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郭仲良手扶着土墙,低头不语……
1932年深秋在汤杖子村所发生的这一幕,给在场的所有人留下了深深的反思。就连陈卅和凤凰这对自小在胡子堆里摸爬滚打的人,对此也触目惊心。“原来善良的意思就是软弱……”陈卅不知道是该放声痛哭,还是该仰天大笑。
几百人跪了整整一地,期盼着凤凰能够高抬贵手。
“凤儿!你看看他们这样……还能下得去手吗?”陈卅慢慢放开了凤凰,“你要砍就砍吧!我不拦着你。”陈卅难过得想哭。
“军长!求求您啦!”“汤家兵”放声痛哭。
“都他妈闭嘴!”陈卅无奈地摇着头,一脸凄苦地说道,“我的兵都是响当当的汉子,除了父母不会给任何人下跪。而你们呢?你们在干啥?你们面对强敌想到的不是反抗,居然是下跪,你们……你们为啥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自己的七尺身躯是干啥用的?为啥不反抗?”陈卅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众人的心坎上,杨雨听得辛酸不已。
“我错了!”陈卅顿足捶胸,“我错就错在以为能把你们带成响当当顶天立地的汉子!看来,做一个顺民会更适合你们。起来吧!都起来吧!从今天起,你们该干啥就干啥去,救国军里,再也没有你们这号人!”说罢,他一声不吭抿着嘴转身就走……
“大胆!你……你等等我!”凤凰一见陈卅难过,比她自己伤心还要痛苦。
郭仲良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向组织进行工作汇报,宋玉昆则坐在陈卅小屋的火炕上,和他面对面倾谈:“大胆啊!今天的事情你都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陈卅叹口气,没说话。
“我想你一定很失望对不对?”宋玉昆不失时机追问一句。
“宋先生,您说咱这队伍还有希望吗?他们宁可种地受穷也不愿意去打小鬼子。我就不明白了,窝在家里做顺民真的很舒坦吗?”
“大胆啊!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有这种现象发生呢?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们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宋先生……”
“叫我老宋。”
“老宋啊!您问我不是白问吗?我要是知道,早就去想办法解决了,何必还坐在这里长吁短叹呢?”
“大胆啊!你看过鲁迅先生的《阿Q正传》吗?”
“鲁迅?鲁迅是谁?哪个绺子的?阿Q又是啥东西?好像不是咱中国人。”
“他不是干绺子的。”宋玉昆笑了笑,“他现在是我国著名的左翼作家,他写的那部反映中国底层农民现状的《阿Q正传》,可以把你的郁闷解释得清清楚楚。”
陈卅苦笑了一声,心说自己也算是“进过”大学的人,可是认识的字还赶不上一个高小毕业生的三分之一。
宋玉昆抽出一根老刀香烟,对准油灯点燃后,深吸了几口,吐着烟圈说道:“你啊!头脑很聪明,可是不读书不提高自身修养,就造成了现在遇事不思考好蛮干的性格。”
“宋先生!”陈卅深有感触,“以前我带绺子,只要一发话就没人敢不听。可是现在,别说是郑东贵,就连那些泥腿子兵我都指挥不动。您说说,这到底是为啥?”
“大胆,”宋先生和蔼地解释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先帮你纠正一下称谓上的错误:对于农民兄弟,以后不要再叫他们是泥腿子。这是有钱有势的人对穷人的一种蔑称。哦!蔑称就是瞧不起他们的意思,包括像你这样身无分文,靠拼命打活的人,都被他们称作泥腿子。”
“闹了半天,我也是泥腿子?”陈卅恍然大悟,呵呵笑道,“我说嘛!这句话叫起来心里面总觉得有点怪,闹了半天,原来是把自己也给骂了,呵呵……”
宋先生也笑了,不过他随后又道:“还有,就是你自己的问题造成了部队今天的局面。”
“我自己?”陈卅愣住了,他觉得宋玉昆的话很费解。
“对啊!”宋先生说道,“一支部队的核心是它的领导层,它有什么样的领导层就会有什么样的战斗力和凝聚力。比如说,你喜欢由着自己性子来,这要是在绺子里倒也无所谓,因为干绺子的人都喜欢自由自在。大伙的性格既然一致,便会觉得你说的、做的全是他们想要干的事情,所以你才会一呼百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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