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拿破仑巩固其大陆霸权之时,英国正顽强地、并几乎是静悄悄地努
力使自己最终成为海洋的主人。直至1808 年,似乎还未取得决定性的成果:
一些舰队仍然驶离法国港口,并不是所有的法国殖民地都已受制于英国。西
班牙起义在海上和大陆上都给了英国的政策以决定性的助力:它终于把海洋
交给了英国,同时把英国重新引进大陆,以便直接援助反法同盟各国,而只
有各盟国才能最终打败征服者。
一、统治海洋及其后果
特拉发加海战之后,英国的舰队又恢复了对敌人港口的封锁;一些巡逻
的船舰密切监视着敌港,在外海的舰队时刻准备着追击可能逃跑的船舶。这
种单调的、成效不显著的监视也难免要冒海上的风险:从1806 年到1815 年,
尽管没有一条船被敌人拿捕或击沉,英国人却损失了十八艘军舰。护航队也
需要许多军舰。因此他们不停地造船;海军预算1803 年还没有达到九百万英
镑,到了1811 年就超过了二千万英镑;到1814 年,他们就拥有二百四十艘
军舰,外加三百一十七艘快速帆舰和六百一十一艘不是那么重要的小艇。凡
是可能加强法国人力量的各国军舰都逐渐地落到英国人手里,其中有荷兰
的、丹麦的、那不勒斯的、葡萄牙的船舰。1808 年和1809 年,西班牙人和
土耳其人倒向英国人这边;继西尼亚文的舰队之后,被封锁在喀琅施塔得的
俄国船舶也于1812 年被带到了英国。
拿破仑确实也在不停地造船:从1800 年到1814 年建造了八十三艘军舰
和六十五艘快速帆舰;1814 这一年他拥有一百零三艘军舰和五十四艘快速帆
舰;但是,他只有成为整个大陆霸主后才能恢复均势,并且要付出多年的努
力的代价。然而,直到1809 年他并没有放弃海战,不过他把海战限于袭击敌
人的交通线或是进攻他们的殖民地。1805 年莱伊赛格和维约梅,1806 年勒迪
克和索莱伊,1808 年阿勒芒和冈托姆,1809 年维约梅、朱里安、特鲁德和博
杜安都成功地冲过了封锁线。但他们很快就被迫赶上,几乎都遭到了严重损
失或彻底溃败。英国人在圣多明各摧毁了莱伊赛格的舰队;维约梅的六艘军
舰损失了两艘;1806 年,利努瓦从法兰西岛回来时,在加纳利群岛损失惨重;
1809 年,维约梅和朱里安在出发到安的列斯群岛之前,在埃克斯岛的港外停
泊处汇合了,甘比尔就派出纵火船攻击他们;他们的船舰搁浅了,如果甘比
尔支援果敢的科克伦的话,将没有一条船能逃脱。特鲁德的舰队终于到达了
诸圣群岛,但是,在那里被击溃了。只有年老力衰的科林伍德——1809 年死
于海上——才让阿勒芒和冈托姆过去,把给养送到科孚岛。西班牙的起义结
束了这些突破封锁的企图;西班牙的政务会强夺了停泊在加的斯和费罗尔港
口的法国船舰;以前,英国人由于查理四世同法国督政府的联盟而被迫放弃
地中海,现在英国人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一些港口建立了一些宝贵的据点。更
重要的后果是在远洋。西班牙殖民地不再给法国人做基地,而向他们的敌人
开放了;海战、私掠船和殖民地斗争的情况都因此发生了转变。
从1806 年到1815 年,法国和他的盟国损失了船舰一百二十四艘,快速
帆舰一百五十七艘,小艇二百八十八艘。1806 年英国有三万六千法国俘虏,
1815 年有十二万:其中大部分俘虏是海军。海战结束时,法国人剩下的仅是
些私掠船。战争也给英国人带来些损失:损失最多的是在1810 年共六百一十
九艘;从1803 年到1814 年损失共达五千二百四十四艘,占进出港口舰艇的
百分之二点五。加上海上的损失使他们的商船减少了百分之五。尽管造船业
从1803 年的一千四百零二艘共十三万五千吨下降为1809 年的五百九十六艘
共六万一千吨,但这还是比填补损失的要多,1810 年他们的商船队从1805
年的二万二千艘发展到二万四千艘。这些数字清楚地表明:私掠船如果没有
舰队的支援就不可能严重打击有护航舰的敌人运输。海上安全的程度可以用
保险费来证实:保险费多少因地而异,差别很大,对在波罗的海航行总是提
得很高;但是对于远洋航行则迅速减少,平均从1806 年的百分之十二下降到
1810 年的百分之六,而在法国革命时期曾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在美国独立
战争期间曾提高到百分之五十。英国人成为海上霸主,消灭了法国及其盟国
的商船队。1801 年,法国还配备了一千五百艘远洋船;1810 年只剩下三百四
十三艘;到1812 年就只有一百七十九艘了。捕渔业减少到几乎没有。所以海
上优势确保了英国控制海上贸易,并大大扩大了它的贸易,这就使它能顶住
大陆封锁、不断地增加开支,并资助反法同盟各国。
英国的注意力主要正是放在使商业充分利用它的舰队的胜利;与人们所
能想象的相反,征服殖民地只是第二位的事。从重商主义的观点看来,主要
的是要禁止中立国与敌方殖民地通商,而把这项贸易保留给自己;此外,直
到特拉发加海战以前,英国政府必须把全部力量集中在欧洲水域。英国在
1803 年夺取了圣卢西亚岛、多巴哥和荷属圭亚那的一部分之后,就不得不等
到1806 年才能夺取苏里南;1807 年又依次夺取了库腊索岛、丹属安的列斯
群岛中的圣托马斯岛和圣克鲁斯岛;1808 年夺取了马里加朗特岛和德西拉德
岛。英国人也对通向印度的非洲沿岸的海港感兴趣。1806 年1 月,波帕姆、
贝尔德和贝雷斯福德在开普登陆,迫使荷兰守将然森斯投降;1807 年,英军
占领了马德拉群岛,而后又占领了其他葡属殖民地;1808 年,英国夺取了戈
雷岛,1809 年又夺取了圣路易。①在美洲,西班牙起义改变了局面。直到那
时,英国人意识到必须小心谨慎,因为拉丁美洲海岸可能成为敌人远征的基
地。西班牙起义后,局势完全改变了。1809 年,圭亚那和马提尼克岛被英国
征服;1810 年,瓜德罗普岛、圣马丁岛、圣尤斯特岛和萨巴岛也被征服了。
在印度洋上,西班牙的转变也使驻扎在法兰西岛的德凯恩失去了西属菲
律宾的支援;但是,印度洋上胜负之局主要取决于历任印度总督的政策。
在韦尔斯利离开印度之后,他的继任人康华里、巴洛和明托采取了一种
与他完全不同的态度,与各土邦王公们进行和解以便恢复和平。辛地亚首先
进行谈判,英国人把拉吉普他拿交还给了他;霍尔卡随后收回了绝大部分国
土;兰吉特·辛格这个旁遮普锡克人的统治者暂时又占有了旁遮普,他最后
站到了英国人一边,于1809 年签定了一个协定,这个协定把边界固定在萨特
累季河并把斋普尔给了他。这一边平静后,辛格就夺取了木尔坦、白沙瓦和
克什米尔,同时与重新占领了俾路支斯坦和信德的阿富汗结成联盟。这些和
解安排需要一定时间,并为将来留下许多有待解决的问题。此外,放任不管
的印度中部陷入了无政府状态;成群结伙的散兵游勇和强盗,即被称为“平
达利斯”的,在那里进行了骇人听闻的劫掠。传教事业的发展也不是一帆风
顺的;伦敦布道会于1804 年在印度开始工作;浸礼会于1807 年进入缅甸,
① 戈雷岛在今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港口外海上;圣路易港在达喀尔以北。——译者
1812 年又进入锡兰;1813 年,印度有了它的第一个主教;但是过激的宗教狂
热对1807 年发生于维洛尔的印度士兵起义起了一定的作用。放弃沃伦·哈斯
丁斯和韦尔斯利的侵略政策至少有利于明托勋爵能在印度以外推行强有力的
政策。
在马斯克林群岛,德凯恩能够贯彻拿破仑的意图:他取消了各殖民地的
代表大会,恢复了中央集权,并以国民自卫军的名义把原有的民兵队重新组
织起来。到殖民地来的移民丧失了在大革命时期实际上享有的自治权,因此
很感惋惜,但他们屈服了,因为贩卖奴隶又合法化了。为了供应奴隶市场,
德凯恩与马达加斯加建立了关系,并在塔马塔夫设立了一个贩卖奴隶的商
站。但他从来没有放弃对印度的念头;1804 年为他要求增援以支持马拉塔
人;提尔西特和约之后,他建议在海上进行牵制攻击以便支持计划中的法俄
联合远征;1808 年1 月,他的兄弟前来向皇帝请示此事,皇帝答应派出一支
舰队和一万五千人。尽管英国人对此并不感到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但他们
却痛恨这个“海盗巢穴”,因为絮尔古夫①使得他们日子不好过。1810 年,
明托勋爵决定结束这种状况;7 月份,他夺下了波拿巴岛(原称波旁岛、留
尼汪岛)。8 月,迪佩雷和布维在路易港的锚地摧毁了英国四艘快速帆舰的
舰队;但是在11 月底,英国一万六千人在法兰西岛的北部登陆,只有一千八
百四十六人的德凯恩被击败,并于12 月3 日投降了。翌年,英国人占领了塔
马塔夫。塞舌尔群岛从一开始就同英国人签订了中立协定。明托勋爵便转向
荷属印度:爪哇和摩鹿加群岛落到了他手里。
法国和荷兰的殖民帝国同西班牙殖民帝国相比是很小的。1804 年西班牙
对英宣战以后,温德姆和格伦维尔就支持波帕姆和米兰达的计划。米兰达曾
向波拿巴表示愿为他效劳,但被波拿巴于1801 年驱逐出境,因为波拿巴当时
正在与西班牙进行谈判,而且得知米兰达是被英国收买的。米兰达回到了伦
敦;他取得了波帕姆的同意,在1804 年10 月建议同时进攻加拉加斯、布宜
诺斯艾利斯和瓦尔帕来索;格伦维尔甚至想攻取墨西哥,一方面从墨西哥海
湾,另一方面从太平洋登陆,准备一支远征军从印度出发,中途夺取马尼拉,
最后在阿卡普尔科登陆。当时,皮特正忙于策动第三次反法同盟,他只决定
派米兰达到美国去进攻西属佛罗里达;杰佛逊不同意,而只准他组织一支小
规模的远征军去进攻委内瑞拉,这次远征在1806 年2 月失败了。在安的列斯
群岛巡航的科克伦提供了一支新舰队,它于7 月份从格林纳达出发,但也没
有成功。1807 年,米兰达又回到了英国。
由于波帕姆的倡议,事情变得更加严重了:他自作主张,从开普带走贝
雷斯幅德的军队,并于1806 年6 月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南部登陆。这里的西班
牙总督被打败,城市失守。一个叫做雅克·德·利尼埃的法国亡命者负责附
近地区的防务,他赶到蒙得维的亚,带回一支小部队,迫使贝雷斯福德于8
月12 日投降。但是,英国政府还企图保存这片征服的土地,而且奥克芒蒂的
远征队正在途中;当远征队发现布宜诺斯艾利斯已经在利尼埃手中时,便于
1807 年2 月3 日占领了蒙得维的亚,原先要去瓦尔帕来索的克劳弗德也到了
那里,随后,怀特洛克也来了,并担任起指挥工作。7 月5 日,怀特洛克攻
进了布宜诺斯艾利斯,但在一次巷战中被包围了,第二天他签订了一项撤退
① 罗贝尔·絮尔古夫(1773—1827 年)是拿破仑战争期间有名的私掠船主,他给英国海运相当大的打击;
拿破仑封他为男爵。——译者
协定。作为西班牙对利尼埃的报答,封他为伯爵和西班牙大公,并成了总督。
西班牙事件又一次为英国人提供了报复的机会。1808 年5 月,拿破仑想
利用利尼埃使约瑟夫得到承认——利尼埃曾经把他当作查理四世的盟友那样
写信给他——于是,拿破仑派萨塞内侯爵去见利尼埃,同时派了另一个贵族
去加拉加斯。结局却是很不幸的。在蒙得维的亚,萨塞内侯爵找到一个叫做
艾利奥的西班牙人,此人嫉妒利尼埃,一听到消息马上就去警告布宜诺斯艾
利斯的同胞们;他们在萨塞内到达时迫使利尼埃把他送回蒙得维的亚,艾利
奥在那里把他监禁起来。在加拉加斯,一次暴动迫使总督驱逐法国军舰,法
国军舰便被英国人捕获了。人们处处宣布费迪南七世为国王,西属美洲便脱
离了拿破仑的控制。可是,西班牙也有丧失美洲殖民地的危险。土生白人知
道西班牙软弱无能,他们把被囚的费迪南只看作一个名义上的君主,便打算
利用这个机会来确保自治,要是不能争取到独立的话。在布宜诺斯艾利斯,
他们愿意支持利尼埃去反对企图颠覆他的西班牙人;但是,在加拉加斯,博
利瓦尔和他的朋友们于1808 年7 月夺取了政权;翌年,他们又在基多、查尔
加斯和拉巴斯夺取了政权。但是夺得过早了。塞维尔的“政务会”派去了新
的官员,这些官员一般地说可以毫无困难地行使权力。昂帕朗在加拉加斯恢
复了旧制度,西斯内罗斯取代了利尼埃。利马的西班牙部队攻下了基多以及
上秘鲁的各城市。成为西班牙盟国的英国人不敢支持起义的土生白人;不过,
他们从这些事件中得到了他们所期望的利益。1807 年,波帕姆已经通告英国
商人,请他们把所能买到的货物运到布宜诺斯艾利斯,跟着就发生了一次异
乎寻常的抢购热潮。而后,土生白人开始自由地与他们国王的保护者做买卖。
1809 年11 月6 日,布宜诺斯艾利斯总督府正式允许英国人在西属殖民地经
营商业;1810 年,那里的海关收入达二百五十多万皮亚斯特,而战前还不到
一百万皮亚斯特。巴西也向英国人开放了港口。正当欧洲威胁着要拒绝英国
的出口货时,能取得这样的市场,在英国激发了热情。但是,土生白人的新
的起义引起了内战,很快就成了英国贸易进展的障碍。
在欧洲,英国的制海权所取得的商业利益也并不稍少。在进一步加紧对
帝国封锁的同时,英国占领的各据点仍足以促进走私的发展并突破大陆封
锁。在北海,赫尔果兰岛成了英国的一个仓库;在法国沿岸,很多岛屿起着
类似的作用:如圣·马尔库岛、肖塞群岛、莫莱内岛、格莱楠群岛、乌阿岛
和瓦伊迪岛、拉西奥塔对面的绿岛、耶尔群岛;英国人把一些系船浮标投在
基伯隆和杜瓦尔奈内的海湾里。另一方面,英国的舰队仍然控制着松德海峡
和波罗的海。而在地中海及其东部沿岸诸国,英国的进展尤其显著,以致拿
破仑为了把他的势力一直推进到波斯而结盟的一系列盟国都倒转过来反对他
自己。英国占据着直布罗陀和马耳他,它关闭了西地中海;自1798 年以来,
它就控制了西西里,1806 年,占领了这个岛的东北角;1808 年3 月30 日的
同盟条约同意给费迪南四世一笔三十万英镑的补助金,后来又增加到四十万
英镑,并明确地指定用于军备,这使得伦敦政府可以要求清查帐目,不久并
取得对那不勒斯军队的监督权。尽管这样,英国政府还总是对那不勒斯宫廷
的意图,主要是对王后玛丽亚-卡罗莉娜的意图感到不放心。监护人的权力似
乎很大,补助金却很微薄。1810 年,国王要征收新税的建议没有在等级会议
中得到表决通过,他就使用自己的权力加以实行,在1811 年7 月19 日逮捕
和流放了五个最固执的男爵,从而粉碎了等级会议的抗拒。
然而,24 日,同时被授予外交权和总指挥权的本廷克勋爵登陆了。他是
马德拉斯前总督,是一个专横粗暴的殖民主义分子;同时他又是一个真诚的
辉格党人,他认为:把英国宪法制度移入外国似乎是一项为了人类幸福而应
尽的良心上的责任。此外,他还支持宫廷的反对党,通过这个办法来使那不
勒斯宫廷头脑清醒。由于宫廷没有听从他,他便于8 月27 日离开那里,到伦
敦去要求授予他全权,并暂停支付补助金。回来后,他把军队都集中在巴勒
莫周围,提出由他指挥西西里军队、召回那些被放逐的人士和辞退大臣等要
求。国王为了保全面子,于1812 年1 月14 日把他的权力至少在名义上交给
他作为副帅的儿子;以后,本廷克迫使王后离开巴勒莫;3 月,王太子不得
不把政府交给那些被放逐的人士,本廷克要他们召开议会以批准一部合他心
意的宪法。在这个时候,由于西班牙起义而把巴利阿里群岛交出给英国,致
使地中海西部几乎变成了英国的一个内湖。“蛮邦人”①尽管没有放弃海盗活
动,却也顺应形势,摩洛哥的苏丹也与海上霸主保持友好关系。从马耳他和
从西西里出发,英国可以很容易地进入亚得里亚海;1809 年,英国战舰占据
了除科孚岛之外的爱奥尼亚群岛;随后,它们进攻达尔马提亚群岛并占领了
其中好几个岛屿;1811 年3 月,它们还在利萨岛取得了一次海战的胜利。对
亚得里亚海的统治保证了它们在阿尔巴尼亚和埃皮鲁斯的优势:阿里-泰布兰
又一次改换门庭,投靠英国。
在东地中海,英国人于1807 年同时从马耳他和西西里出发,向君士坦丁
堡和埃及采取了行动。但没有成功;然而,土耳其的海岸却已在英国人控制
之下,不久,被法俄联盟激怒并感到不安的苏丹便同英国和解,而答应英国
对外国军舰重新关闭两海峡。英国外交大臣的堂兄弟斯特拉特福德·坎宁,
于1809 年在君士坦丁堡开始了他显赫的生涯,以他为首的英国外交官从此就
在土耳其人和俄国人之间进行调解。地中海东部沿岸诸国的市场热衷于与英
国人做生意,使英国贸易很快就取得了巨大的进展。波斯同样地也改变了立
场。尽管加尔达内作出努力,战争还是在亚美尼亚重新爆发了。俄国人在纳
希契万战役取得胜利后,包围了埃里温。英国人与土耳其人缔结和约后,从
印度赶来,进入波斯湾。1808 年5 月,马尔科姆在邦代-阿巴斯港登陆。波
斯王既没有从法国那里得到什么帮助,就决定接见马尔科姆的使者哈福德·琼
斯爵士;因此加尔达内于1809 年2 月1 日离开德黑兰。3 月12 日,英、波
签订了一个条约,使这个国家不再对法国人开放;1814 年又签订了一个条约
保证波斯的领土完整以防俄国侵犯。1809 年,一个英国使团又从阿富汗的埃
米尔得到保证,他不帮助任何反对印度的冒险行动。
埃及、叙利亚和巴格达的帕夏们的独立确实是不断地引起一些顾虑。英
国人也就与所有这些人的敌人瓦哈比教派建立了联系。1804 年,瓦哈比教派
首领阿卜杜勒·阿齐兹的儿子赛欧德夺取了麦地那,威胁着大马士革和阿勒
颇,1808 年和1811 年两度进攻巴格达的帕夏。巴格达的帕夏在北面受到苏
莱曼尼亚的帕夏以及库尔德人的攻击,他看到英国人正在巴士拉登陆,便也
成了英国人的朋友。赛欧德还帮助英国人打击马斯喀特的伊玛目,并在阿拉
伯地区到处对法国人进行骚扰。至于穆罕默德-阿里,他长期忙于降服在1808
年重新拿起武器的最后一批马穆鲁克;1811 年3 月1 日,他用奸计达到了目
的:他邀请他们参加一个宴会,把他们杀害了。而后,他开始征服瓦哈比教
派;在1811 年一次失败的进攻之后,他的儿子图松于1812 年重新征服了瓦
① “蛮邦人”,欧洲人污蔑北非各族人民的称呼,包括埃及以西直到摩洛哥沿海居民。——译者
哈比教派占据的圣地①。翌年,穆罕默德亲自作战,却没有成功;但是,1814
年图松占领了塔伊夫;1815 年赛欧德死后,穆罕默德能够攻下内志首府拉
斯,并签订了和约。这些艰巨的工作使他不能向英国人寻衅。这样,整个东
方都摆脱了拿破仑的势力,从直布罗陀到印度,从海上到陆上,英国人都顺
利地孤立了拿破仑帝国。
二、威灵顿的战役
因此,拿破仑帝国就象是一个孤岛,它的居民不能从那里出去,而它的
敌人却在周围,在整个地球上自由地行动。但是,只要法国军队没有被摧毁,
帝国也是一个既不能用饥饿逼降,也不能用猛袭攻破的堡垒。英国舰队只能
把一些军队送到适当的地点登陆去 援助大陆各盟国。这种威胁尽管是有用
的,因为它迫使拿破仑守卫所有的海岸,并引起当地居民的不安,但是还不
够。英国的盟国很明白这一点,它们尽管拿英国的钱,却并不因此就感到满
意:只要英国的舰队不把英国兵送来,他们就谴责它控制海洋只是为了它自
己的利益。英国的大部分大臣和绝大多数公民都反对在大陆上作战,这首先
是由于1793 年和1799 年的经验①以及可能登陆英国的威胁所大大加强了的岛
民情绪,但也由于人力的不足。虽然说英国人是自愿为保卫祖国而当兵的,
但也只能用奖金在穷人中招募军队,尽管如此,也还找不到所需要的足够的
兵源。海外的领土在不断地扩展,英国不可能把所有的军队都从本国调出,
更不用说正在受着军事管制的爱尔兰。因此,可以动用的士兵很少,人们就
更不愿意让一支远征军去冒险,因为他们知道要费好大的劲才能重建一支远
征军。
还应当考虑到开支和货币的困难:英国军队经常要偿付从驻在国那里征
用的东西的款子,甚至在葡萄牙和西班牙,甚至1814 年在法国都是这样。因
此必须把硬币送给军队,或是用汇票换取硬币。最后,在议会里,对大陆采
取任何行动都给反对党提供了煽动群众的机会;他们公然声称,拿破仑在陆
地上是不可战胜的:这是主张和平的一种转弯抹角的论调。由于这些理由,
福克斯及其继承人除了给波美拉尼亚的瑞典人派遣援军以外,决不在大陆上
进行任何干涉,这种态度在不小的程度上造成他们疏远俄国。坎宁和卡斯尔
雷主张一种完全相反的政策;但是提尔西特和约瓦解了反法同盟,坎宁只是
在哥本哈根才能显示他的才能。
在这个问题上,西班牙起义也起了主要作用。坎宁毫不犹豫地答应支持
各地“政务会”;他并不限于给“政务会”送钱送物资,他还使英国政府同
意收复葡萄牙,在此之前英国是一直拒绝给葡萄牙任何军事援助的,并同意
派贝尔德去加利西亚。对他很有利的事情是一开始辉格党人就热烈支持西班
牙起义。但是在皇帝采取军事行动后,他们却唱另外一种调子了。反对的呼
声又起来了,他们批评辛特拉协定并强调葡萄牙是不可能保卫的。这便是穆
尔的意见,以致政府不知是否必须召回留在里斯本的克拉多克和一万士兵,
或是再派遣从加利西亚仓惶撤回的军队去葡萄牙。这一次是卡斯尔雷作出了
决定。他和阿瑟·韦尔斯利商量后就于1809 年4 月2 日派他去葡萄牙,因为
① 指伊斯兰教的圣地麦加和麦地那。——译者
① 即第一次和第二次反法同盟的经验。——译者
韦尔斯利保证只要带三万人就能保住葡萄牙。但奥地利在这个时候参加了战
争;卡斯尔雷是皮特的好学生,他就乘此机会以帮助奥地利为借口,首先把
注意力集中在荷兰,要立即派遣一支远征军到那里去,结果英国在1805 年到
1807 年一直没有采取行动之后,现在却同时干预两处,以致派往葡萄牙的援
军只有二万六千人。另一方面,在1809 年春,如果英国把所有的兵力都派到
德意志沿岸去,它也许能够给敌人以决定性的一击。但瓦耳赫伦岛的远征却
失败了,从此,英国在大陆的行动一直到最后仍只限于伊比利亚半岛。
尽管如此,英国在政策上还是犹豫不决,辩论不休。1809 年,波特兰内
阁解体了。坎宁和卡斯尔雷由于出身和性格不同,很难合作共事;坎宁很想
成为政府首脑,既想指挥战事,也想领导外交;四月,他要求他的同僚在他
的对手与他之间进行选择。他们想等到战争结束时才作出决定;但在远征瓦
耳赫伦岛失败后,危机暴发了。坎宁提出了辞职,卡斯尔雷于9 月21 日在决
斗中使他受了伤。随后,波特兰去世了。留在财政部的帕西瓦尔重组内阁,
任命前印度总督理查德·韦尔斯利为外交大臣,韦尔斯利竭力加强他兄弟的
军队。但这个政府仍然处于很虚弱的地位。奥地利的失败以及拿破仑的婚姻
在舆论中引起了疑虑;格伦维尔、格雷和庞森比要求放弃西班牙,对韦尔斯
利将军进行了批评并对他的成就提出异议。政府不得不对西兰远征①进行调
查。同时,王室也因查明约克公爵的情妇卖官鬻爵这件丑闻受牵连而名誉扫
地。更糟糕的是国王又发疯了。而威尔士亲王因为公开控告不伦瑞克的卡罗
莉娜不贞而同她发生争吵,所以大失人望,尽管如此,仍被任命为摄政王②,
条件与1788 年相同,摄政到1812 年2 月1 日为止。由于他一向与辉格党人
关系密切,人们以为现在他掌握了全部政权,必将召他们组阁。最后,于1811
年,发生了一次震撼全国的可怕的经济危机,金融混乱、风潮迭起。帕西瓦
尔政府对此时已晋封为威灵顿勋爵的韦尔斯利表示保留态度,这并非是意料
之外的。政府明白地告诉他:如果他打了大败仗就必须撤退。1810 年当马塞
纳发起攻势时,政府警告威灵顿:他撤退得过早总比撤退得过迟更容易得到
人们的谅解。政府派遣增援部队十分吝啬,并在财政方面使这位将军陷于非
常令人烦恼的困境。
马塞纳的退却使政府对将军恢复了信心:增援大大地加强了,使他能够
发动1812 年那次胜利的战役。然而,在三年的期间里威灵顿只能依靠自己,
一面进行战争,一面要鼓舞起政府的斗志。这说明了何以直到1812 年他的战
略总是非常审慎的,而他对改组葡萄牙军队又何以是那么认真。他最杰出的
优点之一就是不管怎样困难都能坚持下去,并把战争纳入他非常了解的英国
总政策的范畴。他指出:就西班牙军事行动本身来说,它就具有重大意义,
并使英国的制海权产生实效。有了他,还有坎宁和卡斯尔雷,英国才能揪住
那个巨人搏斗。
在1809 年,阿瑟·韦尔斯利同拿破仑一样是四十岁。在他哥哥的领导之
下,从1798 年到1803 年,他曾长时期在印度服役;而后才开始在欧洲的事
业。他很有节制,身体非常强健,他象拿破仑一样,可以长时间工作而很少
睡眠。他的头脑清晰而精确,实事求是并富有组织能力;他的意志顽强而冷
① 西兰远征即远征瓦耳赫伦岛,该岛属西兰省,省会即设于该岛上。——译者
② 王太子在其父乔治三世不能理事时于1810 年为摄政王,1820 年乔治三世死,继位称乔治四世。——译
者
静,但又不排除决断果敢。他年青时具有独立的性格,当了将领就极其独断
专行,他不容许他的部下有任何主动性,其实他的部下也就是些庸碌之辈。
在他脸上表现最为强烈的是贵族式的傲慢,这种傲慢由于在印度“土人”中
间的长期生活而更突出了。他目中无人,以傲慢态度对待军官;他无比地蔑
视平民以及他统率的那些来自平民的士兵,称他们为“地上的唾沫”,“一
群流氓”,“一群混吃喝而来的只能用鞭子管教的人”。至少可以说,种族
优越感把他跟自己的社会阶层和国家密切结合在一起,在他看来,这个社会
阶层就是国家的合法主人;他一心只想为他的社会阶层和国家效劳;他是个
铁石心肠的人,缺乏想象力,也没有情感,因此他是没有浪漫色彩的个人主
义,而这种浪漫色彩的个人主义毁了拿破仑,但也使拿破仑的天才增添了永
恒的魅力。
作为军人来说,韦尔斯利的思想和性格完全适宜统率一支兵员不多的职
业军队,去打一些进展缓慢而单调的战役,有时穿插着防御战,其主要目标
是要消耗敌人。从技术观点来看,他基本上是个步兵司令;他很少使用骑兵,
极少去追击敌人;他的炮兵部队不论是步行的或是骑马的都很出色,但为数
不多;他没有进行围攻的装备,没有工兵,也没有工程师;他的步兵不得不
应付一切,而在攻击堡垒时遭到重大损失。比起皇帝的所有对手来,他具有
一个很突出的长处,即事先已经就对付法国人所应采取的战术问题进行过深
思熟虑;他保持着线式队形以采用灵活机动的战术;他把他的队伍隐蔽在树
篱、废墟、有锯形防壁的房子后面或者是斜坡的后面,以对付法国的射击手;
此外,他也不忽视使用分散的、独立作战的火力:每个营都分出一个连走在
前面;从1809 年起,他使用了一个“来福枪”团和为此而建立起来的一些由
外国人组成的军团。但是他也考虑到,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敌人倾向于缩
短射击战,而使他们的营以纵队形式越来越迅速地向前推进,在迈达一战中,
他们甚至还没有射击就冲锋了。因此,韦尔斯利把他的士兵掩蔽起来,他料
想到法军在不能正确估计火力效果时,或者对射手的推进迟缓感到不耐烦
时,他们更会急于用刺刀冲锋;在这种情况下,稀疏散开的队形能使一支军
队大体上保持完整而又能沉着应战,充分发挥其火力。英国步兵是职业士兵,
都认真地受过齐射的训练;他们的枪所发射的子弹比法国人的要重。此外,
韦尔斯利采用了两排而不是三排的线形:八百人的一个营一次能齐射八百颗
子弹;法国人一个营由单个的连队列成纵队,每行四十人,前后共十八行,
或是由成对的连队列成纵队,每行八十人,前后共九行,所以前两行只能以
八十或一百六十发子弹回击;这种队形如果要展开的话,在两军接近时,兵
员就会遭到很大损失,队伍通常就会溃散。无论如何,进攻就会停止。这种
战术一旦证明有效,这位英国将军就会象在阿拉皮莱斯战役①中那样,一有机
会就毫不迟疑地以同样的队形采取攻势,以线式队形齐步前进,并有秩序地
停下来进行射击。他的战术在防御性的战斗中更显得出色,这确实也与他历
次战役的一般条件相适应;这种战术必须以职业军队为前提,象弗里德里希
二世的军队那样机械地以铁的纪律和体罚进行训练。拿破仑的部将一点也没
有从韦尔斯利给他们的打击中吸取教训,拿破仑没有亲自来看过这种战术,
因此,只有等到在滑铁卢战场上才能认识其作用。
① 阿拉皮莱斯在西班牙的萨拉曼卡省,1812 年7 月22 日威灵顿在此地战败法将马尔蒙。见下文104 页。
——译者
如果韦尔斯利不能控制葡萄牙的话,即使拿出他全部的才能,大概也不
可能在半岛上站住脚。他在那里取得了一个基地,英国舰队可以从那里自由
取得给养,还在那里重新组织起一支民族军队,为他提供大量兵员。葡萄牙
摄政府从来不能同英国平起平坐;1810 年,它吸收查理·斯图尔特参加政府
工作,此人就成了政府决策人。然而,韦尔斯利不断地抱怨葡萄牙贵族重用
亲戚、玩忽职守,和坚持保留他们的免税特权。他要求由他支配英国给的补
助金,先是一百五十万后来是二百万英镑,用来供养军队。伦敦为慎重对待
葡萄牙人起见,总是不同意这样做。由于这个国家只靠从美国运来的粮食生
活,出售的酒又不到战前一半,所以摄政府只有用贬值的纸币来支付为士兵
征用的食物,才能摆脱困境;士兵营养很差,大量地病倒或开小差。1809 年
2 月,摄政府要求英国人给他们派一个总司令:英国人指定了贝雷斯福德,
他是一个平庸的将军,但却是一个很好的组织者,他把一定数目的英国军官
和教官安插到葡萄牙军队里。除两个人外,所有的将官都是英国人。1809 年
9 月,葡军已有四万二千人;1810 年,差不多达到预计的人数五万六千人;
但是要把他们装备起来却很费劲,总是不能使所有的骑兵都有马骑。他们还
利用民兵来守卫要塞,进行侦察以及打游击战。1810 年,甚至又采用了普遍
征兵或号召全民抗战。
西班牙人却没有使英国人这样满意。他们不愿听任别人支配,到1812
年,他们一直拒绝使他们的军队听从英国人指挥。此外,中央“政务会”又
缺乏权力;它在1808 年12 月逃亡到塞维利亚以后,又于1810 年1 月不得不
躲到加的斯,把权力交给一个摄政会议;9 月,西班牙议会复会并设立一个
执行委员会,到1812 年议会又设立一个新的摄政府代替执行委员会。所有这
些政府都优柔寡断,都有滥用私人和贪污的嫌疑;卡斯蒂利亚的旧议会和塞
维利亚的旧“政务会”不服加的斯政府权力,而有些人诸如蒙蒂霍伯爵、英
范塔多公爵、帕拉福克斯的兄弟等都阴谋推翻政府。各省的“政务会”也不
稳定,大部分从这个城市迁到那个城市,碰上高兴就服从加的斯政府的命令。
“政务会”与军事将领之间的谅解协作关系总是岌岌可危,游击队员也总是
擅自行动。另一方面,虽说人民都憎恨侵略者,但不能因此得出结论说:所
有的人都准备参加战斗,无论如何,他们反对1811 年中央“政务会”规定的
征兵制度;尽管预计有一支八十万人的军队,但正规军的数目从来没有达到
十万人;此外,这些军队的统率和给养都有困难,尽管从美洲运来了白银,
第一年几乎就达到三百万。除征兵以外,还号召全民抗战,这一制度在北方
许多省份已成为了习惯,1809 年4 月17 日中央“政务会”又加以全面号召,
其结果也不见佳;例如,在阿斯图里亚斯,1809 年能对农民进行动员,但到
1810 年他们还是呆在家里;此外,也没法为他们找到军官和武器,只能利用
他们来做辅助勤务。
最适合西班牙的是游击战争,因为在游击战争中士兵可以自己作主。1808
年12 月28 日,中央“政务会”使游击战争合法化,游击队于是到处活动,
其中有些很出名,象卡斯蒂利亚的一个农民恩佩西纳多的游击队和纳瓦拉两
个米纳的游击队。这些游击队骚扰法国人,袭击法国的粮秣征购员、辎重队
和边远孤立的哨所,通过逐日给敌人造成的零星损失,使他们疲惫不堪,力
量削弱,或使他们不得不派重要的部队去守卫交通线;在北方,皇帝不得不
增加宪兵队的骑兵连。可是,人们夸大了这些游击队的实效;每次当法国人
以充足的兵力能占领一个省时,游击队却远不能加以阻止,也不能对他们的
安全造成严重的危害。在博内指挥期间,阿斯图里亚斯的情况就是这样,尽
管这个地区具有进行游击战争的理想条件。此外,游击队十分复杂,常常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