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法兰西帝国变得多么强大,它也只是“大帝国”的核心而已。“大
帝国”在1806 年出现之后就得到很多附庸国加以扩充,如拿破仑分配给他亲
族和僚属的附庸国,或者置于他自己保护之下的附庸国,如瑞士及来因邦联
大部分成员国。在提尔西特之后,这个大帝国本身成了“大陆体系”的主要
部分,那些还保持着独立的国家以盟国或友邦的名义参加进来。大陆体系从
来没有象大帝国那样巩固。1808 年初,大陆体系只缺少瑞典一个国家;但很
快就分崩离析,从那时起,拿破仑的历史只是不断地努力重建大陆体系的历
史。葡萄牙和西班牙首先溜走;前者不再加入大陆体系,后者只是在名义上
又结合进来。奥地利跟着退出大陆体系,但几乎立刻再度加入。1810 年瑞典
降服了。不久,俄国却从中解脱出来,并拉走了它的邻国。此外,这些国家
对大陆体系的从属关系也是深浅不同,变化不定的。西班牙直到1808 年还是
法国友好的盟国;而俄国和丹麦则出于形势所迫自愿接受了同样的地位。普
鲁士在1807 年,奥地利在1808 年,然后又在1809 年,瑞典在1810 年,都
没有取得与法国平等的地位就被迫加入了大陆体系,前两个国家在1812 年被
法国威势所迫才转变为盟国。最后是土耳其,它在1807 年和1808 年加入大
陆体系,但从来只是一个友邦而已。
这个不断在形成的欧洲联合是以对英国进行斗争为直接的公开目标。在
这一意义上,海战和登陆计划的失败是它建立的逻辑前提;但从历史上说,
欧洲联合的思想仅仅是在1805 年战争之后才以大帝国和封锁的形式体现出
来,仅仅是在提尔西特才扩大成为“大陆体系”。这样,形势有助于大陆体
系的产生,同时对它的实现施加了沉重的压力,并迫使它以法国为首领和典
范。不管怎样,产生于拿破仑政策的这些形势,增加了这一政策从签订吕内
维尔和约前夕起就一直表现出来的动力,其第一个征兆可以追溯到1796 年建
立西沙尔平共和国;亚眠和约的破裂本是能够避免的,即使不能避免,也可
能采取另一种对英国斗争的办法。拿破仑采用帝国称号,不断地模仿查理大
帝和罗马帝国,选择罗马作为第二首都,又拒绝让沙皇亚历山大占据君士坦
丁堡而建立“世界帝国”,这一切都揭示了他的刚强性格及其心理上的权力
感所赋予他事业的深刻一致性,这一致性自发地倾向于重建西方世界①的政治
统一,和复兴西方世界的文化。拿破仑为了使大陆上的行政和社会结构面貌
焕然一新所作出的一贯努力,显然足以证明:他不一定需要在大陆推行《民
法典》来对英国斗争。在事态不断的变化中,隐藏着一个逐渐变为自觉的计
划——重建罗马帝国。
一、大陆体系的政治机构
然而,提到罗马帝国,我们决不要有所误解;建立“大帝国”并不是以
历史的回忆或抽象的概念为基础的。地理上,“大帝国”包括了符合法国可
能要征服的三个地区。意大利地区,包括延伸到伊利里亚的部分以及爱奥尼
亚群岛,应放在首位,因为它的历史由来已久,领土逐渐集中,各项制度完
备。这一地区分为四大部分:法属意大利、意大利王国、伊利里亚诸省和那
① 此处“西方世界”即指西欧而言。——译者
不勒斯王国;前三个部分掌握在拿破仑手里、第四部分交给了他的亲信党羽。
为了对抗英国,意大利半岛为登陆西西里岛和威胁马耳他岛,进而远征东方
提供了一个基地;然而,其重要性此时较次于意大利北部和伊利里亚,这些
地方能从背后进攻奥地利,直入匈牙利平原;这条路线也可引向萨洛尼卡和
君士坦丁堡;在这一边,同地中海东部沿岸诸国的经济关系业经恢复。来因
邦联是更为重要的地区,因为该地区保护了法国最易受攻击的边界,控制着
奥地利和普鲁士,成为攻入俄国本土作战的练兵场;占据了德意志就能杜绝
中欧对英国的贸易,而为法国的贸易打开大陆的主要市场。第三个地区是伊
比利亚半岛,控制了这个半岛就有可能为恢复地中海和大西洋的斗争提供美
好的前景,如果这能导致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投降的话,其意义将更为
重大;事实上,这个地区却只不过成了沉重的负担。
形势对于大帝国的组织的影响也是非常明显的。无论是为了从被征服的
国家取得强大的辅助军队,或是为了加速社会和行政的统一,把这些国家组
成广大的领土单位对拿破仑来说都是重要的。统一工作在意大利取得充分的
进展;如果考虑到德意志原是小邦林立,则德意志的集中也有极大进展,但
是只要普鲁士和奥地利继续存在,只要俄国没有屈服,那就必须慎重对待那
些忠实于法国的德意志各邦君主:拿破仑促进德意志统一的事业因此未能完
成。
另一方面,必须对习惯于自治或者有民族传统的居民进行安抚。从前,
卡佩王朝①的历代国王为法国的统一作准备时,没有立即把刚获得的省份并入
王室领地;而是把这些省份建立为他们亲族的封邑;吉伦特党关于围绕法国
建立起一系列保护国的思想,向拿破仑提供了类似的折衷办法;此外,拿破
仑非常关心他的家族,又很想报赏他的某些僚属,增加附庸国对他来说是合
宜的;所以在拿破仑思想上,大帝国最初是以联邦的形式出现的。在意大利
王国,他是国君,同时,他让它在欧仁副王统治下保持独立的地位;后来,
合并于法兰西帝国的国家以任命总督的方法在表面上享有自治权:如博尔盖
泽任皮埃蒙特和利古里亚的总督,埃利兹任托斯卡纳的总督,马尔蒙在伊利
里亚,勒布伦在荷兰。在帝国之外,某些地区如汉诺威、拜罗伊特、富耳达
和哈瑙等好多年处在帝国行政大臣统治之下;埃尔富特也从未摆脱这种地
位。皇帝以世袭头衔授予他的弟兄及妹夫等的国家似乎享有更多的实权,如
约瑟夫先是在那不勒斯,后来在西班牙,路易在荷兰,缪拉先在贝格大公国,
接着在那不勒斯,热罗姆在威斯特法利亚等,虽然他们作为法国皇族的成员
和帝国大勋爵,依然处于拿破仑的监护之下。如果罗马教皇同意的话,他也
可以在这些附庸君主之中独自成为一个特殊类型的国家。同这些人在一起
的,但等级较低的有皮昂比诺的埃利兹,卢卡的巴乔基和纳沙泰尔的贝尔蒂
埃,他们都是世袭的君主,然而只能在再次授权的条件下才能移交其封邑。
再低一级的是本尼凡托亲王塔列朗和蓬特-科沃亲王贝尔纳多特,他们只得到
纯粹行政的权力。最后,在一些国君的领地内,拿破仑通过分配有用的采邑,
如在意大利的几个公国和各种领土的赠予,来直接施加影响。
拿破仑在对付加入了联邦的各国君主时,遇到了如同卡佩王朝历代国王
在对付封邑领主时,或是中世纪德意志皇帝对付各公国王朝时所遇到的同样
① 卡佩王朝是从公元987 年到1328 年统治法国的王朝,最初只领有巴黎和奥尔良两城及附近地区,以后逐
渐消灭封建割据,扩大王室领地,加强中央权力,为法国领土统一奠定基础。——译者
的困难和危险。首先他对他们的才能存有幻想,以为他们象他自己那样积极
活动,发挥行政能力;在实际工作中,他却发现他们很平庸。如果拿破仑不
是象在威斯特法利亚那样亲自分担一部分工作,或者象在那不勒斯那样调派
一些有经验的行政官员去为他们效劳的话,那他会更加感到失望。至少,他
有权希望他们仍然是他的忠实的助手。他叮嘱路易说:“要永远做个法国人。”
他对缪拉说:“要记住,只是为了我的大陆体系,我才派你去当国王。”贝
尔蒂埃以同样明确的词句把这个意思传达给那不勒斯国王:“你当国王,要
象你当兵时所做过的一样。”拿破仑还对卡罗利娜写道:“我首先希望你们
做符合法国利益的事,因为我是为了法国的利益才征服一些王国的。”他的
下属对此是没有什么好争论的,有些人也能领会他的意旨:欧仁始终忠心耿
耿;埃利兹也是如此,她不是没有野心,且也不乏才干,拿破仑即使不喜欢
她,却在她身上看到了他自己的一些特征;热罗姆同样尽力而为,但是说实
在的,他能尽的力并不多。其他一些人却正相反,很难驾驭。当然他们的任
务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他们必须变更制度,建立军队,实行封锁并且筹款,
而同时拿破仑还硬要他们的预算负担赏赐和战争特税的开支,并且在他们的
领地中,他给自己保留了一部分;拿破仑对他们要求过苛,令人难以忍受。
迪罗克对欧仁说:“如果你要换掉房间里的天花板而去请求陛下发布命令,
或表示意见,你必须等待,如果米兰着了火,你去请示他要否灭火,那就得
让米兰烧得一干二净,也要等候他的命令。”但是切不要胆敢不去请旨;拿
破仑给他继子写道:“即使月亮快要掉到米兰,你也不要以任何借口做你权
力以外的任何事情。”
然而,祸根则更深。正如在同样情况下几乎总会发生的那样,拿破仑的
下属总是自以为是封邑的主人和独立王朝的开国之君。缪拉大声疾呼:“当
国王不是为了听人指挥的”,这些人为了赢得其臣民的支持来反对法国,就
本能地力求在思想感情上变成所在国的国民。约瑟夫说:“如果有人要我只
为法国的利益而统治西班牙的话,那就不要指望我会这样做。”他们流露出
暴发户那种可笑和幼雅的虚荣心,宠臣环侍,穷奢极侈,增加许多宫廷总管
和御厩官,滥施勋奖。加之他们都象他们的母亲那样对拿破仑的前途感到吉
凶难卜,他们把拿破仑的飞黄腾达归之于偶然的机会;由于不想在他一旦失
败时受到拖累,他们力图使自己赢得民心。这一点在卡罗利娜的信中得到了
证明,她无意中坦率地写信给她的丈夫说:
“整个欧洲在法国的压迫下都被制服了。你的目的是什么?就是要维持
我们现有的地位和保存我们的王国,所以你要做他〔拿破仑〕所希望的事,
当他提出什么要求时,不要使他生气,因为他是最强有力的人物,你丝毫也
不能反对他;假如你最终被迫离开王国的话,那只能是在你保不住它的时候,
在你的子女面前,你就可以问心无愧了。”
这也是塔列朗的思想情况;也就是这种思想终于导致缪拉走向叛变。最
后,家族中的混乱和勾心斗角也使拿破仑心烦意乱。他的妹妹都有情夫,而
尤其是波利娜的帷薄不修,更是秽闻远扬。路易和奥尔坦斯夫妇关系失和,
丈夫是不可救药的,他犯的权迷心窍的自大狂比他几个弟兄还要严重,而且
是个迫害狂;妻子脾气好,颇有教养,可是遭到猜疑。他们在第二个孩子出
生以后就分居了,直到1807 年才又短时相聚;未来的拿破仑三世在1808 年
生于巴黎,但路易从不相信自己是这个幼子的父亲,甚至也不相信自己是头
一个孩子的父亲;奥坦斯于1811 年偷偷地又生了个孩子,即弗拉奥伯爵的儿
子,未来的莫尔尼公爵①。拿破仑支持他的继女而不支持他的弟弟;1809 年
他把贝格公国赐给他们的儿子查理时,他自己担负起监护孩子的责任,随后
即转交给奥坦斯。缪拉和卡罗利娜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把那不勒斯赐给他
们的条约触怒了缪拉;因为,实际上这是送给卡罗利娜的礼物:她如比丈夫
后死,就应自己戴上王冠,而不是让他们的长子继位;她后来不问政事,过
着半隐居的生活。至于吕西安,他终于在1810 年8 月7 日乘船去美国,但被
捕而带往英国。拿破仑的母亲支持其他子女来反对拿破仑;拿破仑一直等到
她拒绝承认热罗姆的第一次婚姻,才给她一个正式的尊号:“皇太后殿下”,
但是她并不满足,还想要一笔赠产和某种“政治地位”,拿破仑没有答应。
所以,从1806 年到1810 年,可以看到皇帝对各附庸越来越生气,并威
胁要并掉他们的国家。这样就加速了联邦制帝国的演变,帝国之所以采用拿
破仑各项制度,其目的原是要把它统一起来。拿破仑与奥地利联婚,想要增
加罗马王的遗产的意图,以及为罗马王未来的弟妹创立家业的前景,这一切
更使波拿巴家人亲族的地位越来越不稳固,不过他们早就知道这种地位已遭
到损害。合并荷兰和与奥地利联姻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从1809 年起,合并的
事似已迫在眉睫;1810 年初,路易却把它推迟了,因为他同意割让了西兰和
直到来因河的荷兰南方各省;1810 年7 月2 日,他逃出荷兰,随后到达了奥
地利。4 月,缪拉在巴黎也自知王位难保;卡罗利娜却因为接受了陪伴玛丽·路
易丝的职务而能够设法取得了暂时和解。拿破仑禁止缪拉任命大使;缪拉身
边经常有形迹可疑的意大利人如加洛·马盖拉等,后者被缪拉任命为警务大
臣,他同许多反法秘密组织有来往,因而可能是最先设想在他的主子缪拉统
治下统一意大利那批人之一。卡罗利娜被迫再度分居退隐,并受到离婚的威
胁。缪拉在关税方面采取反对法国的措施,他把好几个法国派来的高级官员
撤职了,最后,留下来的法国人都要向他宣誓效忠。于是,事情已闹到了决
裂的地步:1811 年7 月2 日,拿破仑禁止其臣民向缪拉宣誓;他行将吞并那
不勒斯王国的风声就传开了。俄国的威胁使拿破仑与缪拉的紧张关系缓和下
来;缪拉到巴黎参加罗马王的洗礼,并随同大军出发去俄国。然而,没有一
个人相信事情到此为止。与此同时,热罗姆看到他在汉诺威的一部分领土被
割去后,担心要把它转交给波兰。至于约瑟夫,他抱怨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国
王。最后,自从缪拉被调到那不勒斯以后,贝格大公国就已由拿破仑亲自治
理了。
与各附庸国相反,那些处于被保护地位的联邦,通过永久性联盟同“大
帝国”相联系,并照样存在。拿破仑没有理由去触动他自己制订的“调停条
例”。瑞士现在被围在拿破仑所征服的领土之中,不再具有直接的战略意义,
因而不必加以占领来迫使它服从;直到1809 年使用了巴塞尔桥和占领了特辛
州的时候才破坏过瑞士的中立。相反,改组来因邦联是势在必行的。它的领
土依然过于支离破碎。连它的成员国的法律地位也不一致:贝格公爵和威斯
特法利亚国王是附庸国的君主,而且只要欧仁还没有取代达尔贝格,拿破仑
的傀儡法兰克福公爵就既不是法兰西帝国的皇族成员,也不是帝国大勋爵。
维尔次堡大公国的存在得到1809 年同奥地利签订的条约的保证,而奥地利暗
中自以为对于它曾占有的费迪南的旧领地托斯卡纳和萨尔斯堡具有第二继承
① 莫尔尼(1811—1865 年)在1851 年路易—拿破仑·波拿巴发动政变时,出力不小,后任立法院院长,
成为他同母异父哥哥的大帮凶之一。——译者
人的权利。虽然来因邦联中最重要的一些君主是通过拿破仑签订的条约而获
得新的称号,其他的君主是通过继承权取得正统王位的。然而,最突出的是
整个邦联还没有宪法,也没有一个能促进行政、教会、社会,甚至军事统一
的中央权力机构。
此外,大陆体系得到随着政治形势波动而临时组成的联盟的不断扩充,
通过将来的努力可能把这些联盟变为持久的结合。普鲁士和奥地利已不可能
反抗,前者由1812 年的条约事实上已沦为附庸国。只有沙皇亚历山大,虽然
是战败了,但自以为是得到法国平等对待的,因而以真正“同盟者”的姿态
出现,每次拿破仑要求他的支持时,他坚持只考虑本国利益,要求法国为此
付出相应的代价。这种连续不断的敲诈势必有导致俄罗斯战役的危险;只要
亚历山大还不甘心俯首听命,大陆体系的政治结构就仍未完成。这个最后的
障碍一旦消除,大陆体系就可能被吸收进大帝国里来,而同盟国就都变成了
附庸国,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帝国本身或许也会并入法兰西帝国。
直到1811 年,法兰西帝国的霸主地位在法律上只体现在各附庸国君主的
地位上。缪拉的抵抗促使拿破仑确定了为各附庸君主服务的那些法国人的地
位:在禁止其臣民向他的妹夫缪拉宣誓效忠的同时,他下令规定他们当然也
是那不勒斯王国的公民。这一决定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它力图打破在旧制度
下一些大家族可以不入特定国籍的关系,这些人越过国境到处拥有领地,他
们是几个君主的封臣,喜欢为谁服务就为谁服务,并且在各国之上组成一个
多国性的小团体。共和十三年花月21 日(1805 年5 月11 日)的法律没收了
神圣罗马帝国各诸侯在法国的领地,同时,只是在转让其所有权条件下才归
还其他德意志领主的领地,除非他们选择法国国籍。在各附庸国,譬如在威
斯特法利亚,禁止新的君主的臣民仍然为外国服务,舒伦堡为了保留其土地
不得不放弃他在普鲁士国王统治下的职位,来因邦联其他成员国被要求召回
其在奥地利任职的属臣。因此,为那不勒斯王国提出的原则对法国人来说是
一种特权,因为他们不失去原国籍而又可以成为被派去服务的大帝国内那些
国家的公民。如果这一制度继续存在下去,这对他们来说可能是类似罗马人
公民权的一种公民权的开始,他们还可以更容易地享受这种权利,因为大帝
国不仅是一个政治统一体:拿破仑打算给它以法兰西帝国同样的制度和社会
结构。
二、拿破仑的改革
在拿破仑思想上,他所建立的政治制度首先应该确保他的统治高于一
切;他的政权,他的附庸国和盟国的政权都应该受到绝对服从,这点对他非
常重要:因此,各种中间团体、各种特权和封建制度等都不容存在,使所有
的人都成为直属国家的臣民;继承法也便于减少巨富的财产,使贵族从属于
君主,使神甫变成君主的官吏。另一方面,大帝国的所有成员国都应承担的
首要义务是:提供财力和人力。旧制度由于行政管理混乱和行动迟缓,不能
很快地动员国家的人力物力;因此必须通通废除,代之以拿破仑的官僚机构。
在这一点上,拿破仑甚至采取征服的手段,因为他想证实这些方法的优越性,
这是象查理四世这样的盟友都未能赏识的。
这些当前的迫切问题并没有妨碍拿破仑看到,通过行政和社会的革新,
就使他能够安抚资产阶级和农民。他给热罗姆写道:
“德意志各地人民所迫切希望的,首先就是那些非贵族出身而具有才能
的人享有得到你的青睐和录用的平等权利;其次就是要废除各式各样的农奴
制,废除在君主与最下层的平民之间的中间环节..,把我的想法老实对你
说,我扩展和巩固这个君主制更多的是依靠这些人的努力,而不是依靠打几
次大胜仗的战果。”
公民平等、宗教自由、废除什一税和封建赋税、出售教会产业、取消行
会、增加公务员、建立“贤明而公正”的行政管理、规定由“新贵名流”通
过租税和制定法律的一部宪法,这一切肯定会交织成一个与维护法国统治休
戚相关的利益的网;剩下的任务就由同法兰西帝国那样组织起的思想控制来
完成。这项社会政策的要点体现在《民法典》里,所以拿破仑到处大力推广
它。从1807 年起,他硬要汉撒各城市、但泽和德意志各保护国采用,当然也
迫使荷兰和威斯特法利亚采用;1808 年他想在葡萄牙实施;1809 年他想在西
班牙实施。
现实主义不足以说明拿破仑推广《民法典》的那种小心翼翼和高度热情
的理由,因为这是他全力以赴的事业。他从十八世纪继承的思想倾向使他对
封建制度、宗教的不容忍思想和旧行政制度杂乱无章的经验主义真诚地抱有
反感。他继续进行开明专制君主的工作;尽管过去的开明专制君主遗留下的
传统大大地促进了他的工作,但他在大胆和行动迅速方面却使他们全都相形
见绌。另一方面,他的独断专行精神使他认为他的工作具有完善的特点:他
对路易说:“如果你要改动《拿破仑法典》,它就不成其为《拿破仑法典》
了。”缪拉要删去其中有关离婚的一节,拿破仑对他说:“我宁愿那不勒斯
复归西西里旧国王,也不让这样阉割《拿破仑法典》。”他的体制同样具有
永久和普遍意义;这是一种将巩固大陆上政治统一并与之协调的欧洲文明的
结构。拿破仑认为人民可能提出抗议这一想法是荒谬的:首先,凡适合法国
人的也必适合所有的人,他给欧仁写道:“因为一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之间
的差别很少。”无论如何,如果还存在有地方主义的话,那就必须消灭之;
拿破仑在1810 年5 月20 日谴责路易的行为时,指出他若忠心耿耿可能就会
将德意志西北部和汉堡并入他的荷兰王国,他还说:“这可能形成一个消除
德意志精神的各民族的核心,这就是我的政策的第一个目标。”结果,任何
反对意见都被看成是对他的专制政权的叛变:他向热罗姆指出:“我认为你
用威斯特法利亚的民意来反对我是荒谬的,如果你听从民意,那你将一事无
成。如果人民不要自己的幸福,那么他们是无政府主义者,是犯罪的,一个
君主的首要职责是对他们施加惩罚。”广为推行法国的制度是拿破仑权力意
志的表现形式之一。
但是,这一最高目标从未使拿破仑忽视迫切需要考虑各种情况。他对同
化和统一的狂热受到了批评,然而,这里是拿破仑于1807 年9 月9 日在一封
信的旁边所写的话:
“让荷兰采用法国的行政制度,这对法国有什么好处?..荷兰征税制
度的统一,以及与治理该国有关,并为舆论所关心的成百上千的其他事物,
究竟与法国的利益..有什么共同点呢?”
事实上,拿破仑容许附庸国和盟国不止一次地改动,甚至删除他的各项
法典,但话得说回来,在他完全控制的一些国家里,尤其是在意大利王国,
他的体制达到了比在法兰西帝国更为完善的程度。另一方面,连年不断的战
争、审慎地对付盟国君主的必要性、国境线的不断变化、让意大利和德意志
继续处于支离破碎的状况等,都不利于深入推行他的体制,因而其深入的程
度是很不平衡的;譬如,贝格大公国虽然在缪拉离开后由拿破仑亲自统治,
但却改造得不如热罗姆的王国那么彻底。如果考虑到拿破仑统治为期很短的
话,那么他确是做了大量工作;然而这项工作依然是零碎不全的。
这还不是最坏的:从社会的观点看,见机行事是与他的“体制”冲突的。
由于需要金钱并想充实自己的“特别财务署”,所以被废黜的君主、亡命者
和僧侣的产业帮了拿破仑的大忙;其中什一税和封建租税占了很大一部分;
要不要放弃这些呢?其次,他需要一个政府和行政人员的班子来收税征兵,
为此,他不仅要依靠资产阶级,而且也要起用贵族,因为,除法国以外,资
产阶级能提供的人数太少;①而且,不用贵族又怎能充实各附庸国君王的宫廷
呢?因此之故,土地改革就不可能象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土地改革曾把农民争
取过来的那样,采取为争取农民而必须采取的那种激烈方式。此外,拿破仑
到处都排斥热情赞同土地改革的“雅各宾党人”,他在法国结好旧贵族,力
求同王室联姻;在法兰西帝国里,大革命的成就是一个他可以不承担责任的
事实,但在大帝国里,他必须承担这个责任,而他的“体系”内部就存在这
一矛盾。结果,农民是被牺牲了:地租,有时连什一税也宣布只是可以赎买
的。这对法国的影响和拿破仑的改革都是一个绊脚石。
分析拿破仑在欧洲的改革工作的各个组成部分,并阐述他的幻想力所激
励的统一的欧洲,都还不足以表明他在历史发展中的特殊作用,因为大陆体
系尚未完成,而且不管拿破仑个人的梦想显得多么才华横溢,从长远来看,
统一欧洲的工作并没有留下什么持久的成就。
相反地,当他把从法国大革命中保留下来的成果移植到他所征服的地方
时,他的历史作用是具有创造性的。正如1789 年人民起义铲除了法国的旧制
度一样,他率领法国大革命为他准备了的大军去消灭欧洲的旧制度;并代之
以执政府时期在资产阶级协助下他所制订的组织机构。既然他至少有某些原
则——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和国家世俗化——是与共济会的某些纲领相吻合
的,那么,他的部下相当多的一部分人员到处都同当地拥护法国制度的人聚
集在共济会的支会里,也就不足为怪了。于是,拿破仑的很多敌对分子深恶
痛绝地斥责他的帝国是共济会帝国。
拿破仑依然作为法国大革命的战士,这与他要重建一个合法皇朝和一个
行会等级社会的意图是背道而驰的。但是,他所受的思想教育,他的经历,
他的向外征服政策的需要等等都使他摆脱不了为世界上贵族灭亡和资产阶级
兴起作准备的这一演进的制约。不管怎样,拿破仑的天才加速了演进的过程。
他的事业的不可磨灭的特点之一,就是凡是他的军队得胜所到之处,他的进
军都标志着一个8 月4 日之夜①。
三、地中海各国:意大利、伊利里亚诸省、卡塔卢尼亚
最深刻地打上拿破仑体制烙印的是意大利;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因为
法国革命的干预和波拿巴本人已经为建立这个体制扫清了道路。皮埃蒙特、
利古里亚和巴马通过合并完全与法国同化了;至于意大利王国,拿破仑于
① 只有经过资产阶级革命的荷兰是例外,荷兰能提供不少资产阶级出身的官员。——译者
① 指1789 年8 月4 日之夜,法国制宪议会从这夜起通过废除封建制度的一些重要决定。——译者
1806 年把威尼西亚和瓜斯塔拉,1808 年把马尔凯,1810 年又把特伦特区并
进王国里去,从而为他建立了一个试验场地,在这里他不必象在法国那样,
要考虑到波旁王朝统治的传统和对大革命的纪念。他对1805 年宪法条例一点
都不重视:尽管宪法规定立法院负责讨论法案,甚至可以否决某些法案,但
他给欧仁写道:“我将不再召集立法院”;于是,他就以法令立法。他井井
有条地加强中央集权;从1806 年起,司法仿照法国的榜样进行了改组;直到
那时交由地方政府办的公共工程和教育改由国家管理;卫生检查工作也是如
此,救济事业后来在1807 年也由国家管理。
拿破仑既扩大了权力,便又增加官吏:1805 年第一次任命了警察总局局
长;1806 年增设了土木工程局;负责堤坝和运河的地方行政官听命于郡政务
厅;还建立了管理公共卫生的中央委员会和郡委员会,由总督导官和郡的“公
理会”管理救济事业,由内政部设专局管理教育;创办了一些国立中学,在
米兰创办了一所法国不曾有过的女子中学,还创办了一所土木工程学校、一
所兽医学校、一所音乐学院、三所美术学院,而剧院则由一个总监督领导。
卡法雷利弟兄之一在1806 年取代皮诺统率意大利王国的军队;军队在不断地
改进和增加人员。财政大臣普利纳不得不提供日益增加的经费,他用1806
年制定的以后作为人身税继续征收的战争特别税,增加间接税和开征注册税
来摆脱困难;普利纳是个出众的、有创见的并且很勤勉踏实的行政官员,但
他的热情却引起民怨沸腾:1814 年,一次暴乱断送了他的性命。意大利王国
受到一条不可越过的关卡线的系统的包围,由于开辟了几条阿尔卑斯山公路
而受到法国经济的严密控制,然而,它从其他一些公共工程中获得了好处。
1805 年的宪法条例规定,从1806 年1 月1 日起采用《民法典》;但首
先必须把它翻译和印刷出版;尽管加紧工作,还是不得不延期到4 月1 日才
采用民事诉讼法;跟着自然而然地设立了典当铺和建立了户籍制度①。事实
上,这只是完成了共和国时期的废除特权和封建制度的事业。不管怎样,《民
法典》轰动一时,因为它使户籍世俗化、采用了离婚制度并打破了继承权的
习惯法。此外,僧侣对随着教务专约而来的改革也是不喜欢的:教区减少了,
修道院的人数受到严格限制,1805 年6 月8 日,除了几所集中了那些愿意要
继续过寺院生活者以外,隐修院都被取消了;1807 年,慈善会也被解散了。
然而,世俗僧侣取得了比在法兰西帝国内更为有利的地位:主教区、教务监
理会和修道院均由国家给予土地或年金;本堂神甫的产业没有收归国有。此
外,根据教务专约的规定,神甫要听命于拿破仑;总的来说,他们显得是顺
从的;1807 年强迫他们使用《帝国教理问答》,而教会的讲坛则用来进行有
关服从征税和征兵的说教。争取土地贵族却要困难得多,可是,拿破仑坚持
这是必要的;有些贵族屈服于欧仁的豪华宫廷的诱惑,有些穷贵族接受了挂
名职务和赐赠;大部分贵族都拒不出任公职;他们的儿子不进国立中学或参
军。唯独资产阶级,包括出身于资产阶级的官员,对这个政权表示一定程度
的拥护;由米兰共济会总会发起并赋予统一的组织形式的“意大利皇家共济
会”,在把所有的拿破仑拥护者聚集在高级官员领导之下这一点上起了重要
作用。拿破仑如同在法国一样大有成效地利用勋章:意大利王国也颁发了该
国的铁冕勋章。但是,拿破仑特别重视仪仗队,要不要在法兰西帝国加以组
织他是犹豫不决的,然而在意大利仪仗队却成了最富有特点的制度之一。
① 即由政府办理出生、结婚和死亡登记。——译者
拿破仑需要军官并坚持从本地贵族和资产阶级中挑选,这在一定程度上
象是作为人质,更主要的是因为他把军队当作学校,用来培养意大利人迄今
所完全陌生的公民精神和对王朝的感情。加冕典礼提供了召集一些仪仗队的
机会;继之在1805 年6 月20 日,一项法令规定成立四个骑兵连为宫廷服务;
这些骑兵要在自愿的基础上,从家长被列入选举团名单或纳税最多的这种家
庭中招募;由于在没有提供仪仗队名额的各郡里,暂时取消了顶替办法,所
谓“自愿”实际上徒有其名;父母必须交付一千二百里拉的膳宿费,那个年
轻人就能在两年后被任命为少尉。对于小资产阶级,拿破仑则建立了十二个
轻步兵连,每人只要付二百里拉就可以成为军士。征募仪仗队很困难:尽管
1810 年规定了要征募五百五十一人,但到1811 年还只征得三百六十七人;
这些仪仗队在俄罗斯才第一次投入战斗。轻步兵比较容易招募。即使拿破仑
的意图没完全实现,那也不能说他失败了。征兵不断地影响人民,尽管他们
在帝国统治下已经感到很不满:废除封建制度和出售国有产业似乎都没有改
变农民的处境,至少在平原地区是如此,那里仍然是由贫苦的佃农和短工耕
种着大地产;对于小自耕农,意大利共和国确实无偿地取消了什一税和封建
租税,但是国家租税的重担抵消了农民得到的好处。把波伦亚平原上十五个
公社分别于1789 年,1804 年和1835 年制订的地籍清册作一比较便可看出,
贵族的田产已从百分之八十下降到百分之六十七,再下降到百分之五十一。
与此同时,资产阶级的田产却从百分之十七增至百分之三十,再增至百分之
四十八。然而大地产的土地面积却一直保持原状:1835 年大地产的土地面积
占百分之七十二点零一,而1789 年时为七十二点七七。
在意大利的另一端,拿破仑在那不勒斯王国留下的印痕也是非常深刻
的。约瑟夫一登基,那里的改革就开始了,改革是在一批经他挑选的法国人
和意大利人,如萨利切蒂、米奥、迪马、罗德雷的儿子和李齐亚第律师等的
主持下实行的。他们首先改组各部,成立两个新的部,即内政部和国务秘书
部;接着设立参政院和审计院。省的区分继续存在,省下设若干县,而教区
则合并到市的行政机关中去,这是模仿法国共和三年宪法中市政府的组织。
省有省长,县有县令,官衔虽然不同,可以看出就是法国的郡守和县长,正
如法国的郡政务厅换了个名称叫省政府。省和县都设有议会,而公社基层单
位则交给一个“十人团”管理。但是,不再成立选民团:国王据根县令的建
议任命“十人长”。再从“十人长”提名的候选人中选择各级议会成员。按
照法国的模式改组了法院和警察局,并急忙建立了一支宪兵队。财政大臣的
任务特别艰巨:他以土地税和工业税取代旧制度下无数的租税;特权取消了;
国家收回了曾一度交由包税人承包的间接税;用借据或列入“国债大册”上
的债券来清理债务,由于借据转手要受损失,国家很快按市价把借据收买回
来:1808 年国债从一亿降到五千九百万金币。大部分收入来自国家的财产,
包括耶稣会教士的、空缺的主教的和许多被取缔了的隐修院的产业。这样的
概述仅仅提供了新政权在全国进行的统一、精简和清洗等艰巨工作的一个粗
浅的概念。取消挂名职务,禁止贿赂,分立司法和行政,设立公开的会计制
度,组织一个遵守纪律和尊重法律的官员队伍,这一切措施在这里比在皮埃
蒙特和伦巴第更属创举。
这里的封建制度的压迫比在意大利北部更严重,它是从1806 年8 月2
日开始明令废除的。男爵们保留其头衔及其本人的财产;但他们失去了司法
权,关于他们的土地和个人身分方面都要服从普通法。封建赋税和地租的问
题是根据法国制宪议会的原则解决的:对个人的权利,体现这些权利的租税
以及领主的独占权①都毫无条件地被彻底废除了;对物的权利被宣布为可赎买
的;包括库奥科在内的一个封建事务委员会负责执行这个法律。此外,通过
1807 年的法令开始进行土地改革:在这个地区村社公用和季节性放牧的丛林
和荒地占了大片土地;法令规定在村社之间按人口进行分配。而且还决定在
居民中间分配可耕的公地,优先分给那些已占有其中一部分土地的人,只要
他们已开垦和圈围了这部分土地,条件是交少量的地租。国家对迄今按年出
租的阿普利亚平原①改为自己派官收税;对宗教机构的产业也是由国家直接派
人收税。
当约瑟夫把他的王国移交给缪拉的时候,拿破仑企图束缚缪拉的手脚,
他命令约瑟夫于1808 年6 月20 日在巴荣纳颁布了一个仿效意大利王国的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