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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葫芦举起金城落美人稳住三万兵

作者:日-司马辽太郎 当前章节:86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12:01

矬子――木下藤吉郎运筹谋划,一心想夺取美浓主城,稻叶山城。关于攻城之法,半兵卫知道,藤吉郎迟早要问计于自己。

他害怕矬子找自己商量,尽管在织田家为官,但他不愿出卖美浓。令人吃惊的是,矬子似乎理解半兵卫的难处,隔不了三天,便找上门来,只让吃瓜,绝口不提攻城的事。

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矬子每次都带来甜瓜。瓜皮青中透黑,咬一口,满嘴香,甜如蜜。

“人世间诸般快活,均不如品尝最新鲜的季节水果!”

每次来,矬子总是天真地说。矬子吃甜瓜的表情,更显得纯真,半兵卫不得不承认,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半兵卫已识破,这不是单纯的瓜,其中设有圈套。他认为,甜瓜本身就是矬子易物的商品,是诱人上钩的香饵。近来,矬子属下的蜂须贺小六及稻田等人的喽兵纷纷化妆成卖瓜的农夫出入于稻叶山城,有的干脆扮作商人以卖菜为名住在城下。这一切都和矬子攻城有直接联系。

一日,半兵卫试探地问:

“先生的瓜好卖吗?”

聪明的矬子立刻察觉出半兵卫的用意。

“好卖。瓜熟蒂落,不久大瓜即可上市!”

瓜熟蒂落,一语双关。矬子虽然没有文化素养,却是才华横溢的天才。

半兵卫知道矬子用计巧妙,他曾私下里听岳丈安藤讲过,西美浓三望族经过矬子的工作已答应为织田侯作内应。内应是秘密进行的,稻叶山城丝毫没有察觉。

三望族向稻叶山城的“主人”斋藤龙兴提出,织田军迟早要进攻美浓,我军集结于一处,对防御敌兵实属不利!

理由是,倘若把重兵集结于稻叶山城,各地就无法灵活防御。因此要分散兵力,屯驻于各村,反过来讲就是让稻叶山城变成一座空城!

“噢,那么做有利么?”

愚蠢的斋藤龙兴不辨真伪,立刻照办。然后矬子又通过三望族向斋藤龙兴进言:

“假如尾张的织田侵入美浓,大王可以把城下的商人及财富全部移进城去,城下商人的财宝是大王的财富,落入他人之手,只能富了敌人。让商人携带着金银珠宝进城,有利于城中防御。

矬子企图让大批闲人拥进城内,消耗敌人的粮草。

正统的武士断无此计。商人出身的矬子用计之奇特,使半兵卫大为惊诧。

永禄七年八月一日,矬子的主人织田信长突然由尾张的小牧城出发,顶风冒雨,闪电般扑向美浓的稻叶山城。

信长集结了所有兵力,可以说是倾国而出。一万二千名织田军跨国界河,穿过敌人的村庄,浩浩荡荡,一路进发。奇怪的是,和以前不同,所到之处无一人抵抗,沿途的地方武士反而领兵和织田军汇合,携手并肩,一道前进。矬子的努力出现了奇迹。

“矬子干得好!”

信长佩服矬子的特殊才能。眼下,矬子一马当先,冲在织田军的最前面,他必须以实战者的姿态出现,断不可呆在后方谋士的位置上。因为谋士是永远立不了战功的。人们对战功的理解是保守的,矬子希望自己在刀枪丛中立下令人瞩目的战功。遗憾的是,矬子没有斩获敌将的体力。

织田军在城下放了把火,不论是佛寺,还是武士的宅院,凡是有助于敌人防御的建筑物全部被烧光,稻叶山城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城。城外,信长埋下两三道木栅,把美浓军团团围定,而且占领了连接稻叶山城的瑞龙寺山,引中军屯驻在山上,与主城对峙。

“我要一夜攻下此城。”

信长夸下海口。但稻叶山城毕竟是东方首屈一指的坚城。不论怎样强攻,也没有攻下,信长焦躁起来。后方尾张空虚,不能在这儿僵持十天以上。

“猢狲,把半兵卫找来!”

对信长来讲,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半兵卫曾带领十数名家丁攻下过稻叶山城,他有魔术师般的经验。

“有无办法攻下城来?”

半兵卫由墨股赶来,信长就劈头问道。主人的态度是强硬的,而如果说出来,就等于出卖了旧主人,半兵卫十分为难,只得答道:“小可

无计”。旋即退出,折回墨股城。矬子悄悄跟出来,尾追着半兵卫。

“藤吉郎理解贤弟的心情,有关攻城之法,不敢勉强贤弟!”

回到墨股城,矬子亲切地对半兵卫说。实际上,他是想知道通向山顶的道路。只要从半兵卫口中套出有无小路,假如有登山口在哪儿就行了。但是矬子并不直言,乐呵呵地只是闲聊,以此表示对半兵卫的同情,从而打动他的心。此计果然奏效。

“这个人还不错!”

半兵卫想。对于一无门第,二无体力,两手空空的矬子来讲,讨人喜欢是他唯一的财产。有了它,矬子才被信长收留下来,今天才能够象个人样地立身出世,半兵卫也被矬子这种醉人般的可爱迷住了,终于改变注意,打算送给他一次立功的机会。

“有条小路”

半兵卫说,从长良川悬崖可以爬上稻叶山城。中途没有路,山上怪石林立,断崖峭如刀削,连山鹿野猪也难以通过,据说沿这条路可以登上外城的东北城墙。

“不过,小可只是听说,不曾亲自爬过。”

半兵卫顿了顿,继续说:

“不过,这也不济于事。山高路陡,大队人马爬不上去,战术上没有利用价值,倘若数人,倒是可以爬上去,可是数人爬城,岂不是白白

送掉性命?先生您看”

半兵卫盯着矬子,仿佛在说,似这样,你也爬吗?

藤吉郎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喜不自胜地说:

“爬,我要爬上去!”

“会死掉的!”

半兵卫平静地说。所谓武士,活着才能建立功名,人死了,万事俱空。藤吉郎升天,将抛下没有后嗣的宁宁,若膝下有子,还可以支撑门户。撇下寡妇,信长连禄米也不会给她的。

“你一定要登山吗?”

“大不了一死!”

矬子的目光很吓人。一想起为谋生,而受尽屈辱,历尽艰难的少年时代,如今为求取功名,即使豁出一死,又有什么不值得的。

“此人一身是胆!”

半兵卫心头一震,仿佛被藤吉郎的气势击了一掌,同时闪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把自己的一生及后嗣托给这个小个子男人。

矬子在为自己培植亲信,收罗家将,竹中半兵卫和蜂须贺小六等人是藤吉郎举荐给信长的,身分是“协助木下藤吉郎工作”,即所谓幕宾。此外,藤吉郎还有用自己的禄米豢养的家将,如异父兄弟木下小一郎秀长和妻弟浅野弥兵卫。

欲建功立业,必须寻找能人,收作家将。

矬子时刻把此事放在心上。一日,信长在尾张狩猎时,收下一名猎户,名叫堀尾茂助。茂助虽然年少,但沉着刚毅。据说其父是岩仓织田的浪人。矬子看中了茂助,恳求信长赐给自己。从此,藤吉郎手下又添一员小将。

攀登长良道,需精选敢死队的成员,矬子首先选了堀尾茂助。猎户出身的茂助,对爬山自然有特殊本领。

“你愿意去吗?”

为慎重起见,藤吉郎征求茂助的意见,茂助长于深山,沉默寡言,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敢死队中,除向导茂助外,还有六名野武士出身的头领、蜂须贺小六、蜂须贺又十郎,稻田大炊助、(木尾)田隼人、青山小助和日比野六大夫。过去,这伙人都说昼伏夜出,剪径劫道的强人,他们最适合干偷营摸寨的差事。

留守的木下人马由小一郎和浅野弥兵卫带领。

“办法是这样的。”

矬子跟大家商量这一仗的打法,敢死队攀登成功后,即在山上挥动竹竿,竹竿上倒绑着一只葫芦。留守的兵马看到葫芦,立刻奔向瑞龙寺山脊,沿山脊逼近外城城门。矬子带人从内侧卸下门闩,小一郎等引兵拥进城内。

“此事不许泄漏半点风声!”

矬子说。

“可是,这能行吗?”

浅野弥兵卫歪着脑袋,忧虑地说,弥兵卫虑事周到,是地地道道的务实派,只是性格过于持重。

“这就靠碰运气啦!”

矬子说完,突然想起信长扑向桶狭间,袭击义元中军时的心情。桶狭间一仗是百战中的侥幸,由于获得了意想不到的成功,反而使信长产生恐惧心理,此后再不敢使用这法子。不过,矬子想,在人的一生中,有必要冒险考验一次自己的命运。矬子把此番袭城看作信长的桶狭间之战。

“万一失败,不过一死。”

“那怎么行!”

小一郎皱起眉头。矬子的异父兄弟小一郎性格温厚,绝顶聪敏,作为兄长的助手,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弟替兄长去!”

小一郎说。矬子捧腹大笑。

“小一郎,你想想,为自己碰运气,哪能找人代替?”

矬子丢下一句话,不以为然地出发了。实际上,此番去袭城,他人是代替不了的。惟有少年时代夹在盗贼,赌棍们中间,流浪于山野的猢狲才能担此重任。

这是一个冒险的夜晚。当时的情景给矬子留下了终生难忘的记忆。连同矬子,一行八人趁夜色奔向长良川河滩。他们把船推向河心,在月光下向前划去,不大一会儿,八人悄悄把船划进断崖的裂缝,月光被遮住,四壁幽黑,刺鼻的苔藓气味充满了整个空间。

“镵岩烂肚肠,藓鼻刺鼻腔。”

矬子顺口吟道,矬子的诗有点象江户时代的淡林派的诙谐诗,诗风庸俗而有内容,俏皮话穿插其间,妙趣横生。晚年,矬子诗兴大发,每天几乎作一打蹩脚的和歌,害得左右叫苦不迭。

悬崖矗立在面前,直上直下。仰道望去,崖巅和星空相连。八人中,(木尾)田隼人善攀登,他人无出其右。

“待我先上!”

(木尾)田把绳子系在腰间,抓住岩缝中的杂草或灌木,象一只壁虎贴在岩壁上,朝着星空,一寸一寸地向上挪去。(木尾)田终于爬上崖顶,放下绳子。藤吉郎抓住绳索攀援而上,少顷,一行进入深山。茂助凭着自己的嗅觉和直感,在头前带路。

“茂助,不会错吧?”

蜂须贺小六很不放心,不住地提醒茂助,害怕毛小子领错了路,藤吉郎止住了他。

“一切交给茂助!”

矬子认为,别人乱插嘴,会打乱茂助的感觉。

“可是,茂助也没有爬过这座山,完全托付给一个孩子,万一出点差错,掉进山谷怎么办?”

“大不了一死!”

茂助象个哑巴,只顾默默地走路。时而收住脚步,仰望星空,似乎在辨别方向,矬子等人越过几条峡谷,攀上最后一道悬崖时,天已放亮。晨雾中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一间小屋,象护粮小校做饭的茅棚。矬子唤过青山小助。

“现在用上你的一技之长了!”

矬子郑重而客气地说。猢狲在蜂须贺家作食客时,青山为兄时盗贼。

“就看兄长的手段了。”

矬子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小助被矬子捧得晕晕乎乎,喜不自胜地钻进雾霭中。片刻功夫,小助返回来,把烧糊了的米饭分给众人。米饭上粘着殷红的鲜血。显然,小助杀死了煮饭的火头军。矬子低下头,默不作声地除去米饭上的血污,然后放进嘴里,矬子有个奇怪的特点,不愿意杀人。

小助把特意准备的火硝塞进茅棚,等到一定时间,茅棚就会自动起火。塞饱肚子,八人从小校尸体上剥下袖章,扮作运粮队,混进外城城郭。

此时,山上的茅棚哔哔剥剥地燃烧起来,守城士兵大乱。矬子等人趁机摸到外城城门,偷偷卸下门闩,城上有人挑起葫芦,给攻城的士兵报信。

小一郎和弥兵卫率领的木下军抢先冲到城下。紧接着,先锋柴田胜家率前部杂在木下军中间,潮水般涌进城内,转眼占领了外城。

外城是稻叶山城的一座山峰。当时,城主斋藤龙兴不在山顶大帐,而在山脚下的府第里。大营失守,制高点被信长占领,龙兴惶遽,弃城逃往近江。

信长从其父那一代起,费时二十年,终于攻下稻叶山城,夺得美浓。

夺取稻叶山城的成功从根本上奠定了矬子在织田家的地位和势力。但是,立下赫赫战功的矬子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封赏。

“猢狲,我给你增加俸禄。”

信长对矬子说。不过,他清楚地看到主人根本没有给自己增加俸禄的意思。信长经济观念异常强,从不愿意为家将破费。

“不不,区区小功,猢狲不敢受赏。小人那份儿,暂且存在大王那儿吧。”

既然矬子有话,信长更不提起。矬子的俸禄仍然停留在三千贯上。

眼下,信长最迫切的任务是扩充兵力,夺取天下。为此,就要压低家将的俸禄,家将们也乐意忍受。因为他们对信长寄托着希望,认为一旦大王得坐天下,我们也落得封妻荫子。

夺得美浓之后,信长铸了一枚“天下布武”印,用于公文,有意让诸将造成一种织田家有希望夺取天下的印象。不仅矬子,织田家上上下下,均忘记了自己可怜的俸禄,兴奋得手舞足蹈,誓为主人效力。

稻叶山城及城下的井之口镇被信长改名为歧阜。从此,矬子在织田家的势力大增,并不是因为他战功卓著,而是由于他笼络人心,瓦解敌人的才能得到了信长的赏识。信长认为,猢狲的智谋是必不可少的。

自从信秀以来,尸山血河,久攻不下的稻叶山城,由于矬子深入对方腹地,离间、分化敌人,最后略施小计,便轻而易举地夺到手了。

信长对猢狲刮目相看了。可以说,信长的战争观从稻叶山城的得手而大大改变。过去信长是勇猛剽悍,以力破敌的大将,当然他也使用计谋,而且把从岳丈斋藤道三那儿学到的,绞尽脑汁琢磨出来的谋略全部用于战争。可是,象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一样计谋不过是从属于战术的附属物。但是矬子的做法却截然不同,从头到尾运筹谋划,一套软功夫贯彻始终。交兵厮杀不过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信长寻思,既然使用这种方法夺得了坚不可摧的美浓,今后也应以此法开拓疆土、寻求发展。因此,信长开始注意策略外交。

“这是猢狲教给我的啊!”

信长嘴上不说,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矬子本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改变了信长的思维方式,反而认为信长具有新思想,自己只不过拼命地跟上主人的步伐,迎合主人的心理。在这方面,两人的关系显得格外微秒。

连矬子的妻子宁宁也以为矬子不可思议。宁宁作为浅野家的养女,深知武士的生活。可是,自己和矬子经营的这个家却不象朴素清静的武士宅院。一年到头,莫名其妙的陌生人络绎不绝。行脚僧、小商贩、游士、耍木偶的艺人、建神设的木匠等,各色人物,无所不有。这些人熟头熟脑地找上门来,开口便问:

“藤先生在家吗?”

最初,宁宁十分不快,象哄狗似的,把他们撵了出去。事后,矬子气得脸色通红,训斥说:

“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他们是夫君的故旧吗?”

“有故旧,也有新交,还有慕名从远方赶来的客人。这些人全不可慢待,统统要奉为上宾,待以酒饭!“

宁宁百思不得其解,又无可奈何。矬子寒酸的过去,仿佛又重新出现在眼前。宁宁很不乐意,她一直担心邻居的夫人会耻笑自己。

矬子的邻居是祖祖辈辈在织田王手下为臣的武士前田家,字又左卫门,人称人称犬千代,武艺超群,是远近闻名的战将。木下家和前田家颇有邻居的缘分,不论在清洲,还是在小牧,全身邻居!

“我与木下兄缘分不浅啊!”

利家对矬子说。二人性情相投,自然亲密起来,矬子甚至为利家保了媒。为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名门出身的二相公作月下老。利家对藤吉郎的前身无偏见,不嫌恶。藤吉郎对利家不胜感激,由衷地说:

“木下与贤弟情同手足!”

二人除公务外,私人亦有来往,利家的妻子名叫阿松,颇贤惠,性聪敏,虽无沉色落雁之空,倒也眉清目秀,风姿娇好。阿松有时隔着木槿篱笆,格格地笑着说:

“宁宁夫人,府上客人真多呀!”

由于丈夫出身贫贱,被阿松一说,宁宁受不住,当面责问矬子:

“为什么现在还接近那些人?”

矬子只顾笑。笑罢,干脆又补充一句:“如果客人没有住处,即使我在墨股,也要留客人住宿!”

房子狭小,哪能住得下客人!武士的住户普遍紧张,这也是织田家的一大特色。宁宁十分为难,不过仍然腾出房间,留客人歇息。

不久,宁宁明白了丈夫的用意,矬子在收集各国的情报,他是织田王的谍报官。美浓变成织田王的领地后,矬子的目标开始转向甲州。

矬子早就估计到织田王的最大敌人是甲州的武田信玄。信玄用兵如神,随时可以动员三万人马,麾下的甲州兵英勇善战,绝不是一触即溃的尾张兵所能抵挡得了的。而且信玄野心勃勃,时刻准备西上夺取京城,一统天下,只是受到北方上杉谦信的牵制,不得脱身。假如和谦信的关系得到缓和,他必定挥师西去,踏平东海道。若如此,处在进京路上的织田家只有两条路:或灭亡或屈膝投降,拱手称臣。矬子认为,信长无力和北方的信玄交战。作为织田家的方针,只好和甲州结盟,讨好信玄。外交嗅觉比矬子更敏锐的信长也持同样看法。

“猢狲,你知道甲州的情况吗?”

一日,信长问矬子,矬子做出一副傻呵呵的样子,口称“小人不知”。天生的一脸傻相,不知多少次拯救了矬子!收集谍报,瓦解敌人的行当离不开奸计和阴谋,但他必须努力作出明朗的表情,否则,就会被信长杀掉。信长本人也好权谋,阴险狡诈,但却喜欢性格爽朗,笃实耿朴,敢于在太阳底下与敌人格斗的家将,并把自己的好恶毫不隐讳地挂在嘴上。每当和这样的家将讲话时,平时不苟言笑的信长却能放声大笑。猢狲要给信长造成一种印象:自己粗心还带几分愚钝。

“我只是听说他的四子胜赖还未婚配。”

“年龄呢?”

信长眼睛一亮,急切地问。

“今年十八岁。”

信长一步步询问,矬子一点点回答。猢狲对武田家的事情摸得格外详细,一件件如数家珍,对信玄所处的战略位置及弱点亦了如指掌,如亲眼目睹。信长通过矬子,未出王府,便掌握了甲州的一切情况。

“对,就这么办!”

信长心生一计。他马上派人四下里为自己寻找“公主”。信长膝下没有适合嫁给胜赖的女儿,他打算把别人的姑娘悄悄接进府中收养。

――可有美貌女子?

正物色间,听说美浓苗木的领主远山左卫门有一女,名叫阿雪,冰肌玉骨,窈窕绝色。事出偶然,左卫门的妻子恰好是信长的姑母,论辈分,阿雪是信长的姑表妹。信长顾不上这些,遂作为女儿,偷偷接到织田家中,叫人称她“阿雪公主”。

信长经常带阿雪出去游玩,丫鬟使女,前呼后拥,甚是气派,成为城内的一大新闻。

期间,信长多次向武田家进贡,贡品讲究,物美量大,一心讨好信玄。开始,武田信玄怀疑信长,这黄口孺子,如此恭顺,必有企图!

信玄十分警惕,从不还礼,收下贡品了事,但信长照旧遣使纳贡,献上大宗礼品。

终于,信玄不再怀疑。信长见时机成熟,立刻遣同族的织田信正为使,进入甲府,为阿雪求婚。

“噢,欲通婚吗?”

信玄越发放心了。在这种情况下,新娘实质上就是人质。显然,织田信长为求得自己的庇护,因此才送来了这么多贡品,甚至还有人质。信玄对信长产生了好感。一旦产生好感,这桩骗局自然要以信玄的失败而告终。

“好,可以联姻!”

信玄说,武田家是源平以来的名门,室町时代足利政权的镇远将军。本来,突然发迹的新诸侯织田家是不配和武田家联姻的。

“不过,看在信长诚实的分上可以联姻!”

武田信玄欲把门第的不协调施恩于信长,对这门亲事热心起来,当即召见织田家的使臣,亲自定下迎娶日期,又遣赴织田家通好。信玄向“尾张孺子”遣使,这还是第一次。

信长攻下稻叶山城的翌年,即永禄八年九月九日,阿雪公主被迎娶到甲斐。

“大王的手段不比寻常!”

矬子对信长的笼络才能极为叹服。但是象这种危险的骗术,矬子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的。

永禄十年,岐阜城改建完毕,信长搬到了美浓的岐阜,藤吉郎也在城下分到房舍,宅第仍然和前田利家为邻。不久,王府传出消息,信长欲选拔武艺超群,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的大将编成红、黑二队。红衣队十人,黑衣队十人,入选者,不仅荣耀无比,而且一旦信长得坐天下,自然都在封侯之列。

“夫君能入选吗?”

宁宁半开玩笑地问,矬子放声大笑,震得宁宁直捂耳朵。尽管矬子以笑声搪塞了宁宁,但是心里却多少抱有期待的心情。

信长选人非常严格,亲自挑选。最后,二十名编额,仅选中十九人。

“大王,还缺一人呢。”

老臣林通胜小心翼翼地说。信长说:

“无称职者!”

不数日,十九名人选公布出来,其中没有矬子。佐佐成政,生驹胜介,福富平左卫门等素有战功的武士均榜上有名,前田利家也被选进红衣队,“啊,又左,恭喜恭喜!”

矬子跨过篱笆,立刻登门向前田祝贺,但是心中不免寂寞。墨股城已失去存在的意义,城被拆除,猢狲守城的职务也被罢免。目前,矬子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差事。

“实在无奈!”

矬子只好重操旧业,专心收集情报,从这一时期起,由近江来找矬子的陌生人显著增加。他又盯上了近江,信长欲称雄天下,近江是必经之地,矬子必须帮助主人打通这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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