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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3

作者:法-乔治·勒费弗尔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8:32

绝对信任。

从这时开始,俄国1952 年的照会成为联邦德国和西方国家激烈讨论的重

要话题。直到1958 年西德联邦议院的一次辩论中,还就此发生了剧烈争执。

支持阿登纳的人认为苏联在1952 年的任何时候都没有为德国重新统一提出

过可接受的条件,即实现全德自由选举,牺牲东德德国统一社会党政权,照

会攻势的目的是在于“安内”和“干扰”,即以主动出击的态势全力以赴巩

固自己的阵营,促进民主德国的稳定,同时借此把西方拖入一场无休止的谈

判中,以拖延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的签定。另一种说法则是所谓的

“机会错过说”,认为1952 年斯大林照会是准备认真对待德国重新统一,而

问题仅仅在于斯大林到底想走多远。因而西方国家应该通过直接谈判来进一

步探测斯大林的意图。然而,阿登纳和西方都不愿选择德国实现中立化统一

这一“危险的解决办法”,认为西德加入西欧一体化,在欧洲统一中实现德

国统一更有益,所以提出了苏联人不可能会接受的建议,如全德政府要享有

行动自由等,从而错过了德国统一的一次历史性的机会。

这已成为一个争辩不清的历史问题。无论怎样,若是出于干扰德国条约

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签署的目的看,苏联的照会在一定程度上的确发挥了作

用。无论在巴黎或是在伦敦,人们对批准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总是

迟疑不决,德国国内由于社会民主党的抵制而延搁。各国对这两个条约迟迟

不作出进一步决定,最终使其束之高阁。这一结果令阿登纳最为痛心疾首。

三读条约

这是一项在制定基本法时根本谁也不敢设想的成

就。我们已经取得了这个成就,这是因为联邦政府自从它

成立的那一天起,就选择了一条演进的道路,一条逐步继

续前进的道路;这是因为它没有采取那种吃了败仗的人民

会具有的一些执拗而颇不聪明的立场——“要么全部,要

么全不”。

——《阿登纳回忆录》(二)

缔结德国条约表明阿登纳政府向盟国争取独立的自决权的工作暂告一段

落。正当需要巩固这些所取得的成就和通过批准这些条约以恢复联邦共和国

自决权的时候,反对党又一次来阻挡阿登纳的道路。

1952 年5 月26 日签定德国条约的这一天,舒马赫和他的党拒绝出席签

字仪式。直到1964 年阿登纳下野后写回忆录的时候,仍然感到社会民主党反

对这些条约的态度,对他来说“简直是个谜”。阿登纳认为德国条约的签定

可以为联邦德国带来恢复主权的前景,从而可以最终避免西方三盟国背着联

邦德国去和苏联搞政治交易的巨大危险,防止联邦德国成为四个盟国不同利

益的牺牲者,他认为,“检验任何政策的最终尺度是看它的成果”,条约签

定后,联邦德国将摆脱仰人鼻息和完全孤立的地位,并将成为欧洲联盟的先

驱,这与1949 年德国的情况相比,将会发生质的变化,社会民主党完全没有

理由要如此强烈反对它们。可事实确实如此,社会民主党不仅反对这些条约,

而且搬出了法律武器,联邦德国国内为此而展开的激烈辩论使对两条约批准

的时间一直推迟到了1953 年3 月,签定条约时对德国有利的国际形势到那一

刻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前面已谈到,社会民主党拒绝订立两条约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在苏联

1952 年春夏的那些照会中看到用中立化方式重新统一德国的希望。以此推

论,社民党反对这两个条约,是认为条约将联邦德国同西方捆在一起,使联

邦德国完全失去周旋于东西的立场,从而也就失去通过东西谈判缔结和约统

一德国的希望。社民党尤其反对欧洲防务集团条约,认为这个条约尽管说是

防御性质,却是针对苏联,联邦德国没有必要因此开罪激怒苏联,失去统一

良机。社民党声称,联邦共和国基本法上没有规定要建立武装部队,因而如

果要在法律上批准联邦共和国加入欧洲防务集团,就意味着变更宪法。

1952 年1 月31 日,在有关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缔约国政府会

谈正在全面进行时,社民党联邦议院议员阿道夫·阿恩特和伯恩哈特·赖斯

曼受包括德国社会民主党全体联邦议院议员在内的144 名议员委托,向联邦

宪法法院提出了一项对基本法原则的监督诉讼,要求联邦宪法法院确定,“未

经补充和修改基本法就规定德国人参加军事武装力量或者使德国人承担服义

务的联邦法律,无论在形式上和实质上都是不符合基本法。”此即所谓防御

性的“准则控制诉讼”。社民党议员希望通过起诉,在议会通过之前就断定

它违宪。

这项有关基本法原则监督诉讼的提出,在当时为联邦政府签定这两个条

约造成了很大困难。条约签署后,又直接影响到它的批准。

按有关规定,联邦共和国必须是批准欧洲防务集团条约和德国条约的第

一个缔约成员国,如果连德国议会是否同意这些条约都不能确定,又如何使

得其他国家政府在它们的议会中争取批准这些条约呢?尤其是法国人对德国

人的不信任仍然根深蒂固,主张法德和解的舒曼和让·莫内并不代表法国的

多数派,著名政治家爱德华·达拉第、爱德华·赫里欧均公开表态反对法国

批准欧洲防务集团条约,夏尔·戴高乐更是反对缔约的关键性人物。

对阿登纳政府来讲,如果联邦共和国参加欧洲防务集团的法律确属改宪

性质,则意味着改宪首先需要得到德国联邦议院三分之二的多数赞同。阿登

纳不能确定他能够取得这个三分之二的多数,因此,他找到联邦总统豪斯教

授商量对策。

豪斯本人对欧洲防务集团条约是否符合基本法精神也没有很大把握。他

在1952 年6 月10 日给联邦宪法法院院长赫尔曼·赫普克尔—阿朔夫博士写

了一封信,请他作出评定意见。

联邦政府引基本法第24 条作为加入欧洲防务集团的宪法根据。第24 条

规定,联邦可以通过法律把主权转让给国际机构;此外为了和平,它还可以

加入互惠的集体安全体系。

反对武装力量参加安全体系的论点是,联邦不享有国防主权,因此也就

无国防主权可转让。

豪斯问联邦宪法法院院长:“如果说根据基本法第24 条规定,有关成立

欧洲防务集团的上述条约使欧洲防务集团的国际机构有权以成员国公民的兵

役制为基础行使欧洲防御最高权力的话,那么这项条约是否与德意志联邦共

和国的基本法有抵触呢?”

阿登纳并没有坐待联邦法院对上诉提案作出表态,在组织法律专家对此

问题研究的同时,他决心以尽快的速度争取条约的通过。1952 年7 月9 日,

阿登纳提议向联邦议院初读条约文本。

初读条约中遇到了可以想象的社民党的挑战。卡洛·施密德指责阿登纳

签定这些条约是强要将联邦德国典质给西方国家。基督教社会联盟议员施特

劳斯针锋相对回敬道:“我的社会民主党先生们,你们可实在不能要求阿登

纳在战争结束了7 年之后,还要去用这些条约赢回那场战争呀!”

初读的条约文本得到了大多数议员的赞同,社民党处于劣势。接着,条

约被提交联邦议院各委员会作进一步的审议。

7 月30 日,在联邦宪法法院院长赫普克尔一阿朔夫主持下,根据社民党

144 名议员的联名上诉,在卡尔斯鲁厄宣布第一庭裁决:该项上诉“在目前

是不允许的”,因为立法机构尚未结束其讨论。

可以想象联邦宪法法院的裁决结果并不令人乐观,它没有排除在条约获

批准后社民党可以重新提出上诉的可能性,阿登纳原来想赶在联邦议院开始

夏季休会以前批准这些条约,这种希望落空了。二读和三读原定于9 月3 日

和5 日举行,但各委员会修订条约的时间拉得比阿登纳预期的要长得多。这

期间,8 月22 日,社会民主党领袖库特·舒马赫博士逝世了。阿登纳与舒马

赫一直是政敌,见解对立,在如何判断德国的政治前途方面,两人各抒己见,

在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签署之后,两人的关系迅速恶化,极为紧张,

不断发生争吵。舒马赫的去世,使阿登纳在感到十分悲痛的同时,也产生某

种希望,即能同他的继任者埃里希·奥伦豪尔弥合关系,协调两党立场,在

外交上找到共同语言。1952 年9 月19 日,阿登纳专门与社民党的新领导人

第一次进行了较长时间的讨论。讨论的结果仍然让阿登纳感到失望,奥伦豪

尔像舒马赫一样固执而强烈地反对这些条约。阿登纳同社民党的论战还必须

继续进行下去。

条约的二读一直拖到了1952 年12 月3 日。由于涉及有关联邦共和国承

担防务份额的讨论,二读尚未开始,已被舆论界吵得沸沸扬扬,有人宣布要

搞巨大的抗议行动,据说在联邦议院进行二读的那一天,鲁尔地区将开着满

载人群的卡车到波恩示威。阿登纳估计到那一天会发生很大的骚动,事先在

联邦议院大厦和通向联邦议院大厦的街道布置了警察部队担任警戒。果然,

12 月3 日,联邦议院大厦的辩论激动人心,大厦外面的街道上也出现了骚动,

乱成一团,最后由警察控制了局势。

9 月份在多特蒙德举行的德国社会民主党代表大会上,社民党中有人

称,如果社民党执政,他们就要选择另一条道路和另一种方法。阿登纳在二

读一开始就向社民党人提出质问,要选择哪一条道路和哪一种方法。归根到

底,主要的并不在于道路和方法,而在于目标。在议会辩论时,阿登纳十分

激动,连珠炮般提出一系列尖锐的针对性指责:

“正如事态的演变一样,谁否定了欧洲防务集团,

谁就否定了欧洲。谁否定了欧洲,谁就是把西欧各国人

民,特别是我们德国人民拱手交给布尔什维克主义奴役。

谁否定欧洲,谁就是放弃欧洲的基督教人道主义的生活方

式。谁否定了欧洲,谁就是德国人民的掘墓人,因为他剥

夺了德国人民生活下去的唯一可能性;而这种生活对他们

来说,是富有意义和宝贵的,这是他们的自由的、以基督

教教义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生活。我不认为反对党的社会

民主党愿意这样做。可是,既然事关整个德国人民,这一

回就应该将党的策略性的考虑撇在一边!”

当阿登纳刚开始演说,德国共产党议员即喧嚣起来了;后几句话是针对

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呼吁他们不要同德国共产党搞在一起,引起了社民党议

员的暴怒,齐声大叫:“可耻!”“这是丢人的话!”有人讲:“这就是当

总理的水平嘛。”大厅里混乱一片,直到教长摇铃过了许久,大家才重新静

下来。阿登纳指出,通过西方三国所承担的条约义务,联邦政府做到了使它

们同联邦共和国共同努力,以和平和自由的方式重新统一德国。他说:

“单是三国承担了这种条约的义务,就必须使我们对

于处在铁幕后面的德国人负有赞同这些条约的义务。对于

条约所确定的、三国的这一番好意加以拒绝,对此又有谁

能承担这个责任呢?我们终究应该从过去吸取一下教

训。从1871 年以来,德国一直在努力寻找朋友和同盟者。

因为大家知道,德国尽管在当时是强大的,但没有强大的

朋友它是不能生存的。女士们和先生们,在整整几十年

中,由于德国本身的过失,由于对另一方提出的建议蒙昧

无知——我请大家回忆一下德意志帝国和英国的谈判—

—以及由于过于自信,它几乎一直没有找到朋友。今天德

国的局面比在它悠久的历史中任何时候更加危险。它是分

裂的,它是支离破碎的,它是被解除了武装的,它是毫无

防御的,它同一个庞然大物相毗邻,这个庞然大物想奴役

德国,吞并德国。如果局势像现在一样继续下去,存在的

危险将越来越大。面对历史和德国人民,我不禁要问:在

这种局势下,难道一个德国人负得了这个拒绝西方向我们

伸出援助和拯救之手的责任吗?”

面对群情沸腾的大厅,阿登纳提高了嗓门,他那痛心疾首的语气把所有

人的心牵动了:

“你们想一想,这是什么问题!铁幕这一边和那一边

的全体德国人民都必须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签订这些条约

事关德国的自由、德国的生存以及德国子子孙孙的前途。

我号召全体德国人民要领会作出这个决定的意义,而且是

永远领会这种意义。这是攸关德国命运的问题。眼前我们

要在奴役和自由两者之间作出抉择,我们选择自由!”

阿登纳富于情感与逻辑的讲演鼓舞了在场的大多数人。二读表决的结

果,多数赞成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这时,发生了评定书事件,使

本来应紧接着进行的法案第三次讨论戛然而止,三读的日期也交给元老议员

委员会去作决定。

还在二读时,阿登纳就获悉,联邦总统豪斯教授向联邦宪法法院提出的

评定要求,有可能不符合联邦总统的期望,而且可能得出相反的结果。尽管

这将只是建议形式而不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评议书,但它可能对三读造成恶

劣影响。本来按规定二读之后应紧接着三读,但如果评定书得出相反的结果,

提出评定要求的豪斯总统就不得不拒绝在条约上签字。这种情况下,阿登纳

认为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三读改期进行。

阿登纳立即召集联合执政党的代表们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讨论。12 月6

日,讨论决定以基督教民主联盟一基督教社会联盟、自由民主党和德意志党

三党联邦议院议会党团的名义提请联邦宪法法院确定:“德国联邦议院有权

根据基本法第42 条第2 款第一项多数票的规定通过关于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

集团条约的法律。”阿登纳担心的问题是,无论联邦宪法法院作出肯定或否

定的评定,在三读顺利结束后,德国社民党必将向联邦宪法法院的第一评议

庭再次上诉,要求裁决,这样又会使得最后完成缔约程序再耽搁几个月。目

前在二读和三读之间,由联邦政府向联邦宪法法院第二评议庭提出起诉要求

裁决,虽然会使三读耽搁几个星期,——此事是不可避免——但却可以加速

总的批准程序。

12 月9 日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这一天联邦宪法法院开始讨论联邦总统

豪斯提请要求评定的问题。联邦宪法法院宣布了一项全体大会决议,认为“这

项评定意见和所有其他全体大会的评定意见,对两个评议庭均具有约束力”,

这样,“可以杜绝两个评议庭之一对迄今悬而未决的或今后类似情况的诉讼

作出不符实际的裁定。”

参加会议的联邦政府代表司法部国务秘书瓦尔特·斯特劳斯和外交部国

务秘书瓦尔特·哈尔斯坦立即打电话通知阿登纳联邦宪法法院的这一决定。

这时阿登纳正在举行内阁会议,会议立即讨论了这个问题。阿登纳一方面指

示施特劳斯和哈尔斯坦设法在联邦宪法法院推迟有关评定的讨论,同时又在

内阁中详细讨论了法律地位问题。内阁一致认为联邦宪法法院的这一决定,

越出了它解释法律的职权范围,同时也不符合基本法的规定及联邦宪法法院

的条例。

这天上午,阿登纳毫不迟疑,专程拜访了联邦总统豪斯,向他转达联邦

政府内阁会议讨论结果,阿登纳对豪斯表示,后者提出要求联邦法院作出评

定的申请,有可能使联邦宪法法院对其评定成为一项最终有约束力的法律裁

决。豪斯说他只是想得到一份谘询意见,而不是要得到一项最终的有约束力

的法律裁决。阿登纳进一步说,由于联邦宪法法院作出这样的决定,会使他

(豪斯)所要求的一项“谘询意见”成为先例,并宣布它具有约束力,这样

也会有使联邦宪法法院被卷入到政治责任中去的危险。豪斯表示这样的事万

万不允许发生,如果出现这种情况,他将收回自己要求作出评定的动议。

但豪斯自己也不愿作为联邦总统卷入到联邦议院的党派之争,豪斯决定

在他将这个决定通知联邦宪法法院之前,要先听听德国社会民主党主席奥伦

豪尔的意见。当天下午,他们之间就此进行了半个小时的会谈,奥伦豪尔恳

切地劝戒豪斯总统不要收回他的评议申请,豪斯已下定决心。

第二天, 12 月10 日,豪斯发表了一次广播讲话,解释了他作出这一

决定的理由。他说,“我习惯从自己的判断中作出我的决定。在历史和我的

良心面前,谁也打消不了我的这些决定。”豪斯的举措是对阿登纳的有力支

持,同时他也树立了联邦总统超脱于政治斗争之外的形象。

豪斯教授放弃要求作出评定意见,遭到来自许多方面的抨击,反对党又

借机激烈攻击阿登纳,将联合执政党上诉联邦宪法法院说成是“律师的诡

计”。阿登纳为自己辩解道:“既然反对党认为自己有权而不惜使用一切可

以利用的手段来反对和拖延批准条约,联邦政府就有权在宪法范围内尽一切

努力使条约迅速得到批准。这些条约是有利于德国人民的。”阿登纳对这种

攻击的烦恼已是习以为常。

德国社会民主党显然对事情的进程非常激怒。新主席奥伦豪尔在12 月

12 日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他把当时的情况说成是“很接近一次宪法危

机”,并以社会民主党的名义宣布,“这些条约没有通过联邦法院的法治程

序确定其合宪性,因而这些条约是不具有约束性的。”

但在这次向新闻界发表的声明中,奥伦豪尔原则上同意德国为西方自由

世界的防务作出贡献,只是不承认以当前的这些条约(指德国条约和欧洲防

务集团条约)作为基础,他认为“应该在德国形势和国际形势中,根据新的

观点来重新讨论和重新处理这一系列复杂问题。”这种说法鼓舞了阿登纳,

阿登纳再次萌发了试图说服他相信这些条约对德国未来的必要性和意义的念

头。12 月18 日,阿登纳再度会晤奥伦豪尔。

阿登纳向奥伦豪尔摆明了国际形势,并十分严肃地强调了联邦德国有可

能面临的危机:1953 年华盛顿将由新一届共和党政府上台执政,在共和党内

部,艾森豪威尔和塔夫脱之间存在着有关外交政策问题的根本分歧:到底是

欧洲重要,还是亚洲重要。如果由于欧洲防务集团未能组成而使欧洲局势混

乱,美国就有可能改变对欧洲的态度。阿登纳告诉奥伦豪尔,就在这一天,

艾奇逊已经让美国高级专员通知他,如果欧洲防务集团由于德国的过错而不

能组成,那么美国为了安全起见,会使占领法规重新生效;而如果这样,就

德国条约重开谈判也就无从谈起。阿登纳还说,就在头一天,法国高级专员

弗朗索瓦一庞赛也对他讲过类似的话。

但是奥伦豪尔对此却毫不动情,他认为这些条约充满了对德国的不信

任,即使签署了这些条约,德国在事实上也是不平等的。阿登纳请奥伦豪尔

将他的意见书面提出来。1 月7 日,奥伦豪尔致信阿登纳,对社会民主党反

对条约的观点作了充分说明。

奥伦豪尔在信中谈道:

“条约仅仅是从表面上废除了占领法规,这些条约没

有为我们提供发挥联邦共和国更大作用的机会,而是结合

其他条约全部或部分地剥夺其有关经济、军事和政治方面

自主权的行动。而事实上却以协议形式继续保持占领

制度。

此外,我们还认为,条约不符合联邦议院几乎一致同

意的,而且也是您,联邦总理先生一再表明过的见解,即

联邦共和国政策的最高目标是在自由中重新统一德国。我

们坚信,接受这些条约决不会促进德国重新统一的政

策,而是给德国重新统一的政策增加困难,如果不是

完全阻挠德国统一的话。我们认为,这是一种不符合我国

人民的整体利益,也不符合欧洲的持久稳定和安宁的政

策。

我们相信,由这些条约开创的道路,既不会导致德国

人民安全的增强,也不会导致自由世界防务力量的提高,

而是孕育着严重削弱德国安全、延长德国分裂、并从而产

生再一次分裂自由欧洲的危险。

在当前呈现的国际形势中,必须在最广泛的国际基础

上寻求一种解决办法。由于这一原因,我们主张在国际基

础上举行新的谈判,其目的是在所有异常重要的领域内,

包括共同防御在内,建立一个共同安全体系范围的所有自

由国家的合作共同体。

这个合作共同体的基本原则必须是,它的所有参加者

能够在相同的条件下和相同的前提下在共同体中共同合

作;而且继续给联邦共和国对德国问题保留每一个机会,

以便积极地推行重新和平统一德国的政策。

尊敬的联邦总理先生,我们认为这是使德国人民和自

由世界得到最大限度安全的唯一可行的道路,而且它同时

还给我们开拓了在我们的时代实现德国人民最重要的民

族政治目标、即在自由中重新统一德国的道路。”

奥伦豪尔向阿登纳再次明确表态:他和他的议会党团拒绝同意当前的条

约文本,主张“在国际基础上举行新的谈判”,以“建立一个在共同安全体

系范围的所有自由国家的合作共同体”。

这确实是两条道路的选择,阿登纳对说服奥伦豪尔失望了,他确信要成

立一个像奥伦豪尔所要求的所有自由国家的合作共同体,将要花费许多年的

时间,在目前却决不可能实现,因为进行这种划分国家群的谈判就会使联合

国分裂成“自由国家”与“非自由国家”两个部分,这也许意味着联合国的

垮台,没有一个国家敢于为德国承担这个风险,包括美国在内。

1 月16 日,阿登纳以联邦政府的立场给奥伦豪尔写了一封回信,回答了

社会民主党所提出的问题:

“关于决定对德国人民的未来具有这样根本意义的

问题——像条约所反映的那样——乃是一个政治问题,而

不是司法行政问题。联邦政府对联邦宪法法院竟然受理这

些问题感到遗憾,因为这样做,联邦宪法法院就承担了德

国人民生死存亡的责任,这是一种应该属于主管政治机关

的责任。因此,对联邦政府来说,没有必要自愿地服从一

种评定意见,从而规避自己的责任,并将责任推卸于与此

事无关的机关。总的说来是否允许提出这种评定意见,我

不作结论。您自己同德国社会民主党方面的另几次讲话相

一致,在1952 年10 月7 日给联邦宪法法院的函件中也明

确表示,法律上不容许这样一种评定意见。此外,即使政

府、联合执政党和反对党服从这样一种评定意见,也可能

其他机关再次向联邦宪法法院提出上诉。联邦政府认为,

在这个德国人民命运攸关的问题上,联邦宪法法院的决定

只有获得普遍的法律效力时,才能具有它的意义。

..

我还想概括地谈谈下面这些情况。西方世界对批准这

些条约重视到何等程度,正巧在最近几个星期中变得一清

二楚了。我可以提出美利坚合众国下一届总统艾森豪威尔

给李奇微将军和我的电报以及法国总理梅耶的声明在华

盛顿所引起的反应。我们也不应忽视,对联邦共和国来

说,拒绝这些条约将意味着继续保留占领法规。至于在盟

国让联邦共和国自己决定自己事务的这种努力失败之

后,它们今后在联邦共和国将以什么形式行使占领法规,

那就完全不敢说了。

您认为缔结条约会加深德国在自由中重新统一的困

难——即使不是完全不可能的话。我认为您的这种见解是

完全不恰当的。我相反地确信,没有西方国家的援助,德

国要在自由中实现重新统一是不可能的,而西方国家在这

种条约中已经明确地承诺了这种援助。您的建议没有为在

丧失这种援助时具有同等价值的弥补办法。

如果您反对自由欧洲分裂,那么,我相信可以把这一

点理解为您在原则上是主张欧洲联合的。我也想和您在这

一方面取得一致认识:无论如何联邦共和国应该避免一切

足以阻碍这一联合的行动,而这些条约正是达到这一联合

的一个重要步骤——尽管还遗留着许多事情要做。此外,

正好这几天,丹麦社会主义党议员雅各布森、英国工党议

员罗本斯和英国保守党议员朗登在斯特拉斯堡以十分坚

决的态度表示拥护欧洲一体化,并对欧洲一体化表现出完

全的同情。

您坦率地向我说明了您对联邦共和国在德国当前危

急情况下应走的道路的看法。我仔细研究了您的建议,并

且同样坦率地对您作出了答复。今后还将存在意见分歧,

特别是在联邦共和国所执行的对外政策方面。但是在对外

政策的目的上我们的基本观点是一致的。这一点使我有理

由表示希望,我们需要尽速继续进行会谈,不会是没有收

获的。

最崇高的敬意

您忠实的

阿登纳(签字)”

与社民党协调立场的希望破灭了。阿登纳一如既往,决心使条约文本尽

快得到批准。他不愿让自己被任何事情引离这个目标。

1953 年1 月初,法国政府走马换将。阿登纳的朋友,罗贝尔·舒曼,不

再担任外交部长,改换为由乔治·皮杜尔继任。新政府不再不遗余力推动法

德和解政策与欧洲一体化。新总理雷纳·梅耶在他的就职声明中宣布,他不

能同意目前形式的欧洲防务集团条约。梅耶要求修改草约,以使法国对德国

保持较大的安全。实现欧洲防务集团的机会开始减少。防务一体化笼上了一

层阴云。

1953 年3 月8 日,联邦宪法法院终于就联邦政府的上诉提议作出判决,

判决结果有利于联邦政府。

3 月19 日,联邦政府得以在德国联邦议院开始条约的三读。在阿登纳多

方努力下,两条约终于得到今人信服的多数赞成。

5 月15 日,联邦参议院对这些条约进行表决,结果以27 票对15 票通过

条约。

1953 年9 月6 日,联邦德国进行了第二届联邦议院的选举。选举结果对

阿登纳大大有利,基民盟一基社盟获得绝对多数,社民党的票数被压低到三

分之一以下。这样一来联邦政府可以提请联邦议院以三分之二多数通过一项

“有关基本法疑问的解释说明”的法令,从而一劳永逸地结束这些条约是否

符合宪法规定的争论。这项法令明确地规定了包括兵役和民防在内的防务都

属于联邦的主管权限。

1954 年3 月28 日.联邦总统豪斯签署了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

的条约文本。

“一场危机发生了”

不论什么时候,真正的抉择余地就是欧洲的衰微。

——《阿登纳回忆录》(一)

由于各种争议颇费时日,阿登纳直至1954 年3 月才完成了批准条约的手

续。这引起了其他缔约国,尤其是法国的不安。只要对德国联邦议院能否赞

同这些条约存疑,可以理解法国各届政府就难以将这些条约提交国民议会讨

论。因为没有德国的率先同意,这些条约本身只能是一纸空文。既然如此,

法国政府又何苦冒着风险,将这些很成问题的条约提交国民议会去辩论呢!

法国政府与议会的关系是微妙的。第四共和国权力的核心在议会,政府必须

对议会中多数派负责,而议会中却党派林立,观点立场各异,内阁更换频繁

是第四共和国的政治特征,历届法国政府都没有勇气将这些条约交国民议会

讨论,这将很有可能导致内阁倒台。从1953 年春天起,法国政府就不能肯定

能获得支持批准条约的多数票了,因而法国的疑虑也越来越重。

阿登纳感到担心,美国人也感到同样的担心,因为重新武装德国的要求

是美国率先提出来的,也是美国为确保西欧的全球战略的需要。艾森豪威尔

1953 年就任总统后,派出国务卿杜勒斯到西欧各国去游说,重点对象是法

国。美国将法国议会能否批准条约看作是欧洲防务集团能否实现的关键,杜

勒斯威胁法国:如果法国人不愿成立欧洲军的话,美国将重新考虑它是否要

参加欧洲防务。这种压力反而在法国产生了一种逆反心理,让法国人感到欧

洲防务共同体显得是从外部被人所强加的,于是对批准条约的疑虑也就越来

越大。

不久,法国新外长皮杜尔将法国政府的疑虑公开挑明。皮杜尔呼吁人们

警惕任何“把欧洲孤立起来”的动向,他担心西德重新武装后美国和英国都

会从大陆“脱身”,从而使法国在防务上受制于西德。皮杜尔说,至少在西

德获得武装之前,美国和英国必须向西欧国家的“超国家机构”提供防范德

国再起的“平衡力”和“保证”;美国必须承诺,拟议中的欧洲防务集团存

在多久,北约组织也应该存在多久。因为欧洲防务集团条约的有效期是50

年,而北约的有效期是20 年。

为打消法国的疑虑,美国和英国先后作出决不会离开欧洲大陆的保证。

1953 年12 月,杜勒斯和艾森豪威尔先后表示,美国1954 年对西欧援助的一

半是给欧洲防务集团的,其前提是这个集团必须在1954 年新年前后建立起

来。英国在1954 年4 月与西欧大陆六国签订了协定,重申英国对欧洲防务承

担的义务。美国也宣布,它将保证它在欧洲的武装部队(其中包括驻德部队)

“需要呆多久就呆多久”,杜勒斯在与法国政府的会谈中也重提美国将为欧

洲防务集团承担责任,但在同时,美国强调这一保证将以法国批准欧洲防务

集团为先决条件。

这些保证并没有能使法国感到安心。法国政府仍然一直举棋不定。

继1953 年3 月联邦德国批准欧洲防务集团条约后,尽管经过很艰难的议

会辩论,法国的伙伴们都先后批准了这个条约。在荷兰、比利时、卢森堡,

条约通过时都获绝大多数赞成票。在意大利,众议院率先给予了批准,但由

于国内政治问题和解决的里雅斯特事件,最后批准被拖延。不过各党派已达

成一致意见,批准获通过也是不成问题的。

1954 年6 月,由于法军在越南奠边府战役中的惨败,拉尼埃一皮杜尔政

府垮台。法国重新组阁,皮埃尔·孟戴斯—弗朗斯出任法国总理,他同时兼

任法国外交部长。

法国的新形势对阿登纳所寄望的欧洲防务集团条约的通过来说仍然是不

利,新内阁仍然面临舆论和议会中深刻的、无法弥补的分歧。印支战争的结

束丝毫没有改变反对欧洲防务共同体的形势。国民议会的各个委员会都对条

约进行了讨论,许多委员会已经发表了反对意见,但问题还没有被提到全会

上来讨论。孟戴斯—弗朗斯尽管在6 月17 日就职时宣布,他打算尽快地,即

在议会开始夏季体会前,提交国民议会讨论条约,但他对这个问题还是心里

没底。也许他本人并不太支持条约的立场,因而采取了极为谨慎的态度。他

把印支问题和经济问题放到了绝对优先考虑的地位,在没有使这些问题接近

解决以前,根本拒绝同欧洲防务集团伙伴谈判。对此阿登纳和其他四国均毫

无办法,只好等待。

孟戴斯—弗朗斯倒是履行了他就职时许下的诺言,不过,他在没有和其

他国家商量的情况下,自己准备了一份新的执行议定书,并自陈其目的是想

在向法国国民议会阐述条约之前,先得到些补充的保证,以使条约在议会中

能获顺利通过。这份议定书在8 月中旬向欧洲防务集团的伙伴国们提出来

了,它的主要内容是想消除欧洲防务共同体的超国家特性,让每个成员国在

8 年内享有否决权。另外,孟戴斯—弗朗斯预想军事力量的一体化将限于驻

扎在防范地区的部队,即驻扎在联邦德国、比利时和荷兰的部队;条约的期

限将和北大西洋公约的期限一样,如果北大西洋公约被否决、或者英美部队

撤出欧洲大陆、或者德国重新统一的话,这个条约也可以被否决;在一国的

要求下可以进行重新修订条约的程序;共同预算将由各成员国议会事先投票

通过的分担额组成;规定成立欧洲联邦或邦联程序的第38 条将不受到执行

(除了民主选举欧洲议会之外)等等,最后还要求这份议定书本身也要列为

条约的附件。

显而易见,法国提出的议定书涉及了对条约的重大修改,当它向各成员

国提出之后,立即引起五国的强烈不安。各国决定8 月19 日在布鲁塞尔召开

一次协商会议,设法消除法国的不安。

阿登纳在揣摩法国的真实意图。有人告诉阿登纳,孟戴斯—弗朗斯是一

个政治赌棍,他甚至连按他的建议来修改欧洲防务集团条约也丝毫不打算付

诸实施,他只想利用欧洲防务集团条约作为同苏联谈判的筹码,以欧洲为工

具,通过在苏美之间保持平衡,使得法国起到所谓的“第三外交力量”的领

导作用。阿登纳自己也感到孟戴斯—弗朗斯似乎想把欧洲防务集团垮台的责

任推诿到联邦德国身上,因为后者提出的修改意见显然是无法实现的,但这

样一来他和法国在欧洲公众面前就无须承担任何责任了,尤其这是对美国的

交待,法国还需要美国的经济援助。也许孟戴斯—弗朗斯推测阿登纳会率先

反对法国的建议,阿登纳也估计到了这种可能性。为了避免将联邦德国同使

欧洲防务集团垮台的恶名连在一起,阿登纳决心尽一切力量避免给人这种印

象。

在布鲁塞尔会议召开的前一天,阿登纳和比利时外交大臣保罗·亨利·斯

巴克就法国议定书问题举行了一次详细会谈。

斯巴克告诉阿登纳,在与他见面前,他曾经与孟戴斯—弗朗斯举行过会

谈,他告诉了后者其建议的不可实现性。斯巴克向孟戴斯—弗朗斯提议,不

建立欧洲防务集团而寻求一种类似让德国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解决办法

是否更好?孟戴斯—弗朗斯对此一口拒绝。

阿登纳向斯巴克提到了法国的另一项建议,这项建议说任何一个欧洲防

务集团成员国的军队人数都不得超过法国。阿登纳向斯巴克指出,既然法国

要将军事力量派驻海外,总共只打算出3 个半到4 个师参加欧洲防务力量,

那么德国也只能出同样数量的师,这么一来,欧洲防务集团总的武装部队也

就没有军事价值了。同时英美方面的动向需要引起足够重视,美国已经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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