧军人
以及抱有不现实中立主义幻想的强大思潮,都给阿登纳带来过许多麻烦。但
他平静地接受了。他像一个斗士为捍卫自己的信仰作了不屈不挠的抗争,终
于,带着希望来到了巴黎。为了法德两国的和解,他准备全力以赴。
法国各大报纸竞相报道阿登纳访问巴黎的消息。报上的文章,除了少数
例外,语调均友善而客观,热情赞扬阿登纳为法德谅解所作出的努力。法国
著名新闻评论家莫里斯·舒曼在人民共和党的机关报《黎明报》上写道:“阿
登纳博士不顾一伙人好几星期以来的肆意谩骂,终于来到巴黎,这是需要有
勇气的。但是过份的挑拨也指出了补救的办法。如果以全然不信任的态度来
回答泛日尔曼主义的复活,那只会走上重复过去的道路。阿登纳不是布吕宁,
1951 年也不是1931 年。”保守的《费加罗报》带着怀疑的口吻写道:“谁
说阿登纳是法国的朋友,那是措词不当的花言巧语。”共产党人的报纸则干
脆攻击阿登纳是“盟国的傀儡总理”,提醒人们提防这个“美国军火工业家
的稻草人”。
阿登纳是在舒曼计划谈判开始的前一天飞抵巴黎的。第一天的日程安排
是由弗朗索瓦—庞赛陪同,参观巴黎这座古老的文化名城。几年来在彼得斯
贝格山的交道,已使弗朗索瓦—庞赛与阿登纳结下深厚友谊。弗朗索瓦—庞
赛挽着阿登纳的臂膀,穿过布洛涅森林,越过林荫大道,沿着香榭丽舍大街
尽情漫步。阿登纳对法国文化的热爱与了解成了记者们新闻报道的重点。
漫步过巴黎有名的大道,弗朗索瓦—庞赛引导阿登纳来到拿破仑时期建
立起来的赫赫有名的凯旋门。它是法兰西历史与文化辉煌的象征。阿登纳一
行在凯旋门的逗留引来了许多法国人的围观。好些人一眼认出了联邦德国总
理阿登纳。在人们目光注视中,阿登纳挺直了腰板。法国人对阿登纳很好奇
但却很友好,阿登纳自认为是他的努力取得成绩。最后,阿登纳一行是在法
国保安人员的簇拥下乘上电梯,登上了艾菲尔铁塔。在铁塔上,他第一次俯
瞰了巴黎的壮丽景色。他向在身旁的弗朗索瓦—庞赛说:多么美丽的城市啊!
看到它,使我感到我们的责任是保卫和平,使它永远如此。
第二天,4 月12 日,法国总统欧里奥尔在爱丽舍宫设宴招待阿登纳总理。
宴会的气氛十分友好,阿登纳感到,对于这次很重要的巴黎访问来说,这是
一个良好的序曲。
下午四点,参加舒曼计划的六国外长会议在法国外交部的博韦大厅举
行。一个民主的德国的代表重新参加国际外长会议的讨论,这是十九年来第
一次。会议厅中挂满了珍贵的壁毯,1946 年,美、苏、英、法四盟国代表贝
尔纳斯·莫洛托夫、贝文、皮杜尔曾在这里举行过会谈。这次,参加会议的
是比利时外交大臣范·齐兰、卢森堡外交大臣伯克、法国外长罗贝尔·舒曼、
意大利外长斯福尔扎伯爵、荷兰外交大臣斯蒂克以及阿登纳。阿登纳坐在罗
贝尔·舒曼和比利时外交大臣范·齐兰之间,舒曼是会议的主席。关于舒曼
计划尚有一些问题等待作出决定,例如:煤钢联营的总部地址,高级机构的
成员名额、组成人选和职权,部长理事会和联营议会的权限,表决方法、讨
论时用语以及高级机构主席的权限等等。会议充满了热烈友好的气氛。
第一次会议开了两个半小时。当晚,阿登纳与舒曼单独作了一次长达四
小时的会谈。两人十分坦率地讨论了萨尔问题以及法德之间有意见分歧的其
它方面的问题,并讨论了进一步加强欧洲力量的可能性。两人还就计划中的
欧洲防务集团以及有关欧洲农业、能源和交通的联合计划交换了意见。
由于让·莫内在长达9 个月的预备性会谈中孜孜不倦所作的协调努力,
各国代表团对会议的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出色。在巴黎讨论中所有决议都能获
得一致通过,没有国家在任何一个问题上投票否决,人们都本着协商谅解的
态度求得一致的决定。这次会议使阿登纳,也使所有的人感到这次会议一改
1918 年以来有德国人出席的多次国际会议中那种相互不信任的态度。阿登纳
认为它代表了一种新的精神——理解和协商。在最后签署的共同决议中,各
国一致同意,各国要经常进行协商和个人接触,尽力在其它领域中推广舒曼
计划所依据的欧洲联合的政治理想。对于德国人来说,取得在舒曼计划参加
国之间就重要政治事件经常性磋商的同意,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政治成就。
4 月18 日下午,六国煤钢联营条约的签署仪式在法国外交部的“钟厅”
举行。让·莫内的小组成员为煤钢联营条约的签署煞费苦心。当条约文件放
在各成员国签字人面前时,大家都惊叹不已,文件用的是荷兰纸张、德国墨
水、法国印刷术、由比利时和卢森堡装订并用了意大利制作的文件飘带。签
字国按法文字母顺序的先后签字。联邦德国在法语中称为“Alle-magne”。
因此,阿登纳代表联邦德国首先签字。
当天,阿登纳及其随行回到下榻的克里翁饭店。有人给阿登纳送来一封
信,上面写着“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总理阿登纳阁下亲收”。阿登纳拆开了这
封信。里面装有一枚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十字勋章”,并附有一封由巴黎
的一名叫做西蒙娜·帕特鲁伊的女大学生写来的长信。西蒙娜写道:
“总理先生!
我作为一名法国妇女从巴黎写信给您,感到十分荣
幸。我同我们古老城市的其他许多居民一样,对阁下访问
我们的古老首都感到无限愉快,虽然您在这里逗留的时间
是如此短促。
我把您的访问看成是真正踏上和平与幸福之路的第
一步象征,这不仅是为了您的祖国德国,也是为了法国和
所有的国家,这些国家都意识到这种共同遗产的价值,有
责任和负有使命来捍卫这个共同的遗产。
我的父亲由于参加1914—1918 年的战争而死去。那
场战争,他从头到尾都参加了。十分尊敬的总理先生,请
接受我附在信里的这枚属于我父亲的一个法国士兵的“十
字勋章”,作为您对1951 年4 月对巴黎的有意义访问的
小小纪念。聊表两国人民希望实现真正的和解之情,他们
彼此在以往已使对方忍受了那么多的苦难。”
阿登纳被这封来信深深地感动了。这件作为一名普通法国人赠送的礼
物,对他来说首先意味着两个国家的人民彼此渴望和平的象征,也代表了两
国青年彼此希望了解对方的一种征兆。在他担任联邦总理的整个岁月中,阿
登纳一直非常珍视这枚“十字勋章”。1963 年他下野时,特意佩戴着它一起
离开了绍姆堡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