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关东军司令部的决议,中野成功地逃脱了切腹的命运,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完全没有任何责任。青木秀雄甩给他的大嘴巴,令他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脑袋更加雪上加霜。不过,长官的巴掌换回了自己的小命,中野觉得这样的结果还是能让自己在心理上比较愉快地接受。
辽西关东军加紧了对陈卅的围剿,陈卅所部昼伏夜出,和日本人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正当他潜伏在辽西不停地搅动着脑汁时,远在北平的于慧如今也是愁眉不展……
她很想离开这个家。像她大哥于孝川那样去寻找一条属于自己的人生路。然而,于家内部的复杂性,使得她一次次放弃了自己的“理想”。
显赫的于氏家族中,长房长子于孝川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共产党员,这在南京政府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早在国共合作时期,于孝川就以共产党员的身份加入过国民党并参加了北伐战争。大革命失败以后,于孝川辗转来到江西,并参加了中共所领导的南昌起义,是中共内部少有的文武全才。于家出来个“赤匪”,这在国民政府中曾经引起过不小的波动。虽然于世超大骂子孙不孝,并愤然将于孝川的名字从家谱中抹掉,但是蒋中正明白: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父子之情如何是一杆毛笔就可以轻轻抹掉的?和对待其他人不同的是,蒋中正并没有因为于家长子的事情迁怒于家,他说了句“小孩子年轻,不懂事”,便依然和于家保持着密切来往。由于他的关照,于家次子于孝明堂而皇之被保送进了黄埔军校,成为继他大哥之后,又一位蒋委员长的“优秀学生”。
豪门望族横跨国共两界,这在当时的中国可算得上是另类旁出的事情。有人曾经私下说过:“于世超做事就是个高明,一门横跨两党,将来不管是谁坐天下,倒霉的肯定不是他于家。”
现在,于家的大小姐于慧,这位正值青春妙龄的少女,正在为自己的将来犹豫不决。从小到大,她习惯于别人替她拿主意。可是现在不同了,自从蓝衣社找到她,恳请她加入国民党后,人生道路该何去何从,却偏偏需要她自己来定夺。苦思冥想了三天三夜,一脸憔悴的她,不得不求助于心上人——已经加入中共地下组织的韩柏。
“你真想和国民党走在一起啊?”韩柏笑着问道。
“国民政府有什么不好吗?”
“你告诉我国民政府有哪点好啊?”韩柏搂着于慧的纤腰柔声说道,“先不说它在抗日的问题上是怎么懦弱无能,就说这腐败,建国才几年哪?大大小小的官儿无一不贪,占国家财产花国家公款就跟用自家东西似的……”
“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我看……”
“你呀!就是在家呆得太久了,什么都不知道。”韩柏笑道,“蒋委员长就不用说了,你就说这北平的官儿,老百姓谁不知道他们天天下馆子养小老婆?就凭他们那点收入,够干什么的?不贪不占不吃不拿他们怎么会这么有钱?你知道吗?他们每年挥霍的民脂民膏加在一起,够三十个德械师的装备。要是有了这些装备,中国人何必还要受那小鬼子的冤枉气呢?”
于慧一把捂住他的嘴。尽管是在僻静的公园,她还是警惕地四下看了看,“你要死啊!什么话都敢说?不怕被蓝衣听见捉了去?”
“怕什么?”韩柏轻蔑地一笑,“他们不是说言论自由吗?我怕什么?”
“言论自由也不能什么话都说吧?政府现在需要安定,需要团结,需要稳定发展的大方向。一切言论和行动都要遵循这个大方向,你明白吗?”
“哼!”韩柏冷笑一声说道,“这是政府在欺骗自己麻醉自己。什么大方向?不过是它用来麻痹百姓为自己涂脂抹粉的借口罢了。古往今来哪个朝代不是捡些好听的话去说?可是到后来,该灭亡的一个也没有跑掉。他们自己的毛病,我想蒋委员长比谁都清楚。反正国民政府不亡于他手,他就是中兴的功臣。可是史笔如铁呀!芸芸众口他能奈何呢?蒋某人再怎么自我感觉良好,我敢说,后人一定会把他看成是个贪比和珅佞比秦桧的大奸臣大阴谋家。”
“你怎么能这么……这么口无遮拦呢?你……你就不怕……”于慧慌了神儿。
“我怕什么?”韩柏“哼”了一声又道,“你就说他五年前那次下野吧!权利都交出去了,可是依旧官威十足,游个泳也得前呼后拥军警开道。你说说,有这样官儿,下面的官儿还不有样学样?一个大贪官大奸臣,你如何指望他去反腐败去振兴中华呢?口头上的文章,听听罢了,何必当真?”
“韩柏!你是不是有些偏激?虽说国家有这些那些的问题,可是你也不能一概否定啊?我……我看你倒有些像……像……”
“像什么?像共产党?”韩柏笑了笑,“看来你对国民政府还抱着幻想。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想提醒你:一个政府,只要你看看它下面的官儿,就会知道上面的官儿是个什么德性,这是永远不变的真理。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万世基业,这个腐败政府的灭亡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是由谁来推他一把而已。”
“你讨厌!我不和你说了!”于慧皱起娥眉一把推开韩柏,挺起酥胸怒道,“照你这么说,国民政府就连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
“有的!”韩柏略加思索之后点头说道,“我对蒋委员长的那句话倒是很欣赏。”
“哪句话?”
“不反腐败亡国,反腐败亡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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