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5—1807 年)
拿破仑即位的头一年,在严重的财政危机下进行的1805 年战役使他处
于极大的危险之中。奥斯特里茨战役的胜利拯救了他,他控制了德意志,并
开始组织大帝国。这样就招致了新的反法同盟的形成,而反法同盟的失败又
把整个中欧置于他的控制之下,并且由于提尔西特条约的签订而巩固了“大
陆体系”。
一、1805 年的财政危机
拿破仑命令帝国大军开赴德意志之后就返回巴黎为战役做紧急准备。他
发现工商界焦虑不安,惊慌失措的民众挤到法兰西银行的大门口,国库空空
如也;而王党分子则满怀希望。长期以来,国库大臣巴尔贝-马尔布瓦的处
境极为艰难,法兰西银行正在被通货膨胀所压垮。这家银行除了拥有已经直
接为国库贴现的二千七百万法郎期票外,银行的一名董事德普雷又强加给它
二千万法郎期票,这是国库部推销给“联合商行”的,更不必谈法兰西银行
应负担的税收证券了。但由于乌弗拉尔在西班牙的财政投机活动——当时最
大的投机冒险——这种灾难达到空前未有的程度。
查理四世的财政状况处境可悲。西班牙自从1804 年以来饥荒严重,它
在墨西哥国库贮存的银币皮亚斯特已经不再运到。答应每年给拿破仑的补助
金早在1804 年6 月就已拖欠了三千二百万法郎。乌弗拉尔把这笔款项预付
给法国国库,国库把收税官的新证券交给他作为抵押。由于以前曾给西班牙
舰队供应粮食,所以乌弗拉尔掌握着的墨西哥国库的支票总数达四百万皮亚
斯特;他的兄弟在美国费城开设了一家商行,他亲自证实了在墨西哥国库中
存有七千一百万皮亚斯特,只要一有机会便可运往西班牙。乌弗拉尔出面担
保,他有办法把这笔钱财运到欧洲,用来偿还法国和他自己。拿破仑对这种
前景当然很高兴,乌弗拉尔得到皇帝的许可于1804 年9 月启程赴西班牙。
到马德里后,他便以豪华的排场、善辩的辞令与丰盛的礼品眩耀于宫
廷。戈多伊热切地答应把西班牙拖欠的补助金偿还乌弗拉尔,并同意他以每
公担二十六法郎的价格向西班牙提供二百万公担小麦。由于在法国,特别是
在法国西部,粮食有剩余,乌弗拉尔每公担只花费十八法郎。拿破仑总是热
望讨好农民并急于使硬币流入法国,便欣然批准出口特许证,条件是法国政
府要收取一半利润。乌弗拉尔接着又热心和那个负责维持银币价格的保证银
行打交道。他答应立即借款给保证银行,此外还给一笔为期五个月的信贷。
他获得的保证是取得在罗马教皇同意下即将出售教会财产的权利。保证银行
拥有烟草专卖权与汞矿开采权,乌弗拉尔要求取得这两项权利。西班牙对英
国宣战后,乌弗拉尔给停泊在半岛各港口的法国和西班牙舰队提供粮食;为
了支付这笔花销,他从在阿姆斯特丹经营霍普银行的一个朋友拉布谢尔那里
借了一千万盾。
由于乌弗拉尔做出了这么多贡献,他就处于转运墨西哥白银问题的有力
地位,他竭尽全力为这些财富的转运求得皮特的帮助,而皮特正因在印度搞
商业活动而需要白银。1804 年12 月18 日,乌弗拉尔收到了西班牙政府给他
的墨西哥国库的五千二百五十万皮亚斯特的支票;他把其中一部分送给了巴
尔贝-马尔布瓦,而后者没办法只好交付他更多的收税官的证券。已完全被
拉过去的查理四世与乌弗拉尔合伙,承包了将来从美洲装运硬币的所有运转
业务。但是乌弗拉尔由于经营得手以至不想就此止步:他邀国王与他合伙经
营西属美洲的全部贸易。他取得了西属美洲贸易的专利权,并承担保证国王
可能需要的一切运输业务,条件是,他将获得一笔佣金,并取得每只船为他
装运三分之一货物的权利,而查理四世则支付一切开支和承担所有风险。乌
弗拉尔为这笔交易取得了空白特许证,上面没有填写船只所驶向的目的地;
他准备把这些特许证卖给美国人。然后他就出发去阿姆斯特丹,拉布谢尔起
初有些不知所措,但终于在1805 年5 月6 日同意替他承担墨西哥皮亚斯特
的转运业务,并接受使用特许证的贸易。然而乌弗拉尔被迫事先同意霍普银
行在最后决算时无论结果如何付给它所应得的盈利。
由于乌弗拉尔依靠拉布谢尔——他是最有影响的伦敦银行家、皮特的密
友巴林的女婿——来取得英国的默许合作,因而就使这次业务成为具有国际
性质的事件。实际上皮特同意了这种做法,甚至派出四艘英国帆船巡洋舰去
装载首批白银,购买白银的款项由英格兰银行付给了拉布谢尔。但是为了运
送其余的资财和利用贸易特许证,拉布谢尔派出了达维德·帕里什(一位有
名的汉堡银行家的儿子)到费城,另外还派出了两名代理人,一名到新奥尔
良,另一名到韦腊克鲁斯。他们计划把墨西哥的皮亚斯特用美国船只运往美
国,在那里,把皮亚斯特预付给商人,以换取运货到欧洲的代理商的支票。
贸易特许证也以分享一部分利润为条件出卖给美国商号。交易直到1806 年
才得以进行,到1807 年因杰佛逊宣告禁运而中止。整个交易将会使霍普银
行和拉布谢尔获得九十万英镑,折合法郎是二亿二千五百万;而乌弗拉尔将
只会分得二千四百万法郎。在这时候,拉布谢尔不得不与拿破仑达成协议。
那些维护乌弗拉尔的计划的人有理由认为,这些计划能够获得成果;但是他
们忘记了,皇帝不会赞同一个使外国银行、实际上是一家敌国银行发财的计
划。他们尤其是没有认识到实际上是由法国付出这笔钱的。
运输银币皮亚斯特和利用特许证的贸易要取得成果需要较长的时间。在
这期间,必须付款购买运给戈多伊的小麦,并须提供承诺给保证银行的资金
和信贷。这些钱现在由法兰西银行拿出,它贴现了由保证银行发出的一部分
票据和收税官的证券,这些证券是由巴尔贝-马尔布瓦只作为保证金而抵押
的。因此当拿破仑踌躇满志,自以为做了一笔好生意的时候,实际上就是他
在为整个活动提供资金!这时[奇Qisuu.com书],就巴尔贝-马尔布瓦而言,他使法兰西银行
贴现了西班牙票据,这些票据,相当于他从乌弗拉尔那里接受的皮亚斯特银
币储备量。再者,德普雷和范勒尔贝格还没有收到国库应付给他们供应粮食
的款项,而且由于资金缺乏,他们采取了接受通融汇划票据的办法,这种票
据使他们得以筹款和取得附加信贷。联合商行的所有股东开始互相开支票,
甚至虚立户头为自己开支票,所有这些“包袱”集中压在法兰西银行身上,
而银行却也毫不犹豫地全部承兑了这些支票。到1805 年9 月,这家银行的
纸币发行额为九千二百万法郎之巨。要不是因为德普雷是法兰西银行的董
事,要不是巴尔贝-马尔布瓦的秘书罗杰受贿一百多万法郎的话,造成这样
的局面将是不可想象的。
乌弗拉尔仍旧泰然自若,他相信西班牙会偿清所有的债务,而且法国的
信贷情况会保持正常。而实际上,西班牙交付小麦贷款很缓慢,保证银行由
于难于在短期内卖掉教会财产也就不能承兑它的任何证券。1805 年夏季,巴
尔贝-马尔布瓦向乌弗拉尔索讨他承诺的皮亚斯特。为了抚慰巴尔贝-马尔布
瓦,乌弗拉尔开始用他所能得到的那么一点点皇家公债来购买皮亚斯特;以
后不久,皇家公债的票面价值下跌了百分之五十八,乌弗拉尔停止了付款,
他认为运来皮亚斯特已不可能,因为他发给西班牙的信贷已遭冻结。在这个
时刻,法国又将进入战争;巴黎股票交易所的投机商利用战争迫在眉睫的形
势,从中赚钱;而民众便挤到法兰西银行提取存款。到9 月底,这家银行的
现金储备下降到仅有一百五十万法郎。起初,银行寻找种种托辞拖延支付,
但最后被迫宣布停止部分支付。乌尔姆战役之后,恐慌情绪稍有平息,但在
特拉发加海战之后,人们看到战争又拖延下去,恐慌情绪再次继起。11 月,
几家私人银行倒闭,其中主要有雷卡米埃银行和埃尔巴斯银行。
自8 月底开始,法国国库的状况引起拿破仑严重的不安。加来海峡郡的
军需官已发不出军饷,在斯特拉斯堡需要借款一千二百万法郎,但须有特别
担保才能借到。因而相当多的士兵只穿一双鞋就渡过来因河是不足为怪的。
最终还是士兵以自己的痛苦,甚至是以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主上仓促作战和金
融家的投机生意付出了代价。不久,范勒尔贝格无力继续供应已出征的部队
和国内驻防部队;9 月23 日,他只好吁请国库贷款,而国库也只得求助于法
兰西银行。更为糟糕的是,政府后来授权范勒尔贝格,只要开一张简单的收
条,他就可以从收税官的钱柜里领取现钱。这样一来,等收税官的期票到期
时,法兰西银行收到的只是收条而已。1806 年1 月1 日,范勒尔贝格亏损一
亿四千七百万法郎,所以只好解除契约。拿破仑曾这么谈到巴尔贝-马尔布
瓦:“如果我被打败,他就会是反法同盟的最好帮手。”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这位大臣的唯一过失在于他的无能。皇帝暗示过有一个在皮特的赞同下
策划的阴谋,它的目的是要让前亡命者塔隆主管法兰西银行。不幸的是,我
们对此所知无多。无论如何,我们从中可以看出,奥斯特里茨大捷消弭了这
场可怕的危险。
虽然1805 年的危机主要的是财政和金融危机,但不要忘记,在奥斯特
里茨战役的一年里,整个经济,无论在农业或是工业部门,都遭受了打击。
在默尔特郡,或多或少是同过去一样的原因导致了危机;但更严重的是又造
成农产品价格的周期性下跌,象在革命前的经济中经常发生的那样,农产品
价格下跌减少了大多数居民的购买力。这就造成了信贷紧缩,而高利贷重要
性日益增长。这一切造成的最重大的社会后果,一如既往总是加深了民众的
苦难。
二、1805 年战役
拿破仑幸好碰上奥国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查理大公的改革几乎还没
有开始:1802 年,他曾以长期服役制代替终身服役制,但是这一改革直到
1805 年才生效。虽然他订出免除兵役的规定,但也不能阻止人们规避兵役,
在二千五百万人口中,每年登记适龄应征的只有八万三千名。匈牙利议会于
1802 年拒绝实行义务兵役制和征兵;它同意每年只提供六千名士兵,战时外
加一万二千名(只给一次)。从技术上看,奥国人最多只能建立一个提罗耳
人猎兵团。当麦克掌握了军队的指挥权以后,他制订了新的条例以增加步兵
和轻骑兵,并从1805 年8 月1 日起修改了操典,然而他这样做只能制造混
乱。另外,奥国的财政状况也使得这一切努力落了空。平时编制还缺少八万
三千人,有九万七千人在休假,三万七千名骑兵没有马,没有一座大炮备有
运载马车。临时凑合的程度比法国更甚,奥国军队发兵时比它的对手装备更
差。
此外,麦克为俄国将军温青格罗德所误。率领俄国第一支部队的库图佐
夫仅带来三万八千人,而不是原来答应的五万人;计划应紧跟他来的布克斯
赫弗登直到11 月才到来。而归根到底,同在1799 年一样,奥国主要关心的
仍是意大利,它把查理大公率领的六万五千人的主力部队派到了那里,另派
约翰大公率领的二万五千人到提罗耳还不算在内。在德意志,不久就成为麦
克将军部下的费迪南大公只率领一支六方人的部队,再加上在福腊耳贝克有
一万一千人,兵力所以如此之少的借口是俄国人即将前来会师。费迪南原想
在累赫河东岸等待俄军,但麦克向弗兰茨皇帝担保,拿破仑此来不可能超过
七万人。麦克决定推进直到黑林山,于9 月11 日渡过了因河并占领了巴伐
利亚,巴伐利亚的军队退至美因河北岸。
然而,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是在德意志战场。拿破仑当然应把他的军队
从布伦港开赴德意志,各个击败反法同盟各国的军队。马塞纳仅率领四万二
千名士兵坚守在阿迪杰河上,因为意大利动荡不安,在皮亚琴察周围和皮埃
蒙特不断发生暴动。拿破仑起初决定把帝国大军集中于阿尔萨斯:十七万六
千人分为六个军团、外加一个骑兵后备队和近卫军;从布勒斯特开来的第七
军团直到十月底才到达。接着,他于8 月24 至28 日,发觉集中阿尔萨斯会
使前进中的纵队延误战机,而且会使他们与从荷兰赶来的马尔蒙和从汉诺威
赶来的贝尔纳多特会师不易。因此他命令他们改变路线向帕拉蒂纳前进,在
那里从9 月25 日起渡过了来因河。然后军团在缪拉的骑兵掩护下转向东南,
朝着乌尔姆以下的多瑙河上的各个目标前进。拿破仑获悉敌人已在乌尔姆集
结的消息后,于10 月7 日命令他的士兵开始在多瑙沃尔特附近横渡多瑙河。
他后来失去了与敌人的接触,因为担心麦克南逃,他便命令他的军团成扇形
散开,派贝尔纳多特到慕尼黑去截击俄军,使达武居中,而主力部队则向乌
尔姆和伊勒河挺进。实际上,遭到突然袭击的麦克要集中他的部队有很大困
难,而且他的两个军团于10 月8 日和9 日在韦尔廷根和京次堡附近遭到沉
重打击。后来麦克决定向北出击以期切断法国的交通线。被派去控制北岸的
内伊,仅仅派杜邦指挥的一个师渡过河去。杜邦的师于11 日在哈斯洛克遭
受严重挫折,奥国的韦内克军团和费迪南大公得以设法沿北路逃跑。但是麦
克于14 日得知法国人向西奔伊勒河前进,他以为他们正在向来因河退却,
于是就回到乌尔姆去截击法军的退路。拿破仑急忙包围敌军,并命令内伊在
埃尔欣根强渡多瑙河。奥军四面受围困,于15 日投降。韦内克军团在缪拉
的追击下于18 日缴械,费迪南大公只率领几个残兵败将逃到波希米亚。总
共四万九千名奥军被俘;唯独金迈尔一师得以逃脱。然而这场战役并不像某
些人所断言的进行得那么整齐有秩序,军队经历了不止一次的战术上的挫
折。阴雨和大雪使得部队的行军困难异常。费桑扎写道:“除俄罗斯战役之
外,我从未遭受过这么大的折磨,也从未见过军队如此混乱。”
这时内伊追击约翰大公进入提罗耳,并到达德拉瓦河流域;与此同时,
奥热罗占领了福腊耳贝克。在意大利,马塞纳进攻查理大公,在卡尔迪埃罗
一战中未见分晓,后来查理率领军队向莱巴赫撤退。拿破仑不失时机地挥师
前进,直扑俄军,使已经到达因河的库图佐夫仓惶溃退。然而,由于在恩斯
以东的多瑙河河谷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以至追击放慢了些。马尔蒙和达武不
得不越过山地,而莫蒂埃被调到北岸,以阻俄军渡河;但库图佐夫在克雷姆
斯设法避开了缪拉,11 月11 日,他在迪恩施泰因几乎消灭了莫蒂埃的一个
师。缪拉在向维也纳推进时,施计巧夺了多瑙河上的几座桥梁,使得法军能
够前进并越过了摩拉维亚的布尔诺。然而,库图佐夫已在这些地方与布克斯
赫弗登的部队和一支奥国军团会合;另一支俄军也即将到来。
拿破仑这边的形势转入危境。他已知道自己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在南部
奥国的几个大公可能把他们的军队集结起来;在北部,存在着普鲁士干涉的
威胁。匈牙利按兵不动,弗兰茨于十月间再次拒绝匈牙利语为官方使用的语
言和割让阜姆而使匈牙利深为不满;议会没有钱装备一次“起义”或总动员。
匈牙利人对拿破仑没有敌意;当达武占领普莱斯堡时,帕尔菲宣布中立;摄
政王约瑟夫大公虽然表示不赞成中立,但他的态度表现十分犹豫,以至被怀
疑是想自己称王。普鲁士的威胁则更为险恶。为赢得时间,拿破仑命令贝尔
纳多特率军假道属于普鲁士国王的安斯巴赫公国;这是前几次战役中已有先
例允许通过的。这一次,弗里德里希-威廉甚至预先没有得到通知,他勃然
大怒;作为报复手段,他允许俄军假道西里西亚,然后不与拿破仑磋商就占
领了汉诺威。亚历山大认为这是个适当的时机,便于10 月25 日到达柏林;
他受到热情洋溢的接待,普鲁士的主战派大为振奋:当时已到普鲁土供职的
米勒以及哈登堡都加入了主战派的行列;汉堡的书商佩尔泰斯呼吁普鲁士不
要对奥国的命运置之不理;就连达尔贝格也于11 月9 日在议会宣称必须维
护帝国的完整。11 月3 日,亚历山大和弗里德里希-威廉在波茨坦签署了一
项协定,普鲁士国王同意向拿破仑提出调停,要法国遵循吕内维尔条约的规
定;如果法国拒绝调停,他就要率领十八万人参战,其中还不包括萨克森人,
他们也已答应与普鲁士合作,也不包括黑森人,他们仍在犹豫,但黑森军队
已由布吕歇尔统帅了。从10 月15 日起,施泰因为开辟必要的财源,开始发
行纸币,并用国库的支票来支付那些军需品供应商。然而国王仍然坚持让拿
破仑在12 月15 日以前明白表示态度。带着最后通牒的豪格维茨经过很长时
间,直到11 月28 日才到达布尔诺;然后他又被送到维也纳①,拿破仑指示
塔列朗敷衍豪格维茨。实际上,弗里德里希-威廉已经又动摇了,即使不象
他后来声称的,他命令过豪格维茨不惜任何代价地维护和平,他也命令过要
竭尽全力保持和平。由于担心拿破仑与奥国达成协议而调转头来反对普鲁
士,他便决定等待事态的发展。
即使拿破仑不知道波茨坦协定,他仍然感到了危险;由于不能追击敌人
到奥尔莫乌兹,他便切望敌人来进攻他:他假装害怕的样子,后撤军队,筑
起堡垒防守,并试探要与沙皇谈判。库图佐夫识破了这一计谋,但是多尔戈
鲁基和沙皇身边的亲信都劝说亚历山大发动进攻。12 月2 日拂晓,集结在奥
斯特里茨以西的戈尔德巴赫河西岸的法军透过晨雾看到奥俄联军正在前
进,准备发起攻击。联军总数为八万七千人,用以对付七万三千名法军,但
他们是沿着十六公里宽的战线铺开的,目的是要包抄法军的右翼,并切断其
去维也纳的退路。联军按照他们的计划开始从中央阵地普拉岑高地下来,拉
纳指挥的法军左翼,尤其是达武指挥的右翼,在敌人猛攻下岿然不动。处在
中路的拿破仑突然下令,命苏尔特猛攻高地。法军把敌军切成了两段,迂回
包抄了他们的左翼,打得敌军溃退。奥俄联军损失总数达二万六千人;法军
损失八千至九千人。亚历山大感到很受屈辱和恼火,宣布他要回俄国,奥地
利于12 月6 日签署了停战协定。
既然没有等到普鲁士下决心反法同盟即已瓦解,拿破仑就轻而易举地把
奥地利孤立起来。从12 月10 日至12 日,他加强了与巴伐利亚、符腾堡和
巴登的联盟。7 日,他接见了豪格维茨,对他很粗暴;14 日,他再次召见普
鲁士特使,告诉他奥国正在要求把汉诺威交给前托斯卡纳大公,并给他接受
与法国结盟的最后一次机会。在这样的恐吓之下,豪格维茨屈服了,在12
月15 日签订了肖恩布鲁恩条约:普鲁士总算吞并了汉诺威,但却被迫割让
了纳沙泰尔公国以及安斯巴赫侯国,第二天拿破仑就把后者赠给了巴伐利
亚,以换取贝格公国。12 月24 日,弗兰茨撤了科本兹和克洛雷多的职务;
26 日,他批准了普莱斯堡条约。奥地利让出了从坎波福米奥条约中得到的威
尼西亚的全部领土包括伊斯的利亚一部分和达尔马提亚,和它在南德意志的
全部领地,以及提罗耳和福腊耳贝克;而获得了萨尔斯堡,这是托斯卡纳的
费迪南用来换取巴伐利亚的维尔茨堡的。帝国骑士就这样落到了他们的敌人
手里。升格为拥有主权的王国地位的巴伐利亚和符腾堡,还有巴登,解脱了
与神圣罗马帝国的一切封建附庸关系。这样一来,奥国完全被驱逐出意大
利,并且,除了仍拥有皇帝虚名之外,它在德意志的全部领地也荡然无存。
三、大帝国
拿破仑于1806 年1 月26 日返回巴黎之后首先在莫利昂辅助下整顿财
政,莫利昂已取代巴尔贝-马尔布瓦任财政大臣。4 月22 日,拿破仑对法兰
西银行及时采取措施,把它交给由皇帝任命的一名总裁管理,置于国家的控
制之下。莫利昂改革了会计制度,迫使税收专员签署为期四个月的期票,并
且于7 月14 日建立了公款存付银行,以便调节货币流通;此后,税收专员
们除非真的把税款存入该银行,否则他们所收税款就不能再得到利息。解决
1805 年财政危机则更为艰巨。1 月27 日,皇帝召见军需供应商,在这一次
令人难忘的场面里,皇帝以处死相威胁,迫使他们把所有的资产交给莫利
昂;由于贝尔蒂埃走露风声给乌弗拉尔,所以他能把一些资财隐藏起来。供
应商的有价证券、信贷和仓库被清查结算,他们被迫继续其供粮业务,而只
能得到应得粮款高达一千八百万法郎的半数。但是仍然还有欠款六千万法
郎,这笔债要由西班牙来承担,尽管它只收入三千四百万法郎。查理四世被
迫从拉布谢尔的霍普银行那里请求再借一笔贷款交付法国,并求得罗马教皇
同意再征用一批教会财产。拉布谢尔自己不得不放弃了还没有获得汇票的一
千万皮亚斯特。整个事情拖延了多年,最后,由于范勒尔贝格和乌弗拉尔不
能偿付西班牙的债务而宣告破产;乌弗拉尔于1809 年因债务问题而被捕入
狱。但是这一恢复国家财政的巨大任务并没有妨碍皇帝从事内政改革:他还
要筹备编纂多种法典,1806 年决定创办帝国大学。
然而,所有这一切不过只是细枝末节,因为奥斯特里茨大捷激起了他的
想象力的新飞跃。在南德意志,重大变化接踵而来。奥地利在德意志的领地
被瓜分了:巴伐利亚国王得到了艾克施塔特主教邦、提罗耳和福腊耳贝克;
符腾堡获得了乌尔姆和另外一些领土;巴登侯国割去了布赖斯高、奥尔特瑙
和康斯坦次。从1805 年11 月起,符腾堡首先进攻帝国骑士的领地,德意志
其他王侯也急于并吞骑士领地。既然他们享有充分的主权,这些王侯就竭力
效仿拿破仑的治国手段,符腾堡国王终于摆脱了他的议会。但是拿破仑无意
让德意志土崩瓦解。1806 年1 月,拿破仑建议成立一个新的邦联,以他为保
护人。一部宪法将规定邦联成员国的权利和义务,并由一个拥有必要权力的
议会来实施。拿破仑已经迫使他的德意志盟国在各国内给予新并入的附庸以
特权地位——这是干涉它们内政的绝妙借口,他还强烈表示希望这些盟国采
用《民法典》。这些新国王感到愤慨,因为他这样做是想破坏他们刚刚获得
的主权。符腾堡的弗里德里希一世大叫道,“这是对我的政治生命的一个致
命打击”;巴伐利亚的大臣蒙特热拉只愿意缔结临时的联盟。这些国王既不
敢同法国决裂,便都屈服了。1806 年7 月12 日,十六位王侯宣布脱离神圣
罗马帝国,他们组成了来因邦联,并答应给他们的保护人提供六万三千名士
兵。
但是拿破仑也非有他们不可,因为普鲁士很不可靠。联合决议规定了宪
法和成立议会,然而它们却被无限期地延搁起来,从未见天日。此外,王侯
们因顺从拿破仑而获得新的领土作为补偿:奥格斯堡和纽伦堡两个自由市划
归巴伐利亚;法兰克福划给了达尔贝格。几个小邦的君主只是为了不致被吞
并沦为“降格附庸”而依靠自己的亲缘关系加入了邦联,如雷严伯爵,他所
以升格为侯爵是因为他是达尔贝格的侄子,在他的四千臣民中要提供二十九
名士兵;还有霍亨索伦-西格马林根公主,她的丈夫是博阿尔内的朋友,她
的儿子与缪拉的侄女结婚,后来成为罗马尼亚国王的祖先。其余没有参加邦
联的所有较小的邦都被并入了较大的各邦,沦为附庸:诸如施瓦岑贝格、考
尼茨、利内、图尔恩与塔克西斯等家族。也有升格的邦,如:巴登、贝格、
黑森-达姆施塔特等公国升格为大公国;纳索成为公国;达尔贝格获得来因
邦联大首领的头衔①。
留下来的唯一问题是要消除神圣罗马帝国的残迹。至于奥国,它要抵抗
是不可能的,因为拿破仑以俄国占领了科托尔港为托辞而把他的军队留驻在
布劳瑙。帝国大军仍然驻扎在德意志各盟国,开销当然要各国支付,这虽然
给拿破仑提供了极好的机会来缓和法国的财政状况,但却招致了各盟国对法
国的不满。蒙特热拉夫人在写给塔列朗的信中说:“我喜欢法国人,因为他
们赶走了我们的敌人,恢复了我们的正统君王,但是我憎恶那些象吸血鬼一
样地榨取我穷困可怜的祖国的人。”民族意识开始在德意志蔓延开来;巴伐
利亚书商帕尔姆开始到处贩卖反法小册子,拿破仑枪毙了他。1806 年8 月1
日,帝国议会宣布自行解散。弗兰茨二世根据通知的要求,于8 月6 日放弃
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称号。这样,由巴塞尔和约②肇端的这出悲剧便结束
了它的最后一幕。
与处理德意志问题相比较,使荷兰适应新的政治形势不过是一场儿戏。
2 月6 日,塔列朗通知席梅尔佩宁克必须使荷兰适应新的形势,3 月14 日,
拿破仑向海军上将弗尔许尔表明了他的意图:他的弟弟路易将任荷兰国王,
否则他就要吞并这个国家。执行议会召集了特别会议,进行了“伟大的工
作”,并于5 月3 日俯首听命她接受了拿破仑的主张,唯有席梅尔佩宁克拒
绝屈从。在一项条约中保证了王国的完整,并与法国分立;路易于1806 年6
月5 日即位为荷兰国王。
在意大利,威尼西亚被并入意大利王国;马萨和卡腊腊给了埃利兹;瓜
斯塔拉授予了波利娜,而她随后又把此地卖给了意大利王国。最大的变化是
那不勒斯的波旁王室的垮台,1805 年12 月27 日,拿破仑在一项有名的敕令
中宣布“那不勒斯王朝已不复君临”。马塞纳轻而易举地执行了这一宣判;
俄军撤离那不勒斯退守科学岛;英国人满足于继续占领西西里岛,他们利用
该岛进行军事演习;波旁王族流亡到巴勒莫。加埃塔一直抵抗到6 月18 日。
在卡拉布里亚,成群的暴动者立即纷纷揭竿而起。然而拿破仑直到7 月份还
认为,一切都已解决,3 月30 日,他将那不勒斯的王位交给了他的哥哥约瑟
夫。然而,那不勒斯却在酝酿着象后来西班牙战争那样一场游击战。玛丽亚
-卡罗莉娜没有放下武器。她只率领六千人,但煽起了武装暴乱。暴乱的骨
干分子无所不包,从贵族罗地奥直到拦路强盗佩扎(别称弗拉·迪亚沃洛),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领导过1799 年的叛乱。很多教士援助了他们。卡拉布
里亚居民缺乏民族意识,对波旁王朝的命运几乎是漠不关心的,但是法国的
占领使他们的负担过于沉重,并且解除他们的武装更使他们愤怒;因为,居
民从事抢劫习以为常,这是由于该地经济状况、走私以及强大的“黑手党”
酿成的。牧民和农民认为资产阶级和贵族是最拥护法国人和新思想的人,所
以他们把王后的呼吁视为允许抢劫上层阶级财产并普遍地抢劫各城市的表
示。
英国人不赞成这一煽动民众暴动的呼吁,他们认为暴动的军事价值是值
得怀疑的;但是他们在夺取了卡普里岛和蓬扎群岛之后决定冒险登陆,这样
做就促成了这场暴动。7 月1 日,一支五千二百人的英军在斯图尔特爵士率
领下于圣欧菲米亚湾登陆。他们于7 月4 日在迈达遇上雷尼埃将军统帅的六
千多法军,雷尼埃毫无准备,命令士兵手持白刃冲锋。英军步兵岿然不动,
等到他们逼近,英军以排炮射击击溃了他们。这是威灵顿后来在塔拉韦腊战
役到滑铁卢战役使用的杰出战术的第一个范例,不幸的是拿破仑完全没有重
视这种战术。法国这次大败变成了普遍暴动的信号,暴动充满骇人听闻的恐
怖景象。马塞纳和雷尼埃用残酷无情的屠杀一步步地重新征服了卡拉布里
亚。劳里阿城夷为平地,弗拉·迪亚沃洛被处绞刑,监狱和囚船充塞犯人。
尽管如此,暴动的影响仍很大:它使法国人付出了极高的代价,英军得以占
领勒佐直到1808 年,四万法军被牵制得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拿破仑占领了里窝那,使英国人不能利用这个港口,他并且
把一个西班牙师调驻伊特鲁利亚。这时在意大利仅有的独立国就是罗马教皇
国。
早在加冕礼以前很久,庇护七世就一直担心法国在意大利的进展。他被
迫同意于1802 年9 月并入法国的皮埃蒙特实施教务专约,随后他又不得不
同意大利共和国签署另一教务专约。然而后一条约还能使教皇差堪告慰:它
承认天主教为国教,优待教士,对悬而未决的问题都按教会成规解决。但是
1804 年1 月,梅尔齐补充了一项法令,它宣布原有法律凡教务专约没有明文
禁止的,仍然维持有效。庇护七世抗议把这些新的组织条例强加于人;皇帝
只做了含糊其词的答复。然而,1805 年5 月26 日卡普拉拉在米兰为拿破仑
兼领意大利国王加冕之后才一个月,拿破仑就发布了两道敕令,事先未经罗
马教廷同意而擅自改组宗教生活。他确实增加了僧侣的收入,但同时却减少
了教区的数目,取缔一些隐修院,并且限制了僧侣的数目。更有甚者是他于
1806 年1 月1 日把《民法典》推行到意大利王国。除了伊特鲁利亚王国新君
主忠顺于罗马教会之外,在意大利各地——卢卡、巴马、皮亚琴察和那不勒
斯——教会都成为众矢之的。庇护七世曾以为法国出售教会财产等世俗化措
施是较小祸害而加以容忍,但看到把《民法典》推行于意大利势必也把世俗
化推行到意大利,他就感到忧心忡忡,因为他把意大利视为自己的禁苑,至
少从宗教意义上说是如此。
德意志的情况给教皇带来的忧虑也不少。1803 年“帝国大法”的后果变
得日益严重,因为各邦君正在使教会产业世俗化,并且未和罗马教廷商量便
控制管理起教士来。恺撒—教皇主义①甚至也在巴伐利亚赢得胜利。既然各
邦君此时已统治信仰不同宗教的居民,他们便抛弃了“民随君教”的原则,
并且公然宣告容忍政策,因而就朝着国家世俗化的方向大步前进。起初罗马
教廷想与维也纳谈判缔结一项德意志教务专约,但是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
头,因为除非法国施加压力,没有办法迫使德意志各邦君接受这一专约。特
别是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之后,创立大帝国既是企图称霸世界的象征,恐怕迟
早有一天会向圣门神职挑战,因此,大帝国的创建使庇护七世迟迟不愿默认
拿破仑为天主教世界的世俗元首。
然而尽管有着这些灾难折磨,教会还是从拿破仑的保护下获得了巨大利
益,如若教皇不同时也是一位世俗君主的话,庇护七世决不愿与皇帝决裂。
但教皇确是这样的人,所以拿破仑不会允许教皇损害他的统治。教皇宣称要
守中立,但没有用,因为中立并不包括反法同盟的成员国那不勒斯王国在
内。当英军和俄军于1805 年在那不勒斯登陆时,他们是可以从那里侵入意
大利王国的;庇护七世无力阻止他们假道,这样的事件正是他的亲信左右所
欢迎的事件。
因此,法军占领了安科纳,继之又占领了契维塔韦基亚。庇护七世提出
了抗议,拿破仑于1806 年2 月13 日的答复是:要庇护七世加入自己的“体
系”、驱逐英国人并禁止英国人进入其领土。当罗马教皇拒绝时,皇帝召回
了法国驻罗马大使费什。孔萨尔维的政策破产了,于是他便提出辞职。这是
最后的决裂,此后拿破仑再也不给庇护七世写信。
四月间马尔蒙进入达尔马提亚,丹多洛被指派为那里的“行政长官”。
然而一支俄军从科孚岛出发,与奥国串通夺取了科托尔港口,在腊古扎①,
法国的莫利托尔将军遭到了门的内哥罗人的攻击。拿破仑利用这一时机迫使
维也纳答应给他假道奥属伊斯的利亚的权利。就这样,他一登上奥斯曼帝国
的门坎,便立即想要插手其内部事务,1806 年这一年标志着他的东方野心的
复活。在艾奥尼纳,普克维尔已经是一个非常活跃的领事;雷因哈尔被派往
摩尔达维亚;达维德负有使命到波斯尼亚的帕夏那里去,帕夏正陷于与塞尔
维亚人的冲突之中。奥斯特里茨大捷加强了法国对土耳其苏丹的影响,他终
于承认了法国皇帝,并派遣了驻法大使;作为回报,拿破仑派塞巴斯蒂亚尼
往君士坦丁堡,他是8 月9 日到达的。与此同时,土耳其与受英国支持的俄
国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但马尔蒙的第二军团事实上仍然是象驻扎在意
大利的军队那样被牵制在达尔马提亚。
1805 年的战争异乎寻常地扩展了拿破仑经略的范围,以至使得法兰西帝
国变成只不过是“大帝国”的核心,而“大帝国”本身便开始由一些法律文
件组织起来。皇帝把他新创建的各国视为“联合的国家或真正的法兰西帝
国”。虽然他任意引据许多历史先例,但他所采用的组织却是独具匠心的。
最高一层是些国王和王侯,他们在自己的领地内是世袭的,拥有主权的,如
约瑟夫、路易、缪拉,缪拉是3 月15 日被封为贝格大公的。其次是附庸的
王侯,他们也拥有主权、甚至也是世袭的,不过他们的领地只限于在“采邑”
之内,每当所有权改变时,这些领地就要另行赐封,象这样的情况有:皮昂
比诺的埃利茲、成为纳沙泰尔亲王的贝尔蒂埃。在他们之下是既不拥有军队
又无钱财的王侯:本尼凡托亲王塔列朗、蓬特-科沃(这两块领地一直是罗
马教皇和那不勒斯国王争夺的对象)亲王贝尔纳多特。再低一层是单纯的采
邑,这些采邑只有实利没有主权:拿破仑在那不勒斯王国保留有六个公国,
在威尼西亚创立十二个公国,以分封给一些功勋卓著的法国人。
这还不是全部。这些王侯和国王从理论上讲是独立的,但象所有其他人
一样,他们个人都是拿破仑的附庸,虽然他们的国家并非采邑。实际上,他
们是法国皇族的一部分,共和十二年宪法规定,皇族要受1806 年3 月31 日
颁布的特别法规的约束。这项法规为皇族创造了一个特殊的法律身份;它授
权帝国元首监护未成年者和对成年者实行家长的权力,包括批准他们结婚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