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时分,郑东贵从口袋中掏出六块现大洋,咬牙切齿狠狠拍在桌面上。尽管心痛那六块大洋,但是在江永的屁股上狠踢几脚之后,他彻底认命了。陈卅拾起一枚掂了掂,吹口气,举在耳边眉开眼笑地听着……
“瞧你那副德行,还知道北不?”输得太冤枉,郑东贵想找个茬儿和陈卅干一仗。
“大胆啊!你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这个……让瘭子去搞侦察是不是有点……”宋先生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们放心,他绝对误不了事。”
“可是他万一……”宋先生还是不放心。
“就连你们都觉得他不适合做探子,更何况是小鬼子呢?有谁能把这样的人看成是个探子?”
“话是这么说,可他万一出现什么差错,我们可就……”宋先生苦口婆心,几乎就是在哀求。
“那好吧!”陈卅扭头向倚在门框上打瞌睡的汤怀书喊道,“那个那个谁!你去把瘭子给我叫过来!就说相亲的来啦!”
汤怀书打了个激灵,勉强睁开眼睛点点头,晃晃悠悠走出房门。
时间不长,一脸憨笑的瘭子嚼着核桃仁,随着哈欠连天的汤怀书,一瘸一拐走进来。
“呵呵……”瘭子笑着抹了抹鼻涕。
“你别吃啦!我有话问你。”陈卅从簸篓里抓出一把花生仁撒在桌面问道,“瘭子,你要是能说出有多少粒花生,喏!这些花生全归你。”
宋玉昆和郑东贵皱着眉,一五一十地数着……
瘭子向桌面上轻瞥一眼,憨声憨气地回答道:“六……六十二……呵呵……”
当宋玉昆把最后两粒花生米丢进簸篓,他整整花费三十秒。
“宋先生,不知他说得对不对?”陈卅问道。
宋玉昆没吭声,从头到脚,细细打量着憨态可掬的瘭子。
“他扫过一眼就能准确判断出个数。我想问问,在座的谁有这本事?”陈卅的表情极其严肃,他用手一指瘭子又道:“他跑路的速度你们也看到了,如果小鬼子不用屁驴子(摩托车),我担保瘭子能累出他们的尿。再有,我陈大胆自认头脑不输给任何人。可是这个瘭子,三言两语就把我给涮了。你们说说,到底咱们傻还是他傻?”
郑东贵撩起眼皮,瞧瞧瘭子那满嘴的黄鼻涕,越看越恶心。
“大胆,”宋玉昆说道,“就算你说得在理儿,可是你能担保他分清哪是鬼子,哪是自己人吗?还有,你敢保证他能认识机枪大炮吗?总之,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慎重。”
“宋先生!”陈卅一指倒在一旁打瞌睡的汤怀书,“他现在知道什么是机枪大炮吗?我敢跟你打赌,他恐怕连洋灰马路都没见过。但是我有信心,我的信心就是一定能把他们教会、教明白!”
“可是这瘭子……”
“他总比狗熊聪明吧?”
“那倒也是……”
“这不就行了?反正我对他很有信心,我希望诸位三老四少也能有点信心。”
第二天是新兵训练的日子。一大早,原东北军的七位战士整整齐齐站立在打谷场,目不斜视威风凛凛。
“出操啦!”陈大胆举着纸糊的喇叭筒,冲着村子一通鬼叫。
村子里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吃草的黄牛还能稍微回回头有点反应。
“妈个巴子的,都他妈死到哪里去啦?快给老子滚出来!”在郑东贵似笑非笑地注视下,陈卅觉得很没面子。不争气的部下冥顽不灵,急得他跳脚大骂。一只母鸡从东墙飞到西墙,“咯咯”叫个不停。
郑东贵“呵呵”直笑。“陈大胆!算你狡猾。我就不信你带兵打仗也能耍点儿小聪明?”本着听戏看热闹的打算,他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笑嘻嘻瞧着陈卅那又气又怒,抓耳挠腮的猴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