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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法-乔治·勒费弗尔 当前章节:15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8:32

美苏之间

谁要是作为西德政治家想为德意志民族谋利益,就必

须弄清楚我们东西邻居的利益和趋向。如果他要现实地估

计自己的活动余地,就必须设身处地用东西邻居的眼光来

估量局势。

——赫尔穆特·施密特《伟人与大国

——施密特回忆录》

“最好的欧洲人”

“他们完全明白,他们作为人类领导者和所有人类理

想的保卫者所应负担的巨大责任。”

——1953 年4 月阿登纳在美国参议院

外交委员会的讲演

按照阿登纳自己的说法,他完全是根据联邦德国现实利益的需要来决定

联邦德国在东西方冷战国际关系体系中的倒向的,但实际上,他对美国和苏

联的立场态度很大程度上是他个人经验体会的判断。他出身于莱茵,笃信基

督教,决定了他要将国家置于西方自由世界而反对苏联无神论极权主义。同

时,他永远都记得,在二战中他为纳粹所迫害的时候,是美国人到来解放了

他,并使他再度当上科隆市长。

总起来看,阿登纳所有外交政策的制定也是以美国的对欧政策为基础

的。他是“美国坚守欧洲”口号的坚定支持者和呼吁者,在他看来,没有美

国的支持,战争中衰落的欧洲各国无论如何无法抵御苏联极权主义对西欧的

侵害,欧洲将失去自由,失去民主,沦落到共产主义的“奴役”之下。他常

讲,如果没有马歇尔计划的援助,联邦德国和欧洲将不堪设想,而他作为联

邦共和国的总理,没有四位杰出的美国人提出的明智意见和给予的支持,也

绝不可能取得他所取得的成就。这四位美国人是:迪安·艾奇逊、卢修斯·克

莱、约翰·麦克洛伊和约翰·福斯特·杜勒斯。他说,在欧洲处于失望、苦

闷、徬徨和危机之际,是他们鼓起了欧洲人的信心,拯救了欧洲,也振救了

联邦德国。他有一次对杜勒斯不无感慨他说:最好的欧洲人在美国。在阿登

纳眼里,美国人以他们无私慷慨的行动,支持着欧洲,并推动了欧洲的前进。

从马歇尔计划开始,阿登纳便极为关注美国的政策动向。在有关欧洲防

务集团条约和德国条约的谈判中,阿登纳和杜鲁门的国务卿迪安·艾奇逊的

关系大为增进。1952 年11 月4 日,美国举行了新一届总统选举。结果是共

和党的总统候选人艾森豪威尔将军取得了胜利。这样,阿登纳最为关心的一

个关键性的问题是:艾森豪威尔政府是否会继续贯彻民主党和属于该党的杜

鲁门总统所制定的现行欧洲政策?

在艾森豪威尔没有当总统时,阿登纳曾经见过他两次。第一次是在1951

年6 月,艾森豪威尔作为北约组织最高司令官访问过联邦德国,阿登纳接见

了他。第二次是1952 年5 月,艾森豪威尔因御任前来向联邦总理阿登纳辞行。

当然,在公开场合中,阿登纳对艾森豪威尔大加赞扬,说他在担任北约

组织最高司令官时坚决顶住了苏联压力并促进了欧洲各国的团结,这两次会

面也给他留下了良好印象,但是,这一时期在美国和欧洲流行的一些论调却

使阿登纳感到有些担心。舆论界屡屡称美国新政府对苏俄和欧洲将来采取一

种不同于杜鲁门政府的态度。考虑到美国政府可能会立即接受与苏谈判,以

消除美苏之间的紧张关系,因而它对欧洲、对联邦德国的关切心情将会消失。

阿登纳决心接受杜鲁门总统时期发出的访美邀请,尽快将白宫易主之后德美

关系的核心确定下来。艾森豪威尔就职后,又重申了这一邀请。

1953 年2 月,美国新任的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安排了一次到欧

洲各国的巡回访问,其目的是实地考察欧洲政治形势的现状,以便于尽快确

立美国新的对欧政策。阿登纳把杜勒斯此行看得极为重要,一方面他想通过

杜勒斯对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的态度,了解美国新政府对欧洲政策

的新立场,另一方面,他也试图将其作为协调德美立场和密切两国关系的重

要契机。这将有利于他安排确定访美事宜。

杜勒斯后来把这次访问看成是他与阿登纳终身友谊的起点。阿登纳和杜

勒斯都是属于不太能与人亲近的一类人,他们都冷漠、坚定,在待人接物方

面有时甚至有些僵硬。但是,在交谈过程中对对方敏锐政治洞察力的钦佩使

他们从一开始就互相喜欢并且相互尊敬。这种友谊在以后两人交往的岁月中

大为加强,也极大地促进了德美关系的进一步密切。由于两人都笃信基督教,

有人曾说,“把他们联结起来的最强大的纽带,也许是他们对上帝的忠实信

念和他们对共产主义的憎恨。”这种说法也许有它的道理,他们都从宗教信

念出发厌恶无神论,反对共产主义,他们的名字以坚决的反苏斗士而并列在

一起。在两人认为是最关重要的问题上,特别是在各自国家如何取得最佳地

位来对付苏联人的问题上,他们的见解往往不谋而合。阿登纳很早就发现,

同美国政府打交道远比同英法打交道更富有成效。1954 年,在法国否决了建

立欧洲军计划之后,阿登纳告诉杜勒斯,他发现美国是联邦德国最可靠的盟

友;而杜勒斯的批评者们也宣称,出于同德国领导人个人的友谊,杜勒斯使

美国国务院实际上是在为阿登纳的外交政策效劳。

在杜勒斯1953 年2 月首次访德期间,阿登纳为他作了详细的安排,使杜

勒斯在联邦德国停留期间尽可能多地与德国各党派政治家会晤,听取他们的

广泛意见,并向他们明白无误地阐明美国的政治态度。杜勒斯向阿登纳交了

底牌,美国的欧洲政策是由美国的利益所决定的,而美国的利益在于欧洲的

统一和加强,艾森豪威尔总统交给他的特别任务是,再次促使欧洲防务集团

燃起“生命的火花”,美国希望联邦德国尽快作出表示。

1953 年3 月19 日,阿登纳终于争取到德国条约和欧洲防务集团条约在

联邦议院的三读中,以多数获准通过。这算是可以作为对艾森豪威尔总统的

答复,有了这个作保证,阿登纳把他的访美行期确立在1953 年4 月初。

阿登纳首次访美相当及时,刚好是在1953 年3 月5 日斯大林去世后引起

国际关系捉摸不定的时刻,也刚好是在艾森豪威尔确定其政治战略的时刻。

此行对艾森豪威尔当政期间德美特殊关系的形成意义非同一般。

1953 年4 月2 日,阿登纳乘“合众国”号客轮从勒阿弗尔港启程赴美。

“合众国”号是当时世界上最快的客轮。由于在第一、二天遇上了暴风雨,

足足经过了五天的航程方抵达目的地。

4 月6 日,“合众国”号抵达纽约港。港内汽笛齐鸣以示隆重欢迎,从

而代替了会令人尴尬的礼炮鸣放,因为这时联邦德国的地位还是一个被占领

国。行前,阿登纳并不期待通过这次访问能缔结协定,或得出什么明确结论,

因为前不久法国总理梅耶、外长皮杜尔以及英国外交大臣艾登对华盛顿的访

问均未能取得重大成就,他只是希望能与美国政府逐一讨论双方特别关心的

问题,并就世界总的政治形势交换意见。他把设法协调两国对政治形势和欧

洲形势的看法,为共同的政治行动创造先决的心理条件,作为访问的主要目

的。

阿登纳在轮船的甲板上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他的讲演天才令

他大得人心。他告诉记者们,在他踏上美利坚合众国国土时的第一个感想,

是一种对美国人民感激的心情。他说:

“一个战胜国的人民能像美国人民那样对战败者肯

伸出他们的慷慨援助之手,这在历史上是极为罕见的。

而且这种乐于助人的精神是用一切方式表现出来的,从个

人对个人、组织对组织,以及通过国会的决议和美国政府

的措施等等。德国人民由此重新获得勇气,恢复自信心,

我觉得,特别重要的是,德国人民因而深信,暴力和自私

并非是推动人民生活的唯一动力。

..在我们时代的包括这多么黑暗篇章的历史中,

将用金光闪闪的大字谱写下这样一句话:‘美国忠实于它

的传统和依靠它的力量,已担当起保卫世界自由的责

任!’

他的讲话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新闻煤介对此进行了热情的报道和宣

扬,称他是“新德国的总理”。掌声之中揭开了阿登纳的访美序幕。

第二天一早,阿登纳乘坐艾森豪威尔总统的“哥伦拜因”号专机飞抵华

盛顿。天空下着微雨,在华盛顿的军用机场上,阿登纳受到副总统理查德·尼

克松、国务卿约翰·福斯特·杜勒斯、财政部长乔治·汉弗莱以及国防部长

查尔斯·威尔逊的欢迎。

当时美国对德政策趋向还很不明朗,美国政府和国会内的孤立主义思想

很严重,许多有权威人士正在建议美国应当拒绝卷入欧洲防务,国会为此争

论不已。阿登纳非常明白美国政府这种微妙的处境,在讲话中他小心谨慎,

极力避免助长这种孤立主义的倾向。

副总统尼克松是个政治头脑十分清醒的人,他明白德国对美国欧洲政策

的意义,当然舆论影响也很重要,所以他特意将其欢迎词所要表达的中心,

确立在认为阿登纳访美是“德美两国人民之间关系的一个历史性时刻”的开

始上,他从历史上追溯德美关系,提醒美国人,德国人一开始就曾帮助过美

国建立国家。他举出了德国的冯·施托伊本男爵①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曾给华盛

顿将军以有力援助的事。他说:“美国人既没有忘记斯托伊本,也没有忘记

数百万的德国人,他们到我们这里来,为增强我们共和国的力量和内部团结

作出了巨大贡献。我们这种长期的传统友谊悲剧性地中断了一段时期。我们

两国因诉诸武力而彼此疏远了。今天,我和我们千百万同胞一起祈祷,愿我

① 弗利德里希·威廉·冯·斯托伊本男爵是一名普鲁士军官, 1777 至1778 年冬,在福吉谷他曾服役于

乔治·华盛顿军中,主管大陆车队的训练工作,并取得卓越成效。美国在阿登纳下榻的布莱尔大厦附近的

公园中,为他树立了一座纪念碑。

们本着古老的传统精神,跨进我们两国人民之间和平和友谊的新时代。”

尼克松的讲话令阿登纳心悦,他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感。国务卿杜勒

斯也发表了一篇同样热情的欢迎词。他说:

“..在过去八年中,美国政府和人民站在那些勇敢

和卓有成效地设法清算过去的遗产和建设一个新德国的

德国的男男女女这一边。他们正站在一个新德国的大门

口,这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并以真正的伙伴关系同所有热爱

自由、愿意保卫这种自由权利的国家联合在一起的新德

国。我真诚地希望,我们在华盛顿的会谈将促进我们的共

同事业。并对形成和实现一个新的自由国家人民的大家庭

作出贡献。”

阿登纳感谢美国人的真诚,也借答辞表达了他的决心。他说:“德国人

民将站在自由世界一边,站在为维护各国人民的权利和正义这一边。联邦德

国将是在走向自由和和平道路上的忠实热情的伙伴。”

阿登纳将访问的一大重点放在努力弥合二战创伤带来的德美关系裂缝

上。到达华盛顿的第二天,阿登纳向冯·斯托伊本男爵的塑像敬献了一个花

圈。阿登纳又向美国提出要在阿林顿国家公墓无名战士墓前献花圈。他将其

看作是战后历时8 年艰苦工作的顶点,希望借此克服仍然对德敌视者的巨大

心理障碍。美国政府把这次活动安排成了一次非常隆重的仪式。

这次活动在美国引起空前的反响。阿林顿国家公墓的无名战士墓是美国

政府为在二次大战中死难的士兵塑建的,阿登纳以这样的方式向美国、向全

世界表明他将结束敌对时代的决心,同时也表达他对二战中纳粹德国所犯下

罪孽的深深忏悔。这把他在美国访问引向高潮。

多年以后,在他的回忆录中,阿登纳对这个历史性的场面作了下面的描

述,他说:

“到达墓地时,我受到一位美国将军的欢迎。他伴送

我走到墓前。我们后面跟着三位掌旗的美国人,当中一位

执的是一面德国国旗。墓前广场上排列着美国武装部队各

军、兵种的连队。当我和那位将军走向墓碑时,德国国旗

紧跟着我。这时墓地上鸣起了二十一响礼炮。在响彻云霄

的号令声中,我在墓前献上了结有黑红金三色彩带的花

圈,这个花圈是献给两国人民死者的。一个美国军乐队奏

起了德国国歌。我看到我的随行人员中有一位在流泪,我

也深受感动。从1945 年彻底崩溃的年代起,直到1953 年

德国国歌在美国荣誉公墓上空响起的这一刻止,经历了一

条漫长而又艰巨的道路。”

这次访问使我永远难以忘怀。

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令美国人大为感动,作为一个忏悔的战败国的总

理,同时又是作为欧洲事业的热情捍卫者,阿登纳在美国受到了热烈欢迎。

他随时随地都在使美国人感到他对美国坚守欧洲的感谢和他准备参加以美国

为领导的自由世界的决心,这种态度使美国人感到他甚至比英法的领导人更

为亲切。他接受了华盛顿乔治城大学授予他的名誉法学博士学位。学位证书

中称他为“自由的先驱者和欧洲统一的朋友”。他在授予学位仪式的致词中

说,他将努力致力于自由世界反对无神论极权主义破坏势力的艰苦斗争之

中。在美国全国记者俱乐部为他所设的早餐欢迎会上,他向无冕之王们表示:

“我们要自由。我们厌恶共产主义。因此,我们要把德国人民的未来紧紧地

同西方民主国家联系在一起。..我们准备为了共同保卫自由而贡献我们的

一切。”在他参加美国参议院外交委员会的会谈时,他得到了政治家们的热

情赞扬,称他是“致力于那种使世界上的人能更多地相互了解活动的领导者

之一。”他的言行时时表示出他对人们所寄予深切厚望的领悟。

阿登纳此行最大的收获是他与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的会谈极尽人意。这

次(同新政府领导人的)会谈使阿登纳获得了一个坚定的信念:即白宫的新

领导人已经认识到西欧防务的必要性,并将全力支持欧洲防务与欧洲一体化

建设。在有关德国统一的问题上,阿登纳得到了艾森豪威尔和杜勒斯的坚决

支持。美国政府发表了一项声明,称美国将尽力促使在和平和自由的情况下

重新统一德国。在历时三天的会谈中,双方自始至终都本着友好合作的精神

在进行,并且在观点和目标方面取得了广泛的一致,真正加固了德美友谊的

纽带。

此次访问成为阿登纳同艾森豪威尔政府友好合作的开端,他同杜勒斯的

个人友谊也从此确立起来。正是这次有意义的美国之行,加深了德美双边的

真正了解,阿登纳在大洋彼岸找到了他欧洲政策和德国统一政策的真正拥护

者,而美国则明白认识了一位在欧洲抵御苏联进攻的坚强斗士。此后在阿登

纳执政期间,总共七次访美,每一次他都获得了巨大的成功。美国人对这位

新德国的领导人具有相当的好感,他们为他的正直、刚毅、顽强不屈的个性

和精神折服。这些访问也使他在美国政界和新闻界拥有了许多朋友,通过他

们他了解了美国,也使美国了解了联邦政府的意向。这些成为今后德美关系

巩固不可或缺的基础。

警惕俄国人!

“这是从国际革命、世界革命的观点出发的,因为这

一链条的主要环节是德国,因为德国革命已经成熟,而世

界革命的成功多半取决于德国革命。”

——1918 年10 月22 日列宁在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

莫斯科苏维埃、工厂委员会和工会联席会议上的

报告,见《列宁全集》1956 中文版第28 卷第106 页

他们不折不扣地按列宁的口号行事:“谁有了德国,

谁就有了欧洲”。

——《阿登纳回忆录》(一)

就像阿登纳自始至终都在呼吁欧洲团结,促进德美关系一样,阿登纳自

始至终都在不懈地告诫西方世界要警惕俄国人的阴谋。

从冷战一开始,阿登纳就是西方冷战政策的坚决拥护者。他认为俄国人

在战后的目标就是要继续自彼得大帝以来历代沙皇的侵略扩张政策,要向西

方推进,要在欧洲占有或征服新的地盘。对德国,阿登纳认为,俄国人表示

得很清楚,首先他们决不会放弃已经取得的德国领土,而且他们还有野心致

力于进一步吞并整个德国,西方无论如何必须对此高度重视。

1952 年,俄国抛出了中立化、非军事化统一德国的方案。联邦德国和西

方国家中中立主义的观念陡然盛行,阿登纳从苏联人政策的各个方面对西方

分析,呼吁这只是俄国人的一次狡猾伎俩,是引西方上当的圈套。阿登纳非

常同意美国驻莫斯科外交代办乔治·凯南当初对苏俄的看法,后者认为苏联

人对理智的逻辑不感兴趣,却会屈服于武力的逻辑。阿登纳说,占有苏占区

和柏林从各个方面来看苏联的政策都是相当重要,俄国决不会放弃。首先苏

占区和柏林是苏联可以对西方施加决定性影响的一个重要阵地。其次,如果

苏联松手放开,其后果即使不是苏联在东欧建立起来的整个卫星国地带全部

瓦解,也是要引起卫星国的严重的动摇。阿登纳指出,即使西方与苏联的和

解是可能的,这种可能性也只能是在时机成熟时才会实现,而在眼下看不到

这种可能性。阿登纳不辞劳苦地寻找途径向西方国家领导人反复强调有关这

一切。由于阿登纳的坚持,西方国家顶住了苏联的压力,坚持了阿登纳提出

的在自由与和平中统一德国的主张。

1953 年春天,斯大林去世,这使得一向高度极权的苏联内部受到一次强

烈的震动。苏联最高领导层一度出现权力交接过程中的不稳定事件,这使得

苏俄在外交政策上放松,显示出了一种比较容易接近的态势。西方国家以一

种开朗的心情关注着来自克里姆林宫失去最高权威后的一切变动。4 月份,

艾森豪威尔主动向苏联提出了一个和平倡议。5 月,英国首相丘吉尔又就建

议召开四国首脑会议在英国下院发表了演说。

为了给相互谅解指出一条可能的途径,丘吉尔在讲演中提到了洛加诺公

约。一次大战后,德国是借助于它冲破凡尔赛条约约束的。邱吉尔将洛加诺

公约作为解决德国问题的一个办法提出。

这种微妙的变化立刻引起了阿登纳的担心,长期以来在东西方关系中他

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西方盟国越过联邦德国去与苏联搞谈判妥协,这不仅

将损害联邦德国的利益,而且会使得他的德国统一政策失去基础。按照阿登

纳的构想,德国统一必须要在西方足够强大的基础之上才能实现。只有西方

足够强大,才能迫使苏联按照有利于西方的意愿条件统一德国。否则,不以

实力为谈判基础而和苏联搞妥协,必将损害德国的利益。5 月15 日,飞抵伦

敦的阿登纳在唐宁街10 号与丘吉尔就他对当前形势的担心进行了详细的交

谈。尽管丘吉尔保证英国不会越过德国去进行谈判,但阿登纳的担心却仍然

不能解除。

阿登纳也完全有理由作这样的担心。因为西方三大国并不是联邦德国,

他们的国家没有分裂,他们是战争的胜利者。在波茨坦,西方在与苏联讨论

时就是这样讲的:让我们以牺牲德国为代价而相互达成一致吧!正是这样,

德国分裂了。以一项大国的共同政策加于德国的危险自1945 年以来就一直存

在。在联邦共和国建立以后也是如此,阿登纳从一开始起,对外政策的目标

之一就是要竭力摆脱这种危险。最后的对德和约尚未能达成,西方国家只在

口头上而没有在法律上,承担同联邦德国一起为实现德国在自由中统一而努

力的义务。因此,阿登纳政府不得不经常强调这一点,以重新得到这样的肯

定和保证。阿登纳打了个比方,说联邦德国随时处于四大国磨盘上,如果它

被卡进磨盘当中去,它就完了。所以他必须随时警惕这一点。

艾森豪威尔的4 月声明和丘吉尔5 月11 日演说之后,苏联方面通过《真

理报》社论发出了一个信号,说“苏联一向愿意极其认真地考虑任何旨在保

证和平与促进各国之间在经济和文化方面尽可能紧密联系的建议”,美英法

三国决定召开一次三国外长会议。阿登纳感到大国外交进入了一个十分动荡

的局面中,这种形势要求德国人特别小心谨慎,因为它将直接涉及德国问题

和德国的利益。阿登纳决定要赶在西方三国外长会议之前,再次通知西方三

国重新确认重新统一德国的立场。1953 年5 月29 日,阿登纳向艾森豪威尔

总统递交了一份备忘录。6 月10 日,根据联邦政府的倡议,阿登纳向联邦议

院也提交了一份决议,再次确认和平和自决是重新统一德国的先决条件。

1953 年6 月17 日,在东德和东柏林地区暴发了一次起义,使得阿登纳

的要求在西方国家看来合理而及时。

这次起义直接的导火线是民主德国的部长会议在1953 年5 月28 日作出

的一项决定,其中规定将生产定额平均提高十个百分点。这一决定在工人中

引起了很大的骚动。6 月16 日,柏林斯大林大街(即过去的法兰克福大街)

建筑工会工人团宣布抗议提高生产定额而举行罢工、游行,行动得到许多人

响应。人们涌向市中心莱比锡大街的占领区政府所在地,要求取消提高生产

定额,并要举行自由选举,乌布利希政府下台,等等。尽管德国统一社会党

当天发表声明,建议取消提高生产定额,形势并未好转,反而是整个东部德

国都骚动起来,许多城市,甚至农村都发生了示威游行。在柏林,苏军出动

了几百辆坦克和战车进行封锁,苏联军事司令官宣布处于紧急状态,并对起

义者实行镇压。起义后,苏军全面加强了对东德和东柏林地区的封锁。

起义事件让阿登纳感到东部事态的危急,认为有必要借此重新提醒西方

大国警惕俄国人的阴谋。原订于6 月中旬召开的西方三国外长会议由于丘吉

尔患病而推迟,改期在7 月10 日。阿登纳给外长会议主席杜勒斯去了一封信,

突出阐述了他对德国问题和欧洲防务集团问题的想法。他委派部务主任布兰

肯霍恩飞往华盛顿向杜勒斯递交,并指示布兰肯霍恩在会议期间留在华盛顿

设法参加会议。

西方三国已决意要召开一次四国会议来讨论德国以及欧洲安全的问题,

阿登纳无力阻止,但他仍然想借此提醒三国重视俄国对德国怀有的野心。在

这个问题上,由于杜勒斯的帮助和布兰肯霍恩的机智,阿登纳成功地对三国

发挥了影响。三国会议并没有邀请联邦德国派代表出席,而未受邀请径自出

席难免会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尽管是不速之客,但布兰肯霍恩却以机

智灵活的方式充分表达了联邦德国的意愿,完成了阿登纳交给他的艰巨任

务。杜勒斯也帮了阿登纳一个大忙,他在三国外长第一次会见时,就宣读了

阿登纳写给他的信。这封信对会议的进程起了积极的影响,三国外长同意了

阿登纳在信中所提的各项要求。

7 月23 日,艾森豪威尔总统给阿登纳写了一封信,表达了他因东柏林起

义事件而对德国问题和欧洲防务集团问题产生新的想法。英国外长索尔兹伯

里勋爵在他向英国上议院报告关于华盛顿外长会议经过情况时,也指出英国

应支持德国的自由选举和自由的全德政府的根本原则。勋爵说,“我相信,

至于德国是分裂还是重新统一,则将由全体成员来共同作出抉择,而不会听

命于某一个国家的野心,这是千真万确的。”法国皮杜尔虽未明确表示支持

联邦德国的要求,却也显示出对苏联照会的谨慎。在这种情况之下,阿登纳

对行将于1954 年1 月到2 月召开的四大国柏林外长会议方稍许放心。

1953 年12 月,阿登纳趁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和欧洲防务集团参加国召开

外长会议的机会,在巴黎再次主动找英国外交大臣艾登和美国国务卿杜勒斯

单独谈话,并与他们就苏联人的态度和将要召开的柏林四国会议深入交换了

意见。

阿登纳向他们仔细分析了苏俄政策的特点。

他说,他曾经反复研究过俄国人的政策理论,他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论证

苏俄统治者以他们的意识形态、强权感确信共产主义总有一天将统治全世

界,西方国家反复出现的不团结加强了苏联人这种意识,苏联人认为资本主

义世界,特别是作为资本主义体系主要基地的美国,总有一天会发生经济崩

溃,那时共产主义胜利的时机就成熟了。苏联人也确信,资本主义世界内部

永远不会达到团结一致、足以抵制以共产主义苏俄为领导力量的共产主义势

力的渗透。资本主义世界行将崩溃。这一点使苏联不会放弃对西方的分化瓦

解。

从历史上来讲,俄国一直是受着不断的扩张欲所支配。近两个世纪来,

这种扩张欲通过泛斯拉夫主义在滋长。自从1917 年十月革命以来,它又借共

产主义而获迅速蔓延。基于俄国人的这一心理状态,他们在1945 年后征服了

东欧国家,又使东欧成为俄国共产主义的侵略火网和在资本主义国家前的一

道屏障。如果有人要确切理解俄国共产主义,那么他必须明确,它是共产主

义与民族主义的混合物。

阿登纳继续说:“从苏联的扩张欲以及主宰全世界的意图出发,遂有冷

战的手段产生。这种冷战手段采取了各种各样的形式,从大规模的压迫一直

到某些几乎无法觉察的行动,但主要是通过威胁性的恫吓手段。几年来,苏

俄在苏占区(东德)里驻有三十个左右装备精良的作战师,对德国和西欧进

行威胁,我们在联邦共和国很了解苏占区和东欧卫星国的情况。从目前来看,

并没有出现什么迹象,表明俄国已放弃它的企图。在俄国,尤其是在西线,

军备扩充丝毫不减。眼下苏俄在卫星国中驻有七十个师,配备着最现代化的

武器。后面还有一百四十个俄国师,配备有好几千架喷气式飞机。苏占区内

正在建造喷气式歼击机机场,可以在二十分钟内飞临波恩,三十分钟内飞临

布鲁塞尔,五十分钟内飞临巴黎上空。自由国家应该充分考虑到这一点,并

保持高度警惕。”

接着,阿登纳又谈起了在1952 年10 月初,苏联《布尔什维克》杂志上

发表的一篇斯大林著作:《苏联社会主义经济问题》。在这篇文章里,斯大

林明确苏联仍然是将西方资本主义世界行将崩溃的那种信念作为政策的依

据。斯大林在文章中说:“第二次世界大战及其经济影响在经济方面的最重

要的结果,应当认为是统一的无所不包的世界市场的瓦解。这个情况决定了

世界资本主义体系总危机的进一步加深。”这种观念在斯大林死后的今天,

仍在苏联继续。

谈话中,阿登纳也提到西班牙教授萨尔瓦多·法·马达里亚加所写的一

篇关于东西方政策的文章,这篇文章发表在1953 年5 月3 日的《新苏黎世报》

上,它对这方面作了十分形象的比喻。作者在文章里将所有各国的政治家比

作一列汽车队,为首的是俄国人开的车,俄国人开得快,大家就开得快;俄

国人说:“停!刹车!”大家就刹车。文章说:无论如何,在今天已经形成

的新形势中出现了一个值得欢迎和必要的警告,这一警告就是一个征兆,说

明迄今全世界按照莫斯科的旨意亦步亦趋已到了何种程度。莫斯科命令“全

速”,全世界就高速奔驰;克里姆林宫说:“慢点!”,于是速度就会都降

低。如果维辛斯基狂叫,全世界就跟着他狂叫;他微笑,世界上其余的人也

就跟着微笑。他只要在半天时间里比平时稍稍收敛侵略性,全世界就会开始

看到新时代的一轮红日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阿登纳向他们郑重指出,没有西方国家之间的以及西方国家同联邦德国

之间的团结一致,参加四国会议就等于是自杀!

艾登点点头,表示了同感。他认为西方盟国首先必须在针对俄国人的问

题上意见一致。他说,苏联人在采取拖延的策略,想使法国和其他国家的处

境更加为难,目前最重要的是,应该警惕苏联人想通过这种拖延策略将欧洲

防务集团条约搁置起来的企图。杜勒斯也表示,应立即解决欧洲防务集团的

问题并着手建立欧洲政治共同体,否则会加深美国人对欧洲的失望。

这次会谈也是在1953 年9 月6 日联邦议院选举基民盟大获全胜后阿登纳

同杜勒斯的第一次见面。杜勒斯为这次选举的结果向阿登纳表示了衷心的祝

贺。他告诉阿登纳,在欧洲有一个能够作出坚强而果断决策的政府是重要的,

这将会创造同美国人紧密而良好地进行合作的可能性。许多小国政府是随大

流的。美、德两国政府应该对政治发展发挥指明方向的影响。

阿登纳由衷感激杜勒斯对他如此的理解和信任。

杜勒斯和艾登同意了阿登纳对举行这样一次会议应注意的必要性问题的

看法。在与法国商议后,四国取得了一致。

阿登纳的苦心呼吁得到了收效。1954 年1 月25 日,美英法苏四大国柏

林会议一开始,杜勒斯就在接受莫洛托夫所建议的议程之后,表示他主张优

先讨论德国问题和奥地利问题。皮杜尔和艾登也立即跟上,说希望“尽快地

转入重要性的事务”,避免一连数月的辩论议程而把会议拖延下去的危险。

西方三国立场的统一,成功地使苏联回到集中讨论重新统一德国这个双方纠

缠了很久的问题上。阿登纳认为这是对苏的一个巨大胜利。

柏林会议进行中,艾登和莫洛托夫各提出了一个德国计划。

艾登计划与德国联邦议院在1953 年6 月10 日提出的要求大致吻合,代

表了西方三国包括联邦德国对德国统一的立场观点,包括了下列要点:

1.进行全德的自由选举;

2.召开经过选举而产生的国民议会;

3.草拟宪法和准备有关缔结和约的谈判;

4.通过宪法并成立负责谈判和约的全德政府;

5.和约的签署和生效。

艾登计划的出发点是,必须以自由选举作为统一德国基础上的第一步。

只有通过自由选举才能产生国民议会,才有权利制定宪法,并在宪法的基础

上成立起合法政府,最后由合法的全德政府和谈,缔结对全德具有约束性的

和约。

莫洛托夫对艾登计划进行了极其尖锐的抨击,他认为它没有给德国以足

够的自由。莫洛托夫的理由是:这是按照西方计划组成的德国政府,由于随

即它要受到加入欧洲防务集团的约束,它就已元权决定有关两个德国的问

题。

莫洛托夫旋即提出了他的四点计划,其内容与艾登恰好相反,其顺序是:

先让两德代表共同拟定和约,由两德议会组成临时政府,再由临时政府负责

全德选举,最后组成统一后的全德政府。莫洛托夫还提出,在举行全德选举

前要先撤出占领军,选举后德国还要做到“不结盟”。

莫洛托夫等于是重提了1952 年苏联人在照会中所谈到的中立化的观

点,他的建议遭到西方一致反对。西方反驳道:“如果选举前撤出军队,西

方就无法有效监督选举的进行;而且,德国是否结盟则应由统一后的德国自

行来决定,他国无权干涉。”双方坚持己见,会谈又无果而终。柏林会议唯

一的成果是,四大国达成一项在日内瓦召开一次关于亚洲问题国际会议的协

议。

阿登纳自始至终都关注着会议的进行。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飞返华盛顿

途中,在德国机场稍事停歇。他向阿登纳通报了柏林会议进行的情况。阿登

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西方国家没有“出卖”联邦德国。

杜勒斯告诉阿登纳,柏林会议是很说明问题的,因为俄国人表明,他们

决不打算放弃他们占有的任何东西,而是相反试图得到更多的东西。苏联当

权者害怕西方所理解的那种自由。

杜勒斯说,他曾在一次私人谈话中与莫洛托夫谈到了凡尔赛条约。当时

他讲,不能允许凡尔赛条约重演。而莫洛托夫的回答是,“凡尔塞条约可一

点也不坏呀!盟国本来就是应该对德国政府实施管制的。如果这样做了,而

德国人又在凡尔赛条约下履行其义务,那么凡尔赛条约又有什么好反对的

呢!”——杜勒斯话头一转,“联邦总理先生,您曾认为举行这次会议并将

会议进行到底是重要的,以便向全世界揭露苏联的真正意图所在!现在,这

次会议已经进行到底了,并且已经证明,就是在斯大林死后,俄国人也没有

进行任何妥协的打算。我相信,会议的结果已使每一个具有理智的人信服这

一点了!”杜勒斯确信了开会前阿登纳的判断,这使他俩的观点更加一致。

阿登纳从柏林会议得出的结论是,莫洛托夫在柏林以值得感谢的坦率程

度说明了苏联的最后目标,是要称霸欧洲。阿登纳认为苏联现有欧洲政策的

主导思想是,要维持占领和所有管制地区内的政治地位现状,并以现有地位

为基点,一俟时机适合,就进一步染指欧洲。阿登纳告诉杜勒斯,“将整个

欧洲置于苏联统治之下——这就是苏联所谓安全计划的含义;将德国置于苏

联的统治之下——这就是苏联德国计划的含义。所谓中立化就是苏维埃化!

西方国家自由世界的人们必须随时把苏联人的欺骗性语言转译成体现他们真

正意图的语言。”

1954 年2 月19 日,阿登纳给社会民主党联邦议院议会党团主席奥伦豪

尔写了一封信,再次向后者阐明他对德国重新统一的观点,他希望寻求两党

观点立场的统一。他在信中写道:

“我们德国人的当务之急,必须是消除任何猜疑,以

为德国可以像莫洛托夫公开认为能够做到的那样永远习

惯于两个国家的存在。此外,我们首先必须向苏联清楚指

出,皮克——格罗提沃政权想借助诸如成立一个临时政府

或任何一种形式的全德委员会之类的方法,以拯救德国的

将来,并且为德国准备一个卫星国的命运,那是毫无希望

的。我们必须指明,在自由中重新统一德国将是欧洲秩序

与和平的一个因素,它也能保证苏联各族人民的安全与幸

福。

“联邦政府以及作为它后盾的联邦议院和参议院的

多数迄今所奉行的外交政策是正确的,这一正确性在柏林

今人信服地得到了证实。这为我们今后的道路指明了方

向。我们必须始终站在西方这一边。我们必须坚持西欧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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