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柏林墙筑起来了
柏林墙,淋漓尽致地把康纳德·阿登纳的德国政策的界限,
但也把西方国家德国政策的界限勾划出来了。
——维利·勃兰特《会见与思考》
1957 年初,萨尔终于回归联邦德国。春天,阿登纳又同西欧五国一起签
定了罗马条约。这一切使得阿登纳的执政生涯达到辉煌顶峰。回顾联邦德国
建国以来的历程,每一时期都留下了阿登纳历史足迹:政治上,西德这时已
经不仅是一个独立主权国家,而且有了相当程度的行动自由和国际地位;军
事上,西德取得了防务主权,并在此范围内建立起了联邦国防军,成了大西
洋联盟内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经济上,西德的发展被人们称为“经济奇迹”,
它从无到有创造了一切,并且越来越成为西方最稳定的国家之一。1957 年秋
天的联邦议院第三次大选是这一切成就最有力的说明。阿登纳所在的基督教
联盟党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赢得绝对多数选民的支持,从而组成了
一党执掌的政府。阿登纳的个人威望也达到空前。西方各大报纸竟相报道,
盛赞阿登纳缔造了一个新德国。
但这样一个“鼎盛时期”却危机四伏。1958 年下半年,国际形势突变,
一直伴随阿登纳成功的幸运星辰开始陨落。
1958 年7 月,首先是伊拉克政变引发了又一次的近东危机。两个月之后,
远东的金门、马祖危机使东西方关系急剧恶化。美国卷入了台湾与中国的冲
突。莫斯科的语调也变得强硬,东西双方都加强了戒备。在德国,由于东德
关闭了与西德之间的私人旅行通道,事态也引人注目。东德在这一年所发的
旅行签证比1957 年减少了80%以上。赫鲁晓夫在他多次的讲话中,也以越
来越刺耳的语气攻击联邦德国。
1958 年9 月22 日.赫鲁晓夫接见了莫斯科《真理报》记者,他用极为
强硬兼威胁恐吓利诱的话攻击了阿登纳和法国新领导人戴高乐刚刚发表的科
隆贝双教堂公报。赫鲁晓夫说:
“..法国统治阶层寻找西德军国主义分子的共同语言和
外交政策的共同舞台的种种企图引人汪目了。这些阶层显然是想
得到欧洲的一个极端反动的政权,譬如说西德政权的支持,因
而也就是想牺牲法国民族的切身利益,在东方边界建立一个愈来
愈强大的军国主义势力..
可是,现在阿登纳总理到达了法国。..这样,在慕尼黑事
件之后二十年,又重新试图把法国绑在德国战车的绳索上,并唆
使法国成为反对东方的远征军。要是有谁当真指望在欧洲东部进
行的某种冒险还能取得胜利,那他一定是丧失了任何现实感。
也不得不指出的是,最近几天,在巴黎狂热地掀起了一股反
苏热潮。这股热潮是在法国官方的知悉和赞同下,完全仿照美国
的众所周知的方式推动的。某些报纸更是把苏联说成‘头号敌
人’。法国老一辈的人还能记得,二战以前是怎样同德国军国主
义分子进行这种调情的。但是,这一切的结局又是怎样的呢?当
法国当权者们深深地拜倒在奴役法国的人们脚下的时候,苏联人
民却为了帮助法国摆脱这种奴役而不得不洒出自己的鲜血。
目前,在法国却有人鼓吹,戴高乐和阿登纳的会谈永远结束
了法德矛盾。法国反动阶层同西德复仇主义煽动分子的友谊不是
导致和平,而是导致战争。推行这种企图不仅违背法国的民族利
益,而且也违背德国人民以及欧洲各国人民的利益,这是不言而
喻的。”
赫鲁晓夫的这次讲话是他准备采取行动的先声。10 月14 日,苏联大使
斯米尔诺夫受本国政府的委托,带着一份备忘录到绍姆堡宫前来拜望阿登
纳。备忘录的内容是所谓苏联政府对联邦政府对苏联不友好行为的责难,其
中包括苏联方面掌握的联邦国防军最高统帅豪辛格将军、国防部长施特劳斯
等人声称要使联邦国防军继承前德国国防军传统,以及联邦德国从事反苏文
化宣传方面的内容。
与此同时,赫鲁晓夫已作好行动的准备。10 月27 日,民主德国领导人
乌布利希发表了一项声明,称“..整个柏林位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领土
上。整个柏林都属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主权范围..”。乌布利希显然是
受赫鲁晓夫的摆布。紧接着,赫鲁晓夫宣布同意这一立场。11 月10 日,赫
鲁晓夫在莫斯科体育宫发表的演说更进了一步。赫鲁晓犬挥舞拳头说,“西
柏林已经变成了一个毒瘤,会有导致十分不良后果的危险”,因此,”我们
决心动外科手术,也就是说,要消除西柏林的占领状态”。他宣布,四国占
领柏林的状况已经过时,苏联将不再受波茨坦协定的约束,因为其他三国也
没有履行这一协定。修订协定是必要的。苏联政府将把它的柏林职权移交给
“德意志民主共和国政府”。
赫鲁晓夫是准备要拿柏林问题开刀了。1958 年11 月27 日,苏联政府照
会美、英、法三国政府,指出西方三国在西柏林的占领制度已经没有法律基
础。赫鲁晓夫发出“最后通牒”,要求西方三国将它们在西柏林的驻军六个
月内全部撤走,把西柏林变成一个“非军事化的自由城市”。并威胁说,如
果届时仍然未能就此与西方国家达成协议,苏联将与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单独
缔结协定,让它“实施其在陆上、水上以及天空的主权”。当天,阿登纳也
收到赫鲁晓夫发来的内容相同的照会。
赫鲁晓夫的“最后通牒”使世界政治局势骤然紧张。时隔十年,苏联又
一次利用柏林这个敏感的东西方利益的交叉点,制造出紧张的空气。
东西柏林比东西德国更能体现东西方冷战的尖锐气氛,它将东西方冷战
对抗浓缩到一个城市的空间之内。
柏林问题产生的法律基础最早是1944 年9 月12 日美英苏三国在伦敦发
布的“关于德国占领区和管制大柏林的议定书”。议定书中规定:除在德国
建立各大国的占领区外,还要专门建立~个由所有大国共同参与管制的柏林
占领区。柏林占领区的管理权由参与管制国城防司令组成的盟军司令部统一
行使。盟军司令部隶属于盟国对德管制的最高权力机构——盟国管制委员
会。
1945 年5 月8 日德国无条件投降以后,根据这些协议,美英法苏四大国
接管了德国最高行政权力,并建立了对柏林的管制机构。1945 年7 月1 日,
四国根据战时达成的占领区协议开始进驻各自占领区,苏联让出西柏林,让
西方三国进驻。
1948 年,苏联对英美合并双占区作出强烈反应,当6 月18 日,西方宣
布在西占区范围内实行币制改革时,苏联即于6 月24 日起宣布对西柏林实行
全面封锁。这是第一次柏林危机。苏联对柏林的封锁长达一年,西方只能依
靠三条“空中走廊”保持同西柏林的联系。在此期间,苏联完成了在苏占区
和东欧建立人民民主政体和社会制度的基本过程。直到1949 年5 月12 日,
当西方同意苏联就重开四国外长会议解决德国问题的建议后,苏联才解除了
对柏林的封锁。
从那以后,西柏林的存在成了苏联的一块心病。西方国家日益将西柏林
作为显示西方“自由”、“平等”及社会福利的展览橱窗。在这里,西方自
由经济国家的高生活水平与共产党国家的相对贫困形成鲜明的对比,它诱发
了许多东德居民对西方自由世界的向往。尤其在西德经济奇迹显示之后,西
柏林成了东德人逃向西方的收容所和中转站。从1952 年到1961 年间,离开
东德到西方寻求避难的人共达2, 245.000 人。大量的逃离使东德人口由
1949 年的18,292,000 人下降到1959 年的17,298,000 人。移民中大部
分是正当工作年龄的人,有许多能工巧匠。这种人口流失对东德经济造成不
可估量的损失。由于冷战对峙,东西柏林各有一套行政制度和政治制度。东
柏林是东德国家政府所在地,人们可以从东德任何地方毫无困难地到达东柏
林。东西柏林又是同一个城市,人们又能通过东西柏林间的十九个通道路口
到达西柏林。在西柏林,法航、泛美和英欧航空公司都能自由通航,他们可
以从这里毫无困难地转飞西方国家,尤其是联邦德国。东德领导人乌布利希
对此极为恼火,苏联对此也极为不满。赫鲁晓夫早有意图想拔除西柏林这个
“毒瘤”。
此次赫鲁晓夫重提柏林问题令西方各国感到十分突然。阿登纳开始认为
赫鲁晓夫只是虚张声势。因为在同一时候,美、英、苏三国代表在日内瓦进
行了一项旨在停止核试验协定的谈判。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对谈判的结果作了
肯定。阿登纳断定赫鲁晓夫本人并非想要战争,也并非真正想以柏林问题重
新挑起东西方冲突,之所以如此,是他面临着国内即将于1959 年1 月27 日
召开的苏共二十一大的巨大压力。
设身处地,阿登纳感到赫鲁晓夫在内外政策上面临相当严竣的形势。首
先,联邦德国同戴高乐法国的友好戳着了赫鲁晓大的痛处。这一点在9 月22
日赫鲁晓夫接见《真理报)记者谈话时反映了出来。再者, 11 月23 日法
国国民议会的初选中法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11 月30 日第二轮选举的
结果又使法共议席从1956 年上届选举的145 席降到了仅10 席,共产党几乎
被赶出法国国民议会。法共一直是西方国家最强大的共产党势力,法共这次
失败,对赫鲁晓夫来说滋味可不好受,共产党在西欧一无成果会让他在苏共
二十一大上非常难堪。此外.尽管赫鲁晓夫在1958 年2 月粉碎了马林科夫、
布尔加林和卡冈诺维奇反党集团,但是赫鲁晓夫在国内的地位并不巩固;苏
联人提高生活水平的愿望与经济中存在的问题,也将使赫鲁晓夫面临困难;
同时他也不得不考虑中国日益发展壮大对苏联造成的威胁。阿登纳认为,赫
鲁晓夫是个十分聪明的人,在这么多危险存在的情况下,重提柏林问题,无
疑最能起到转移视线的作用。赫鲁晓夫可以充分利用他做导演和演员的天
才,将全世界的注意力都引向他的表演。或许,阿登纳这样想,赫鲁晓夫可
以神圣地借机大做广告,让苏联人感到好像全世界的命运全靠着他,靠着他
额上的皱纹,靠着他的思想。
基于这些,阿登纳认为西方国家用不着在苏共二十一大以前采取重大行
动,赫鲁晓夫决不敢封闭东西对话的渠道,东西方仍然存在着通过谈判取得
澄清解决问题的可能性。阿登纳不相信六个月期限的最后通牒就是赫鲁晓夫
的最后决定。
并非所有的西方政治家都这么想,有许多人认为,既然赫鲁晓夫敢于将
柏林问题以最后通牒的形式提出来,那他一定会有所准备。最后通牒大大加
深了西方国家对国际局势的危机感。如果苏联真的在六个月以后单独和东德
签订和约,将西柏林的交通要道交给东德,那么西方国家要么不得不为了柏
林通道问题和东德进行谈判——这样做就等于在事实上承认东德;要么不得
不使用武力保卫交通——在这种情况下就有引起原子战争的危险,因为苏联
答应给东德进行军事援助,不能不设想战争有可能会升级。前一种做法阿登
纳绝不会答应,因为盟国曾经承诺过联邦德国的“单独代表权”。如果盟国
向苏联作出这样的让步,可以想象联邦德国将以退出大西洋联盟相威胁。后
一种做法的危险则令许多人不寒而栗。西方国家事实上存在着两种态度,一
是以英国麦克米伦为首,倾向于向苏联作出一些让步,以使赫鲁晓夫最后通
牒的态度缓和下来;再是阿登纳力主,认为必须坚持下去,决不也没有必要
在西柏林问题上作任何妥协。戴高乐对阿登纳的友情在这时候显露出来了,
法国坚决站在联邦德国一边,认为不应该“在最后通牒的形势下举行谈判”。
对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戴高乐挺身而出,阿登纳感动万分。
西方联盟分成两派,互不相让,在这种形势下,美国的态度很关键。美
国显然很难下决心是否应该为了保卫西柏林一小块遥远的土地而打一场原子
大战,牺牲十亿人,因此,美国显得很犹豫,摩棱两可。在苏联递交最后通
牒的前一天, 11 月26 日,杜勒斯在华盛顿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当有人间
美国是否可能与作为苏联代理人的民主德国代表进行谈判时,杜勒斯的表示
是“是的,可以”,但这种谈判并不表示承认民主德国,而苏联也不能因此
而推卸所负有的解决德国和柏林问题的责任。阿登纳对杜勒斯的“但是”很
担心。幸亏形势发展有如他的准确判断,苏联的“最后通牒”并非真正最后
通牒的意义。1959 年1 月初,赫鲁晓夫派米高扬到华盛顿。米高扬对杜勒斯
解释,赫鲁晓夫提出的6 个月期限只具有指示性质,实际上并不是最后通牒。
米高扬的解释让阿登纳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如此,苏联的态度依旧阴晴不定。在派米高扬去美国作解释之后,
赫鲁晓夫又采取了新的行动。1 月10 日,苏联政府照会美、英、法三国及二
战中对德作战的所有国家,并递交了一份对德和约草案。阿登纳政府也收到
了。赫鲁晓夫的草案把德国一分为三,强调德国除了按目前情况分成两部分
外,柏林还将成为德国的第三部分。整个德国将实现中立化并脱离西方,接
受美苏两国监督,监督不仅扩大到军事方面,也包括不能损害最惠待遇的条
款。这意味着德国将脱离欧洲,并取消欧洲机构。当然,西方拒绝了苏联的
对德和约草案。阿登纳立即指示联邦德国外长勃伦塔诺向西德电视台记者发
了一项声明,作出明确表态:“德国人民和整个自由世界对这些要求只能作
出这种答复,一个明确的‘不’字”。
这期间有几件事令阿登纳感到恼人并在他看来对柏林问题的解决明显不
利。头一件事是1959 年2 月,英国首相麦克米伦跑到莫斯科去探听虚实。当
2 月3 日英国驻波恩大使克里斯托弗·斯蒂文来通知他这个消息时,阿登纳
第一个反应是这次访问将在整个俄国被看成是赫鲁晓夫的一个胜利,苏联会
认为这是西方不团结的一个标志,“所付的代价太大了”,阿登纳对杜勒斯
说。第二件事是他的老朋友、以与俄国人打交道不妥协著称的美国国务卿杜
勒斯在2 月7、8 两日访问波恩回国后,被确诊患了癌症。杜勒斯把他的工作
移交给了助手克里斯瑟·赫脱,后者在与俄国人打交道的经验方面远不如杜
勒斯丰富。第三件事是1959 年3 月15 日法国来了一个急转弯的通知,说法
国将把它的地中海舰队从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统率范围中撤出,以便执行法国
在地中海领域的特殊任务。尽管阿登纳从应改革北大西洋公约组织这一角度
理解戴高乐并给以支持,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法国在这时同美国闹独立无疑
是对西方联盟阵线的损害,这些情况加在一起足以使西方在协调对苏立场时
面临巨大困难。
1959 年5 月,由美国代理国务卿赫脱提议召开日内瓦外长会议以解决柏
林问题。参加者是苏联的葛罗米柯、法国的顾夫·德姆维尔、美国的赫脱以
及英国的塞尔温·劳埃德。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和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代表以观
察员身份出席。会议期间,5 月24 日,约翰·福斯特·杜勒斯去世,会议因
此而中断,四国外长赶到华盛顿前去参加杜勒斯葬礼。阿登纳也撂下手中公
务赶到华盛顿。
或许因为杜勒斯的死使西方表现出团结一致,日内瓦外长会议上西方阵
营的论点与苏联针锋相对:西方国家提议通过自由选举实现德国统一,苏联
则要求两个德国以两个国家的身份自己谈判统一问题。虽然会议没有从实质
上取得任何成就,但西方看起来在形式上取得很大成功。因为赫鲁晓夫仿佛
忘了六个月的期限,并且在6 月19 日的声明里也忘记了要与东德签订和约的
问题。之后,美国政府邀请赫鲁晓夫访美,赫鲁晓夫接受,笼罩在柏林上空
的紧张空气自动消除,危机似乎淡化,人们把注意力转移到了1959 年9 月的
赫鲁晓夫访美之行。
在9 月对华盛顿访问时,赫鲁晓夫又是另一番表演,冷战阴云一扫而空,
他又换上了一副要和平共处的和蔼面孔。在白宫宴会上祝酒时,赫鲁晓夫意
气风发,大谈和平共处,他满面春风,频频举杯,并且很认真他说,“我们
认为我们的制度最好,你们认为你们的制度最好;当然,我们不会把这个争
论变为公开的战争..如果我们发生争吵,不但我们的国家要受到巨大的损
失,所有的国家都要同归于尽。”看上去他充满理智,令人不禁怀疑东西方
在柏林紧张关系一触即发的真实性。
美国政府安排赫鲁晓夫到各州去看一看。在旅途中,赫鲁晓夫充分发挥
了他即兴表演的天才。顷刻之间他能从任意开玩笑转到进行威胁,当然也能
从威胁、尖锐批判转到热情的赞美。美国舆论界被他牵着鼻子跑。在匹兹堡
参观了炼钢厂以后,他看起来是不无惊讶,说:“我是来看看资本主义的奴
隶是怎样生活的。哎呀,我不得不说,他们生活得不错。”反过来,他又能
大喊资本家对工人的剥削。回到莫斯科之后,赫鲁晓夫口气空前温和,他不
仅声明艾森豪威尔总统是一位伟大的总统,而且还高声赞美“美苏友谊万
岁!”令人们完全忘了几个月之前的柏林最后通牒。赫鲁晓夫俨然是和平卫
士、缓和推动者的形象。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如果不是因为出了一架美国U—2 间谍飞机在苏联上
空执行侦察任务时被苏联空军击落的事,赫鲁晓夫的表演不知会如何收场。U
—2 飞机事件刚好出在巴黎首脑会议前夕。5 月16 日,四大国首脑聚齐巴黎
爱丽舍宫,赫鲁晓夫向艾森豪威尔提出要他就U—2 飞机事件作公开道歉、惩
罚罪犯以及保证不再作这种飞行,并对艾森豪威尔说了许多侮辱性和威胁的
话。当然,艾森豪威尔并没有被吓倒,他仅仅表示在他任职期间将停止这种
飞行。艾森豪威尔的总统任期即将在1961 年1 月结束,这种保证几乎不具有
什么意义。双方僵持不下,巴黎首脑会议几乎还没开始就宣布体会,双方不
欢而散,首脑们各自回国,东西形势又告紧张,一切恢复原有状态。这正好
是符合阿登纳的警告与判断。阿登纳并不认为这种情况下召开首脑会议会有
什么重大意义。
赫鲁晓夫看来又是虚张声势的了。从巴黎回到莫斯科以后,他又经常谈
令阿登纳紧张的苏联和东德单独缔约的可能性。9 月,赫鲁晓夫到纽约去参
加联合国大会,对美帝国主义再度强烈控诉,称其在联合国以“强盗行为和
背信弃义来代替国际法”。10 月12 日,当美国和菲律宾代表在联合国发言
中提到必须解放生活在铁幕里的各国人民时,赫鲁晓夫作出了使人意料不到
的惊人之举。他脱下自己的皮鞋,使劲地敲桌子,大声抗议,令与会每一个
人目瞪口呆。
这期间,通过西柏林而流失的东德人数已经到了乌布利希政府不能忍受
的地步。1960 年,有将近20 万民主德国人离开了东德,其中有152,000 人
是通过柏林这个重要渠道。1961 年,民主德国人口流失继续增加,1 月和2
月两个月超过了3 万,其中21,000 人是经过柏林逃走的。3 月和4 月又走
掉了42,000 人。东德的人口增长此时已处于停滞状态。据统计、在1960
年走的人中,49%的人是在25 岁以下, 23%的人在25 岁到40 岁之间,其
中主要是能工巧匠。
1961 年8 月5 日到7 日,西方三国和联邦德国外长聚在巴黎,准备协商
解决柏林问题的措施。8 月6 日这一天,东德人口流失到达最高潮。有2.305
人离开东柏林到达西柏林。在这种人口流动不可遏制的情况下,东德领导人
瓦尔特·乌布利希决心要采取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他取得了赫鲁晓夫
的认可。
8 月12 日夜里,东德当局悄悄地在东西柏林分界线上用带刺的铁丝网筑
起了一道墙。8 月13 日清晨,当西柏林人从睡梦中醒来,突然发现柏林两部
分之间的分界线变成了一座牢固的不可穿越的屏障。这一天,华沙条约缔约
国政府发表声明,宣布它们赞同东德政府的这一决定。一切都静止了,东西
柏林之间的通道被封锁了,只在交界处开辟了9 个过境站。东德的人口流失
戛然而止。西柏林市市长、社会民主党人维利·勃兰特作出反应,他立刻向
西方盟国发出了求援的呼救。
但是,除了抗议之外,西方几乎没有采取任何反措施,甚至人们意料中
的爆发性的报复行动也没有发生。盟国这种沉默令维利·勃兰特感到十分不
满。后者四处奔走,呼吁西方保卫柏林,捍卫它们在西柏林的利益。为形势
所迫,肯尼迪派了他的副手约翰逊以及克莱到西柏林作安慰性视察。
由于忙于第四次联邦议院大选,阿登纳行动也颇为迟缓。“墙”筑起后
的第三天,8 月16 日.阿登纳接见了苏联大使斯米尔诺夫。斯米尔诺夫告诉
阿登纳,筑墙措施并非针对联邦德国,而是民主德国为了防止人口流失而采
取的。阿登纳这时说出了一句令人十分吃惊并不解的话:他说:“联邦政府
不会采取任何不利于德苏关系和恶化国际局势的措施。”整整九天之后,阿
登纳才姗姗来到柏林。这种延误再加上头两天说的含混不清的话,使他遭到
社会民主党的猛烈攻击,所有德国人,尤其是西柏林人对他十分不满。
8 月22 日,阿登纳终于走在西柏林的波茨坦广场上。阿登纳在距柏林墙
铁丝网四、五码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凝视着铁丝网的另一边,一动不动地站
了很长的时间,才缓步由联邦官员们陪同离去。尽管理解他的人都能够感受
到他内心此时正受着的人生最为痛苦的煎熬,可是,这并不能驱散许多人对
他姗姗迟到的不满。他的脸上毫无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柏林墙的修筑对阿登纳来说,无疑是一次严重的挫败。阿登纳一直坚称,
他的欧洲政策和大西洋政策与他重新统一德国的努力并不是矛盾的。就眼前
的事实而言,柏林墙的修筑证明他的做法已经失败了。1961 年8 月13 日构
成了1949 年以来德国外交政策发展最明显的中断。如果两个德国之间的深渊
不再进一步深化,如果人们不会被排除在东西方缓和进程之外,那么,从这
一刻起,联邦德国就必须找到一个新的德国统一政策。新的形势是,一方面
柏林墙将柏林问题强制解决了,也将德国分裂变成不可更改的现实,两个德
国之间的大门砰然关闭;而另一方面,缓和正在为两大阵营之间提供着越来
越多的渠道。已经坚持了十二年的阿登纳政策必须有一个新的选择。柏林墙
的修筑,不仅是柏林墙两边内心幻想的破灭,也是阿登纳重新统一政策有待
调整的明证。阿登纳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
半年之后,社会民主党人勃兰特在1962 年5 月27 日社民党科隆代表会
议上就柏林墙的修筑讲了一段话,表现了一种全新的思想。勃兰特说,“联
邦德国必须首先去掉试图在东西方冲突中渔利的污点。”事实上,既然德国
分裂是东西方冲突造成的,德国重新统一只有同东西方关系的改变联系起来
才能够有现实意义,因而,东西方紧张局势的缓和,是实现民族自决的最重
要的条件,联邦德国所应做的就是促进现实的改变。“那种把东西方关系固
定下来,使之一成不变的作法,能对谁有利呢?”勃兰特的讲话,表明一种
与阿登纳冷战一边倒政策完全不同的新的政治观点,已经在联邦德国产生
了。
1961 年9 月17 日,联邦德国举行了第四届联邦议院的选举。由于柏林
墙事件的影响,阿登纳的威望明显下降,他失去了在德国公众心目中的崇高
地位。这次选举中,基督教联盟党在联邦议院丧失了绝对多数。阿登纳勉强
组成与自由民主党的联合政府。外交部出现了重大变化,坚信冷战持久和忠
实执行阿登纳政策的冯·勃伦塔诺由格哈德·施罗德接替,阿登纳在党内的
威信也因为他与艾哈德就联邦总理人选的争执大受打击。
由于柏林的这场危机,一切问题都冒出来了。
联邦总统
——联邦总理
对我来说,决定性的关键是:我怎样才能最有效地保证我的
政策继续执行下去?
——《阿登纳回忆录》(三)
1959 年联邦共和国内最重大的事,就是要选一位新的联邦总统来代替规
定任期已满的豪斯教授。
1949 年9 月,豪斯当选为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第一任总统。1954 年豪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