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家和国库没有理由感到满意。在1810 年上半年,皇帝认识到这个初步尝
试是不够的;他在北部巡视期间,制造业主纷纷向他诉苦请愿。1811 年1 月
12 日,拿破仑不管禁律,准许缴税百分之四十就可以出卖捕获的货物(只有
某些棉织品不在此例):这就是所谓“特准产地”的产品。换句话说,拿破
仑准许了某些进口。在出口方面,他在敦刻尔克正式地与英国的走私贩建立
了联系;1811 年,这个基地移到了格拉夫利纳①。6 月6 日,他设立了商业和
制造业公会,在6 月底,他着手同该公会一起准备对封锁进行一次总的调整。
此外,一个新的动机促使他走这一步。1810 年5 月1 日,美国国会通过
“马科恩法案”②,宣布如果交战国在1811 年3 月3 日以前不取消它们针对
中立国的措施的话,就授权总统禁止从交战国进口。要是英国坚持那些措施,
拿破仑就可以优待照顾美国,促使它与英国决裂;根据米兰敕令,凡是维护
自己中立权利的中立国可不受敕令规定的限制;通过外交手段,法国可以抢
先推动这一事件的进展,这是一个重大事件,因为它会加强封锁的效能。
1810 年7 月3 日,通过圣克卢敕令,颁发特许证成了正式的制度;后来,
特许证发给意大利和汉撒各城市,同时为了照顾波兰人,也发给了但泽。7
月25 日,另一个敕令把法兰西帝国的海上贸易置于政府控制之下:从8 月1
日开始,如果没有皇帝本人签署的特许证,就禁止进出帝国的港口;这些所
谓“正规化”的特许证是只发给法国人的。因此,拿破仑仿照国民公会,颁
布了那种真正的航海条例。既然法国船舶不能出海航行,所以这个文件只是
一纸空文。同时美国人被当作一个例外加以优待,这个例外是商业公会于6
月25 日在一次重要会议上研究过的:7 月5 日,法国发布法令准许美国人进
口,条件是要再出口等量货品。因为麦迪逊禁止他的国民申请特许证——在
他看来,特许证意味着损害海洋自由和美国主权——所以法国要把特许证发
给美国船主时,就改称为“许可证”,从而规避了麦迪逊的禁令。其实,法
国没有他们是不行的;但是,在外交上却大肆宣传这一让步,8 月5 日,尚
帕尼通知说,如果英国那一方面取消各项“枢密院令”的话,皇帝就将在11
月取消柏林敕令和米兰敕令。蒙塔利韦建议立刻就给所有的盟国或中立国的
商船发放“许可证”;皇帝予以拒绝,甚至扣押了一些丹麦船。由此可见,
应该承认,皇帝很巧妙地把急需中立国船舶这一事实变成使美国与英国不睦
的外交手段。
7 月25 日的敕令规定,所有的进口必须以出口等量的指定商品作为平
衡,这些商品因港口而异,但总是要有三分之一或者一半是丝织品。如果对
一般的货物和英国工业品的进口禁令维持不变,那么进口的只能是来自美国
或大陆的食品和原料:实际上,法国又准许殖民地食品进口,虽然明知是来
自敌国的。因此,这就是采取了科克贝尔·德·蒙布雷在1802 年所设想的方
法:国家管制海上贸易,出口最低限度应与进口保持均衡。为了要重新活跃
出口,尤其是为了向工业提供原料和向消费者提供食糖和咖啡,拿破仑放弃
了出口要用硬币付款的要求。这一巧妙的想法也和救国委员会的指导思想相
同;然而,在共和二年,迫不得已而不惜任何代价来进口的法国,同意在必
① 格拉夫利纳就在敦刻尔克西边,属诺尔郡敦刻尔克县。——译者
② 这是美国的第二号马科恩法案,目的在广泛开展对外贸易,其中规定,如果法国对美国撤销限制中立国
贸易的各项敕令,美国总统就有权停止对英贸易;如果英国对美国撤销其历次有关的“枢密院令”,则总
统有权停止对法贸易。拿破仑善于利用此法案提供的机会,而英国迟迟不决,这成为导致1812—1814 年英
美战争的原因之一。——译者
要时以硬币付款;而在拿破仑时代,法国的地位却改变了,它只要求外国人
以硬币付款。但同样显而易见的是,皇帝由于同意购买货物,这些购买部分
地对敌国有利,从而放松了大陆封锁。
国库与此也有关系。因为每张特许证值一千法郎;海关税则也重新调整,
8 月1 日,公布了特里亚农敕令,把殖民地商品的税率提高到了惊人的程度。
美国棉花,在1804 年是每一公担纳税一法郎,自1806 年开始,纳六十法郎,
调整后要付八百法郎;靛青的关税从十五法郎提高到九百法郎,咖啡的关税
从一百五十法郎提高到四百法郎。一边要向工厂主供应原料,一边又这样加
重他们的负担,这显得好象是矛盾的;但是,拿破仑不但想通过打击进口棉
花来促进民族的纺织工业,而且他还设想英国人不得不考虑到关税而降低他
们的价格,使得他们不能再有利可图,而正规的进口将使得购买者不再依靠
走私商人。这是太乐观了。英国人控制着市场,能够坚持他们的价格,而过
高课税也不会减少走私漏税。因此,取缔走私的措施很快地也就加强了。根
据10 月18 日颁布的枫丹白露敕令,走私犯要判十年苦役,更不用说要打烙
印,而且要提交新的司法机关“海关法庭”审理,这些法庭是以特别法庭的
程序来行使职权的;1812 年,汉堡的法庭在十五天内就判决了一百二十七个
案件,其中有些人由于情节严重而被判处死刑。走私的殖民地物品予以没收
和出卖,工业品则予以销毁。为了清理市场和开辟财源,还要搜查不顾封锁
而已输入的商品。因此,特里亚农敕令便要大举出动警察。在整个帝国,普
遍进行了搜查;因为附庸国并不那么愿意贯彻敕令,拿破仑便杀一儆百:在
10 月17 日至18 日的深夜,法兰克福被一营兵包围,第二天便被占领了;二
百三十四个商人——其中包括贝特曼和罗思柴尔德——眼看着他们未能藏起
来的东西都被没收了。来因邦联各王侯、普鲁士和瑞士都受到要被入侵的威
胁并看到他们的德意志边境已被封锁,于是他们才决定服从拿破仑的命令。
1810 年几个敕令并没有全部收到预期的效果,反而不断地产生了严重的
弊病。新特许证并不比旧特许证更受到欢迎;根据蒙塔利韦的报告,皇帝到
1811 年11 月25 日共签署了一千一百五十三张特许证,但只发出了四百九十
四张。这些特许证包括四千五百万法郎的出口以及将近二千七百万法郎的进
口。至于美国人,他们只领了一百张左右的“许可证”,他们运来了不到三
百万法郎的货物,从法国购买了三百五十万法郎的东西。在拿破仑看来,这
个顺差证明了这项新办法是行之有效的。实际上,是否获利还是一个问题;
考虑到法国商人的利益,官方对出口估计提高了一半,而对进口的估计减少
了四分之一;此外,英国人拒绝购买,在伊利里亚,因为要求再出口,英国
人便不肯出售食盐,所以皇帝就不得不破例准许他们不必再出口;结果,出
口常常是虚构的,其目的无非是要给进口寻找借口。人们设法欺骗海关,将
不值钱的商品装上船,然后抛入海中。不管怎样,虽然工业方面得到了一定
的改善,但这还不足以使商人消除敌意。萨瓦里为我们记下了拉菲特很严厉
的话;日内瓦商会通过它的秘书西斯蒙第之笔对封锁公开进行了批评,使政
府各部门都大吃一惊。既然拿破仑不愿象英国人那样随机应变地颁发特许证
——这是与柏林敕令和米兰敕令不相容的——那么他最好是一张也不发。
另一方面,清理市场的工作还远远没有完成。通过向法国的驻外官员行
贿或者由于地方官员的共谋,人们得以隐藏很多非法商品,或者把这些商品
申报为来源合法。对于殖民地物品,皇帝采取了各种权宜之计:他允许以实
物交付关税,允许荷兰将没收的货物运入帝国按半价折算,同意丹麦放宽期
限把荷尔斯泰因的存货进口到汉堡,后来又接受普鲁士所没收的货物作为支
付一部分战争赔款;让所有这些商品都在市场流通,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这一套方法引起了激烈的动荡。销毁没收的工业品,使这些商品的拥
有者陷于破产;为了重新获得这些殖民地物品,就得缴纳巨款——在法兰克
福达九百多万——其中很多是不能预先付款的;每个国家都坚持按本国利益
来执行特里亚农敕令,这使得商品流通阻滞,直到大家同意只征收一次关税
为止;即令是这样,还是发生了由于普鲁士接受以其贬值的纸币付款,因而
它的纳税证书终于被其它国家拒绝的情况。这个打击引起了1811 年的经济大
危机,因此,过高的关税制加重了原想用特许证来防止的弊害。
精神上的影响也不好。特许证和特里亚农敕令引起了思想混乱,使得人
们以为皇帝承认了错误而将放弃大陆封锁;8 月,在给予美国保证以后,蒙
塔利韦一时也有这样的错觉。枫丹白露敕令以及大张旗鼓地加以实施使人们
大为失望;他们自认为所受的打击比英国人所受到的还要严厉,他们认为,
把他们所迫切需要的东西在广场上焚毁或者扔到河里去是令人愤慨的;十分
必要时,政府可以设法说服法国人相信,这样做是出于民族利益的需要,但
这并不能说服其他国家人民。在彼得堡的美国使节曾称之为“一种汪达尔人①
的政策”,这是普遍的呼声。另一方面,只给法国人发放特许证,拿破仑就
证明了那些把大陆封锁看作仅仅是有利于统治国法国的意见是正确的,而破
格优待美国人,则又引起了附庸国及盟国的愤慨。自1809 年底开始,缪拉也
勾结了富歇、乌弗拉尔以及拉布谢尔颁发特许证,俄国看到粮食从帝国运出,
便要法国作出解释。俄国没有执行特里亚农敕令,奥地利也是如此。最后,
亚历山大又采取自由行动:既然法国与敌国做买卖,又允许美国船舶进港,
于是他在1810 年12 月31 日便又对中立国开放了俄国的港口。这样,新措施
既危害了大陆封锁,同时也动摇了大陆体系。法国与俄国决裂还有其他的原
因;但是,如果按照大陆联合的精神,给附庸国及盟国象给法国一样地发放
特许证,使它们能在帝国各港口作买卖的话,那就可以避免给俄国提供借口,
而这也无损于照顾美国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1810 年的航海条例是毫无
用处的,它是拿破仑顽固地奉行重商主义政策的既不合时宜而又危险的一种
表现。
撇开这个错误不谈,当代人的谴责也不能抹杀拿破仑政策的精明的一
面。他一刻也不打算放弃大陆封锁,在改进大陆封锁时,工业的困难在他的
心目中仍处于次要的地位。他立意要解决的主要是财政问题。要发动对奥地
利的战争,他必须有钱:允许农民出卖自己的粮食,他就能够取得税收,这
一点英国人也注意到了。1810 年,他预见到,要准备对俄国战争,就需要更
多的钱:在这一年年底,据估计,特里亚农敕令和枫丹白露敕令给他提供了
一亿五千万法郎,而且还不包括没收商品的销售。他始终都按照眼前的需要
来制定政策,得到他所想得到的东西。同时,他把争取美国的外交手段与这
项财政措施巧妙地结合了起来,在这方面,他也取得了成功。麦迪逊认真对
待拿破仑的诺言,在1810 年11 月2 日,恢复了与帝国的自由贸易,而仍禁
止英国的进口。
① 汪达尔人是古代日耳曼民族的一支,原住今波兰境内。公元五世纪西迁经今法国和西班牙而到北非,建
立汪达尔王国。据说他们所到之地,破坏艺术文物,故欧洲人往往称野蛮破坏文物,故意毁坏他人财产者
为汪达尔人。——译者
至于柏林敕令和米兰敕令,它们还是不可动摇的,毫无疑问,如果拿破
仑认为发放特许证可能会损害这两个敕令的效能的话,那末他就会毫不犹豫
地取消这种制度:因为正如在1809 年那样,特许证只不过是一个临时的措
施。在拿破仑的心目中,如果美国不是注定要对英国宣战,他也不会继续给
美国发放“许可证”。他在1811 年3 月24 日斩钉截铁地向巴黎商人宣告:
“我把中立国的船舶看作是领土的延长。任何国家如果听任其船舶被侵
犯,就不能被视为中立国的。美国贸易的命运很快就会决定了。如果美国遵
从这些敕令的话,我就厚待它。否则,就不准美国商船进入我的帝国港口。
大陆必将屏绝来自英国的进口。一定要从头到脚武装起来执行我的各项敕
令。”
果然,1811 年,英国又回到1808 年的苦日子了。瑞典刚刚加入大陆封
锁,在波罗的海,英国的船队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自由靠岸的港口。1810 年
9 月,英国船队受到沉重打击。当六百艘商船在海峡里被大风所阻试图在海
峡南岸靠岸时,有一百四十艘被拿捕了,据估计,这些船上的货物值一百五
十万英镑;瑞典也就参与没收了另外一百艘商船的货物,价值五十万英镑。
荷兰和北海的德意志海岸现在都被并入了帝国,向俄罗斯进军的大军涌入德
意志,加强了监视。英国的出口从未受到过这样沉重的打击。1810 年,英国
向北欧的出口,包括法国在内,已提高到七百七十万英镑,再出口也达到九
百一十六万英镑。1811 年,这些数字却分别下跌到一百五十万英镑和一百九
十六万英镑,即仅等于1805 年的价值的百分之十四点五和百分之三十二点
二。同一年,英国只向美国销售了一百八十七万英镑货物,而不象1810 年那
样是一千一百三十万英镑;与此同时,在西属美洲所开始的骚乱使英国对新
大陆(美国除外)的输出总值下降到一千三百万英镑以下,而1810 年却是一
千七百五十万多。1811 年,英国的出口总共下降到三千九百五十万英镑,即
相当于1805 年的百分之八十二,相当于1810 年的百分之六十五。
或许有人辩解说,这是由于英国在1811 年遭受到一次严重的工业危机;
但是,工业危机的后果是价格惊人下降和库存大量增加;如果英国的销售额
有所减少,那是因为人们拒绝买英国商品,而并不是英国缺乏商品的缘故。
因此,大陆封锁是进行得很顺利的;从前有些拿破仑不能控制的因素是不利
于他的,现在却变得对他有利了,而且正如对1811 年危机的研究所表明的,
还存在着其他有利的因素。因此,拿破仑那么自信是容易理解的:“我知道
有人公然谴责我的措施,”他在1811 年3 月24 日还这样说:“然而,最近
从英国来的人,看到中断大陆贸易后所开始产生的后果,不得不说,可能皇
帝是对的..,或许他会完成他的计划。”
可是,他并没有利用他所有的这些有利因素。当他看到英国继续在大陆
推销货物、带回现金或以补助金的名义将这些钱交给反法同盟各国时,他很
生气:但是,这只能怪他自己。因为,他尊重国际间银行的结构,这个结构
既支持了英国的贸易,也保证了在支付中和商业纸币的流通中还起着重大作
用的硬币的周转,而商业纸币至少在西欧对于贸易往来是必不可少的。正如
荷兰的大臣瓦尔肯纳尔于1808 年1 月25 日上奏国王路易所写的:
“大陆上流通的英国制造的产品中,对英国人最有利可图或最重要的是
银行的纸币。..靠了它的魔力,支持着遍布世界各地的巨大的英国贸易
网..。这就是所有欧洲大陆市场上直接向英国提款的,或者间接地向英国
人的帐户提款的汇票与证书制度的强大作用。”
此外,黑森的选侯和荷兰的资本家要向英国人推销公债,甚至罗思柴尔
德要获得法国票据来汇款给威灵顿,银行都起着中间人的作用。银行的中心
是阿姆斯特丹、汉堡和法兰克福。荷兰的赫普—拉布谢尔银行同汉堡的帕里
什银行彼此都有交往,也同伦敦的巴林银行和巴黎的金融家保持着联系;大
陆上的罗思柴尔德家族与居住在伦敦的他们的兄弟内森保持着联系,在1811
年,他们中的三个人,詹姆士、查理和萨洛门到巴黎来做生意,詹姆士就留
下来创办了他们家族在法国的支行。当时大陆上的大银行都在皇帝的控制之
下。然而,尽管硬币的出口在帝国还是被禁止的,但在其他地方并不是这样,
荷兰甚至在被合并后也还没有中断硬币的出口。至于商业贴现,各地从未中
断过,尽管《政府通报》在1807 年停止公布伦敦的汇兑牌价。谁都认识到这
是个最棘手的问题。瓦尔肯纳尔说,商业证券是唯一的不被禁止的商品:“要
打击的正是这个东西”;因此,他建议把所有的与任何英国人的利益或信用
或帐户有关的任何汇票的发行、承兑、背书、贴现、运送或支付都视为重大
叛国罪。毫无疑问,路易设法使这个意见不给他的哥哥知道;但是,这个政
策上的漏洞还是被莫利昂和拿破仑注意到了,拿破仑在1811 年对“英国商业
的贴现者”大发雷霆。然而,他并没打击他们。这一疏忽只能用他的重商主
义观点来解释。尽管他要阻止英国人销售,他却不放弃向英国人出口,并向
英国人赚取硬币。荷兰继续从国外投资取得巨额收入,拿破仑不打算放弃这
样做;打击国际银行界,就是打击自己。曾导致他制定柏林敕令和米兰敕令
的那种好战的狂热,是不容许有类似的宽容的:因此,尽管他自己也许不承
认,他还是抑制了这种狂热。
黄金的诱惑和财政的考虑也使得他不去利用给英国造成饥饿的机会,反
而给英国提供了英国所缺乏的粮食。看来,起初在好战的狂热中,他似乎不
是这样推论的,因为在1807 年,法国完全停止出口生活必需品,1808 年,
在荷兰也被禁止了,同年,在德意志也停止了。但是,在1809 年,他不顾科
克贝尔·德·蒙布雷提出的意见,又准许了出口,而正是通过出口,他的新
政策证明是大有实惠的。1810 年英国共进口了一百五十六万七千夸特粮食,
其中从帝国及其盟国进口的就达一百三十万六千夸特;正象拿破仑所希望
的,英镑的汇兑率下降了,英国的黄金外流了;但是,英国却积存起储备粮;
其证据是,尽管1810 年歉收,它在1811 年也只不过进口了三十三万六千一
百三十夸特小麦,而且其中三分之一却来自普鲁士,同时,在1810 年每夸特
的平均售价是一百零三先令(大约相当于四十四法郎一公石),现在却下降
到九十二先令(即三十三点五法郎一公石)。毫无疑问,没有大陆的援助,
英国会缺少几星期的粮食,即使英国能设法度过难关,价格也一定会惊人地
暴涨。正在这个时候,英国遭受到一次空前的经济危机:拿破仑却预先断送
了可能是达到其目的的唯一机会。
三、1811 年的危机
在这场危机中,特里亚农敕令和枫丹白露敕令起了重要的作用;然而,
不管有没有这些敕令,危机总是会爆发的,而且,还应指出的是,拿破仑可
以得到一些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情况的帮助,这又是一例。从本质上讲,
资本主义生产包含有周期性的混乱;战争和封锁创造了一些加速周期性混乱
的不利条件。欧洲大陆也不免遭受其害;当然,正由于英国经济是先进的,
所以它受到的损失要严重得不可估量。
从1807 年以来,价格已人为地上涨了;比如在英国,波罗的海的供应品、
丝绸和棉花的价格从1808 年起就不止翻了一番;加拿大的租船费涨了两倍,
里加的涨了三倍还要多;1810 年,人们计算过,一艘一百吨的船,从加来到
伦敦的来回航程,要花费五万镑;从波尔多到伦敦的来回航程要花费八万镑。
其结果是,海上贸易冻结了越来越多的大量资本。同时,危险不断增加,这
不仅仅是由于拿捕和没收,而且也由于价格的过分的和突然的改变。因此,
在巴黎,来自巴西伯南布哥的棉花在1806 年是每磅值七法郎,在1807 年,
每磅值十五法郎,在1808 年,每磅值二十四法郎;在1810 年,每磅保持在
十二至十四法郎之间。在汉堡,1808 年年初,一袋棉花的标价是七十五盾,
在年中是二百六十盾,在年底,是一百七十五盾;在伦敦,价格摆动稍微小
一点,但仍给投机活动开辟了广阔的前景。在汉堡,帕里什的父亲在1800
年已经慨叹定期的投机活动的风尚吸引了商人:这种风尚最后占了优势。在
英国,人们对一切商品进行投机买卖,并为这一目的而组成了一些公司。
在大陆上,人们主要是对殖民地产品感兴趣;在法国,人们在大城市里
可以找到这种机会;然而,到达法国各大城市的商品较为稀少,人们在阿姆
斯特丹或在汉撒各城市则更活跃得多;巴黎的银行在那些地方进行了大量投
资,他们或者是为了自己,或者是为了他们的顾客;在1810 年,人们引证卡
沃咖啡馆①老板在安特卫普大量投资于殖民地消费品。正是交易所看涨的投机
商在进行操纵,他们总是玩弄手段,特别是捏造假消息;1807 年4 月,为了
要使棉花涨价,人们在巴黎散布说,英国封锁了里斯本。在荷兰,大银行为
了控制市场,便购买仓库的存货。在英国,政府不断地借款,其注意力也是
放在有价证券上。在这一方面,优势则是掌握在证券看跌的投机商手里;交
易所的经纪人更是不断地把英国统一公债贬值,因为银行家不肯——除了一
个例外——提供贷款给远期交易;这些银行家贷款给别人时收百分之五的最
高的合法利率,而他们自己借款时,条件却要好得多。英格兰银行通过戈德
史密斯银行来迎击这些投机商人。在巴黎,有价证券的投机活动远远没有达
到这样严重的程度,然而也没有被忽视,政治的不稳定引起了证券的剧烈波
动。当塔列朗主持外交时,他利用职权取得情报来进行投机买卖,大发横财。
莫利昂大臣竭力提高公债价格;但是卖空的投机商总是不断地证明拿破仑抨
击是有理由的。投机的风气侵入了商业和工业。英国市场出现过两次大景气:
一次是在1807 年和1808 年,当时波帕姆宣布英国攻占了布宜诺斯艾利斯,
同时人们也得知西班牙的属地已宣布费迪南七世为君主,从此就把英国当作
它们的盟国;另一次是在1810 年,当时法国最后的殖民地都被英国攻占了,
美国人又在欧洲出现。为了满足定货,工厂增加了,家庭手工业者由于租借
或者赊购织机而改进了工具。在法国、萨克森、瑞士,由于禁止英国的棉织
品,也引起了类似的后果;人们同样进行了大量的投资,其结果是雇用人员
的薪给工资大大地加重了企业的负担,使这些企业随时会受到危机的打击。
尽管以上的一些情况说明了为什么生产的投资高度活跃,但如果没有通
货膨胀和信贷膨胀,这种活跃也不会发展到这样的程度。在这一点上,英国
的情形与法国的大不一样。使钞票与黄金割断关系之后,英国政府努力保持
① 卡沃咖啡馆是1729 年创办的,发起人都是当代作家,成为文人名士聚会之地。以后两度改组。1805 年
重建,称为“现代卡沃”。——译者
健全的财政制度,以此避免滥发纸币,总之,这种努力是成功了,这无疑的
是由于增加了税收,因为,从1804 年至1811 年,税收几乎总是弥补了开支
的一半以上;而且还由于资本充足,由于政府按期还本和干预交易所的活动
而努力维持统一公债的信誉,所以政府总是能够设法获得长期或短期的借
款。尽管这样,政府还迫使英格兰银行手头保持巨额的财政部证券,从1808
年开始是四千多万英镑,结果纸币发行量得以增加。人们不知道增加的实际
数字,但是,从1805 年的一千七百万已增加到1811 年的二千三百五十万。
那一年,一个调查委员会证明,最近发行了二百万英镑钞票。另外,现在地
方银行已增加到八百家,可能已发行了四百万至五百万的纸币。最后,银行
经营的方法大有改进:四十六家银行参加了银行间的票据交换结算,资金的
流通得以加快。物价也在继续高涨:与1790 年相比,1809 年的指数是176。
它是逐步增加的,由于工资的提高总是落后于物价的上涨,而货币的大量供
应减低了利息,所以,毫无疑问,通货膨胀可能有助于鼓舞创办企业的精神。
然而,当代一部分评论家确信,私人银行——如果不是英格兰银行——提供
了过多的信贷,我们对这一点是可以相信的。最后,为了招徕顾客,商人自
己也同意延长付款期限——十二至十五个月,在拉丁美洲以及地中海东部沿
岸诸国,还不要充分的抵押品。
在大陆上,大多数的国家也发行了纸币;由于大陆各国经济还是落后的,
所以生产并没有受到刺激。相反地,拿破仑断然地取消了纸币;但他还是千
方百计地设法增加金币的储备,战争使他获得了大量赔款,其中大部分被运
回帝国;因此,在那里资金流通也同样地增加了。然而,可以肯定的是,在
帝国里信贷膨胀了,尤其是通过一些不健全的手续,象在执政府时期那样。
银行还是不多,外省银行尤其很少,商人、工业家以及投机商都通过抵押他
们的不动产或者通过金融汇票,而继续获得信贷;尽管法兰西银行进行了改
革,但还不能肯定它不继续接受通融汇票,因为有人证明马丹的儿子,一个
日内瓦人,他是法兰西银行查帐员之一,却在1811 年由于经营投机事业以及
被认为是牵涉到一宗走私案件而破产了。
因此,没有1810 年的各项敕令,危机也必然会爆发的。事实上,至少在
英国,危机是发生在这些敕令之前。在英国尽管经济比以往更活跃,但是由
于货币虚弱,所以从1809 年起,经济就开始显得萎糜不振。自1806 年以来,
金银的价格并没有提高,但英格兰银行的现金储备,从1808 年的六百多万
镑,一下子降到四百万镑,在上一年,一英镑在巴黎还值二十三法郎,在汉
堡还值三十五先令,这一年突然下降到二十法郎和二十八先令。从1809 年8
月开始,李嘉图就发出了警报,并开始了一场在货币学说史上一直很著名的
争论:他把危机归罪于通货膨胀,并把责任推给英格兰银行;赫斯金森出来
为英格兰银行辩护;1810 年2 月,英国众议院任命了一个调查委员会,该委
员会在1811 年发表的报告支持李嘉图;这个争论直到今天还没有结束。贵金
属的溢价必然要引起一定程度的贮藏;但是,资本并没移往国外,因为政府
能轻易地借款,此外,资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所以,兑换率的下降以及黄
金从市面消失的原因在于国家对外的支付,而不在于通货膨胀。对外支付由
于伊比利亚半岛的战争,由于给予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和奥地利补助金,最
后,还由于购买粮食——在1809 年就增加了大约六百万镑,而大大地增加
了;简而言之,从1805 年至1807 年,英国在大陆上平均每年支付了约三百
万镑左右;在1808 年,总数超过了六百五十万镑,在1809 年,超过了九百
万镑,在1810 年,超过了一千四百万镑。还应该指出,英国在世界其他地方
也要付款来维持其驻军、船舶和机构,以及支付外国人在英国投资的利息:
这后一项,仅荷兰就从伦敦拿走了三千二百万盾。最后,贸易收支的逆差在
1809 年是一千五百五十万英镑,在1810 年是八百九十万英镑,在1811 年达
到一千一百一十万英镑。
即使收支平衡,毫无疑问,内阁还是不得不把硬币送到大陆上去,而且
数量很大:其中一部分是由英格兰银行提供的。最重要的原因是由于财政部
的玩忽职守或者无能。据内森·罗思柴尔德说,有一天,在知道东印度公司
力图售出大量银币后,他赶快买了下来又马上转卖给未能找到银币的财政部
主计长;接着他又负责将此款送给威灵顿,为此,他把款先送到法国,在那
里买了到西西里、马耳他、甚至到西班牙支取的汇票。然而,英国政府的收
支总不能正常地得到平衡,因为战争、封锁、开辟遥远的新市场给贸易造成
的种种条件,使得外国的付款既迟缓而又不正规,而政府若拖延偿付国内债
务势必造成损失;鉴于同样原因,票据换兑常常不可能实现:例如,政府不
能够用在德意志支取的票据来供应威灵顿的需要。因此,垫款和运送贵金属
是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的不仅仅是汇兑率,因为不可能为这些汇划提供确
切可靠的保证;在1812 年4 月底,威灵顿发现自己缺少五百万比塞塔。拿破
仑对英国出口的打击,也给英国制造了一些军事上的困难。
如果李嘉图的主张占优势的话,皇帝的成功就可能更大,因为李嘉图的
结论是恢复金本位。如果是那样,英格兰银行就再也不能垫付硬币,英国政
府就难于维持驻扎在半岛上的威灵顿的军队。此外,还可能产生通货紧缩的
危机,从而限制生产活动,并使资本市场紧缩;财政部也会难于筹款。在这
种情况下,怎样能为战争筹款呢?很奇怪的是,英格兰银行的反对者们竟丝
毫没有觉察到这些后果。在学理的论证下面,无疑的隐藏着私人利益:因为
金本位的恢复就阻止英格兰银行去维持统一公债,卖空的投机商就会得胜。
同样可能的是,支持李嘉图的人并不缺乏卓识远见,他们明确地认识到,他
的论点会导致与法国媾和。政府却痛斥这一危险的步骤。首相帕西瓦尔写道:
“我不得不把所建议的措施视同议会正式的宣言,它要表明我们不论在哪一
种和平条件下都必须屈服,而不愿继续作战。”因此,恢复金本位的建议在
1811 年5 月10 日便被议会否决了。贬值持续下去;1811 年,储备金降到三
百万;黄金的溢价现在达到四分之一;法郎价值超过英镑的百分之三十九,
汉堡先令超过百分之四十四。在国内,靠收租息过日子的人闹起来了,金勋
爵向其佃户要求相当于钞票价值损失的额外加息。结果,议会只得决定钞票
应成为具有票面价值的合法货币:于是英国在无准备金的条件下,实行强迫
规定纸币牌价的制度,这种情况总是给靠固定收入的人带来一定的损失。
在1810 年上半年期间,货币危机有如封锁一样,并没有引起工商业者的
不安。相反地,英镑的跌价有利于出口。但是,在耗尽他们的贷款或者把他
们的流动资金完全变为固定资本后,国外付款的不足终于使他们陷入了困
境。人们主要是归罪于拉丁美洲。1810 年8 月初,曼彻斯特的五家商行负债
二百万而破产了,从此掀起了破产的旋风。受到这些破产打击的各银行中止
了信贷,从而引起了更多的破产,或者迫使制造商放慢生产速度,继而停止
生产。物价暴跌:1811 年的指数是158 而1810 年则是176;殖民地物品跌价
一半;咖啡跌价将近三分之二。拿破仑再也不能选择一个更好的时机来加强
大陆封锁了;他的种种严厉措施,波罗的海的扣押英船以及由此而引起的英
国出口的惊人的减少,都使危机加重并持续更久。1811 年这一年的突出特征
是工业一蹶不振,主要标志是生产速度放慢、制造品价格下跌和普遍失业。
英国全部工业生产的指数是六十四,而在1810 年是七十四点八。在生产出口
品的大工业中,产量下降无疑地是更为显著:1811 年的产量只有1809 至1810
年的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当时有些工业家在指望各项枢密院令即将撤销,美
国市场即可重新开放,因而为了美国市场而继续生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产量就会更大幅度下降,造成的失业现象就会更加严重。在1812 年,直到6
月23 日撤销枢密院令之前,萧条现象继续存在。撤销后各出口工业立即调出
全部库存,准备尽快运往美国:无可置疑这有助于恢复生产,然而好景不长。
美国宣战的消息传来后,又使工业萎缩不振,直到英国得知俄国遭到拿破仑
攻入的不幸消息后才又得恢复①。就1812 年全年而论,英国全部工业生产的
指数只恢复到比1811 年稍为高一点: 1811 年是六十四, 1812 年只是六十
五点三。如果说,由于大陆封锁和麦迪逊的政策加在一起就使英国工业陷于
瘫痪,这无疑是过甚其词,但英国工业受到了严重打击,这是可以肯定的。
社会的反响是激烈的。1811 年5 月,纺织厂每星期只开工三天;在波尔
顿,每周的工资降到五先令,三分之二的织布机停了下来。既然长期以来工
人把他们的苦难归咎于采用机器,所以机器就成了他们攻击的对象;3 月,
诺丁汉地区开始发生骚乱,到11 月就变得极其严重了;1812 年,骚乱蔓延
到约克郡,德尔比郡以及累斯特郡等地。兰开夏和柴郡也爆发了起义。在这
些地区,市场上的骚乱与破坏机器混杂在一起,因为面包价格仍然昂贵。自
从十七世纪以来,英国还没有发生过象1812 年这样持续最久,蔓延最广的极
其严重的骚乱;某些地区曾经有几个星期实际上落在造反者的手里。英国政
府不得不出动正规军队一万二千人来镇压这些骚乱。1812 年的事件无情地暴
露出英国经济和社会结构的缺陷(即使不说是罪恶的话),暴露出英国地方
政府陈腐过时的管理制度的无能。
拿破仑出卖粮食所造成的错误明显地呈现在这一点上;谁也不能说,如
果再加上饥荒,使这次危机更为严重的话,将会发生什么情况。尽管危机严
重,它还没有使英国惊惶失措;贵族和资产阶级虽然感到不安,却都能保持
沉着镇定。财政也顶住了这场风暴,尽管支出增加,从1810 年的一亿二千八
百万镑增加到1812 年的一亿四千七百万镑,而收入却稍有减少,其中海关收
入因价格降低在1811 年和1812 年减少了二百万。政府在1809 年曾举债二千
二百五十万镑;1810 年,减少了一百万;但是在1811 年,又借到二千三百
五十万,在1812 年达到约三千五百万;由于这样举债仍感不敷,政府在1810
年另外又获得短期借款三千七百万镑,在1811 年获得四千一百万镑,在1812
年获得四千五百万镑。要耗尽英国的储备金,还需要有一个更长时间的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