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二瘭子的小日子,过得真叫舒坦。被四个人用八仙桌抬着送到郑东贵的住处,陈卅还在一旁替他扇着蒲扇。
一脸憨态的他,从陈卅手中接过核桃仁,就着黄稠的鼻涕,一把一把向嘴里扔……据陈卅所说,这核桃仁可以补脑。
“现在补脑?”宋先生心想,“他小时候干吗去了?”
“郑二杆子!赶快出来!还比不比啦?要不,老子先洗洗睡一觉?”陈卅扯开嗓门一阵狂喊。
“来啦!”郑东贵慌忙丢下手中的鸡骨头,顾不得擦去嘴角的荤油,风风火火跑出了院子。“喊啥?叫魂哪?”
陈卅收起蒲扇,向周围围观的百姓做了个罗圈揖:“父老乡亲们!欢迎大家过来捧场。是输是赢不论,我陈大胆先给大家鞠躬啦!”
“这小子又要冒啥坏水?”郑东贵不安地瞧了瞧宋先生。
宋玉昆眉头紧锁。在他看来,陈卅这副表情分明是成竹在胸。“难道他……真有这么大的把握吗?”
老百姓可不管谁胜谁负,他们只想看热闹。全村人坐在谷场的东面,陈卅等人则毫不客气占据了西侧。几个光着屁股的小孩爬上谷场的白杨树,颤颤巍巍的小鸡子逗得陈卅“呵呵”直乐。
“是不是可以开始了?”作为裁判的宋玉昆,及时打断“浮想联翩”的陈卅。
“好吧!”陈卅点点头,从小孩下半身收回目光。
“父老乡亲们!各位兄弟姐妹们!今天这场比赛是由‘抗日常胜军’的江永,对汤杖子村的汤……汤……汤什么来着?”宋玉昆回头问道。
“汤二瘭子!”陈卅大声回答。
“我是问官名。”
“官名?”陈卅挠挠头,扭头向八仙桌上的汤二瘭子问道,“瘭子,你大号叫啥?”
“呵呵……叫瘭子。”汤二瘭子伸手蹭了蹭“过河”的黄鼻涕。
“就叫他瘭子吧!”陈卅无可奈何地摊摊手。
“对角汤……瘭子……”宋玉昆吧嗒吧嗒嘴,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是味儿。“下面,我先强调一下比赛规则:本着和睦的原则,大家竞技点到为止。只要一方先倒地便是输了。现在就请……”
“等等!”陈卅大手一挥,打断了宋玉昆的宣讲,“宋先生,我咋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呢?”
“陈大胆!你啥意思?”郑东贵急了,“我咋就没觉得有啥问题呢?你到底想比还是不比?”
“当然比啦!开弓没有回头的箭是不?不过,咱得先把规矩讲清楚,免得到时有人不认账!”陈卅一指头不抬眼不睁,吃得正香的瘭子说道,“他和江永不一样,是不?他人老实,脸皮儿又薄,有些话不好意思说。我先替他讲讲。”
江永心想:“你的意思就是说,我脸皮比他厚实是不?”
陈卅清清喉咙大声说道:“咱们至少要限个时间吧?要不然,他们较量到明年八月十五,咱们还要等到八月十五是咋地?对不对?这一点我就觉得很重要。”
宋先生点点头,看看一脸不服气的郑东贵,小心问道:“郑副军长,您看……”
“军长!”江永抢过话题说道,“您放心!就凭这小子那德行,不出一分钟,我就能挤出他的尿!”
郑东贵瞧瞧江永,又看了看一脸憨笑的汤二瘭子,拿不定主意。
“郑二杆子!你没胆子就别比,服个软儿大家都省事儿!要不……你先想着,我回去洗洗睡一觉再过来?”陈卅像模像样伸了个懒腰。
“妈个巴子的,谁怕谁呀!”郑东贵一咬牙,“咱可说好了,就限定一个时辰!”
“好!”陈卅诡异地笑了笑。
宋玉昆一看再无异议,正要继续宣讲,不料陈卅又道:“等等!”
“你又咋地啦?”郑东贵极不耐烦,指着陈卅的鼻子嚷道,“我说你到底想比还是不比?要是不比就服个软儿,我还要回去洗洗睡一觉!”
陈卅拨开他的手,笑道:“别着急,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再强调一下。”
“快说!”郑东贵恨不得上前踹他两脚。可是看在六块现大洋的份儿上,他只好强压怒火,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