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
三、奥地利
在奥斯特里茨之后,弗兰茨皇帝更换了他的班子。查理大公重新担任总
司令,并在1806 年2 月10 日复任军务院主席;前任大使菲立普·德·施塔
迪翁出任宰相,他的哥哥司教会的成员弗里德里希·施塔迪翁是奥地利驻在
慕尼黑的代表。查理大公和雷尼埃大公也坚决要改变政府体制,但是毫无结
果。弗兰茨继续想要事必躬亲,控制一切。在他的内阁中,巴尔达齐享有和
他的前任科洛雷多同样的权势,他为人聪明,勤劳和正直,据说是科西嘉一
个雇佣兵的儿子,也有人说他是一个贵族的私生子。出身非直属皇帝附庸的
帝国骑士的施塔迪翁,弄权专横,野心勃勃,很想做出一番事业。他虽然颇
有教养,为人豁达,但过分囿于他的贵族出身,以致不去触动贵族的种种特
权;他效仿开明专制君主,创建工场,开办学校,修筑公路,但丝毫没有变
动国家和社会结构。他是一个迷人的和机伶的社交家,一个讲求享受和挥霍
无度的人,他过于轻浮以致不能设想出大规模的改革;事实上,他是个舒瓦
瑟尔①的拙劣摹仿者,而不能同施泰因相提并论。他甚至没能从匈牙利获得适
当的补助金,也未能取得军事上的变革;在1807 年的匈牙利议会上,纳吉领
导的反对党谴责任何参战的想法,并重复以往提出过的一些牢骚不满意见。
奥皇则一如既往,拖延审察这些不满意见,而满足于征召一万二千人入伍的
兵额和有限的征税。唯一尚有成效的工作,即查理大公的工作,也因财力不
足而受到阻碍;长期赤字使得负债额从1805 年的四亿三千八百万盾增至1809
年的五亿七千二百万盾,而纸币的发行量亦从三亿三千七百万盾增至五亿一
千八百万盾,以致盾的票面价值在奥格斯堡交易所里的损失从百分之二十六
增至百分之六十七。1806 年,齐希伯爵曾试图通过一个强迫购买公债的办法
缩减纸币发行量,但是1807 年的军备抵消了这项措施的效果,1808 年8 月,
他让位给奥多纳。当战争突然爆发时,奥多纳还来不及作出任何决定。在投
机商人和出口商人之中,而尤其是在主战派之中,热烈主张实行通货膨胀的
大有人在,这些人看不出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提供打一场仗的军费。
施塔迪翁从第一天起就想到这场新的战争,以便借此树立自己的荣誉;
然而,1805 年的教训是如此沉重,以致好战派长期处于软弱无力的地位。梅
特涅从巴黎建议采取观望政策,施塔迪翁不得不采纳这项建议,而在1807
年冬季没有参战。接着而来的提尔西特和约又迫使他参加大陆封锁,并与英
国决裂。在这段平静的期间,浪漫主义正盛行于维也纳,有些人在浪漫主义
的影响下,唤起人们注意奥地利君主国的历史往事,以此论证奥地利应该作
为一个欧洲国家而存在:它曾经是基督教徒抗御异教徒的前哨阵地,并且曾
在马扎尔人和斯拉夫人中传播西方文明。他们还以同样的历史往事论证奥地
① 舒瓦瑟尔,法国路易十五的大臣,在七年战争失败后,他主持法国的恢复工作,而施塔迪翁在奥斯特里
茨战败后当政,所以著者引以对比。——译者
利应在德意志大家庭中占有首要地位。国家档案馆馆长、历史学家赫尔迈尔
男爵在这场运动中大露锋芒,成为运动的头头,他与约翰大公关系密切,渴
望成为一个实际行动的人物。
西班牙起义也同样把奥地利从其麻木不仁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施塔迪
翁把巴荣纳悲剧的故事在公众中大肆传播,同时为费迪南的忠诚臣民大唱赞
歌。这种宣传立刻使马扎尔的贵族大为感动。1808 年8 月28 日,匈牙利议
会极为热情地欢迎弗兰茨的第三个妻子玛利亚·路易丝·德·爱斯特新皇后,
她被加冕为匈牙利王后。议会通过军队增征两万新兵,并取消顶替办法,同
时预先授权国王一旦战争爆发时实行为期三年的独裁统治,这使国王能根据
他自身的权力,号召“起义”或全民抗战。匈牙利的作家们开始攻击法国。
早先曾翻译《马赛曲》的弗尔塞格,在1809 年出版了《马扎尔人的忠诚》,
而基斯法卢德则发表了《致马扎尔贵族的爱国演说》。西班牙的榜样立即提
醒奥地利人:失去的各省,尤其是对巴伐利亚人统治不满的提罗耳省,大有
可能成为很有价值的辅助力量。法国大军的撤离和塔列朗在埃尔富特的谈话
终于使施塔迪翁作出决定。此外,梅特涅本人也认为现在是时候了:他观察
到拿破仑只有一支大军,而且,这支大军刚刚撤离德意志;他根据塔列朗的
话,相信皇帝在法国的地位已是摇摇欲坠了。
主战派迅速地重整旗鼓;除了查理大公以外,所有的大公都参加了;帝
国所有的大使也都参加了;维也纳再度成为欧洲贵族的大本营;在拉祖莫夫
斯基的身旁,波佐·迪·博尔戈又出现了;斯塔埃尔夫人在奥古斯特·施勒
格尔陪同下刚刚到达,奥古斯特·施勒格尔同弗里德里希·施勒格尔相会,
后者已成为查理大公的秘书。皇帝被他的新皇后和新岳母推向战争,他的岳
母对于失去她的摩德纳公国始终不甘心。奥皇终于在1808 年底作出了让步。
查理大公反对参战坚持得比较久些,但也不得不屈服了。另一个活动中心在
布拉格成立了,而施泰因正在布拉格避难,在那里并不缺乏跟德意志爱国者
联系的渠道。施塔迪翁和赫尔迈尔听从梅特涅的建议,发动了一场仿效法国
人做法的宣传运动,由于这样大肆宣传,主战派的运动争取到资产阶级、大
学生和各大城市人民的支持。他们成倍地扩大发行报纸杂志和小册子,并利
用了戏剧和音乐;格莱希编写了一些剧本,科林创作了一些爱国主义的歌曲;
后备军的建立成为举行大型集会的机会;在大学生中间,有一定数量的志愿
军,其中就有格里尔巴策,他很快就改变了调子。向人民发出的这些号召,
未能使人对施塔迪翁的政策产生幻想:虽然他试图激发民心,但这是在旧制
度的奥地利国家的范围之内和专为它的利益而进行的。施塔迪翁能博得容克
们赞许,而不能获得施泰因的赞同。1809 年初,赫尔迈尔接见了提罗耳人的
一些代表团,其中就有霍弗尔领导的一个代表团,这些代表团想发动农民起
义来同赫尔迈尔配合行动;但赫尔迈尔的这些手法未能再使人上当受骗了,
他不过是要煽起一个合法的运动。如果说奥地利或许还指望在德意志会爆发
一些骚乱,它却断然反对德意志民族主义运动,而且对此并不讳言。转向了
奥地利的德意志爱国者们深感失望:奥地利欢迎他们对胜利的祝愿,也愿意
接受他们来效劳,但并不打算听取他们的意见,它指望靠自己的力量战胜拿
破仑,然后在德意志和在意大利恢复它昔日的统治。
在查理大公的主持下,奥地利军队取得了无可否认的改进。首先,奥地
利军队建立了预备兵役,办法是,在每一个团的征兵区组成每年有义务受三
个星期训练的两个营。1806 年6 月10 日,后备军正式建立,由退役士兵和
志愿兵组成,在每个县编成为营,并由退伍军官和绅贵担任指挥。1809 年初,
后备军在奥地利和波希米亚总共有十五万二千人,加里西亚则另作编排。另
一方面,奥军又努力推行法国的作战方法。1807 年的操典采纳了用狙击的方
法进行战斗;事实上,步兵并未实施此法;但是1808 年9 月1 日,人们决定
组建九个提罗耳猎兵师,拥有二万三千狙击手;这些人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奥地利骑兵倾向于分散作战,查理大公把其中一部分编成一些独立的军团。
他也把直到那时分散在各步兵营的炮兵集中组成联队,组织了一个工兵团和
改善了后方勤务:设立医务队、军马补充队和军邮局;把各联队的辎重减少
一半;恢复就地征发的办法以减轻运输的负担。最后在1808 年7 月,部队原
则上被整编成几个军团,并且组成了一个总司令部。
可是,这些革新要取得成果,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因为改组驻扎
部队所费不赀,各军团并未建立起来;原有的储备和护送辎重制度没有彻底
抛弃,部队仍然是臃肿的;由于高级军官年纪太大,而干部又多由特权和贿
赂而来的,以致充塞无能之辈,因此战术的改进也微不足道。尽管有这一切
弊病,1809 年奥地利军队的面貌比起1805 年要好得多,而这警告拿破仑不
能掉以轻心。归根到底,他们特别是缺少一个真正的军事统帅。查理大公有
许多长处:勤勉、谨慎和冷静。可是,他擅长的是防御而不是进攻,他过分
拘泥于传统战略,用尼布尔的话来说,即把战争视为“弈棋”,并且正如克
劳塞维茨所说,他的目标不是要歼灭敌人,而是要攻城占地。尤其要指出,
查理大公为人优柔寡断。他的这些缺点都可归因于他的性格;虽然他只有三
十八岁,但健康状况欠佳;他缺乏热情和主动精神。还是同一个尼布尔注意
到,他投入战争时不是心情愉快的。
奥地利人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以致不重视寻求盟国。事实上,他们只
能指望英国人;在柏林,施塔迪翁开始的谈判仍无进展。甚至在伦敦,英国
人的态度也不明朗。梅特涅在10 月间已答应把四十万人投入战场,条件是英
国提供五百万镑,外加二百五十万镑用作动员经费;迟到12 月24 日,英国
人才答复他说,这是太过分的要求。然后,英王乔治要求奥地利首先签订和
约,这使奥地利势必与拿破仑决裂。坎宁汇到的里雅斯特二万五千镑硬币;
但是4 月10 日,他借口西班牙战争的开销太大,还是食言了。事实是,英
国政府处于深刻的分裂状态。是否该在大陆上采取行动,这是不再有争论的;
关于这一点,没有一个大臣提出异议;问题是在于究竟应在大陆的何处采取
行动。坎宁要在伊比利亚半岛投入所有能使用的力量,而卡斯尔雷则赞同在
荷兰采取行动;甚至还有人谈到波美拉尼亚。这后两个牵制行动可能具有极
大的重要意义,尤其是第二个,或许会在德意志引起一次范围广泛的起义,
并把普鲁士卷进去。卡斯尔雷选择了荷兰,因为荷兰是他的欧洲政策的主要
目标;如果这次远征进行得好,或许会袭取安特卫普。然而,这次出动准备
不足,对奥地利人毫无帮助。正如麦克在1805 年一样,施塔迪翁实际上并未
期待援助。这次,他更可以振振有词了。拿破仑没有准备,因此可以指望出
其不意,攻其不备。然而,不容置疑,由施塔迪翁激发起来的浪漫主义激情,
最后也使他自己卷进去。
四、1809 年战役
这场战争对拿破仑是灾难性的,因为在他未能结束西班牙战争之前,它
就过早地突然爆发了。只有亚历山大可以制止它,如果他肯说一句话。然而
他却闭口不言。他在埃尔富特的经验使他懂得:为了从拿破仑手里得到一些
好处,就要利用他的不利地位,而奥地利的进攻来得正中下怀。战事继续在
芬兰进行,还将在土耳其重起,俄国人却可在那里为所欲为。再者,亚历山
大又采取了他的1805 年波兰计划。尽管恰尔托雷斯基失宠而回到了普瓦维,
亲俄派仍然在华沙大公国大肆活动。1809 年春,一些华沙和加里西亚的贵族
向沙皇表示愿与俄国合作,条件是他承诺恢复波兰王国;6 月27 日,沙皇答
复说,他决不会放弃已属于俄国的省份,但是如果条件许可,他愿意把大公
国和加里西亚合并,重新建立一个波兰。显而易见,这得要由他经手办并对
他有利,因为过后不久,他就反对拿破仑进行这种合并。感情同样可以起到
它的作用:1809 年1 月,普鲁士国王和王后到了彼得堡,唤起了对往事的种
种回忆。据说沙皇在劝告施瓦岑贝格大使要等待时机的时候,曾说了这样的
话:“复仇的时刻不久就会到来。”由此可只得出结论:从这个时候起,俄
国同拿破仑的一场新战争在沙皇的脑子里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拿破仑从瓦利
阿多里德派一个军官去向亚历山大建议:双方的大使把同样的照会交给施塔
迪翁,要求圆满答复,否则即断绝外交关系。亚历山大同意发出照会,但不
同意断交,并且坚持应由特派外交使节去办理此事,这就把事情无限期地拖
延下去了。拿破仑并没有抱任何幻想。尽管他向沙皇倡议,在奥地利解除武
装的条件下,共同保障奥地利的安全。他只是妄想在查理大公发动攻势之前
争取时间以完成其新军的集结。
回到巴黎后,他不得不承认,国内士气不振。保王党人并不足为患,可
是,他们没有解除武装。1806 年8 月23 日,瓦纳主教遭到拉埃·圣伊莱尔
的绑架,直到1807 年才把后者逮捕归案;次年,阿歇子爵的同谋勒谢瓦利埃
在诺曼底的冒险行动全被平定。保王党在泽西岛的据点不断地派遣特务到法
国西部:1808 年,枪决了普里让和另外六个人,1809 年2 月20 日,又枪决
了子爵的表兄弟阿尔芒·德·夏托布里昂。雅各宾派的危险性更小;警察追
踪他们,毫不放松。1807 年底,警察逮捕了从前担任过革命法庭陪审员的狄
迪埃;1808 年,有人向巴黎警察厅长杜布瓦告发共和党人的一个阴谋,这是
自1801 年以来第一个共和派阴谋。牵连的人有:过去是救国委员会的工作人
员德马约、马莱将军、前国民公会议员弗洛朗-吉奥和李科尔以及前保民院议
员雅克蒙;富歇在康巴塞雷斯的协同下,终于说服皇帝最好把这件事掩盖下
去,不了了之。
这些未遂行为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浪。使全国惊恐不安的是拿破仑自己的
政策。他的节节胜利一点也不能安定人心,因为战事总是在周而复始地进行。
“这场战争必定是最后一场战争”,当他1807 年开始对俄作战时,他慎重地
这样说。后来,他把提尔西特和约看作是和平的保证。然而不到一年,又发
生了西班牙的事件;这一次,不可能把责任归咎于查理四世。菲埃韦写报告
给皇帝说:“法兰西忧心忡忡。”在皇帝的臣仆中间,忧虑并不稍轻。1808
年战争前夕,丰塔内作为立法院主席,大胆地表示了他们的忧虑:“陛下出
征,我不知道大家心里多么惶恐不安,这种担心是由爱戴的心情所引起的,
由于抱着希望而有所减轻。”在私下谈论中,德克雷更直率地说:“皇帝疯
啦!完完全全疯啦!他将自取灭亡,而我们所有的人都将跟他一起灭亡。”
既然他肆无忌惮地盲目投奔死亡,某些人就认为,聪明的办法是叛离他以保
全自己的性命,同时用国家利益的理由来粉饰这种卑劣行为,因为国家的事
业应该与暴君的事业分开来。另外,如果他万一战死,或者大败的话,那还
必须寻找一个继承人;可是,没有得到外国的赞成是什么也不能干的,最可
靠的办法还是向列强提出一些保证,这就是塔列朗内心的想法。
在远征西班牙的时候和在奥地利进攻的前夕,正如在马伦哥战役时一
样,有人设法找一个拿破仑的继任人,这当然不是毫无意义的事。1808 年12
月,塔列朗跟富歇言归于好,似乎达成了协议,选中的人是缪拉。到处都在
这么谣传。据说欧仁截获了一封给那不勒斯国王的信;富歇的一个秘书说到
这件事,所以皇太后向她的儿子提出了警告。肯定的是拿破仑在回到巴黎时
认为自己被出卖了。他把塔列朗痛骂一顿,撤掉他侍从长的官职。富歇得以
幸免,或许是为了在局势危急中不使警务人员解体,或许是因为在提尔西特
以后,他是首先劝拿破仑离婚,甚至是与约瑟芬谈过此事的人。在如此大发
雷霆以后,拿破仑的克制态度似乎是既出人意外又显得很笨拙。拿破仑可能
害怕打击他的一个老同谋者会引起其他人的恐慌,会激起新的阴谋。可是,
他不是谈得太多,就是谈得不够。莫利昂说,塔列朗的失宠引起了“一种不
安,而且是普逼的不安,因为对失宠的原因一无所知,以致人人自危。”然
而,由于他的左右亲信充斥了前朝贵族,由于他盼望同一个皇室联姻,拿破
仑怎能为了叛国罪而再次枪决一个亲王①呢?
在拿破仑出发到前线去以后,他的敌人还保持着警觉。英国人在法国海
岸登陆不是不可能的,因为4 月,英国人击败了停泊在埃克斯岛①港外的罗什
福尔舰队。在普罗旺斯省,保王党人和共和党人蠢蠢欲动。在那里,巴拉斯
跟吉代尔和莫尼埃两位将军,跟过去的一个私掠船主夏拉波和一个商人都建
立了关系,这个商人提供活动经费。他们想使目前被软禁在马赛的查理四世
和戈多伊潜逃;7 月,夏拉波企图与正在海上巡航的科林伍德联系。拿破仑
跟罗马教皇的冲突在天主教徒中间引起了激昂的情绪;整个夏季,法国西部
产生了新的动荡不安局面,而在萨尔地区和乌尔德郡②也发生了骚乱。甚至军
队中也有可疑分子。我们对于“费拉德尔非人”这一秘谋所知不详,它可能
是由后来在瓦格拉姆战死的乌代上校领导的;但是在葡萄牙,苏尔特的军队
里边,一个名叫达尔让顿的军官组织了一个阴谋集团,寻求威灵顿的支持。
我们并不夸大危险性,但是把1809 年的思想状态跟1807 年8 月得胜回朝时
相比,就可看出鲜明的对照。整个帝国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之上;在西班牙的
失败打击了它的威望,这一打击更为沉重的是西班牙的失败引起德意志一场
新战争。全国都清楚地意识到,这场新战争是在不利的情况下开始的。摆在
拿破仑面前的是武装起来的奥地利、正在反抗的西班牙、英军进驻的葡萄牙
和动荡不宁的德意志;在他的背后则是苦闷不安和叛卖;自1805 年以来,他
没有下过这样可怕的巨大的赌注。
但是,拿破仑照常冷静地做备战工作。不论以来因部队名义留在德意志
的,或者保留在法国可以调动的大军,人数总共有九万。此外,还有盟国军
队十万,其中有德意志人、荷兰人和波兰人。1808 年1 月征集的1809 年适
龄应征入伍青年也是可以动用的。为了从训练营里把他们替换出来,皇帝在
1808 年9 月征集了1810 年适龄应征入伍的青年,从1809 年1 月1 日起服役;
① 塔列朗被封为本尼凡托亲王,拿破仑已枪决一个亲王,即指1804 年镇压当甘公爵。——译者
① 埃克斯岛在法国西部夏朗德河口外,是罗什福尔的外港。——译者
② 乌尔德郡在今比利时列日附近,以乌尔德河命名,当时并入法国。——译者
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候,皇帝把分遣部队的兵员从六万增到八万人,追溯到
1806 年起生效:这样就征集了十四万新兵。现有的团都增加了一个第四营;
布伦大营和阿尔萨斯大营新建立了几个师,然后被派到来因以东的地区去。
最后,近卫军急急忙忙地从西班牙调回来了。1809 年3 月,拿破仑在德意志
拥有三十万战士;他可以把十万人驻扎在意大利,其中六万人在威尼西亚;
此外,马尔蒙在达尔马提亚仍拥有一万五千人。创建这支新的军队是一个奇
迹;可是,对这支新军的价值不能抱任何幻想。其中近乎半数是由外国人组
成的,这些外国人在前线令人大失所望。法国军队大部分是新兵,干部配备
不齐,而且是临时凑集的。
物资准备不足,象往常一样马虎,这在年轻的军队里特别明显。最高统
帅部本身也大有逊色:由于内依和苏尔特留在西班牙,不得不把三支军队交
给勒费弗尔、旺达姆和热罗姆指挥,把意大利军队交给欧仁指挥。1809 年的
军队比1805 年的差得多,但是仍拥有参加过1807 年战役的十多万法国士兵,
他们是胜利的保证;然而,这是一支临时凑合的部队,是演变到1812 年部队
的前奏。目前,危险并不在于它的构成;事实上,拿破仑尽管积极活动,也
不能很快地把它建立起来并及时地集结:3 月底,贝尔纳多特还是在萨克森,
带领着五万波兰兵和萨克森兵;热罗姆在德意志中部,带领着荷兰军队和威
斯特法利亚军队;拥有六万精兵的达武部队,驻扎在多瑙河以北的巴伐利亚;
乌迪诺率领着巴伐利亚军队和其他德意志军队驻扎累赫河上;马塞纳更落在
后面,近卫军还在从西班牙回来的途中。因此,大部分兵力正分散在一条一
百五十公里长的、离敌人不到一天路程的前线上。4 月10 日,查理大公发动
进攻,而拿破仑只是在17 日才抵达多瑙沃尔特。如果奥地利人集结重兵猛攻
的话,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奥地利一方的兵力比1805 年布置得较为合理。约翰大公只带了五万人侵
入威尼西亚,其中只有一万人在沙斯特勒指挥下驻扎在提罗耳,六千人驻扎
在克罗地亚;而费迪南大公则必须带走三万五千人去防卫加里西亚,以防波
兰人的袭击。在德意志,查理大公拥有二十万人。他最初想在波希米亚打开
一个缺口以粉碎达武的部队,把法国军队切成两半,这一战略或许会是够得
上拿破仑的水平的。但是他一想到维也纳毫无防御,就感到不安,他决定沿
多瑙河右岸前进,占领巴伐利亚高原。这样,他就失去了宝贵的时间,并使
自己的军队疲劳不堪;尽管如此,如果他迅速地、全力以赴地贯彻执行的话,
根据这个新计划也同样能取得一些决定性的成果。然而他却把两个军团留在
达武前面,自己越过了因河缓慢地朝伊扎尔河方向前进,由希勒率领的纵队
掩护他的左侧,这支纵队人数很多,却配合得很差的。因此,达武能够向南
方退却,并且本来还可能在靠近英戈尔施塔特的地方和其它军团会合,如果
不是贝尔蒂埃不准确地解释皇帝的命令而把他留在累根斯堡的话。
拿破仑于17 日到达,马上就命令达武同他会合,19 日,达武元帅沿河
的右岸进军,从而在敌人面前通过,给敌人以粉碎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但是
查理大公没有利用这个机会,结果达武在滕根就能抵抗住奥地利军队微弱的
压力。在这个时候,拿破仑错把希勒的部队当作主力部队,准备拦截希勒开
向因河,而迫使他退到多瑙河。在中路,拿破仑组成密集队形,由拉纳指挥,
20 日向阿本斯堡一线攻击奥地利军队左翼各纵队,迫使他们退到兰茨胡特,
而马塞纳则向这个城市进军,从后面攻击他们;可是,他到得太晚了,以致
21 日,希勒被赶出兰茨胡特之后,能够退到因河。大公利用了这一段耽搁的
时间,把他的队伍跟留在多瑙河以北的部队联合起来,这时累根斯堡的卫戍
部队已经投降了;22 日,他终于决定猛烈攻击达武;但是,在他的右翼能够
开始行动去阻截达武到达多瑙河之前,他的左翼却在埃克米尔遭到达武的袭
击,接着,从兰茨胡特赶来的拿破仑从后面攻击他;他边战边退,轻易地再
次渡过多瑙河。他的军队损失了三万人左右,并且被切成两部分;然而他们
也不难撤退到维也纳重新集结,人数还超过十万。23 日,法国人再度占领了
累根斯堡;然而,希勒却打败了贝西埃尔。大公便没有遭到麦克同样的命运。
皇帝没有在波希米亚追击查理大公,而向维也纳进军;这并非是他受到
占领敌方首都这一政治目的诱惑,而是必须穿插到奥地利主力部队和意大利
及提罗耳部队之间。当达武现在得到了贝尔纳多特的支援,正监视大公动向
的时候,马塞纳击退了希勒的部队,而拉纳力图翻山越岭去包围希勒。攻占
萨尔斯堡的勒费弗尔迫使耶拉西希退向德拉瓦河,并且监视着提罗耳。在特
拉翁河渡口的爱贝斯堡,希勒经过一场浴血战斗之后,渡过多瑙河去和他的
司令会合。5 月12 日,法军进入了维也纳。这次,他们却发现桥已切断,河
的左岸有十一万五千敌人。拿破仑率军到河中各岛,这些岛屿在维也纳以下
把河分成好几条支流。他下令架设便桥,在20 日的夜晚,不顾已很可怕的洪
水冒险渡河。21 日,三万法军遭到了奥地利全军的进攻;法国人幸运的是,
奥军没有集中攻其一点,而是把兵力从阿斯佩恩到埃斯林分布成半圆形,以
致不能突破法军。22 日,拿破仑率领六万兵力采取攻势,要从中央突破敌人
阵线;如果主要的桥梁没有被折毁,增援部队可以通行无阻的话,他也许会
突破成功。但他不得不停止前进,不得不往后撤退,并在即将弹尽援绝的情
况下,顶住敌军的反攻;他终于坚持下来,从23 到25 日,得以从左岸撤退。
二万名法军和二万三千名奥军倒毙了;拉纳元帅和许多将军战死了。大公不
善于利用这一良机,但是,他的对手却已失败。埃斯林之战产生了比拜兰之
战更为深刻的影响:这一次,拿破仑的个人威信受到了打击。
局势又变得很危险。在法军的后面,当沙斯特勒在4 月9 日经由普斯特
尔塔尔进入提罗耳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提罗耳全面爆发了起义。巴伐利亚取
消提罗耳地方议会和自治,因而激起民愤。然而,特别是经济情况更是火上
加油:捐税大量增加;商业由于大陆封锁以及意大利和奥地利边界的关闲而
遭到破产;禁止流通奥地利纸币,取消作为银行及慈善机构的修道院,这对
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征兵制度好象在火药上点了火,不得不暂时
停止实行,以平息骚动。此外,蒙特热拉的开明专制是属于约瑟夫二世式的;
天主教僧侣由于优势和特权受到了威胁,已经起来应战了;而僧侣在提罗耳
如在旺代和西班牙一样,具有巨大的影响;特别是因为起义的主要领袖安德
烈亚斯·霍弗尔的师傅是方济各会修士哈斯平格。赫尔迈尔和约翰大公善于
利用时机准备起义。这一起义主要是农民起义,它并不尊重资产阶级,资产
阶级也同巴伐利亚派来的官员一样遭到抢劫和虐待。只有五千名士兵驻守这
个国度,他们不久就被包围并投降了。可是,沙斯特勒没能把起义者组织起
来,他们在战斗之后都回了家,而霍弗尔尽管因勇敢和虔诚赢得了起义者的
信任,却是一个能力有限而又优柔寡断的人。勒费弗尔没有费多大的气力就
能沿因河前进,于5 月19 日进入因斯布鲁克。沙斯特勒撤退了,起义似乎已
经结束,于是在提罗耳只留下德鲁伊一个师。然而,埃斯林战役的消息传来
以后,起义又爆发了;拿破仑需要他所有部队,因而召回德鲁伊,放弃了提
罗耳。农民们不想出境打仗,然而对巴伐利亚却进行了袭击。7 月,意大利
效法提罗耳的榜样,在阿迪杰河和罗马涅地区爆发了大规模的起义。
如果约翰大公把分散在奥国南部的全部兵力集结起来,他也许会得到一
些宝贵的支持。但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4 月10 日,他越过纳梯松那流域
和科巴里德,采取了攻势。仍然处于分散状态的欧仁的部队措手不及,一直
退到明乔河,放弃了整个威尼西亚。但是,当维也纳受到威胁的时候,约翰
大公还没有设法集结奥地利军队便撤退了。他自己赶到泽默林;背后遭到欧
仁的追击,后来他又退到拉布河以北;朱莱向莱巴赫撤退,在麦克唐纳的紧
追下又从那里逆流而上,经过马里博尔到格拉茨。从提罗耳来的沙斯特勒并
没设法同朱莱会合。至于在克罗地亚的奥军,马尔蒙先行后撤以集中兵力,
然后经阜姆、莱巴赫和格拉茨把他们击退。结果,法国所有的军团都与大军
重新会合,而约翰却相反,他的兵力只剩下二万人左右。6 月14 日,达武前
来威胁普莱斯堡,欧仁在拉布河上打败了大公。然后,两人都向维也纳强行
军,以便参加会战;约翰为了同样的目的,渡到多瑙河左岸,然而他晚到了
几小时。
埃斯林战役法军战败,可能造成的最可怕的后果是引起普鲁士国王的介
入。他的好几个军官已经擅自采取有损于他的行动;克特试图攻取马格德堡,
4 月28 日,席尔带了他的轻骑兵从柏林出击,但被马尔尚将军轻易地制服了。
德意志中部也骚动起来了;4 月22 日,当过上校的德恩贝格带领着几百农民
向卡塞尔进军;6 月,另一个领取退休金的军官试图发动马尔堡起义;陶贝
尔河流域一带农村举行了起义。至于奥地利军队则开进了萨克森,萨克森国
王逃走了;不伦瑞克-厄尔茲公爵带领着那些由黑森选帝侯集结到波希米亚的
黑森军队,占领了来比锡。最后,英国人对汉诺威和荷兰施加影响,7 月8
日企图进取库克斯港。如果普鲁士人行动起来,热罗姆很可能就难于保卫他
的王国。弗里德里希-威廉最初似乎准备采取行动,经过考虑后,他只限于暂
停交付赔款;虽然他派了一个使者去维也纳,后者却在7 月21 日才抵达该地。
总之,拿破仑终于能够把他所有的兵马重新集结起来,并且毫不困难地
利用了被占领各国,或者从法国调来增援部队和储备物资:二万步兵,一万
骑兵,六千近卫军和大量的大炮,以补救部队的素质不高。洛鲍岛①已认真仔
细地构筑城堡,增加了坚固的桥梁。在危急中,皇帝还是沉着镇定;他甚至
继续采取最可能使他在自己的臣民中丧失民心的措施:5 月17 日,他决定并
吞罗马。听到庇护七世将把他革除教门的消息,他就下令逮捕教皇,并把他
流放出去;7 月6 日,即瓦格拉姆战役的那一天,罗马教皇的确被宪兵队带
走了,不久以后, 1810 年2 月17 日的元老院决议案使并吞事宜合法化。
在危机最严重的时刻,他发布命令采取这样的行动,正好表现出他的个性。
他面不改色地在孤注一掷。这一次,他又迫使命运站到他的一边。
现在,他拥有十八万七千人和四百八十八门大炮,对方仅有十三万六千
人,但确实也配备着几乎同样强大的炮队。7 月4 日夜晚风雨交加,拿破仑
在埃斯林下游开始强渡多瑙河,第二天下午便告结束。皇帝打算通过这一着
来包抄查理大公,但是,他的部队在平原上扇形前进时,却没有发现大公的
队伍;大公注意到法国人的准备工作,认为这次不可能阻止敌人渡河,因而
稍微向后撤退了一些,其左翼在鲁斯巴赫河后面,与多瑙河并行,其右翼则
与多瑙河垂直,三角形的顶点以阿德尔克拉和瓦格拉姆两村为标志。这一阵
① 洛鲍岛是多瑙河中的大岛,在维也纳的下游。——译者
地左面背靠筑有堡垒的高地,地形是很有利的;但是它过于宽阔,使大公无
从保留后备部队。拿破仑失望之余不得不仓促地调动军队,只能在晚上七点
钟开始进攻鲁斯巴赫:攻击没有成功,因为萨克森人在阿德尔克拉后退了。6
日黎明,他倾全部兵力再次发起攻势;达武扭转了局势,迫使罗森贝格后撤;
然而在阿德尔克拉,卡拉·圣西尔被击溃了,贝尔纳多特的萨克森部队再次
瓦解了。这期间,奥地利右翼正猛攻单独进行阻击的布代师,并从他手中夺
取了阿斯佩恩和埃斯林,进而威胁法军的后方。皇帝不得不在激战中修改他
的部署。马塞纳向多瑙河挺进,采取侧翼攻击,迫使奥地利右翼停止前进;
而这一空缺则由配备着百门大炮的炮兵队填补,在这支炮兵队后面,麦克唐
纳率领后备军以密集的纵队前进。两点钟,向鲁斯巴赫再次发起全面攻击;
敌方左翼最后被彻底击溃,中路被迫后退。大公下令后撤,而法军已筋疲力
竭,也就没有追击。大公损失了五万人,对方损失了三万四千人。拿破仑这
一天所施展的军事天才赢得了战术家们的赞赏;但从这次战果来看,它不能
与奥斯特里茨和耶拿两战役相比。敌军仍然有八万人以上,正在秩序井然地
经摩拉维亚撤退;11 日在茲奈姆又开火了,然而大公并不是布吕歇尔:战斗
在他看来是绝望的,他要求停战,并于12 日实现了。
危机远远没有结束。德意志仍然情绪激昂,一个名叫施塔普斯的学生试
图谋杀皇帝。然而,秩序很快地恢复了。普鲁士国王坚持谨慎、克制的态度。
奥地利军队撤离了萨克森;不伦瑞克-厄尔茲冒险穿越热罗姆统治的王国,企
图抵达英国人正在准备接应他的海岸。相反,提罗耳在7 月份尽管遭到来自
萨尔斯堡、福腊耳贝克和阿迪杰河三方面总共四万人的攻击,还是奋勇抵抗,
歼灭了一个萨克森师,再度迫使勒费弗尔撤退;德鲁埃·戴尔隆和欧仁仅仅
是在和约签订后才得以平定提罗耳。霍弗尔曾经归顺,后来,又采取了敌对
行动;一个同乡出卖了他,1810 年2 月20 日他被枪毙了。然而英国人在制
造更多的麻烦。7 月30 日,他们的远征军终于在瓦尔赫伦岛前面出现了,并
在8 月13 日占领了符利辛根港,这是他们派到大陆上来的最大的一支队伍,
共有四万人,由三十五艘船和二十三艘帆舰护送;其统帅查塔姆勋爵是一个
完全无能的宫廷宠臣,在登陆后按兵不动,反之,如果他直奔安特卫普,那
么大概已经攻进去了;他的军队很快地遭到瘟疫的袭击。9 月30 日,他又登
船回国,战死者一百零六人,病死者四千人。
然而,整个帝国却惶惶不安,对此,富歇要负大部分责任。因克雷特患
病,6 月29 日拿破仑要他代理内政部事务。作为两个政治性的大部的首脑,
他进行了不寻常的活动:取缔各修道会,逮捕充当罗马教皇和天主教徒中间
人的诺阿耶,镇压西部和来因地区的暴乱,并且不和莫利昂商量就在交易所
进行买卖以支持政府发行的公债。当他知道英国人登陆的时候,他向同僚们
建议动员北方十五个郡的国民自卫军,毫不考虑反对意见;贝尔纳多特由于
在瓦格拉姆战役之后曾替萨克森人辩护而与拿破仑发生了争执,他刚回到法
国,富歇就接受他的建议,并要他负责保卫安特卫普;然后他命令各郡郡守
对国民自卫军总动员,作好准备以防英军侵袭沿海其他地区,尤其是对普罗
旺斯的侵袭。在巴黎,国民自卫军重新建立起来了;富歇把各种军衔分授给
资产阶级,这是他们乐于接受的,他还检阅了自卫军。这引起了军界人士大
为惊恐。人们担心是否又回到了1793 年?克拉尔克大发雷霆,菲埃韦给皇帝
写了报告。看来无疑的是富歇如今又有机会发号施令,他踌躇满志,不禁回
想起他在国民公会时期充当人民代表的日子。然而也可能他还别有用心;或
许他知道普罗旺斯的阴谋,并且通过塔列朗的亲信蒙隆伯爵,跟英国人有勾
结,蒙隆伯爵是他派到安特卫普的。在1808 年一连串阴谋之后,人们可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