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勋用十五分钟的速度跑完一个小时的路程,当然是怎么样个险象环生已经可以想像到。当他再次出现在这熟悉的大门前时,真有一种久违的感觉。只是这熟悉的环境并没有让他想起什么美好的回忆,而是钩起了他努力想要忘掉的那些痛苦记忆。每前进一段路就好像生命的旅途往回退了一步,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片段现在正像重放的电画面,在眼前一幕幕的闪过。他真的想掉头逃掉,但一想到祁也许正在遭受着痛苦的经历,情不自禁的脚下加大了油门。车开到主楼前时,管家已经站在门外等候了,等勋的车一停就有人上来把门打开。“少爷,真的很久不见了,看见您现在这么精神,老爷一定会很高兴。”勋看着管家,在这个家里,唯一一个真正爱护和关心自己的人就是这个人,对着管家他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冷漠的表情。“陈管家,你还好吗?你的白头发好像多了。”他对管家笑了笑。“谢谢少爷的关心,我的身体还好,只是老爷……”“祁在哪里,是他派人带走的吧。”勋一听到管家提到那个人,一想起祁,脸色马上又变回冷酷无情的样子。“是,老爷刚才还在和蓝少爷谈话,他让您先去书房找他。”管家回答到。“我不想看见他,你带我去见祁。”勋命令到。“对不起,少爷,您也知道,老爷的命令谁也不敢不听。”管家低下了头。勋知道管家说得没错,在这个家族里,父亲的话就是命令,谁也不敢反抗,也从来没有人敢尝试去反抗,唯独他自己的儿子就在他无上权威的领地上狠狠踩了一脚。他当初的离开让整个家族陷入了恐慌,媒体也只报道说他出国留学了,其实以家族的实力,这些负面的新闻怎么可能会让其曝光。他离开后,父亲一次都没有亲自去找过自己,永远都是叫手下去和自己接触,开始用硬的,后来用软的,都是通过手下来传话,从来没有亲自出现亲口叫过自己回去。因为父亲认为自己已经是一个失去价值的人,已经没有再呆在这里的理由了。站在书房外,勋没有立刻敲门。已经有六年没见过父亲了,虽然他一直抗拒父亲,但即使他多么想反抗,只要看见父亲的脸,他就会失去勇气。父亲那天生王者的气势,他根本没法招架,家族的人都怕他。所以他才会选择离开,因为他知道,他只要一天呆在父亲的阴影下,他永远都只是一个没价值的人。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父亲让他进去的声音。他打开门镇静的走了进去,父亲坐在沙发上,示意他坐在对面,勋坐了下来。虽然他一直在努力掩饰自己的不安,努力装出冷静的样子,但手心还是无意识的浸出了汗,他并没有正视父亲,他不敢也从来没有正视过。“六年不见了,以前请也请不回来,没想到今天你会自己跑回来。”父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以前一样,让人始终琢磨不透,这就是他最可怕的一面。“祁在哪里,我知道是你派人把他带走了。”勋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你是说那个漂亮小子吗?没想到你会为了这个人主动出现,看来他对你真的很重要。”父亲冷冷的笑了一声。这一声笑让勋的后背涌上了一股凉气。“我们之间的事和祁无关,你放了他。”勋强作镇定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在这个家里,只有我可以命令人,没有人可以命令我。”父亲话里带的气势让勋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祁是无辜的,他和我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你放过他吧。”勋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哀求的口吻说道。“你这算是在求我吗?”父亲的语气里带着讽刺。“是。”勋握着拳头,咬咬牙,好不容易才吐出这个字。“你不是说过只要离开这个大门,你就和我没关系了,以后有什么事也不会来求我的,难道你忘了?”父亲的话每个字都狠狠的砸在勋的脸上。“我现在不是在求自己的事,是求你放了祁。”勋感觉快要招架不住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很好的关系,即然你说他和你没关系,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漂亮的男孩,确实让人容易心动啊。”语气里那充满了轻佻和挑衅,还有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笑声。父亲的话就像一道寒光箭,直接射中了勋的心脏,一种自然的身体条件反射,勋突然用手重重的捶在了前面的茶几上,发出了一声巨响,振得杯子都翻了,茶水洒了一地。他抬起头,狠狠的盯着父亲的眼睛,第一次,他正视了他,而且不带一丁点的退缩和恐惧。“你要是敢伤害祁,我会杀了你!”勋的脸因为过渡激动,青筋都现了出来。眼睛里的杀气像火焰似的在燃烧漫延。“你不是说他对你不重要吗?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你竟敢说要杀了我。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要忘记这一点。”父亲面对勋的激动依然冷漠的说出这样的话。“你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在母亲离开我时就已经死了,我在你们心目中只是一个累赘一个牺牲品,你们从来没有人真正的爱过我和需要我,也从来没有给过我机会去爱你们。是你们把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所以你也没有权利在这里以父亲的角色来命令我。”勋几近是失去理智的站起来在那里大声的喊道。“我的生命里好不容易出现了祁,只有他是真心爱我和需要我的人,我已经不能没有他。如果有谁敢在我身边把他抢走,我就会和这个人一同毁灭。”说完这句话,勋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左然是第一次看见勋在自己面前主动说出心里的话,而且还哭了,以前就算是被强迫治疗逼到休克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的人,如今却为了那个男孩失控到这种地步,这确实是左然意料不到的。“你真的很爱他,只是你的爱有多深,能深到包容他所有的一切吗?”父亲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温和,就像一个慈祥的父亲在和自己的儿子说话一样。这是勋第一次看见父亲的脸上透出这么慈祥和担心的表情,他一下子坐了下来。“能,我爱的是他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勋听出了父亲的话外之音。这是当然的,父亲要是亲自出马去调查一个人,那么祁的阳光恐惧症已不算什么秘密。“我是怕你现在看见的都只是假象,一旦发现事实的真相时,也许你就不能说出这么肯定的话了。”父亲语重心长的说着。“你是什么意思,要说什么就说,不要拐弯抹角的。”勋知道父亲一定知道些什么,而这些是和祁有关的,难道不是阳光恐惧症这件事?但勋还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想法是真的,也或许是想侥幸的认为父亲其实说的就是阳光恐惧症。“你说的是祁的阳光恐惧症吗?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我也不在乎,我也有女性恐惧症,这样正好扯平了。”勋接着说道。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父亲这么温柔的眼神,勋从来没有见到过,反而让勋很不习惯,仿佛如坐针毯。父亲不是一直很讨厌自己吗?自从母亲走后,他就很少主动靠近自己,就好像母亲是因为自己才会离开似的,从那一天起,他同时失去了母亲和父亲。“祁是个好孩子,你要珍惜他,要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他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所以,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保护他,对他不离不弃,这样才对得起他把你重新带回人间的恩情,走吧,我带你去见他。”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走。勋边跟在母后边想着父亲刚才说的话,为什么父亲会说这样的话,这不像他的作风,而且说得好像他将来一定会抛弃祁似的。再说,他为什么要夸奖祁,他不是派人抓他过来的吗?怎么说得好像他比自己还要珍惜和了解祁似的。是因为人年龄大了,思想就会有所转变吗?
☆、生日
祁在房间里等了半小时,那个男人出现了,依旧坐在刚才的位置上。只是这次脸上的表情变得很温柔和慈祥,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祁没有先说话,他在等对方开口。“你很爱勋是吗?”他突然问祁。祁觉得很突然,但看他的表情,这不像一次危险的谈话。“嗯。”祁自然的点了点头应道。“你了解他吗?你能肯定他爱你比你爱他还多吗?多到能包容你所有的一切吗?”他的话触动了祁,让他想起自己的秘密,胸口为之一疼。“其实也不是太了解,只是知道他是一个虽然外表冷酷仿佛目空一切,但其实内心比谁都脆弱的家伙,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关爱和被需要。他一直想寻找能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方法,但他又害怕受到伤害,所以不由自主的在自己周围筑起了围墙,这样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的孤独、害怕和寂寞。”“他是一个胆小鬼,因为他害怕失去自己重要的东西,所以当他拥有时,他就会拼了命的去保护,即使自己会遍体鳞伤。他是一个善良的人,他从不会去主动伤害别人,因为他很清楚被伤害的痛苦。他的傲慢是源于自我防卫的心理,他的冷酷是出于害怕受伤而伪装的假象,他的目空一切只是害怕别人看穿自己内心的障眼法而已。”“他在外人的眼中是一个完美的人,可是相反的他却是一个全身都是缺点的人,他的缺点并不是自负、自大、专横,而是自卑、胆小、依赖。不过虽然他满身都是缺点,但他却是我眼中最完美的人,因为,他的爱是那么的无私,他的心是那么的纯净,他是一个值得让人托付一生的人。”“即使有一天他的爱无法再包容我们的将来,我也不会后悔,只要他幸福就好。因为只要拥有这些美好的回忆,我就能一个人活下去,这份爱永远都不会消失。”门突然被打开了,还没等祁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勋的怀里了。勋抱得好紧,而且感觉身体在颤抖,好像在哭。为什么勋会在这里?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是因为担心自己吗?可是,他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这个人也抓了勋?一大串问题堆在祁的脑袋里。“勋,你怎么在这里?是这位个人把你抓来的吗?”祁突然想到自己的经历,觉得勋也有可能是这样。祁愤怒的看着对面那个男人,恨他不遵守约定。勋一直不肯放开自己,而对面那个男人却一直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非常高兴的表情。这不像是幸灾乐祸的表情,而是发自内心欣喜的表情,祁又陷入了混乱之中。原来刚才勋跟着父亲来找祁时,到了门口勋的父亲示意他在外面等一会,虽然他很想马上进去见祁,但父亲的眼神告诉自己,要在外面等。他不敢乱来,一来是习惯的屈服,二来他怕如果乱来,到时可能会连累到祁,所以就乖乖的站在外面等候。可是当他听到祁说自己的时候,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感动,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他从来没有想到祁竟然是这么的了解自己,自己从来没有和祁说过自己的任何事,也从不表达自己的内心想法。可是祁就像是一部透视器似的,竟然直接的看透了他的心,就连他都不知道的自己,祁都了如指掌,就好像他们从出生到成长都一直在一起似的。在勋的胸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激动,他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一下冲进房间,把祁深深的抱进怀里,仿佛这是他经过了无数个世纪才终于抓住的梦想。“勋,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啊?不要哭了。”祁轻轻的拍着勋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过了一会勋安静了下来,也松开了手。祁帮他把眼泪擦干,打量了一下他全身,看见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会去找勋的麻烦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祁立刻转向对面的男人,脸上露出威严而愤怒的表情把话扔了过去。他还想再骂对方几句,可是勋突然拉了一下他阻止了他要继续说的话。“他是我父亲。”勋很不情愿的说出这句话。“啊!?”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这是演的哪出戏啊?刚才的一股作气都早已烟消云散了,突然全身一软,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他还能说什么,他什么也不敢说了,他刚才是在骂勋的父亲啊,完了,完了,完了……“祁,你没事吧,是不是吓着了。”勋坐下来抓住祁的手问道。祁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勋,这哪止是吓到啊,差点小命都不保了,心脏都快要停止了。这是勋的父亲啊,本来两个男人交往就已经叫人难以接受了,现在倒好,还直接骂上了,这样对长辈出言不逊的家伙,谁接受得了。这下不是勋的爱包容不了,是他父亲容不下才对,急得祁泪眼旺旺的都快哭出来了。可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竟然听见勋的父亲突然大笑起来,而且是笑得捧着肚子受不了的样子,不会吧,这又是什么状况,祁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对不起,我是看到你刚才脸上的表情太有意思了,才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不要介意啊。”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依然没有停止笑声。祁心想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啊。“你不要再抓弄他了,这些都已经超出他的理解和承受范围了。”祁很感激这一刻勋能这么理解他。羞愧得把头转过一边藏在了勋的胸前。“好了,我们还是来正式重新见个面吧,我是勋的父亲,左然。”他大方的伸出了手。“我叫蓝祁,初次见面,刚才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您是勋的父亲,失礼了。”祁赶紧站起来紧张的伸出手去握着勋父亲的手,并礼貌的向对方道歉。“我喜欢这个孩子,勋,你很有眼光。”勋的父亲这话虽然是对勋说的,但他并有看勋而是看着祁。祁听了,想到刚才的失礼,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他的表情又逗得勋的父亲笑了起来。“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回去了。”勋说完拉起祁的手就要走。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外的管家进来了。“少爷,生日晚宴已经装备好了,庆祝完再回去吧。”管家郑重的说道。生日?谁的生日?今天不是勋的生日,也不是自己的生日,这是谁过生日?“没关系,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过什么生日,他们有事就让他们回去吧。”虽然他嘴上这样说,但祁看得出他是很想勋留下来和自己过生日。祁心想原来今天是勋的父亲的生日,怪不得今天会带我来这里,可能他觉得只要知道我在这里,勋就一定会过来,他是想和勋一起过生日。而且今天就觉得勋怪怪的,原来是他父亲的生日,看来虽然表面上勋很排斥父亲,但内心深处却是非常在乎对方。“那……”勋本来想说那我们走了。可是却让祁用手肘撞了一下,把他要说的话给顶了回去。“勋是说那好,我们帮您庆祝完生日再回去。”祁阻止了勋的话后紧接着说道。祁能感觉到勋那一瞬间转头用可怕的眼光盯着自己的样子,但他装作看不见。然后悄悄的在勋的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勋的态度就没那么坚持了,然后很不情愿的点了点头。他们的举动都看在左然的眼里,看来这个男孩不只是勋的福星,也是克星。他从来没见过勋的脸上有过这么丰富的表情,也从来没有见过勋这么听一个人的话,而且还小心翼翼的呵护着,生怕摔破似的。想到刚才勋在书房对自己说的话,这是勋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说出心里话,也是第一次敢正视自己,他变了,变勇敢了,变坚强了,变成了一个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的男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是眼前这个孩子救活了他。而且刚才祁说起勋的时候也让左然非常惊讶,没想到看似年轻的外表,却有着这么细密的心思,能了解勋到这种程度。左然知道,只有真心的深爱着一个人,才能像这样完全看透这个人的内心。勋能遇到他,真幸运,看来自己终于可以放手了。“你和勋先下去,我还有几句话要对祁说。”左然对管家吩咐道。管家应了一声出去了,可是勋却不肯走,他不能留祁一个人在这里,他不知道父亲会说出什么话来,他不放心。“勋,你先下去吧,我们一会就下来。”勋本来还想坚持的,可是看见祁坚定的眼神和想起他刚才和自己说的话,知道要是他不听祁会真的生气,所以无奈的出去了。“你是第一个让勋这么听话的人。”勋的父亲看着祁说道。“其实勋是个很单纯的人。”祁笑了笑说道。“刚才谢谢你,我知道要不是你,勋一早就走了。”勋的父亲感激的说道。“不用客气,其实我知道勋也很在乎您的,他其实记得今天是您的生日。”祁笑着说道。“是吗?虽然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不过我还是很开心你这样说。我们父子自从他母亲走后,就没有正式好好说过话了。因为勋长得很像他母亲,我每次看见他的脸就会非常痛苦,所以不由自主的总是避开他。但没想到我那样的举动,会在他幼小的心灵上造成那么大的伤害,这是我始料不及的。”“他的母亲是因为受不了家族里的巨大压力才离开的,也许她需要的是自由的空间吧,而因为我们这个家族的种种限制,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鸟笼里的百灵鸟,慢慢的失去了欢快的叫声,所以我放她走了。但要我下这样的决心其实是非常痛苦的,因为我真的很爱她,我一生中最爱的人就是她和勋,可是没想到却是我毁了他们两个人,我真的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也许是因为已经失去了他母亲,我不能再失去勋。所以我把他紧紧的保护起来,也许就是因为保护得太紧了,无形中让他失去了自由,失去了自我,失去了肯定自己价值的心。我的过渡保护不知不觉中把他逼到了绝境,是我亲手把他推上了她母亲曾经走过的老路——那个被囚禁的鸟笼。”说到这里勋的父亲哭了,双手捂着脸在抽泣。祁心想,像他这样的大人物,平时是不可能在人前显露这么脆弱的一面,连唯一的儿子都不理解自己,还一味的往他伤口上撒盐。因为他的极端方式,他给出的爱传送不到勋那里,而勋的爱又无法达到他这边,一直他们都是在彼此的对岸徘徊着,一直都在等对方的救赎,他们都一直活在彼此的痛苦回忆中。祁站起来走过去跪在左然面前,伸出双手,把他抱住,用手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就像代替勋在安慰他似的。“勋真的很爱您,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您,也从来没有停止过爱您,只是他不懂得表达而已,就像您一样。你们都彼此的深爱着对方,你们才是对方不可取代的存在。您知道吗?勋所有的存折密码都是一样的,就是500718。”祁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道。当他说完这些话后,特别是最后的密码数字。勋的父亲身体突然振了一下,停止了哭泣,抬起了头,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祁。祁没有说话,只是肯定的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门外同样站着另一个在拼命忍住哭声的人,是勋,他并没有听话乖乖的离去,只是假装出去,并虚掩了门躲在外面,他本来是怕父亲会对祁说出威胁的话,或者是用条件让祁离开自己,因为如果被家族的人知道,唯一的继承人正在和男人交往,那可是天大的丑闻。但却没想到能听见父亲这一段真情流露的真心话,这是他从小都一直希望父亲对自己说的话,也是自己无数次幻想父亲要对自己说的话。他总是告诉自己,父亲是爱自己的,即使在别人眼中父亲并不关心自己,那只是他们不了解父亲,只是父亲不懂得表达而已。没想到这些以为只是自己自编自想的安慰话,竟然真的是父亲真实的内心想法。最后听到祁和父亲说的话,他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拼命用手捂着嘴巴不让哭声发出来。心脏痛得快要窒息了,这不是痛苦的感觉,是幸福到无法承受的感觉。祁说出了自己一直想对父亲说的话,刚才祁就像是在代替自己对父亲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那一瞬间,将近二十多年积累在心中的情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勋冲到卫生间,拼命的用冷水洗脸,想让自己激动的情绪冷静下来,他不能让他们发现他哭过的痕迹。“你真的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孩子,我现在是真的明白勋为什么会爱上你。连我这个当了几十年魔鬼角色的人都让你不知不觉的给融化了,更何况那个小子,呵呵。”勋的父亲突然破涕为笑。“左伯伯,先去洗个脸然后下去吧,要不然勋可能会着急了,以为你在对我使用各种手段威迫利诱呢。”“嗯,那小子是会这样想的。”说完两个人相视大笑起来。“对了,能告诉我你刚才在勋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让他改变主意的?”勋的父亲很有兴趣的问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告诉他,要是不留下来过生日,那以后他就自己一个人去游泳。”祁说出来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就因为这个?”勋的父亲觉得难以置信,勋竟然会为了这个理由而屈服。“我不是说了吗?其实勋很单纯,所以也很好骗,因为他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时,会变得非常单纯,像个孩子。”两人相视而笑。“不过这个孩子确实很喜欢游泳,一下水就能在里面呆好几个小时,每次出来看身上的皮都泡得皱皱的。而且还有两件事让人无法理解的,其中一个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他从小就喜欢裸泳,小时候问过他,他说因为那样更像一条鱼,觉得更自由,那时候觉得孩子还小,会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可没想到他长大后也一直这样。”“再有一个就是他有洁癖,他从不让其他人进他游过的游泳池游泳,连我也不行,要是谁进去游了,他会一个星期不下水。所以后来只能给他建了个专用的室内游泳池,他自己拿着钥匙,每次游完后就让人进去收拾,收拾完再让他们锁上门,这样谁也进不去。泳池就是最里面的那幢建筑,现在还一直上着锁。”祁听完勋的父亲说的话,想起勋之前说过的话,才知道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当时还一直觉得他是得了狂想症,现在才知道,勋原来一直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的,就像个完全孤立的世界,也难怪他完全没有普通人的思维方式。祁突然觉得,这也是勋的不幸之一。生日宴会其实只有他们三个人,就是唱了下生日歌,切了蛋糕,然后吃了蛋糕就完事了。整个过程勋一句话都没说,但表情并不像刚来时那样抵触,反而觉得有点别扭。一直到十一点半时,他们才离开,勋的父亲一直送他们到门外,在他们上车前的一刻,勋突然站在车旁边停了一会,好像是在作思想斗争似的。“爸,生日快乐。”勋突然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说完马上上车启动车子就走了。祁隔着玻璃看见勋的父亲又哭了,这次流的是幸福的眼泪。
☆、妒忌
勋已经有三天没有见到祁了。一进入八月份,祁就开始忙了起来,可能是广告公司想趁祁现在放暑假的时候,让祁多拍些广告。祁最近接了一个大型广告,时间排得特别紧,因为他只能晚上工作,所以人家三两天能拍完的工作,他就要花一星期,而且听祁说是要赶在下周发布的,所以这一周都没时间留在家里。连这周勋的游泳日都要让出道来,让勋感到非常不爽。勋曾经阻止过他接这个广告,并强烈建议他以后别拍广告了,直接留在家里陪他,他来负责他们俩兄妹的生活。本来觉得这个建议挺不错的,可是祁竟然生气了,说那是变相包养,这样他就成二爷了,说他这是在用钱来砸他,不尊重他之类的,他只能把话收回。本来虽然忙,但祁都会尽量陪他吃完晚饭再出去的,可是三天前,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做了件不该做的事,让祁非常生气,之后祁就开始躲着自己,也不在家吃饭了。即使在楼梯口堵他,不管自己怎么说,祁都不予理睬,再加上工作的原因,基本上很难碰上面。他这次不敢来硬的,因为是自己理亏,他怕再乱来,就真的会把祁气跑。回到三天前,因为勋已经有两天没有和祁在一起了,虽然知道他忙,但没有祁的时间真的是很难过,后来勋提议陪祁一起去拍广告,这样就能和他在一起,而且还能看看祁工作的样子。开始祁是不同意的,但勋实在是受不了祁不在身边,看着勋抓狂的在屋里乱转,祁最后只能同意他送自己过去,要看也要离远躲起来看,不能出来。开始勋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摸摸的,祁说就你这尊容,要是出现在拍摄现在,保证影响进度,到时就不是一周能完事了。一听到会延迟工作时间,勋马上点头同意,所以勋就开车和祁一起去了拍摄地点。拍摄地点是个公园,祁在离拍摄地点不远处就下车了,让勋的车停远点,说他的车太耀眼了,容易引起注意。所以勋就把车停在公园对面的大厦停车场里,然后步行到公园。因为是晚上,一来看不太清加上人也不多,所以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勋挑了个不容易被发现,但却能看得很清楚的地方坐了下来。因为拍摄现场的灯光都很足,在黑暗处看得特别清楚,而别人看不见他。他到的时候祁正在化妆,没一会就化好了妆,也换好了衣服,勋突然间觉得祁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平时就已经很漂亮了,但经过这样包装了一下,又上了一个档次,怪不得他拍出来的广告那么受欢迎,他这不是在公开诱惑吗?想到这,勋还是决定不能放弃让祁舍弃拍广告的念头。开始拍照了,只见他和一个女生坐在草坪上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挺开心。摄影师就围着他们身边转着并不停的拍照。勋心想他平时对自己可没那么亲切,弄得勋心里有点不痛快。拍了一轮后,摄影师喊休息了。又等了五分钟,开始了第二轮拍照,这次祁的合作对象是个男的,这小子虽然长得也不赖,但怎么看怎么不入流,怎么会找这样的人来和祁合作,这明摆着是让祁掉价,回头要好好和祁的经纪人说一说。这次摄影师要求他们摆出的造型是祁站在前面,那个男的站在后面,左手放在祁的小腹上,右手绕到前面捧着祁的左脸,并把祁的头转向右边和他面对面对视,靠得很近,就差没亲上了。本来看见这个画面勋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怕祁生气一直忍耐着。可是那个家伙好像故意似的,一直都做不好,让那个摄影师不停的让他们重摆。而且勋看得出来,那个家伙喜欢祁,他的眼神和身体都在故意挑逗祁,祁上身的工作装是一件白色衬衣,只扣了中间的一粒扣子,小腹处是敞开的,那家伙的手就一直放在祁□的小腹上。眼前的一幕,让勋妒火中烧,胸口像要炸开了似的,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冲到人群中,一把拉开祁,然后狠狠的朝那个家伙的脸上重重的揍了一拳,对方当场就晕倒了。这个场面吓坏了所有的人,当勋冲进人群时,围在周边的工作人员想要阻止都来不及,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上去就打人。祁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他就怕会出事,所以才不想让他跟来,就是怕他那狭隘的妒忌心受不了会失控。只是今天实在是受不了他那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表情,才勉强答应,想到他离远看也许不会看得太清,也许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想到还是出事了。其实在勋往这边过来时,祁真的没看见,但当勋冲进人群时,祁看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了。因为勋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阻止,而且看见勋眼中的怒火,他知道,再多十个人也阻止不了他。就这样,躺下的人被送进了医院,他不住的赔礼道歉,加上勋的超额赔偿金,这件事才算摆平。那个人挨了勋的那一拳,差点没毁容,脸颊和鼻子上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勋那用尽全力出的拳,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更何况一个普通人。就这样,祁连续三天都不理自己,以后还禁止他到他工作地点五十米范围内出现。他知道祁这次是真的很生气,要是平时惹了他,只要哄一哄或者霸道的让他就范就好了,最多不超过一天。可是这次竟然是连续三天不理自己,而且祁脸上的表情和平时生气不一样,这次是完全的冷冰冰,就像刚认识他时那样的眼神,所以勋这次也是真的着急了。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当时可能真的做得有点过火了。虽然理智上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现在想起那时候那个家伙的样子,勋现在还想给他一拳。让自己完全无视祁与别人的亲热,勋完全做不到,那种近乎疯掉的感觉,真是像被人撕开了两半似的难受。想起祁那冰冷的表情,勋就感觉快要疯掉了,这样的煎熬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勋看了下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钟,离晚餐时间还很长,今晚一定要好好和祁谈一谈。不能再这样冷战下去了,就算让他低头认错也可以,虽然他从来没有向人低过头,不过他再也受不了祁这样冷冰冰的态度,勋真的快疯了。见不到祁,每一天都是难熬,勋冷笑一下,自嘲自己竟然会载到这个小子手上,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杯里的水没了,水瓶也空了。虽然很不想动,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站了起来,走去厨房倒水,因为平时这个时间祁的妹妹都是在睡觉的,所以他从不担心会遇上她。当他走进餐厅时,眼前的一幕让勋差点没把水瓶掉地上,在厨房里,祁正带着围裙在洗东西,把一贯放下来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修长的颈项。勋轻轻把水瓶放在餐桌上,并狠狠的拧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好痛。这不是梦,是真的。难道祁的阳光恐惧症好了?竟然能白天出现在这里。这是不是他故意躲着自己,然后特意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这一刻的欣喜让勋高兴的无法自制,在看见祁的那一刻,就已经无法克制自己往外倾泻的思念了。勋轻轻的迫不及待的走到祁的后面,伸手把祁一下抱住,转过他的头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可是刚吻到一半,发现有点不对劲,这种感觉,不是祁,而且手臂上那软呼呼的东西……勋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了四、五步,后背一股凉气透了上来,勋心想,好险啊。再看眼前这个人,是个女孩,而且和祁长得一模一样,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头发。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个念头,这是祁的妹妹。但祁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这突然的状况,让勋失去了原有的镇定,变得有点手足无措。看来祁的妹妹还没有从刚才的一幕反应过来,仍然保持着刚才的站姿,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着,仿佛定格的照片。
☆、妹妹
“你是祁的妹妹吧,对不起,我刚才以为你是祁。”勋首先打破了沉默。“啊!啊?”姬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用更奇怪的眼光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是误把自己当成哥哥了,可是他是男人啊,为什么他要吻哥哥,而且还是那种深情的湿吻……想到这姬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赶紧转过身去,因为刚才他吻的人是自己啊。“祁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们长得一模一样,要不细看是很难分辨出来的。”勋知道她为什么转过身去。“嗯。”姬只能轻轻的应了一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们这是第一见面,没想到会是这么尴尬的场面,请不要生气,刚才只是一场误会,真的很抱歉。要是让祁知道了,估计会杀了我。”勋继续的在打圆场,希望她能感到好过点。 本来勋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可是因为是自己制造出这样的尴尬场面,所以不能一走了之,只能硬着头皮在这解释。更重要的是,这是祁的妹妹,他不能伤害她,因为他知道她对祁来说是何等的重要。“别和哥哥说,他是真的会生气的。不能因为一场误会,而让哥哥误解了你。”姬赶紧转过身来告诫他。“你很了解你哥哥。”勋对于她的第一个反应,并不是怕她会如何,反而是担心自己的立场感到惊讶。果然是兄妹,有着同样善良敏锐的心思。“哥哥他虽然外表很冷酷,其实内心是非常脆弱和敏感的,他要是较真起来,是非常可怕的,以前爸妈就吃了他不少苦头。”说完轻轻的笑了一声。她的笑和祁很像,也许是因为有着同样的脸吧。勋想到这几天祁的态度,确实是,他一较真起来是真的让他无可奈何。“放心,我不会告诉他的,我还不想死在他的手里。”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勋感觉和祁的妹妹说话很舒服,不会像其他女孩有厌恶的感觉,她那发自内心的纯真和善良,就像一个真正的天使,和她在一起,人感觉也能很放松,勋心想也许是因为她有一张和祁一样的脸吧,让他没有陌生感。“我叫左言勋,你可以叫我左大哥,也可以叫我勋,第一次正式见面,以后请多多指教。”勋对她笑了笑。“我叫蓝姬,你可以和哥哥一样叫我姬。我想哥哥一定是很没礼貌的直呼你的名字吧,我还是叫你左大哥吧,觉得这样比较亲切。”姬伸出了手,想要和他握手。看着姬的手,如果他不握,姬会显得很尴尬。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松开手后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和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姬看见他脸色突然有点发白,而且脑门上有点冒汗,以为他生病了。“你是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你额头都冒汗了。”姬担心的问道。“没事,不用担心,只是……”勋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姬更难理解了。“其实我有女性恐惧感,一旦接近女性,就会不自觉的冒冷汗,后背发凉。”勋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啊,对了,哥哥有提到过这回事,当时他就说了是因为你有这个症状,所以才会把房子租给你的,我竟然忘了,不好意思。”姬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勋没说话,只是用表情告诉她,他理解。 “我白天都在的,你要是平时中午和晚餐想吃什么,就写张纸条放在餐桌上,我会帮你准备的,不用客气。”姬微笑的说道。“不用麻烦了,平时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勋觉得姬笑起来和祁一样很好看。“那有什么忌口不能吃的吗?”姬继续问道。“也不是不能吃,平常就是不爱吃洋葱和葫萝卜,其他的都没问题。”勋随口说道。“啊,不会吧,你和我哥怎么连这个都一样,我哥也是最讨厌吃这两样蔬菜了,以前我妈妈还想尽办法让他吃,可是他总能挑出来,把我妈妈气得半死。。”姬说完笑了起来。“怪不得,我说这两样平常家庭最常用的蔬菜,怎么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吃到过一回,看来我是租对地方了。”想到竟然和祁有这样的相同之处,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了,左大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哥说你都不怎么出房间的。”姬好奇的问道。“随便写点东西,勉强算是个作家吧。”勋只是轻轻带过。“是吗?我哥也很喜欢写东西,看来你们真的很有默契。”姬的眼神变得有点不一样了。“我也有同感,就是祁死不承认,呵呵。”听到祁的妹妹这样说,勋觉得很高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姬小心翼翼的说道。“可以,什么事?”勋答应道。“嗯……你和我哥究竟是什么关系?不过,如果不想说就算了。”姬一问出口就后悔了,第一次见面就问人家这么尴尬的问题,而且要是哥哥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恋人,我是他男朋友。”勋很爽快的回答了姬的问题,反而是姬听了后觉得不好意思。“你们开始多久了?”姬好奇的追问道。“从我搬进来后的第九天开始到现在。”勋在心里默算了下时间然后说道。“第九天?那你搬来后的第二天晚上,哥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爸妈过世后他还是第一次哭得那么厉害,害我……”说到这姬突然捂住了嘴,差点就说错话了。勋并没有去注意姬的表情,他在想姬刚才说的话,第二天晚上发生的事?那不是他第一次吻祁的那晚吗?没想到祁竟然回去哭了一晚上,真是单纯又可爱的家伙,勋的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幸福的表情。“你哥平时什么都和你说的吗?连他哭的事你都知道。”勋继续把话接上。“不是的,我哥他有什么事总是习惯自己一个人承受,从来不和身边的人说,其实他是不想身边的人担心,宁愿自己承受,是我自己发现的。”姬不能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发现哥哥哭的。“这也不知道算是他的优点还是缺点。”勋摊了摊手无奈的说道。“左大哥,是不是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会陪在我哥哥身边,不会离开他?”姬突然小心翼翼的问道。“当然了,你也顺便告诉你哥,他这辈子都别想从我身边逃走,他就是我的。”勋大言不惭的说道,霸道得那么理所当然,他脸上认真的表情告诉姬,这个人也许真的能让哥哥幸福。“嗯,我会记住的,哥哥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姬的内心泛起一阵喜悦之情。“要是你哥也和你想的一样就好了,那个小魔鬼就是不肯承认这一点。”勋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听了姬的话觉得特别高兴,因为这样就说明祁的妹妹已经接纳了自己,祁也不用再担心了。“哥哥其实是很害羞的,听爸妈说哥哥一觉得难堪时就总会说些口不对心的话,来掩饰内心的不安和羞怯。”姬是在帮勋加油。“是吗?你这样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真是一个不诚实的家伙。”姬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好像闪过一抹邪笑。“我要回去工作了,明天是截稿日。你先忙吧,晚上我照旧和你哥一起吃晚餐。”说完拿着装满水的水瓶对姬笑了笑就回房间去了。“好。”身后传来姬的回答。姬看着左大哥的背影,看得有点呆了,多么帅的一个男人啊,不像哥哥的秀气和迷人,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成熟、稳重又霸气的男人味。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竟然是深蓝色的,那种蓝色就像大海的颜色,仿佛深不见底。虽然姬听哥哥说过他是一个混血儿,但没想到长得这么帅,刚才他们面对面站着说话的时候,她都不敢正眼看多几下,生怕会失礼,可是却被他的相貌和身上的气质吸引着,不自觉的总往他的脸上看。姬心想,怪不得他能让哥哥心动,他们真的是天生一对。想到刚才的吻,姬下意识的摸了下嘴唇,刚才的感觉还在,他很会吻人,而且,这是自己的初吻啊。只是这个吻并不是给她的,而是属于哥哥的。姬想到他刚才说现在正和哥哥交往的事,他能租成这里,那就一定是同性恋,可是哥哥应该不是吧。其实姬也不太清楚哥哥的性取向,毕竟哥哥也从来没提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通过那个吻,姬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很爱哥哥,那种温柔估计只有爱到深处的人才能表现出来的吧,看来哥哥最近老哭就是因为他。其实姬并不在乎哥哥和谁交往,只要能带给哥哥幸福的人她都能接受。
☆、过去
勋回到房间后,靠在门上站了好一会。想起刚才的一幕,再想到姬是女孩子,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以前只要碰到女性的身体,即使只是擦肩而过,也会有冒冷汗的感觉,可刚才他竟然抱着姬吻了那么长时间,可身体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却在事后发现时才有感觉。这次不同寻常的体验,让勋想起了不愿意想起的过去。五岁那年,母亲抛下他离开了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可能是因为被母亲抛弃的原因,对他内心造成了严重的阴影,让他的性格越来越孤僻和不相信人,这样的性格让他拒绝与人交往,特别是女性,那样会让他想起被母亲抛弃的痛苦记忆。长大后父亲一直严训他不许随便与女性接触(源于特殊的身份怕会引起不必要的外界影响,也怕有人意图不轨故意接近勋。)。由开始的不想接近和不准接近,渐渐变成不能接近,最后演变成了抗拒,医学名称叫女性恐惧症,只要一接触女性,就会全身僵硬、冒冷汗、后背发凉,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倒置休克,对生命造成危险。父亲知道后也找了不少国际权威的心理专家来给他治疗,但都没有效果。其实这也是勋离家的其中一个原因,因为他的这种症状,根本无法缔结政治婚姻,更别谈传宗接代了。治疗一直没有起色,父亲也开始失去了耐心,开始对他施以强迫性治疗。把他关在一个小房间里,让女性进去主动接触他,想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治好他的病,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勋无处可逃,也不能出手伤害这些无辜的女性,到后来超过了勋能承受的范围,勋直接休克了,还记得当时的情景,父亲以为自己死掉了,撕心裂肺的喊着自己的名字。这一幕常常出现在勋的梦中,当他感到孤独绝望时,他也会想起这一幕,不知道当有一天自己真的死掉时,父亲还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吗?还会那样喊自己的名字吗?经过长久的一系列治疗最终宣告失败,父亲无奈只能放弃。而这样的治疗后果就是,勋更害怕女人了,到了离远看见都会产生恐惧的程度。在他快要读大二那年,有一次偶然听见家里的下人在私下里议论,说父亲为了能延续下一代,打算再婚,再生个儿子来继承这庞大的家业。当勋听到这个传言时,真的是大受打击,因为治疗失败导致休克后,父亲就开始有意识的远离自己,勋知道自己让父亲很失望,可是自己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无奈结果尽不如人愿。他并不在乎家业,他只在乎父亲对自己的看法。他自认为父亲已经放弃了自己,他害怕15年前被抛弃的一幕再度重演,既然这样,还不如自已离开。那样至少他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希望:父亲没有遗弃自己,他还是爱着自己的。所以,大学一毕业,他就选择了出国留学,他以历届申请者最优异的成绩成功直接申请了哈佛大学的博士学位,依然是双修经济学和管理学,他用四年的时间修完了所有课程并以最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本来他是可以直接留在美国不用回来,因为以他的优异成绩,一早就有很多猎头公司和国际公司想要网罗他,但也许是他内心深处还是无法割舍这里的某一样东西吧,最终他还是回来了。但他并没有回家,毕业后也成了他失踪的开始,他知道父亲不会对他的失踪置之不理,而且迟早也会找到自己,但他既然已经做好脱离这个家族的决心,就决不会再回去。而他当玄幻小说家纯属是偶然,勋刚回国时,并没有马上找工作,虽然以他的能力,随便到哪家公司都没问题。但他并不是很想进商界,而且在这个圈子里,他的家族就是领头羊,根本无法绕开父亲的势力范围,他最不想的就是碰到父亲。但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闲着无聊时他就写了一部玄幻小说,随意的寄给了出版社,可是没想到,出版社马上找上门来要求和他签约,勋当时想,自己暂时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先做这个吧,反正写小说对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其实勋当初写小说并不是出于他的兴趣,而是一直压抑并堆积在大脑里的阴暗情绪,让他需要找一个方法发泄出来,要不然他迟早会崩溃,而写玄幻小说就能把他的这些情绪通过天马行空的方式随意宣泄。有时候勋也不得不相信自己是个天才,他写的第一部小说刚一出版就立刻登上了销量榜的第一位,而且一直居高不下,后来陆续出版的作品都是这样,所以在短短两年间勋就攀上了玄幻小说界最高的位置。但因为他一直的超级低调,再加上和出版社签了保密协议,所以外界除了只知道他的笔名外,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更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后来有好几次父亲派的人找到了他,都想强行把他带回去,可是他们并不是勋的对手,他想,那时候父亲最后悔的,是让他学会太多的防身技能吧。搬家是他除了工作以外最常做的事,几乎半年就要搬一次,最短的时间是一个月搬两次,只要被他们发现他就跑,所以搬家成了家常便饭。以前他都是选择住在郊区的公寓楼,因为那里清静,他不喜欢吵闹。但因为是郊区人少,小区管理也不严,所以他们总是有恃无恐的上门骚扰他。因为知道没办法用强硬的手段带他回去,后来就开始用软的,每天上门劝说,或者替父亲传话,或者送一些东西上来,虽然都会让勋第二天扔进垃圾桶。所以勋打算找个人多点而且管理要非常严密的小区,那样只要他不随意出外,他们就无法进来干扰自己。正好他是写作的,并不需要出门上班。后来勋在市中心转了一圈,就看中这个小区。环境不错,而且小区也很大,听说都是有钱人用来投资的多,住的人反而不是太多,所以比较清静。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保安是全市最严的,是国际物业管理公司在管理,平时除住户以外其他人在没有经过身份确认时是进不去的。当他找到这个小区对面的中介公司时,他们手头上只有一家出租信息,就是祁的房子。当他看见上面提出的出租条款,差点没笑出来,看着客服人员,示意他是在开玩笑吗?可是客服无奈的摊摊手,说这是真的,而且人家一条都不让改,要不然就不租。他再看了看信息单上留的联系人,是蓝先生,是个男的,这就好办了。勋直接把信息单扔回给客服,让他联系房东,他马上就要看房。客服人员再三的和他确认上面的条款是否真的没问题,最后勋脸一沉,吓得客服赶紧打电话联系。其实勋对上面的条款都无所谓,只要能住进去就行,而且还不知道能住多久,谁知道到时那班家伙会不会也在里面租个房来再去骚扰他,这手段他们以前用过,最夸张的一次竟然还把自己租住的房子买了下来。至于里面住着什么奇怪的人都与他无关,只是觉得还真有人敢把同性恋白纸黑字的写在合约上,这倒是让勋觉得有点意思。客服放下电话告诉他明天晚上9点看房,让他留下联系电话,到时他只能自己上去,因为他们都下班了。勋表示没问题,交了三十元看房费,拿了联系电话就走了。第二天晚上八点五十分勋准时出现在小区外,因为要和业主联系确认身份才能放行,勋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勋心想就凭这个,他一定要住这里。当公寓的大门打开时,他仿佛看见了天使,是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男孩来开的门,穿着时尚,也很有品味,而且非常有气质,但眼神非常不友善。勋当时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人。他知道他的女性恐惧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只是这么多年,一直无法消除这种恐惧的阴影。刚才那一幕是得病以来第一次接触女性没有产生身体连锁反应,勋惊叹到这真算是奇迹啊。勋分析着也许是因为当时一直以为是祁,并没有把对方当作女人,在心理上就不存在恐惧感,所以就没有引发生理效应。虽然现在知道她是祁的妹妹,但刚才勋刚吻住姬的时候,瞬间她就做出了回应,而且明明是祁的感觉,可是几秒钟后,感觉就变了,对方的舌头开始停止回应,全身也变得僵硬了。在短短不到十秒的过程中,勋感觉他同时吻了两个人,这种感觉很怪,就好像开始对方的反应是身体的条件反射做出的自然回应,而后面就是大脑突然清醒的理智做出的反应。勋猛地甩了甩头,挥去这种可笑的怪念头。脑海又浮现出第一次吻祁的画面,唇上和身体上的感觉现在依然能清楚的感受到,这段记忆就象烙了印,让他挥之不去。凭什么他能让自己如此疯狂,如此迷失自我,勋暗笑也许真的是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注定要栽在他手上。不过如果真的有前世,他非常庆幸今世他们的姻缘线没有继,让他们再次遇上再次爱上彼此。勋深呼吸了一下,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了,还是工作吧,要不然怎么打发这么长的等待时间。看见编辑寄来的文件里还夹着一封信,看信封他就知道是夜写来的。夜也是一个作家,而且还是他众多读者中的一名,勋从来不看读者的信,都是交给编辑的助手去处理。可是有一天他正好上去和出版社续签合同时,在等编辑开会的空档,在编辑的办公桌上看见几封信,都是写给他的,他知道是读者写来的,随便扫了一眼并不打算去看。可是当他的眼睛扫到一封蓝色信封时,眼睛停下了,这不是普通的通用信封,能用这种信封寄信的人估计一定是个女的,他随意的拿起来看了看署名,叫‘夜’,很奇怪的名字。这样中性的名字引起了他的好奇心。用蓝色信封寄信,名字却叫夜,感觉非常前后矛盾。他下意识的拆开了信读了起来,看完信,勋的第一感觉就是,他不是一般的读者,他写的信就能当一编文章发表了。而且内容基本上都是围绕着他的小说内容来写的,像一编读后感,又像一编个人的自我叙述。字里行间表达出来的感觉仿佛句句都是勋的心声,这是一个真正懂得自己的人。开始他并没有打算回信,只是闲来无事看看打发时间而已。但后来在信中了解到对方也个作家,笔名就叫夜,他好奇的在网上搜索了一下他的文章,没想到当他看完后,竟然引起了内心的共鸣,那种仿佛是在写自己的文章,让人禁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他不是懂自己,而是同类人,都想抛弃遗忘痛苦成长的过去,都戴着面具隐藏自己的真面目,都厌恶自己活着的事实,却都又无法亲手去结束。看着夜的文章,勋突然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写信给自己了。 自那之后,他开始给夜回信,夜的每次新发表的文章他都会让编辑转发到邮箱里。他们都是用的笔名,留的都是出版社的地址,他们从来没有提过见面的想法,他们好像都只满足于这种心灵上的交流,不想破坏这种简单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