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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法国和英国:战端重启.2

作者:法-乔治·勒费弗尔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4 18:32

程中,资产阶级及出入于沙龙的上流社会人士情绪激昂。罗德雷于6 月14

日写道,“对政府的仇恨和漫骂就象我在法国革命前所曾看到的那样剧烈,

那样肆无忌惮。”这种情绪在剧院里和在法院里都有所表现。波拿巴政权同

旧势力的和解一时遭挫,已经接受了一项外交职务的夏托勃里昂辞职了。但

是这些激烈的批评者并不考虑要诉诸人民,新闻界保持缄默,从全国的动向

来看,不是表示漠不关心,就是表示拥护波拿巴。

波拿巴周围的人,以及希望重新得宠的富歇这一次都催促他要趁热打铁

利用这一机会。他们向他建议,世袭制度的建立将会解除刺客们的武装:这

纯是稚气十足的议论,因为假如波拿巴遇害,这个政权就肯定会被推翻。真

正能肃清暗杀活动的是实行恐怖措施和改进警察监视制度。但是议会各院却

装出一副认真考虑这个借口的样子,以便表明在建立世袭制中它们不是没起

过作用的。此外,共和派对当甘公爵被处死一事是满意的:“我很高兴”,

保民院议员居雷说,“波拿巴与国民公会是由同样材料制成的。”3 月23 日,

元老院宣布,“修改制度”的时机已经到来。在征询参政院的意见时,它表

示反对世袭统治的原则,但在4 月23 日,居雷使保民院通过同意建立世袭

制。于是波拿巴答复元老院说,“贵院已认为有必要建立世袭制。”并未作

出这样的决定的元老院只好默认。5 月16 日至18 日,起草了一部新宪法,

然后以元老院决议案的形式于共和十二年花月28 日(1804 年5 月18 日)颁

布,最后由公民投票批准。“共和国政府”付托给一位世袭皇帝,这位世袭

皇帝领取二千五百万法郎的皇室费,并获得除他私人庄园之外的皇室领地的

收益。在建立宫廷和管理皇族事务方面,他有权自由处理。

主要困难在于规定继承法规。“世袭”一直总是“长子继承权”的同义

语,然而波拿巴无子,他自己甚至也不是家庭的长子。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不

外乎象在罗马帝国时代那样,让皇帝保留指定自己的继承人的权利。事实

上,波拿巴保有认领嗣子的权利,但他却拒绝给那些可能继承他皇位的人这

一权利。即使如此,他还是极为忠于他的一族的,而不愿意全然摈弃他们。

然而,他的兄弟们却拒绝把他们的继承权让给路易·波拿巴的儿子。他们享

尽了荣华富贵,但却不知道感恩,在他们的母亲的支持下,这些人给拿破仑

制造了无数的烦恼。吕西安刚娶了儒贝尔通夫人(一个破产了的投机商的寡

妇);随战舰到安的列斯群岛服役的热罗姆跑到美国与一个商人的女儿结了

婚;改名叫波利娜的波莱特不征求她兄长的意见就嫁给了博尔盖泽亲王。还

有缪拉的妻子阿农齐阿塔(现在重取教名卡罗利娜),以及嫁给了那位荒唐

的科西嘉人巴乔基的玛丽亚娜(后来叫作埃利兹),这两姊妹都因波拿巴没

有封她们为公主而大发雷霆。最后决定,如若没有亲生的或认领的后嗣,那

么继承人就是约瑟夫,约瑟夫之后即是路易。吕西安因为拒绝与其妻离婚而

被剥夺了继承的权利,他于是离开法国住到意大利去。

象在共和十年那样,元老院要利用这样时机表达想取得一些宪法保证的

愿望,不过这一次是正式提出。元老院想要变成一个拥有否决权的世袭团

体,这一权力使它能保护公民的基本权利。至于立法院,丰塔内要求还给立

法者发言讨论的权力,并让该院主席职位具有“稳定性”,实际上就是指他

自己。但实际取得的结果是,元老院取得了指定两个常设委员会的权力,这

两个委员会分别负责维护人身自由及出版自由。它们仅有权听取申诉,并且

在调查之后宣布:有这两种自由受践踏的“推定”。与此相反,警察又经改

组,并在更大程度上加强中央集权;富歇在7 月10 日又重新成为警务大臣,

法国被分为四个警务区,分别由对他负责的四名参政官掌管。除此之外,政

府机构很少有什么改变。拿破仑更趁此机会掌握了不受限制地选定元老院议

员的权力,并宣布,亲王们即他的兄弟们同六名帝国大勋爵是元老院当然成

员。

由于规定了亲王和大勋爵,以及高级官员(包括十八位元帅及若干宫廷

大臣),共和十二年宪法就标志着创建新贵族的重大步骤。帝国宫廷规模日

大,金碧辉煌,奢侈豪华。关于优先位次的共和十二年收月24 日(1804 年7

月13 日)法令将礼仪推行到整个政府机构。与旧势力和解的事很快又恢复

进行了。从这时起拿破仑热中于要创立一个新的贵族阶层,他很快地把荣誉

军团变成了单纯授勋的装饰品。当决定邀请选举人团的代表参加他的加冕典

礼时,他特别指出,这些代表要从有名望的世家中挑选。在典礼举行的那天,

他发泄出对平民各阶级的蔑视,“法国真正的人民是各区的长官、各选举团

主席和军队”,而不是“两三万鱼贩子以及类似的人..;我看他们只是一

个大城市的堕落的愚昧无知的社会渣滓。”

因此,拿破仑不能把民众的委托视为新皇统的真正基础。象矮子丕平①

一样,他要求教皇为他授圣职,这样王权神授说就能恢复,并可写入教义问

答中。塔列朗与贝尼埃在巴黎同圣使卡普拉拉谈判;在罗马,皇帝的舅父红

衣主教费什也在同孔萨尔维进行谈判。作为前宪政派教士的费什,曾被任命

为里昂大主教、红衣主教以及派到圣座前的大使。鉴于拿破仑不久前对当甘

公爵的处决,庇护七世害怕得罪各列强,当然有理由犹豫不决;但是因为他

希望修改组织条例,而且也许还希望收回其属邦,最后他还是同意了。保王

党顿时喧哗叫嚷起来;约瑟夫·德·梅斯特写道,教皇已经“使自己堕落成

一个无足轻重的傀儡小丑。”教皇所得到的只是那些过去拒绝向正统派屈服

的宪政派主教对他的顺从;即使如此,斯特拉斯堡的索里内主教仍然拒绝否

认“教士法”。庇护七世甚至未能幸免于受屈辱。1804 年12 月2 日在巴黎

圣母院,拿破仑从教皇手中夺过皇冠自己戴上;在教皇退席后,他又宣誓忠

于自由和平等。约瑟芬也是由她丈夫加冕的。但在加冕典礼前夕,她还耍了

令人不快的一招,她告诉教皇,他们只举行过世俗婚礼没有经过宗教仪式;

因此拿破仑只得答应补行宗教仪式,这就使得离婚变得更为困难。

虽然加冕典礼的戏剧性仪式(这个场面经达维德的名画流传后世)满足

了拿破仑的心愿,但却没有增添他的威望。人民用怀疑的眼光瞧着这种稀奇

的仪仗,以及在十二月全月不断举行的庆贺宴会。没有人相信拿破仑的权力

会因此而巩固起来。由于重建了君主政体,并加强了政权的贵族政治的性

质,他只不过使他个人事业与民族事业更分离开了。夏普塔尔说,“在那些

日子里,法国革命的历史对我们说来就象希腊人和罗马人的历史一样遥

远。”对夏普塔尔及和他一类的人来说,情况可能如此,但是在人民之中,

法国革命的精神却并未消逝!拿破仑曾许诺人民要实现和平来赢得民心,但

他却在重启战端时,终于自己登上帝位。现在没有任何东西阻碍他为所欲为

了:帝国的征战扩张、专制统治和贵族政治一发而不可收拾,而惊惶失措、

忧心忡忡的国民只能跟着常胜的恺撒的战车奔跑,以免遭到亡国之灾。

三、入侵英国的计划。

特拉发加海战(1805 年)

英法之间的战争拖了两年多还胜负难分。双方都在经受了始料未及的重

重困难。1803 年,英国有五十五艘战列舰,法国有四十二艘,其中仅有十三

艘处于战备状态。这种压倒的优势使英国一开始就掌握了制海权。法国各港

口再次被封锁,商业受到打击,而英国的商船则除私掠船外几乎无所畏惧,

他们恢复使用护航舰队保护商船以对付私掠船。英国迅速重新占领了圣卢西

亚、多巴哥以及荷属圭亚那。即使如此,阿丁顿还是被斥为作战不力。战舰

多已陈旧,新造船舰极少,因为圣文森特不能够组织木材的供应。虽已开征

间接税,但财政仍令人感到不安。从对马耳他问题的调停以来,阿丁顿政府

与俄国的关系一直很冷漠,而且在共和十二年保王党阴谋的问题上这个政府

所扮演的角色损害了它的名声。

拿破仑加紧扩军备战,但他缺乏经费。共和十二年,财政又出现赤字。

对自己权力很自信的拿破仑终于采纳财政大臣戈丹的意见,他恢复了间接

税。“难道我没有宪兵、郡守和教士吗?”他吼叫道,“如果有人胆敢造反,

我就绞死他五、六个,其它人就都会缴税了。”共和十二年风月5 日(1804

年2 月25 日),他成立了综合消费税局,并任命弗朗塞·德·南特为局长,

但只限于对酒类征收适当的税。至于国库,巴尔贝-马尔布瓦开源无术,不

得不求助于银行家及供应商。1804 年,法兰西银行的一名董事德普雷伙同两

名金融家米歇尔和塞甘组织了一个“联合商行”,于1805 年收购了所有未

兑现的收税专员期票。在一定程度上,这家商行附属于范勒尔贝格的粮秣供

应公司,但是它的幕后的大老板却是乌弗拉尔。①这一年的4 月,乌弗拉尔

提出以百分之九的利率借给政府五千万法郎,其条件是政府要把原来欠他的

并拒绝归还的二千万法郎算作这笔新借款的一部分,这样事实上就把利率提

高到了百分之十五。6 月,乌弗拉尔借出了一亿五千万法郎,其中的四千二

百万要算作倒帐。巴尔贝-马尔布瓦则以指定的税收和国库债务作抵押。德

普雷保证所有证券在法兰西银行贴现,这样该行事实上搞了变相的通货膨

胀。法国各盟国被迫捐献。从1803 年4 月起,法国派军驻扎在符利辛根城

和荷兰的布拉班特;虽然荷兰希望保持中立,它不得不于6 月25 日同意提

供一万六千名士兵以及法国要求的所有战舰。给戈多伊下了最后通牒迫使他

也照此办理;10 月19 日,他答应每月捐献六百万法郎;12 月19 日里斯本

政府也同意支付一千六百万法郎。不过西班牙和葡萄牙均未对英宣战。另一

方面,法国人重新占领了那不勒斯各港口,1803 年5 月莫蒂埃从荷兰侵入了

汉诺威,解除了军队的武装,然后占领了易北河口的库克斯港以及埃姆斯河

上的梅彭。但所有这些还不能迫使英国投降;即使法国海战得手,也只能给

人以遥远的期望。因此,拿破仑决定以入侵来威胁敌人。

拿破仑没有忽视爱尔兰:1803 年,那里曾爆发一次起义,但被镇压了下

去;拉塞尔和埃米特被处以绞刑,法国未能及时赴援。然而,他最关注的是

1801 年的计划。军队集结在布伦大营;1803 年12 月2 日,这支军队被称为

“英格兰方面军”。这样集结部队的好处是把军队同全国隔离开来,并以从

事一桩伟大事业的希望来赢得军队对他个人的效忠,这样集中的部队也可在

必要时掉头在欧洲大陆上大举出击。1805 年1 月,他宣称,这支集中的军队

别无其他目的。而实际上他是竭力想掩饰当时已十分明显的挫折。毫无疑

问,拿破仑曾经多次下决心要横渡英吉利海峡,鉴于联合王国的军事形势,

这是很可理解的。1804 年初,英国正规军不到十万人。民兵按理应有七万二

千人,为了逃避征兵中签而加入志愿部队的为数极多,据说超过三十多万。

1803 年7 月27 日,议会也通过“全国总动员”,强迫年龄在十七岁至五十

五岁之间的所有男人接受军训;最后于7 月6 日,决定成立“增援部队”,

用抽签办法征募。但所有这些军队都没有作战力:万一在法军登陆的情况

下,政府似乎计划退到威尔士的乡间去打游击。可以断言,法国人有可能不

发一枪就占领伦敦。只是这一点对拿破仑就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英国人对于这样的危险作了充分的准备。国民动员运动显出甚至比1797

年更加激励人心;关于这一切,有华兹华斯为后人留下了著名诗篇为证。1804

年2 月,皮特开始抨击内阁;多数党分崩离析,到4 月底,阿丁顿辞职。皮

特希望组织一个全国联合政府,但是国王拒绝接纳福克斯入阁。因而与福克

斯言归于好的格伦维尔也拒绝参加新内阁。这样,皮特不得已只好与阿丁顿

的同僚一起组阁,他甚至不得不在1805 年把阿丁顿本人也拉入内阁中。因

此皮特再也不能象从前那样在议会中处于强有力的地位。他的地位由于追究

海军部另一件贪污事件而进一步削弱。在一些盗用公款的人中,有他的密友

邓达斯(当时已封为梅尔维尔勋爵)在内,后者为此被迫辞职。但是无论如

何,皮特还是给英国的政策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性。而且他还结了新

的同盟,由于拿破仑的政策而投向英国的俄国,结果主动提出与英国结盟的

建议。他还组织起志愿部队,最后把他们置于国家控制之下;他把民兵与“增

援部队”合并起来组成后备部队,并从中抽调一万人加强正规部队;为了取

得海军承办商的协作,在供应舰队器材方面,他给那些承办商以自由处置

权。战列舰逐渐增加到一百一十五艘。他大抓了海防工作,并以恢复所得税

来稳定财政。他最成功的措施是在1805 年4 月任命巴勒姆勋爵查理·米德

尔顿接替邓达斯的海军大臣职务。正是由于米德尔顿对舰队在海战中出色的

指挥,才有特拉发加海战的大捷。在这一战役胜利之前,英国的舆论是没有

信心的,但皮特与巴勒姆从未失去他们那泰然自若的神态。拿破仑拥有一支

军队这一点现在倒是无足轻重的,主要的障碍仍是横渡海峡。

显然拿破仑一方面总是心存侥幸:他不是不顾英国的舰队而远征过埃及

并且又回来了吗?另一方面,他是个地中海人,所以他起初没有足够估计到

多佛尔海峡的种种困难:它那汹涌澎湃的浪潮,湍急狂暴的海流以及变幻莫

测的风云。最初,他曾计划用炮舰和平底船开道,这种船与弗拉芒各运河上

的驳船相似,能装载大炮,并用桨划行。部队要由商船运送;但是必须承认

商船数量不足,1803 年9 月决定军队也要乘坐平底船。拿破仑下令从荷兰到

大西洋沿岸各处都建造平底船,但是英国舰队却决不会让它们集中在一个地

方。尽管如此,1804 年还是有一千七百多艘平底船集结在布伦港及其邻近的

港口,设置了一些码头以训练这些水兵。海军大臣德克雷和舰队司令布律克

斯海军上将看出,每次涨潮能开出布伦港的船只不超过一百艘,敌人舰队就

有足够时间出击这些船。虽然海上风暴可能使敌人不致出来截击它们,然而

这些平底船却不能冒险出航,除非是在风平浪静的天气里。这样就使得拿破

仑需要派遣战舰在海峡一带进行扫荡;总之,他被迫要再次进行一场海战。

在海战方面拿破仑显然处于劣势。英国人不但在数量上占优势,而且还

拥有相当多的三层甲板的战舰。这种战舰胜过古典式的装有七十四门炮的炮

舰,并在上甲板上装有大口径短炮,这样就大大加强了火力。霍姆·波帕姆

爵士采用了一种新的有效的信号系统。英国战舰装备较好,水兵久经战争锻

练,他们的海军将领,尤其象纳尔逊这样的人,都是从参加过战争的舰长中

选拔上来的。一向困守在海港里的法国水兵和战舰却不具备这种素质。法国

的海军将领也不具备这种素质,他们只能指挥他们自己所统帅的分舰队。但

是英国舰队尽管有这些优点,却由于分散停泊而有被各个摧毁的危险。在法

国几个海军基地之中,受到英国舰队严密监视的只有布勒斯特;罗什福尔座

落在难以封锁控制的比斯开湾上,眷恋于汉密尔顿夫人①的纳尔逊逗留在那

不勒斯水域,因而土伦也只是处于纳尔逊的远距离警戒之下。这样,法国舰

队是能够出航的。倘若法舰一旦启航,英国海军部已经计划在乌桑岛②集结

舰队;只要英国舰队封锁着英吉利海峡的入口,英国本土就无所畏惧了。即

便如此,还不能完全忽视突然袭击的可能性,不管人们怎么说,对突然袭击

的作用是不能低估的。

1804 年5 月,拿破仑决定,他的舰队只要都冲破封锁,即可在布勒斯特

救援冈托姆,随后扫清英吉利海峡。他于8 月到达布伦港,16 日他在那里颁

发了荣誉军团勋章。但是事实证明准备不足。布律克斯与拉图什-特雷维尔

先后死去。从1804 年9 月到1805 年3 月,由于拿破仑在意大利肆意兼并,

奥国准备立即发动进攻,看来拿破仑势必要放弃入侵英国的计划。拿破仑命

令他的舰队启程到安的列斯群岛,去攻击那里的英国殖民地。但只有海军上

将米西埃西的舰队能够驶离罗什福尔;他在美洲未能会合其它法国舰队,便

返回法国。

但随后大陆上战争的危险从表面看来减少了:直到1805 年7 月15 日,

拿破仑才理解到反法同盟的真实意图。与此同时,长期以来已在威胁西班牙

的英国,在1804 年10 月5 日截夺了数艘装载着财宝的西班牙大帆船。12 月,

戈多伊终于向英国宣战,他把他的舰队交给法国皇帝指挥。由于戈多伊在国

内的地位正在受到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夫人的威胁,他就派了自己的代表伊斯

基耶多向拿破仑建议瓜分葡萄牙,以便为他自己在那里开拓一块封地。这使

得拿破仑大受鼓舞,他又回到他那宏伟的计划。对安的列斯群岛殖民地的远

征现在变成了战略行动:法国各舰队要在安的列斯群岛会合,在给敌人制造

了混乱之后,舰队将折回英吉利海峡,必要时就展开战斗。这个计划看来可

能很高明,但这首先需要物质条件和指挥能力,而这两者都是法国缺乏的。

此外,拿破仑自己就没有一个前后一致的指挥计划:既然最后决定作战,他

又不允许冈托姆从布勒斯特突破封锁,这样就使得后者不能有所作为,整个

重担就落在缺乏胆识的土伦舰队司令海军上将维尔纳夫身上,以致毁了整个

计划。

1805 年3 月30 日,维尔纳夫指挥着十一艘军舰启航(在加的斯西班牙

人又加入了六艘),一开始他就忽视了歼灭守卫直布罗陀海峡的奥德的部

队。随后他驶向马提尼克岛,于5 月14 日才到达那里。与此同时,英国舰

队除了违背训令的纳尔逊未到外,都在乌桑岛集结。直到4 月19 日,纳尔

逊一直在驶往埃及的航线上搜寻维尔纳夫;他最后接到了情报,就匆匆赶到

直布罗陀,在那里他才获悉维尔纳夫已经西去。5 月11 日他全速赶往安的列

斯群岛。这要冒很大的危险,因为敌人可能已经开往英吉利海峡,或者可能

已与其它舰队在美洲海面汇合,这样他们就具备了足够的力量来打败纳尔

逊。海军部由于受到公众对牙买加安全问题担忧的影响,便批准了这个大胆

的行动计划。纳尔逊的大胆主动精神固然十分可嘉,然而结局仍然可能是灾

难性的;但他赌赢了。在安的列斯群岛,维尔纳夫等待其它法国舰队到来,

但没等到。他只接到了拿破仑的紧急公文,皇帝在其中终于亮出了他那宏伟

的计划,命令他等待一个月,然后折回与费罗尔和罗什福尔的舰队会师,来

解除英国对布勒斯特的冈托姆的封锁。

6 月4 日纳尔逊到达巴巴多斯之后,开始搜索法国人。当维尔纳夫获悉

这种情况之后,他决定立即折回费罗尔,希望能摆脱纳尔逊的追踪,但徒劳

无益。纳尔逊派遣了一艘快速双桅船去通知海军部,接着于6 月13 日即驶

向欧洲。但是他仍然担心维尔纳夫可能到埃及去,所以他就驶向直布罗陀;

由于巴勒姆曾命令海军上将考尔德在菲尼斯特雷角截断维尔纳夫的归路,英

国的舰队再次分散开了。7 月22 日,维尔纳夫遇上了考尔德的舰队。在遭遇

战中考尔德拿捕了两艘军舰后撤退了,让法国人进入了费罗尔港。另一地

方,接替了米西埃西的阿勒芒从罗什福尔出海,游弋了几个月,既没有遇上

友舰也没有碰上敌舰。从8 月12 日至15 日,英国人再次在乌桑岛附近集结

他们的力量,但是立即被康华里海军上将调遣分散了,他为东印度护航舰队

的安全和克雷格将军所率赴援那不勒斯的部队滞留里斯本的安全担心,于是

考尔德被派回费罗尔,而纳尔逊则返航英国。维尔纳夫对这一有利时机一无

所知,所以根本没有利用这一机会。8 月14 日,维尔纳夫启航出海,看到自

己舰队的情况不佳,又听到关于敌舰正在全速赶来的虚假情报,他感到十分

沮丧。他接到的7 月16 日命令是,要他在遇到不可克服的困难时,可驶往

加的斯。他遵照命令于8 月18 日在加的斯下锚。即使他在布勒斯特突破封

锁并击败康华里,他也来得太晚了。8 月24 日,拿破仑指挥大军向德意志进

军,并命令舰队解除战备。

维尔纳夫的错误在于没有立即驶往土伦,而使自己困于不断得到其它舰

队增援的康华里和考尔德的封锁之中。9 月28 日,纳尔逊终于负起指挥舰队

作战的任务。不过法、西联合舰队躲在港口里是能得到掩护的,而且还牵制

着三十二艘英国战舰。但是拿破仑命令舰队不惜一切代价去进攻那不勒斯,

此举正中纳尔逊的下怀。当维尔纳夫于10 月19 日得知有六艘敌舰为补充给

养而前往得土安时,他便率领三十三艘战舰启航。21 日,正当他们在特拉发

加角一带排成六公里长的队形行进时,纳尔逊赶来,向他们展开进攻。在10

月9 日的一份备忘录中,他曾指出,他将从垂直角度向敌人发动进攻,而不

是一般惯用的并排作战方式。这就得把舰队排成两列,从中间切断敌舰队

形,一列舰队吃掉其首部,另一列则歼灭其尾部。事实上,英国舰队并没有

保持预想的队形。攻击进行得相当混乱,因为纳尔逊认为法、西联合舰队会

转头驶向加的斯。尽管如此,他的计划还是成功了:法、西联合舰队的中部

及后部全部被歼。率领先头的十艘战舰的海军上将迪马努瓦投入战斗较晚;

他的四艘战舰当时逃脱了,但几天后还是被俘获了。夜晚,一场暴风雨结束

了这场灾难。法、西联合舰队仅有九艘战舰回港,四千三百九十八人死亡,

而英国人仅有四百四十九人死亡。纳尔逊也受了致命伤。维尔纳夫被俘,他

受尽了皇帝的辱骂,在返回法国时自尽身死。

英国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确实,反法同盟使得登陆英国成为一桩不可能

的事;但是得胜的拿破仑随时可能重新执行他那攻英计划。然而纳尔逊的胜

利使这一计划无限期地拖延下来。同时也宣告了海战的结束。到后来英国人

就可以利用西班牙人的起义而把战争推到欧洲大陆上。然而在当时,英国人

比以往更不愿在大陆上作战,这样,特拉发加海战的唯一积极后果是拯救了

那不勒斯。看来这次海战只是确认了英国的海上霸主的地位。在拿破仑看

来,特拉发加海战只不过是一个不幸的插曲,人们是很容易理解这一点的,

因为只要他在大陆上立于不败之地,英国就永远不会打败他。

四、封锁

拿破仑的事业至少可以确保他掌握主动权。只有招架之功的英国再也无

力从事征服新的殖民地。唯一例外的是韦尔斯利,他继续在印度扩张。他吞

并了阿瓦德的一部分,控制了卡纳蒂克,并建立了对苏拉特和坦焦尔的保护

关系。他利用马拉塔人内讧的时机在那里也采取了行动。马拉塔王公之一霍

尔卡把丕什瓦巴杰劳从浦那赶了出去;韦尔斯利却把巴杰劳于1803 年5 月

护送回到浦那,这样把他变成了受保护者。韦尔斯利随后又对道拉特开战,

后者的父亲辛地亚在十五年前,在1788 年征服德里时几乎要建立起一个庞

大的帝国。韦尔斯利又袭击了贝拉尔王公拉古吉·邦斯勒。1803 年9 月23

日,他在阿塞战役中打败了道拉特,在阿尔加翁击溃了拉古吉·邦斯勒,这

两位统治者都割让了他们的部分辖地。1804 年,霍尔卡也拿起了武器,成功

地击溃了蒙森上校的部队,但他自己后来也以失败告终。第二年,大莫卧儿

皇帝阿林沙的国家沦为英国的保护国。尽管获得了这些利益,但韦尔斯利的

自行其是与目中无人的态度还是激怒了东印度公司,并使得已经焦头烂额的

英国政府感到担忧。韦尔斯利辞职,并于1805 年8 月15 日启程回国。

英国所关心的主要问题始终是如何利用他的海上优势取得贸易的垄断

地位。它全力恢复了有关封锁的规定。从1803 年到1805 年,它的虚拟封锁

的范围甚至扩及法国占领下的汉诺威。与此同时,英国在1803 年5 月18 日

开始重新颁发特许证,甚至允许用中立国船舶载运敌货进口。对敌人的殖民

地贸易重新实行了“1756 年规则”①,但对也能为它服务的中立国则实施得

并不严格,予以适当照顾。在欧洲,中立国只得顺应形势,屈从英国;而对

美国的关系则很快就发生困难。美国航运事业的进展日益遭到英国妒忌;斯

蒂芬在他的《伪装下的战争》(1805 年)一书中认为,“迂回路线”②有助

于欺骗,所谓“中立化”的敌货甚至没有卸船,也没有按照美国的规定征收

关税。由于英国海军部从未明确地规定在何种情况下“中立化”才算有效,

所以一些捕获法庭就开始数以倍增地没收货物。1806 年4 月18 日,美国国

会采取了报复行动,它宣布,在11 月15 日以后禁止英国货进口。但是这时

拿破仑实施了大陆封锁,于是形势就起了变化。

由于波罗的海和亚得里亚海仍然没有被封锁,所以英国能够象在前次战

争期间所做过的那样重新组织它的贸易,因而损失甚少。1803 年它的出口从

二千五百五十万英镑下降到二千零四十万英镑,但在1805 年回升到二千三

百三十万英镑。再出口受到的影响较大,从1802 年的一千二百七十万英镑

下降到1805 年的七百六十万英镑。英属安的列斯各岛(世界上糖的主要供

应者)的糖的产量继续上升,价格不断下降,因为尽管英国的消费不断增长,

但进口过剩。糖价从1805 年的每公担五十五先令下降到1807 年的每公担三

十二先令。连年丰收和开垦土地(由于1801 年圈地条例促成)的结果使面

包价格下降到每磅两便士,这就使得地主要求加强谷物法,他们的要求在

1804 年得到了满足。这说明为什么从法国入侵的梦魇下解脱出来的英国舆

论,在提尔西特和约签订前,一直处于一种漠不关心的状态,它漫不经心地

瞧着大陆的事态。

这一时期拿破仑的经济政策没有引起英国人太大的关注。1803 年6 月20

日,他重新下令禁止英国货进口;他原先指望入侵英国,后来又把全副精力

倾注在他的大陆战役上,但是不管史学家怎样看法,他认为在这期间这项禁

令只不过是次要的措施,他甚至没有很严格地执行这一规定。事实上,他依

然忠实地执行着有节制的政策,这一政策从他上台以来就替代了督政府的政

策。他对中立国的贸易未加任何限制,结果中立国成了交战国之间的中间

人,使伪装中立国货物的交战国货物依然来来往往。大陆封锁完全符合构成

拿破仑重商主义思想一部分的保护贸易主义思想。而且,封锁政策是为满足

工业家的愿望而制定的;它排除了外商的竞争,但却不排除必要原料的进

口,也不妨碍本国货物的出口。海关税表表明,这一政策不仅是针对英国的。

共和十一年,精制糖与糖蜜,不论来自哪个国家,一律不准进口。1804 年3

月13 日和1805 年2 月6 日,棉织品及殖民地产品的关税都提高了。1806 年

3 月4 日,对殖民地产品又加征收附加税。由于这些货物主要来自英国,因

此可以默认,封锁并无实效,而这时拿破仑的封锁政策其实并不是一种作战

的手段。

最狂热的保护主义者总是那些棉纺企业主,特别是纺纱厂厂主,因为英

国棉纱进口量从1804 年的三十一万公斤增至1806 年的一百三十六万八千公

斤。里昂的工厂主也同样强烈要求排除意大利的竞争,他们要求把皮埃蒙特

的生丝专门供应给他们。从不断上升的海关税率可以看出,工厂主的影响起

了决定性的作用,他们逐步地使拿破仑采取了他原来并不想采取的措施。夏

普塔尔不同意这样做,巴黎的商人也不同意,他们在1803 年通过商会谴责

了所有的贸易禁令和针对中立国的所有措施。1806 年2 月22 日,拿破仑终

于下令禁止进口漂白布、印花布、软棉布、灯心布及金属器具;但他允许继

续进口其它棉纱,杂货以及各种丝缎带,但要征收附加税。到1805 年,已

拥有超过一百万纱锭的棉纺业又取得了更大进展,纱锭的生产从1806 年的

二百万公斤上升到1808 年的四百五十多万公斤。里昂的工厂主也得到了满

足:尽管1803 年和1806 年的法律准许不单从里昂,也可从热那亚和尼斯出

口皮埃蒙特的生丝,但是海洋被封锁确保了里昂人的垄断地位。他们还在意

大利王国谋取好处,1808 年,他们把通商条约强加给意大利,这一条约减低

了法国进口货的关税,并且由于税率的特惠而保证了里昂对意大利的生丝贸

易。

然而有些迹象表明,拿破仑也顺着督政府的老路滑下去,他因封锁没有

起作用而烦恼。1804 年3 月13 日,他下令禁止进口“直接来自英国”的货

物,并命令中立国要出示货物来源地的证件。另一方面,他的民族经济主义

的倾向很自然地与战争热狂融合在一起,这表现在1806 年2 月22 日对成包

棉花突然征税的措施上;毫无疑问,这一措施使工业家极为不满,并导致增

加了对亚麻及苧麻的使用。最后,法国的反英政策逐渐也施加于自己的盟国

——荷兰、西班牙、意大利,在1806 年甚至强加于瑞士,对瑞士只有棉纱

是破例开禁的。至于英国同德意志的贸易,则由于法国对汉诺威与库克斯港

的占领而受到阻碍,这是督政府没有做到的事。很多人仍然相信,只要扼杀

了英国的出口贸易,就能击败它,蒙加亚尔的著作再次表达了这种信念。

总的说来,拿破仑对英国的封锁没有采取对策,这种封锁超越了传统的

重商主义的措施,也比交战国之间通常采用手段更为严厉。拿破仑耐心地容

忍英国施加于中立国的强横要求。这一点甚至体现于他在1806 年3 月4 日

在参政院所发表的演说中,使人感到惊讶的是,这时他非但无意加强封锁,

反而在等待和约缔结,以便着手完善他的禁止进口制度。“在与英国媾和四

十八小时之后,我将下令禁止进口所有外国货,我将颁布一项航海条例,它

规定,我国的港口只许法国船舶进入。”但是当拿破仑在大陆上赢得了摧枯

拉朽般的节节胜利,并建立起大帝国时,他的大陆政策激起他的权力欲,从

而使一切翻然改观。"奇-_-書--*--网-QISuu.cOm"

五、第三次反法同盟的起源

由此可见,不能说拿破仑的大陆政策是他对英作战的后果,说成仿佛是

由于不能在海上或以入侵其本土战胜英国,他就封闭欧洲大陆市场来摧毁英

国。他当然不会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是这种想法之所以形成,是因为以往的

征服扩张使这项政策奏效。这种想法也不能解释那些激怒大陆列强的轻举妄

动和侵占行径。假如我们这样说就会更加接近于事实:尽管欧洲大陆的君主

们象英国一样不安地注视着拿破仑在扩张势力,尽管他们内心仍旧充满对这

位革命民族的领袖的仇视——他们通常称他为“科西嘉人”“篡位者”,或

者象玛丽亚-卡罗莉娜所称的“罗伯斯庇尔的继承人”,更不用提其它浑名

了——假如没有英国的援助,他们是不能够拿起武器的,因为他们是分崩离

析,贫困不堪的。亚眠和约的撕毁使他们有希望获得英国援助,因为英国有

钱资助参加反法同盟的国家,而且组成同盟对它最有利。然而在1803 年,

他们显然缺乏主动作战的精神,至少在德意志各邦是如此,奥国甚至在1802

年12 月26 日承认了自吕内维尔条约签订以来在意大利境内的变化。即使反

法同盟的组成是可能的,甚至象是就要发生的,但是决不是注定不可避免

的。设法推迟同盟的建立,耐心等待,直至英国象在1801 年那样必然陷入

的困难之中(这些困难不单是由法国造成的),这是最符合法国民族利益的

政策。但是这种平淡无奇的政策拿破仑从来没有想过。不尊重任何人,相反

地自高自大,这只能加速同盟的组成,并且要冒可怕的风险,注定了要挑起

连绵不断的战争,除非征服整个欧洲方得罢休。再没有比这样的前景更能适

合拿破仑的性格。

1803 年之前,与俄国和好一直是拿破仑外交政策的基石;而两国失和是

沙皇造成的,这样沙皇就能主动发起组成反法同盟。当时二十六岁的亚历山

大一世是一个放荡堕落妇人的孙子,而其父是一个疯子,因此他生来就存一

种病态的变幻无常的性格,而他所生长的环境及早婚更加重了这种特点。叶

卡捷琳娜把他托付给瑞士沃州人拉阿尔普教育,此人侈谈自由主义,却没有

把它的精神灌输给他的学生,保罗又使他接受普鲁士式的严格的体格训练。

他随时都可能堕入这个凶恶残忍的宫庭的陷阱,因此变成一个矛盾交织的

人:既单纯而又敏锐狡猾;既胆怯而又固执;既性急而又懒散;既侈谈道德

而又放荡淫逸;这是一个“北方的塔尔马①”,一个好色之徒,一个轻易变

节的拜占廷帝国的希腊人②。他即位后轻易地就获得了自由主义者的声誉。

在很快地贬黜了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帕伦和潘宁之后,他便在自己周围聚集了

一批对西方文明有一定兴趣的人,如曾在日内瓦和伦敦逗留过的柯楚别依和

诺沃西尔佐夫,和在巴黎留过学、曾受教于罗默①的斯特罗格诺夫。除这些

人之外,还有跟他一起寻欢作乐的伙伴亚当·恰尔托雷斯基,他是个波兰民

族的叛徒,为人机智,但却缺乏品格。这些人组成了“密友委员会”或叫做

“非正式委员会”,在这一组织中酝酿着有关宪法改革的各种设想,而元老

院的贵族们则要求将该“委员会”纳入政府之内。与此同时,亚历山大把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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