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各国和西班牙对英国是封闭的。人们指出,占领汉撒各城市会打开德意
志的市场。这样便开始露出大陆封锁的苗头了。世界正在分为极不相等的两
部分:法国及其盟国为一方,英国及所有其它各国为另一方。这两个主要交
战国现在被迫巩固各自的阵地,以图生存。
法国遭受了严重的损失,最沉重的打击就是失去了它的殖民地贸易。
1789 年与殖民地的贸易占法国进口货物的三分之一,占出口货物的五分之
一。欧洲大陆的一部分仍然对法国实行封闭;在其它地方,法国仍不能恢复
其原有的地位。尽管法国的版图扩大了,但它的贸易额却从1798 年的四亿
四千一百万法郎下降到1800 年的二亿七千二百万法郎。革命的危机已经影
响到各个工业部门。有些工业历经困难才得以恢复。在里昂,开动的织布机
不到一半。从1789 年以来纺织品生产减少了三分之二以上。遭受了无法控
制的通货膨胀折磨之后,法国现在又发现自己成为通货收缩的受害者,这就
又加深了已经普通存在的不安情绪。硬币仍旧缺乏,信贷不复存在。月利率
浮动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七之间,物价下跌造成了工业瘫痪。连年丰收本身
应该起到一种稳定的作用,然而却招致了物价的进一步跌落,从而降低了农
民的购买力。督政府除了多方鼓舞大家以希望之外无计可施。但是,这只不
过是一个暂时的危机。假如政府恢复力量,并且在欧洲大陆上重建和平,硬
币就将会逐渐在市场上再度出现,新的销售市场将得以重开,生产将得以恢
复。
法国革命已经为经济发展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些条件是:由于废除行
会而获得的经济自由;通过取消内地关卡、减少通行税和采用十进位制而实
现的全国市场的统一;在被合并的各地区开辟了新活动场所,例如,法国的
冶金业可以使用比利时和萨尔的资源。农村仍富有大量的劳动力。如果实行
封锁不单是为了追求战争的目的,而是相机行事的话,那么就会给初期的资
本主义提供必要的保护,从而只会产生有益的结果。事实上在冶金业、化学
工业,特别是在纺织工业方面,封锁的确起到了有益的影响。纺织业仍然是
最富于创造发明的工业,是对资本家最富有吸引力的部门。“珍妮机”得到
大量采用,1797 年奥伯坎普夫已经开动第一台花布印染机。一些工业界巨头
出现了,并且建立了一些工厂:其中有图卢兹的布瓦耶-丰弗雷德,夏隆的
里夏尔与勒努瓦,帕西和根特的鲍文斯。那时机器还仅仅处于幼年时期,在
布匹织造方面还没有使用机器。一位跨过海峡来到大陆的英国机械师科克里
尔刚刚被请到维尔维埃。丝纺仍旧采用沃康松的方法,雅卡尔还没有使他的
织布机臻于完善。冶金术没有任何进展,除去昂赞矿之外,蒸汽机还没有被
采用,直到1799 年根特的鲍文斯才开始使用。但是免于受到英国竞争的法
国却有暇发展自己的机械化。
不管怎样,法兰西共和国的人口大多数是主要保持自然经济的农民,如
果十分必要的话,它是能够依靠自己的资源生存下去的。农业虽然已经从桎
梏中解放出来,但是发展仍然缓慢。村社依然保留着老习惯:如保留着强制
轮作制、无用的公用牧场和其它习惯的权利。这种对于旧习俗的依恋是如此
强烈,以至在历届革命议会中从来没有人敢于提出强制重新调配土地的建
议,以便根除这些习惯。大量的村社公地也还没有分配。虽然人造牧场、烟
草、菊高苣和马铃薯的收获略有增加,但土地的排水和灌溉,以及栽树育林
则反而倒退了;道路失修,乡间警察尚未派驻。但是乡村的社会结构还是在
改进之中,全国抵抗外敌的力量因而大有增长。小土地所有者的数量有了相
当大的增加,至少在某些地区是如此,如:摩泽尔郡增加了一万三千名,科
多尔郡增加了百分之二十,诺尔郡增加了一万名。与此同时,大规模的耕作
一般地在减少之中,从而有利于中等规模的土地占有。当然,农村中仍旧还
有很多没有土地的、几乎沦于乞讨的零散工,而乡村人口的平衡总是要看收
成如何而定。但是自从什一税和封建赋税取消以后,政府除了要应付一些短
暂的骚乱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其它担心害怕的事。
英国既不能用炮舰打败法国,更不能用封锁迫使法国投降。而且,如果
共和国能够恢复大陆的和平,它的经济地位就可能再变得令人满意。在这方
面,要预料英国是否会面临崩溃的局面是一个更为复杂的问题。
五、英国资本主义的力量与困难。
欧洲向全世界的扩张
英国从资本主义生产的巨大进展中获得了利益。物价的上涨继续有利于
资本主义生产的发展。大约从十八世纪中叶开始的物价上涨,经过法国革命
和拿破仑时代,一直延续到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其基本原因在于:首先,由
于美洲金银矿生产的增长,也由于信用货币在丹麦、瑞典、俄国、奥国、法
国、西班牙和美国等国的出现而造成通货的大量增加;并且战争又往往加速
了纸币的发行。革命的危机造成了资本外流,从而导致外国现金储备的增
加。大量的法国硬币流到了英国、荷兰、普鲁士和汉堡。包括伦敦的巴林,
阿姆斯特丹的赫普和拉布谢尔,汉堡的帕里什,更不用提在英、法两国都开
业的博伊德,以及在巴黎的一些外国银行家(其中著名的是佩雷高)在内的
国际银行家组合对不断贬值的指券①投机而牟取暴利;拿破仑以后也要对付
这个国际银行家的组合。现在人们几乎不知道欧洲大陆的通货膨胀所造成的
后果。从1793 年到1799 年汉堡的殖民地产品价格上涨的幅度很大,但是大
量的货币似乎只是导致了投机的猖厥,而不是生产的发展。但无论如何,从
通货膨胀中获利最大的是英国。
英格兰银行是发行纸币信誉卓著的唯一银行,因而在荷兰被法国占领以
后,英国就变成最为可靠的资本避难所。1794 年,这家银行购买了价值约为
三百七十五万英镑的贵重金属,而不是以往每年平均化费的六十五万英镑。
英格兰银行钞票的流通额从1790 年的一千一百万英镑增加到1800 年的一千
五百万英镑。到1795 年止,这家银行对商业证券的贴现率一直在百分之三
以下;只是在1797 年黄金支付中止之后,贴现率才开始增加:1800 年增加
到百分之六以上。此外,英国是银行业发展到地方上的唯一国家:1792 年就
有三百五十家地方银行不受任何约束地发行纸币,这些银行为地方企业提供
了资金。这样一来,就引起了伴随着通货膨胀而来的信用膨胀。这些银行虽
然在1793 年的恐慌期间受到暂时挫折,但是后来比以往更加兴隆:1804 年,
银行的数目接近五百家。物价几乎不断地上涨。以1790 年的指数为100,则
1799 年为156。1780 年至1789 年间,每夸特②小麦平均价格为四十五先令,
但在随后的十年里却涨到五十五先令;而工资的相应增加则要少得多,这样
就增加了利润的幅度。由于通货膨胀而使得货币贬值,因此一切都在激励着
投资企业的热情。
价格的上涨会造成阻碍出口的后果,但是中止支付黄金使情况缓和些。
货币充斥已能使皮特得到贷款,这样他就可只对付英格兰银行,但是皮特仍
不得不迫使英格兰银行贴现为数日增的财政部证券。1795 年,英格兰银行的
现金储备还不足五百五十万英镑,而它持有的财政部证券的总额竟接近于一
千三百万英镑。此外,由于必须用现金支付远征军的费用,支付1796 年购
买谷物的费用,以及给予外国的补助金(从1793 年至1799 年总数高达二千
八百万英镑之多),皮特还无视法律,迫使英格兰银行在1797 年初从不过
一百多万英镑的现金储备中提取一部分支付给他。于是不得不宣布英格兰银
行的纸币为不兑换纸币,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823 年。由于英格兰银行是
支撑经济的整个信贷机构的拱心石,因此,不兑换的后果本来会是灾难性
的。但是这样做并没有引起恐慌。不懂得约翰·劳①的方法或纸币的人民没
有意识到英镑处于危机之中。皮特也一再劝告资本家放心,用有力的财政改
革来使他们相信他完全无意采用纸币。随着和平在欧洲大陆的恢复,他在
1797 年和1798 年只化费了二百万英镑来维持在欧洲的武装部队和对外国的
补助。英镑超过了票面以上的价格,英格兰银行1799 年的现金储备达到七
百万英镑。事实上,这家银行此后接受了一批数目更大的财政部证券,虽然
存在着某种政府制造的通货膨胀,但还没有严重到象在法国那样毁坏通货的
程度,这就使得英国免于遭受曾使督政府难以应付的通货收缩的祸害。但这
只是暴风雨的暂时的平静。1799 年大陆战争重开,歉收又迫使政府购买了价
值几达三百五十万英镑的粮食。英格兰银行的储备减少了,这一次英镑兑换
率下降了。1799 年在汉堡,英镑的票面价值失掉了百分之八,在加的斯失掉
了百分之五。这场危机很快就挫伤这个国家的士气,但是英镑贬值本身却使
大资本家捞到了好处:他们出口货物换回的是硬币,却用贬值了的纸币来支
付工资。依照经验主义的方法制定的英国货币和财政政策证明运用自如,这
是其它国家当时望尘莫及的。
工业革命得以继续进展应归功于这项政策,但是进展速度之慢有时出人
意料之外。就是在发展最快的棉纺工业中,织布依然靠手工操作。埃德蒙·卡
特赖特的动力织布机于1801 年在格拉斯哥才首次被采用,只是在1804 年左
右威廉·拉德克里夫发明了上浆整理机之后,动力织布机的使用才得到推
广。毛纺工业仍处于试验阶段,还很少采用“珍妮机”,而卡特赖特的梳毛
纺纱机到1803 年才完善起来。尽管扩建了铁路和使用了蒸汽机,煤矿业仍
然处于落后状态。除了一些棉纺厂外,蒸汽机还没有在工业上使用;大多数
棉纺厂依然满足于使用水力纺织机。在交通方面,注意力仍然侧重在开凿运
河,结果是完好的道路寥寥无几。运输的迟缓和工资的不断下降使传统的制
造业能够有力地维持下去,人们的集中注意力仍然是在商业方面,而不是在
开办工厂。一些当时的工业巨头,如罗伯特·欧文的岳父达维德·戴尔和斯
托克波特的拉德克里夫都是靠把活分散发给家庭制造的方式起家的。纺棉机
虽然还没有被普遍采用,但却给予棉纺工业以巨大的推动力。针织品和机织
的花边也蓬勃发展起来。冶金业广泛地实现现代化。工程师们——其中最著
名的是水压机发明家布拉默——使工作母机的数量迅速增加。机器在各个工
业部门得到采用,确保了英国在全世界的绝对优势。
按照十七世纪末叶通行的价格计算便览作出的海关官方估价,英国本应
始终处于贸易顺差的地位。如在1799 年,英国的贸易支付余额达五百万英
镑。人们把这归功于工业的进步;但是实际上,参考一下进出口货物的实际
价值却得出相反的结论:除去非常有限的几年(从1798 年至1815 年间只有
1802 年一年)之外,英国的贸易差额一直出现赤字:1799 年为一千零五十
万英镑,1801 年将近二千万英镑。即使工业品出口的数量增加了,工业品的
价格也是在下跌;然而,这一因素却使得英国不仅能够保持原有的市场,并
且能够获得新的市场,尽管存在着战争带来的困难。英国变得更加富有了。
英国的支付差额是靠运费、保险费、手续费,尤其是靠对海外各地的剥削:
贩卖黑人奴隶,投资于种植园的收益,东印度公司职员的薪水和养老金,私
商在殖民地的投机生意,富翁们从殖民地带回的财富以及在那里投资的赢利
等等来弥补的。
物价的上涨对农业也是有利的。当时英国已经不能再生产足够的粮食来
满足本国的消费;战争使得粮价昂贵,因此,只要小麦仍然价格昂贵,“谷
物法”就失去效用。因为种植小麦比畜牧业更为合算,结果是,小麦的种植
面积扩大了。圈地空前大规模地扩展开来,这就为地主、同时也为农民创造
了一个黄金时代。耕作方法在不断改进。1793 年,约翰·辛克莱和阿瑟·扬
格被任命为农业大臣。土地革命也影响到苏格兰。那里的部落首领就是大地
主,他们乐意把土地用来饲养牲畜,他们赶走了苏格兰高地的佃农,这些人
只好移居国外。就粮食供应而言,农业的繁荣加强了英国的力量,使得它不
再象以前那样脆弱了。这也使得一些小土地所有者能够继续生存,甚至在某
些郡里,他们的人数还有所增加。事实上,尽管留下的小土地所有者为数无
多,他们对于自己的命运还是满意的;这些人和佃农一起构成了稳定的因
素。
英国的资本主义尽管取得了进步,但还没有想到自由贸易。地主和农民
绝不是要废除“谷物法”,而是要求强化它。工厂主仍忠于重商主义,他们
甚至要求禁止机器出口。但在国内,他们越来越多地违犯限制徒工数目和准
许确立最低工资的规定。相反地,工人们则继续要求制定“劳工章程”,并
且以抵制和罢工的方式作为支持自己要求的手段。虽然这样做在原则上是非
法的,但是治安法官不愿对此判罪,因为雇主本人就已违法在先。同样值得
注意的是1799 年7 月12 日的“结社条例”。这项法案是在官方宣布废除有
利于工人的法律时制订的,它规定要惩罚各种罢工工人的结社以及旨在支持
罢工的募捐。对贫儿、女工和破产农民的雇用,以及机械化带来的进步,这
一切使得工资下降。工资的增加远远落后于物价的上涨。此外,实物工资和
任意专横的罚款更加降低了工人的工资。但是,从1795 年开始,工资由济
贫税的收入来补充,补足数额以面包价格计算。这就是劳动者阶层比较能够
安于他们处境的原因。
除法国外,几乎没有任何国家能与英国的工业竞争。欧洲大陆的资本主
义,除了几个采矿场和西里西亚巨大的冶金工业——几个由大资本家或国家
垄断的企业——使用机器以外,还没有采用机器,并且还没有超过商业资本
主义的形式。萨克森、瑞士和施瓦本的棉纺工业蓬勃发展起来,但是直到1786
年“珍妮机”才传到了克姆尼兹,而针织机在1797 年才出现。此外,战争
也损害了传统的工业,如西里西亚的亚麻工业从此一蹶不振。
在农业方面,为出口而生产的波罗的海沿岸诸国开始仿效英国。首要的
任务是实现村社的解体,并且把小块经营的土地调整集中起来,大片经营就
要除掉强制轮作制和公用牧场——总之,是向着圈地发展。国家也试图废除
农奴制和赎买什一税、封建义务和劳役,以便使农民变为土地所有者或挣工
资的零散工。这种改革从1781 年就在丹麦实行开来,1800 年基本上扩展到
了石勒苏益格-荷尔斯泰因;普鲁士国王也在自己的领地上实行了这种改
革。因为英国进口粮食,它只会从这些国家的农业改革中获得利益。它也同
样以赞许的眼光看待美国的进步——当时美国还是个纯粹的农业国。“海岛
棉”种植的发展使英国特别满意,这种棉花是1786 年从巴哈马群岛移植到
美国的;1792 年第一次运到格拉斯哥的“海岛棉”立即受到棉纺工的赞赏。
1793 年,惠特尼发明的机器解决了轧棉问题之后,出口就增加到八百万磅,
到1798 年这个数字又增加了一倍。“海岛棉”种植的发展对美国来说具有
深远的意义,因为从那时起,奴隶制在南方成为一种基本的制度,而种植园
主开始垂涎佛罗里达和路易斯安那。然而,在这方面当时北方所看到的还只
不过是一个有利于投资和海运业的机会;英国机械刚刚开始传入,阿斯特家
族和吉拉尔家族的巨额财富正在靠贸易、航运和土地投机积累起来。
失去了法国所控制的市场但却摆脱了法国竞争的英国,却以牺牲其盟国
和中立国的利益而得到补偿。它通过汉撒同盟各港口取得了德意志的市场:
1789 年至1800 年间,它对不来梅和汉堡的出口货物增长了五倍。在法兰克
福和来比锡国际博览会上,英国开始和瑞士人、奥国人、波兰人和俄国人打
交道。英国的棉织品,特别是棉纱,排挤了瑞士和萨克森的产品。金融世界
都依赖于伦敦。黑森选侯在伦敦投了资,法兰克福的迈耶·阿姆谢尔·罗斯
柴尔德依靠帮助黑森选侯进行投资而扩大了他的业务;1798 年,他的儿子内
森在英国开业,很快就变成了富翁。另一方面,波罗的海地区也成为对英国
具有头等重要意义的势力范围,因为英国从那里取得海军装备、粮食和纺织
品供应。十九世纪初叶,英国百分之七十二的进口货物来自普鲁士和俄罗
斯,四分之三的粮食来自但泽一个港口。在地中海,法国比较能顶住英国的
势力。法国征服了意大利,这使得英国大受干扰,但是法国没有能把英国驱
逐出地中海。而在1798 年以后,法国却被从地中海东部的沿岸诸国逐出。
海上战争增加了从地中海到北方诸海之间陆上交通的重要性。对来因河
的封闭危及了通过法国、意大利、瑞士和荷兰的交通;而在这之前,陆上交
通是靠通过这几国进行的。但是从1790 年起,法国把海关推进到来因河上,
这样就切断了沿来因河左岸的过境贸易;而法国对来因地区和荷兰的占领则
是对这条贸易通道的一个新的打击。随着对来因河口的封锁,科隆的贸易到
1800 年就下降到原来贸易额的三分之一以下;只有通过埃姆登到法兰克福的
部分贸易在断断续续的进行着;在另一方面,瑞士通往热那亚的路被切断
了。象在路易十四时代一样,横贯大陆的通道向东推移了,它要通过汉堡和
来比锡到达威尼斯,而更多的是到达的里雅斯特。
虽然我们仅仅有以海关估价(官方估值)为基础的不太可靠的估计,用
来说明到1798 年为止英国商业的波动情况,但这种对情况的判断还是显而
易见的。出口货物从1790 年的二千万英镑约增加到1801 年的三千五百万英
镑,连同进口货物加在一起,总额就可能从三千九百万英镑增加到六千七百
万英镑。以实际价值计算,出口货物从1798 年的四千二百六十万英镑增加
到1800 年的五千二百三十万英镑,连同进口货物加在一起,总额就从九千
九百一十万英镑增加到一亿一千八百八十万英镑。离港船只的吨位也增加了
三分之一,几乎达到二百万吨。伦敦各船坞就是在战争时期建立起来的,船
坞都设有保税仓库。棉纺工业从贸易增长中获得比其它任何工业更多的利
润。它的出口从一百五十万英镑激增到1800 年的六百万英镑;原棉进口从
1797 年的七十三万四千磅激增到1800 年的一百六十六万三千磅。同年(1800
年),还出口了二百万吨煤和一百五十万吨生铁和熟铁。
英国运往美国的货物也增加了一倍。象美国一样,它一直盯着西属美
洲,占领特立尼达主要是用来搞走私的。西属美洲的动乱给英国以可乘之
机。美国的独立、“专营贸易权”的中止以及法属安的列斯群岛奴隶制的废
除动摇了整个殖民体系。首先是土生 白人要求贸易自由,在布宜诺斯
艾利斯,贝尔格朗诺成为贸易自由的鼓吹者;西班牙被迫允许中立国的船舶
进入它的殖民地港口。但是一些殖民地也开始渴望取得政治独立。在墨西哥
和委内瑞拉,一些独立的密谋遭到了血腥镇压。米兰达将军首先求援于法
国,但当西班牙变成法国的盟国后,他又转向英国。在伦敦他会见了纳里尼
奥和沃伊金斯;他在伦敦似曾建立起一个“劳达罗支会”①,准备发动一次
全面起义。无论如何,1798 年他以一个由他发起在西班牙成立的委员会的名
义向皮特求援,但皮特却只指使他到当时已与法国交恶的美国那里去求援。
称霸海洋的英国当时是唯一能够把白人权威强加于世界其它各地的国
家,但是英国却不很愿意这样做。重商主义的舆论并没有采取边沁敌视殖民
地的态度,但是美国的独立使英国人不愿进一步多占领殖民地;更确切地
说,英国是商业帝国主义。然而大英帝国仍在继续扩大中,法属安的列斯群
岛还是值得去占领的。由于大量资本投入荷属圭亚那,结果使那里的生产增
长了十倍。海军需要象好望角这样的停泊地。贵族出身的殖民地官员自发地
征服更多的殖民地来满足自己的战斗欲望。在非洲,1792 年建立了塞拉利昂
殖民地;芒戈-帕克探查尼日尔河远至廷巴克图;从荷兰人手中夺了好望角。
1788 年,菲利普船长把第一批囚犯运到澳大利亚的悉尼登岸。但是英国人扩
张殖民地最多的是在印度,尤其是在莫宁顿伯爵,后来又封为韦尔斯利侯爵
的理查德·考利到来之后。1799 年,蒂普·萨希布死后,理查德·考利霸占
了迈索尔的部分领土,并在1800 年确立了对占有迈索尔其余部分领土的海
德拉巴的尼扎姆的保护权;然后又进攻马拉塔人。他密切注视着旁遮普,在
那里兰吉特·辛格于1794 年迫使阿富汗人割让了拉合尔;他也没有放松对
波斯和红海的注意。在波斯,1801 年约翰·马尔科姆和波斯签订了一项准许
英国人到海湾沿岸贸易的条约;在红海,1798 年英国占领了丕林岛,以后又
派遣霍姆·波帕姆去攫取阿拉伯咖啡生产的垄断权,并调遣在英军中服役的
印度士兵准备远征埃及。
如果不是欧洲在进行着战争的话,远东也很可能已受到欧洲的侵略。在
印度支那,法国的百多禄主教帮助阮福映从西山农民起义军手里夺回了交趾
支那,他死前一直是阮福映的顾问。以后,阮幅映逐渐再次征服了安南和东
京,那里的黎氏王朝已被推翻,他于1803 年称帝,年号嘉隆。然而法国的
影响也消逝殆尽。在中国,乾隆统治时清朝达到了全盛时期,他平定了边远
各省之后,于1799 年死去。中国人不只移民到这些省份,他们已经有相当
多的人到了交趾支那和菲律宾,甚至远达暹罗和孟加拉。中国人是唯一被允
许进入日本的外国人。在国内,他们只在澳门的葡萄牙洋行和欧洲人进行贸
易。自从荷兰的东印度公司解散之后,除了英国人和美国人经常来做买卖之
外,其它各国人几乎不到澳门去。1793 年被派往北京的英国人乔治·马戛尔
尼没有能够获得任何特权。但是在乾隆死后,他的酗酒和残酷的儿子嘉庆①
(1796—1820 年在位)由于受到秘密会党煽动的叛乱威胁,再也不能抵御任
何人的大举进攻了;然而,英国人正在忙于其它的事务。至于日本则更是闭
关锁国。尽管粮食不能自给,饥馑不断地造成大量死亡,日本却依然禁止粮
食进口和移民国外。它每年只允许为数不多的中国船和一艘荷兰船在长崎进
港,出售给他们一些铜。军事力量十分薄弱的日本怀着不安的心情看着到来
的英国船,特别是到达库页岛、千岛群岛、甚至在1792 年到达北海道的俄
国船。
传教士常常为商人和士兵开辟道路,但是在当时,他们主要关心的是美
洲。在中国,乾隆迫害了耶稣会士的继承者味增爵会修士①。他们发展新会
员的活动因法国革命而中断,传教活动到1800 年则完全停止。但是新教徒
却有了新的发展,那时代表新教在海外的只有几个摩拉维亚修士。事实上,
是英国改变了这种形势。1792 年,首先发动的是浸礼教徒;1795 年,英国
国教会建立了“伦敦布道会”;1799 年,马香在孟加拉登陆,在这里他受到
东印度公司的极端冷遇。
白人移民几乎停顿下来。在北美洲,主要是由于出生率过高才使得定居
者大量增加,他们披荆斩棘,向西部迁移。肯塔基和田纳西先后于1791 年
和1796 年作为两个州加入美国,俄亥俄是1802 年建州的。但是到1800 年,
在五百多万居民总数中,西部还只有三十七万人。温哥华从1790 年到1795
年探查了太平洋沿岸,俄国人也刚刚开始出现在那里,但是从大西洋沿岸至
太平洋沿岸之间的联系只有哈得孙湾公司的一些驿站,这些驿站的分布远至
哥伦比亚河。1793 年,亚历山大·麦肯齐还宁愿深入荒僻的北极地带去探险。
当拉丁美洲市场还只不过是一种希望的情况下,欧洲和美国构成英国赖
以生存的市场。这些市场迟早要受到威胁,这种可能性不是完全没有的。在
欧洲大陆,工业不可避免地受到英国竞争的影响。为了拯救它们自己的纺织
工业,瑞士,特别是萨克森,不得不革新它们的设备,1798 年在克姆尼兹出
现了第一台水力机。这样一来,禁止英国货入口就象对法国一样,对它们也
是有利的。另一方面,英国的封锁政策也随时在引起外交上的困难。1794 年,
丹麦和瑞典策划结成一个新的中立联盟,但是它们本身的力量薄弱不足成
事,如果俄国参加联盟的话,普鲁士和北德意志就会随着加入,这样就会关
闭整个波罗的海。来自美国的威胁就更显得突出。除了封锁问题之外,还有
个美国水手问题。英国从中立国船上寻找和劫走志愿服役的美国水手,把他
们和英国国民混在一起。华盛顿和联邦党人对此只是提出抗议。但是1800
年杰佛逊就任了总统,他可能并不象华盛顿及联邦党人那样好说话。
但是也不能忘记,由于战争,世界贸易的情况不是十分健全的。在伦敦、
阿姆斯特丹和汉堡,殖民地商品的投机活动采取彼此间订立信贷协定的形
式,而库存囤积造成了资金的冻结。1799 年隆冬,当易北河整个封冻、航运
停止时,汉堡的物价上涨到令人晕眩的程度;而在春季贸易之前,易北河解
冻时,船舶开始进港,物价也随之跌落,糖价下降了百分之七十二之多。同
一时期,战争再起。到了8 月,在被入侵前夕,阿姆斯特丹的银行家中断了
信贷。在汉堡,一百三十六家商号倒闭了,帕里什银行的损失达一百多万马
克。这次危机波及到全欧洲,特别是在伦敦,至少有二十个商人破了产。棉
纺工业受到相当大的震动,工厂有的倒闭,有的削减工资。当时为了制止工
人群众的骚动而通过了“结社条例”。财政金融形势适于此时恶化起来,再
加上1799 年和1800 年的收成又特别糟糕,因而使得每夸特小麦的价格从
1799 年初的四十九先令上涨到1800 年2 月的一百零一先令。
法国没有达到把英国人拒之门外的目的,因为英国商业又找到了新的市
场,并且比以往更加繁荣了。法国人认为英国的经济结构既脆弱又虚假,这
种看法是错误的,因为他们不懂得“信贷的奇迹”。但是,英国的经济结构
也确实是象一套需要不断自动检修的精密机械装置,若遇诸如其它国家的政
策变化、歉收等一系列外部事件时,就可能被损坏。确实,这种威胁在英国
隐隐约约地日益迫近着,因而一旦处境困难,英国也势必同意媾和。
六、和平的条件
为了从这样一种时机中获得利益,共和国就必须重建欧洲大陆的和平。
因此它还要再一次战斗,并取得胜利;在签订条约之后,它还得重建国内秩
序并解除反革命的武装。否则一遇危机,反革命又要向外国呼吁,而外国又
会发动新的战争。但是能否获得大陆和平还取决于法国企图保留哪些征服
地。
热月9 日之后,法国政策就逐渐转向获得自然疆界的问题上。热月党人
在共和三年宪法里规定,不得割让任何一块领土。在宪法通过时(1795 年8
月),通过武力征服的法国领土仅仅包括萨伏依和尼斯。但是在共和四年的
葡月9 日(1795 年9 月30 日),国民公会合并了比利时,而这一新领土的
获得被认为是经过合乎宪法的公民投票批准的。从这时起,1793 年的几次公
民投票又被用来证明法国保有来因河左岸是正当的;普鲁士在巴塞尔,奥国
在坎波福米奥以及神圣罗马帝国在拉什塔特先后承认放弃来因河左岸。在果
月18 日之前一直是督政官的卡尔诺不赞成这样的领土扩张,就连那些把波
拿巴推上统治地位的“空论家”实际上也持有同样的意见。1799 年11 月1
日,他们之中就有一个人——大概是多弩——在《哲学旬刊》上宣称:共和
三年宪法固定了共和国的疆界就等于宣告“没完没了的战争和全体法国人同
归于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共和派会象保王党那样,答应外国人以“旧边
界”为基础进行谈判。法国仍旧可以向瓦伦区①和萨尔扩张。法国全国大多
数人肯定会同意这种有节制的行动,因为他们首先需要的是和平,《哲学旬
刊》这篇为政变做舆论准备的文章就足以证明这一点。然而,持这样一种态
度所碰到的困难是决不可忽视的。在反对保王主义的斗争中,督政府从来没
有停止过诉诸民族感情,以致共和派已经习惯于把革命与征服自然疆界看成
一回事,从而就以完成了君主政体的事业而自豪。军队是不会赞成把他们征
服的地方又丢掉的;如果军队以新的胜利赢得了和平,那么政府怎么可能会
比它的前任要求更低的和平条件呢?
督政府已经听任波拿巴超出自然疆界建立了西沙尔平共和国,从而开创
了一个危险的先例。后来督政府效法波拿巴又在罗马和那不勒斯①建立了共
和国;督政府还久据皮埃蒙特,为了控制阿尔卑斯隘口,它在伐累州也建立
了共和国;在荷兰和瑞士它发号施令,主宰一切。但是人们还可以说,这样
一种政策只是为了战争的需要。就是和约签订了,法国肯定不会对毗连“自
然疆界”各地发生的情况坐视不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法国必须在那些毗邻
的国家驻扎军队:它完全可以满足于同其它强国一起保证这些国家的独立。
在这方面,公众舆论无疑是会支持政府的。经受过许多的虚妄的经历之后,
象吉伦特派那样对外宣传革命的热情变得淡薄了;没有人会因为波拿巴没有
重建罗马共和国或帕尔瑟诺佩共和国而要责备他。
只要法国超越它的自然疆界,就不可能有持久的和平;但是如果法国不
超越的话,大陆列强会不会因此而让它保有自然疆界呢?有人否认这一点,
但却提不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普鲁士想的只是在德意志其他各地得到法国所
答应给的补偿;俄国参战也不是为了夺回来因河左岸;最难对付的是奥国,
但是只要给它一些领土补偿,特别是如果法国放弃意大利的话,奥国也会安
静下来。剩下还有英国。皮特多次宣称,在英国的安全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
他拒绝谈判,并且说,只要法国占领着尼德兰,英国就不可能得到安全保障。
他进一步申明,至少必须从法国手中夺回来因河左岸的大部分地方;后来,
格伦维尔在1795 年又补充说,并且要把这个地方同在奥国手中的比利时重
新合并起来。但是说他们只关心英国安全,这是不真实的;他们还想从法国
手中夺去萨伏依。然而,不容争辩的是,英国外交政策的重点之一始终是不
让法国控制尼德兰。而现在不得不重新夺回尼德兰,而如果没有大陆盟国的
帮助,英国就不能成功地实现这一计划。法国若同大陆列强达成协议,那么
这就会是一场消耗战,那时英国的经济情况可能会使它安于现状,特别是如
果没有其它国家与它争夺海洋和殖民地的话。1797 年的危机曾迫使皮特提出
这样的和解建议。1799 年,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又会出现同样的局面。可是危
险恰恰在于法国认为,英国的困难没有别的原因,而只是由于法国为了对抗
它的封锁而采取的封锁造成的。在这种情况下,也可能引起法国把封锁扩展
到整个欧洲,用增加压力的手段来与英国争夺海洋统治权。那么,大陆上的
战争就会再次爆发,并会真正变成一场“没完没了的战争”,但是战争的起
因并不是因为法国到达了它的“自然疆界”,而是因为超越了这些疆界。
即使在法国明智占了上风,那也并不意味着,十分敌视弑君的共和国的
欧洲,将永远放弃收复法国所有的或部分的广大征服地的想法。但是不能这
样来看这个问题。1799 年同任何时期一样,对于一个政治家来说,问题都不
在于如何截断历史的进程。问题仅仅在于知道,法国在保住它所谓的自然疆
界的同时,是否可能获得十年、二十年的和平;同时,法国是否可能有一个
喘息的机会,以便准备比以往更加有力地保卫这些疆界。毫无疑问,回答是
肯定的。但是督政府的共和派能否抓住这样的机会?对于这个问题的回答决
不是肯定的。但是到了1799 年末,决定权不再属于他们了。他们自己心甘
情愿把决定权交到了一个人物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