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当楚闻摸到自己口袋的时候,整张脸都白了,穆渊也看出来他的不对劲,一把抓住了楚闻的手。
楚闻手里,只有一把钥匙。
80
“老师……老师……你别装了,楚闻走大半天了,你该醒了,再不醒我们就死这了。”
乔楚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喊着身边的人。林轩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一脸委屈地捂住肚子。
“小乔楚,我肚子好痛啊,刚才楚闻那一脚真狠,出去之后你得好好补偿我~”
“得了吧老师,你醒来半天了吧,就你那金刚不坏之身,楚闻再踹十脚都没问题。”
“……是、是么。”被抓现行之后的林轩也没有什么好装的,乖乖直起身子,还是揉了肚子,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醒了?”
“我看到你嘴边地上的灰抖动得不正常,估计你在偷笑呢吧。”乔楚眨了眨已经开始发黑的眼睛,“有什么好事你就快分享吧,老师我想……我快挺不住了。”
“你可别啊小乔楚!”林轩一下子激动了,他猛地站起,但是忘记了拷在门上的手铐,又被手铐拽回到地上,“我把你拉扯到现在,你可别一下子就过去了,我还准备帮你在穆渊那里讨回公道呢,我儿子谁敢欺负!”
“……老师,”乔楚的身体靠着墙一点一点地滑了下来,“您别废话了行么。”
“啪。”林轩往乔楚眼前,丢过了一把钥匙,“这是……”
“打开你手铐的钥匙。”
“不是在楚闻那里吗?怎么在你这了!?”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样就顾着一时嘴快?”乔楚虽然看不清林轩,但是看他那样应该是翻了一个白眼,“我在他过来拷我的时候,偷过来的。”
“……老师,没想到你关键时刻还挺厉害的。”乔楚由衷地赞美着,没有手铐就好办多了,能自由活动之后凭着他和林轩说不定还能在火烧过来之前冲出去。
一想着林轩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乔楚心里踏实不少,他伸手够到钥匙,插在锁孔里,正要拧的时候,却看到林轩迟迟没有动。
“老师,”乔楚晃了晃手里已经插上钥匙的手铐,“你不走?”
“嘿嘿嘿嘿小乔楚,”林轩不好意思地一顿傻笑,“我没那么厉害,我只拿了一把钥匙,所以……”林轩指了指门,“你先走吧。”
81
离火光的方向越来越近了,穆渊握着那枚钥匙,手攥得越来越紧,最后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如果真像楚闻说的那样,这把钥匙只有机会开一个手铐,那么,该解开谁的呢。
乔楚。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穆渊再怎么公平公正,他也逃不过自己的心。虽然这样很对不起林轩,但是人在最紧急的关头,救自己心爱的人,是人之常情。
可是,乔楚一定不会同意的,他甚至会挣脱手铐引起爆炸,也不会让穆渊只带自己一个人走的。
乔楚就是这么一个人,好得像一个傻瓜,也不知道从他身体里哪来这么多正能量,要是中国人都像他这样,中国绝对能保持现在的经济增长速度和刚建国那阵的人民修养。
这段话是林轩评价的乔楚,穆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不愧是跟乔楚认识了快六年的人,语言精准得犀利。
自己扔不下乔楚,乔楚扔不下林轩。穆渊把头埋进了手心,掌心中的钥匙冰冷的,冰着面颊有些发凉。
突然,穆渊舒展了眉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管家,我是穆渊,如果我没有回来的话,你以我的命令,把在新西兰分部的表弟给调回总部,让他看抽屉里的文件,一切公司交接环节我都写在里面了,叫他好好做。”
“少爷,您不能这样啊……”六十有余的老管家声音带着丝徐的哭腔,“您答应我们会带着乔楚少爷一起回来的。”
“管家,你在小时候教导我,要将心比心,在生意场上才能有信誉,做人不也是么……”穆渊难得笑了起来,像是跟着自己最亲近的家人说话一样,“如果这次因为我的决定让乔楚没回来,我把我的命,赔给他就是了。那孩子耳根软,磨几句,就能原谅我了。”
令穆渊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赶到仓库门口的时候,原本已经下定好决心,拿这个钥匙开林轩的手铐,如果救不出乔楚就在仓库里陪着他,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浑身是伤,摇摇晃晃的林轩。
穆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林轩,低声问道,乔楚呢。
“我从楚闻身上偷了一把钥匙,丢给乔楚,他又丢给了我,他说,老师啊,我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是肯定跑不出去,你要是出去了还有机会给我找人进来。”边说林轩边在穆渊的手心里画起一个地图来,“楚闻那个犊子,弄个仓库跟迷宫一样,我跟你说哦,乔楚现在在这里,”林轩指了指穆渊小拇指的地方,“你从这个门进去,先左拐,直走两个房间,再右拐……”
“轰——”
正当林轩说的时候,仓库因为大梁烧了太长时间,轰然倒塌了一半,穆渊表情没有变,他却觉得喉咙干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林轩拍了拍穆渊的后背,这个动作看起来好像在安慰穆渊,“你家乔楚在右边的墙角呢,还有时间,一定记住我刚才怎么说的,”林轩害怕穆渊忘记路线,四下又没有找到笔,索性用自己受伤的手在穆渊掌心画了一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地图。
“快走吧,”林轩推了穆渊一把,“乔楚在等你。”
“谢谢老师,”穆渊小心地看了一下手心中的地图,拿过旁边的水桶,把自己全身都浇透了,背上事先准备好的氧气瓶,“徐商应该跟过来了,在车队的最后。我会把乔楚带出来的,无论如何。”
“还有一句话,”林轩最后拽住了穆渊,“虽然乔楚说,如果他出不来了让我把这句话带给你,但是我觉得现在说也行,”林轩咳嗽了一下,模仿乔楚微微上扬的尾音。
——下辈子我们就别闹了,做一个普通人,我们好好谈场恋爱。
穆渊笑了笑,他伸出手,好像在摸乔楚的头一样,很快,他就收起了满眼的宠溺,直直冲进了火场。
——我没有耐心等到下辈子,先陪你走完这辈子再说。
21、掌控 (穆渊视角番外)
82
我叫穆渊,比乔楚大十个月,比乔楚高十公分。
父亲允许我回国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乔楚找到,然后无论他考进清华还是北大,都再次成为他的校友。
几年前我犯了一个错误,当年父亲为了让我逃避法律责任,给我送到了英国,隐姓埋名地生活了五年,不能和国内的朋友联系,甚至不可以和家人联系。
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感受,当把全部的想念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的时候,是很寂寞的。
走的时候我带走了和乔楚的合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根本没有时间收拾行李,当我拿上照片的时候,感觉原本空荡荡的心里,顿时满了。
说到乔楚,他是我交往的同性恋人,现在的我无比确定,他也将是最后一个。后来我看了一些关于HOMO的书籍,说有一种男人,原本是直男,不过偌大的世界会有那么一个同性,你甘愿为他变弯,遇到了就遇到了,没遇到就当一辈子直男。
我看到那页书,捅了捅在身边睡得正香的乔楚,在他耳边吐气说,喂乔楚,你把我掰弯了就要负责到底。
乔楚像一只猫一样蜷了蜷身体,躲了躲我的唇应该是怕痒,不过在半梦半醒之中,他还是说了一个软软的“嗯。”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和乔楚的事情……要是让林轩来说,他用东北人特有的狠劲概括说就是,太能折腾。
如果多几个字呢?林轩翻翻白眼说,太尼玛折腾了。
找到乔楚的住址之后我一刻都没停,从英国回来算上时差大概一天半没有睡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意志指挥我支撑到了乔楚家的楼下。进他的房子根本没有费任何劲,因为高中的时候我就记得他说过他把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下面,于是伸手一摸就拿到了钥匙。
听见有人开门的一瞬间,我觉得我的心脏都停止跳动了,我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一句合适的话对眼前这个不再是男孩子的乔楚说,所以索性沉默了下来。
乔楚的反应,说实话让我很意外。当初那个被我随便夸一句都要摇着尾巴乐半天的男孩,在我面前像看不到我一样,吃饭,收拾,最后还穿上鞋要走。
我的心里就像是八月的天气,急躁地就要冒火了。我从没有遇到过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觉得自己如此地没用,那么多千言万语就堵在唇边,说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看到乔楚拉开门就要离开,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听见我的声音说,乔楚,我很想你。
当思维停着一切运转的时候,说出来的往往是最直白的话语。它们不漂亮不华丽,却能组成世界上最纯正的感情。
不过,乔楚依旧像没听见一样地离开了。
晚上回家的时候,管家问我要不要找家庭教师来补补国内的课程,我想了想说,可以。
找个老师教我恋爱。
我是认真的。
长这么大我才发现,我对乔楚除了蛮横,没有办法。
83
高中那个时候,当我发现越发喜欢乔楚的时候,越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到后来悲惨到哪怕乔楚不在我的身边,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会心跳加速。所以索□给他很多事情去做,让他不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之内,好图一个安稳。
不过现在想起来,我真想抽自己俩嘴巴子,再让乔楚打上几拳,能不能解气还是一个问题。
我浪费了人生最美好的两年光景,和乔楚的。
我有想到乔楚会抵触我,这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有这么一个人对我,我会让他去尼罗河里卖一辈子的鱼。
不过乔楚终究是乔楚,十七岁的他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二十三岁的他,还是那个样子。我就想着,先他把禁锢在身边,我不擅长说什么好听的话,那就让时间来证明,我是想真心对他好的。
不过乔楚的妥协比我想象中要来得快,那天晚上,他带着哭腔地说,穆渊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乔楚。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交往过一个嫉妒心特别强的女孩子,她觉得乔楚总在我身边晃悠很碍眼,于是就找了一帮混混在空无一人的体育馆收拾乔楚。等我赶到的时候,乔楚已经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了,但是依旧没有妥协那个女孩提出的“从穆渊视线中消失”这个要求。
后来等乔楚醒过来的时候,我劈头盖脸地一顿责备,我说你不会先示弱啊,对方十来号人呢真把你打死了怎么办啊,你回头把事情告诉我不就得了。结果那家伙倒是好,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自己在那里抱着被子傻乐,最后一句“作为穆渊的地下恋人我绝不会轻易向恶势力妥协!”
不过他那一副元气满满的表情看得我直接甩门走了,因为我害怕跟乔楚相处多了也会变成他那么活力的样子,尽管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身上很多关于穆渊特有的属性,已经因为乔楚在改变了。
所以……
我揉揉太阳穴,强行结束了回忆模式,打个电话给了穆家wifi的网管,调出了乔楚这两天在穆家看的资料。
84
你们有过这样的感觉么,信心满满想对某人好的时候,却被浇了一盆子的冷水。
我望着网管给我传过来的图片,头一次有这样的感觉,简而言之就是,慌了。
屏幕上是我当年惹出祸来的那辆宾利,尽管父亲说已经处理好当时的一切资料,我却依然看到这样的一张照片。再加上回来时候得知,乔楚的户口上虽然依旧有他父母的名字,但是他五年前参加了一场葬礼,看当时的规模应该是这家伙至亲的人。再加上父亲有说过,这两个受害者是政府研究的高层人员,在身份上是保密的,再加上乔楚刚才的反应,我突然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双手抱着头,不知道此刻的表情应该是哭还是笑。
那两天食欲很不好,再加上几天的少眠,我惨白着一张脸在大厅里站着,管家走了过来,看了看四下没人,偷偷问我,少爷您这是又怎么了。
管家从我出生就跟着我,当初他居然能瞒住父亲把乔楚给送进来。我和家人走得不近,反而管家倒成了我一切拿不定主意的参谋。
于是我言简意赅地把这一串事情都告诉了管家,果不其然地看着管家把原本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听完之后管家拽了拽自己的胡子,想想对我说,少爷,我劝你还是放过乔楚少爷吧。
“放过乔楚?”我挑挑眉,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按您这么说来,以乔楚少爷那正义感十足的性格,他一定会想着报仇,而且他已经做了想要接近你的举动,与其说去冒这个险,不如放过乔楚少爷,您再回到英国就是了。”
“你觉得……”我还是不死心,“乔楚对我一点旧情都没有了?”
“少爷这不是旧情的问题,”管家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表情,“如果让你拿穆家一千名精英的性命去换乔楚少爷的性命,你换不换。”
“……”
“孰重孰轻的能力,就连少爷您都有那么一点,更不要说乔楚少爷了。”
“……管家我听不出来你这是骂我还是夸乔楚。”
“所以啊,”管家最后开口总结道,“趁还没有酿下什么大错之前,您给乔楚少爷和自己,都留一条后路吧。”
85
放过乔楚么。
我摆摆手,算是拒绝了管家的提议。
那谁来放过我。
在英国的这几年,我没有交往的对象。
不是我想为乔楚洁身自好,而是交往的人是女人,我看着不顺眼;交往的人若是男人,我更不顺眼了。
最后索性干干净净地过了几年,倒也觉得清闲。
只不过封闭情感的同时,却放纵了对某人的情感如同雨后春笋一样迅猛起来,睁开眼睛,闭上眼睛,想的都是那么同一个人。
所以现在让我放他走?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管家看我一脸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表情,知道无法改变我的主意后,也释怀地耸下了肩。
“少爷,人不轻狂枉少年。”管家像是家人一样拍了拍我的肩,“您太早就承担起这个家的太多的东西,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么就索性放纵一把吧,省得少爷等到我这个年纪再回忆自己年轻的时候,会留下遗憾的。”
“少爷,乔楚少爷是一个好孩子,如果你跟他好好相处,说不定他会改变主意的。”
我走回房间,满脑子都是管家最后留下的两句话。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么,人这种生物,因为有心,所以脆弱,因为有心,所以会被感动。”
于是我就决定,无论乔楚将来想做什么,都好好对他吧。
太喜欢了,太不愿意放下了,当这些情感积累到盲目的时候,好像一切偏向那家伙的决定都理所当然了。我甚至想,等到他报完仇,是不是就能解恨了,那个时候,再好好在一起是不是也可以。
想到这里,我居然感觉到我的唇角在向上扬,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我伸手拍了拍脸,让面颊恢复没有表情,再直挺挺地躺回被子里。
人不轻狂枉少年是么。
这个世界居然真有这么一个人,我愿意为他去犯傻。
尽管这样,尽管这样我还是无比庆幸地想着,还好我遇见他了,因为有他的存在,我的人生,终于不会是波澜不惊了。
86
我努力让自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个样对他好,满足乔楚的每一个要求,让自己看起来很快乐,我甚至真的像初恋中的男孩子,把两个人的合影藏在书架上,被乔楚看到的时候,心里是狂喜的。
我努力让自己忽略乔楚那些若有所思的表情,忽略他不知名的电话,甚至要去忽略他带着算计的眼神。
我幻想着有那么一天,乔楚突然觉醒,觉得这样的生活也算是美好的,丢掉从前的一切准备,毫无戒备心地向我靠拢过来,不过这一切,终究成为了我的幻想。
当得知乔楚要和楚闻合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气炸了,我从没有这么生气过,胸口一下子就胀了起来,最后发展到眼前发黑。我握住一旁的椅子才没有让自己倒下,那个时候恨不得把乔楚抓回来,吃进肚子里,看他还敢不敢再瞎闹。
楚闻是什么货色,我跟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能不清楚么,乔楚居然为了报复我和他能勾上。
把乔楚从楚闻的酒会上拽回来的时候,我是狂怒的,把这家伙塞进车子里的时候,我都想夺下方向盘,然后把车子开出悬崖,要死两个人一起死,就没这么多烦恼了。
不过,最后我还是改变主意了,因为我能感受到,乔楚的手在我的掌心中,微微颤抖着。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这家伙和我一样痛苦呢。
突然感觉累了,突然希望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看顺眼也是,看不顺眼也是,总得在一起。究竟是哪个环节出错了,我们要把彼此折磨得这么狼狈。
可是我又不敢多说些什么,害怕乔楚会有些察觉。我告诉管家多盯着乔楚一点,末了又补充一句,让林轩也多盯着乔楚一点。
于是乔楚去和楚闻见面之后,林轩去接乔楚,是因为前二十分钟接到了管家的电话,“林先生,您可以接一下从楚家集团出来的乔楚少爷么,我们少爷害怕乔楚少爷会被人跟踪,自己去接又怕引发和乔楚少爷的争执。”
我闭着眼睛把电话听完,当管家撂下电话的时候我补充了一点,“最后半句话,把怕字去掉,我才没有怕。”
“少爷您又在害羞。”管家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扳回了脸,把晚餐端了上来。
“我什么时候害羞过。”尽管我知道已经没有人在听,还是没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
乔楚,好好呆在我身边就不行么。
87
我有料到乔楚会在企划书上做文章,我也做好了把它送过去的准备,多少钱我都可以不要,如果能换青年一个安心。
没想到的是,那份企划书却在绑架开始的那一刻,出现了纰漏。
原本企划书上只有关于澳门赌场的全部蓝图和商业模式,却在我最后一次打开准备送给楚闻的时候发现,它和澳门赌场的成员名单混在了一起,并且无法拆分。
穆氏财团的机密文件全部都是由穆氏代码组成的,这很显然是电脑被攻击之后,有人将名单强行捆绑在了企划书上。也就是说,外部电脑攻击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名单的正常内容,所以若想看到这份名单,只能通过穆氏电脑的解密。
我叫电脑的工程人员破解了几次,都无法将名单分离出去。有人跟我提议,把文件全部打印出来,再把名单销毁。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楚闻如果只是为了名单而来,如果没有,他可能会把乔楚交换回来么?
也有人说造一份假名单,但是穆氏为了标榜福利公平,穆氏财团的全部员工姓名都是对外公开的,也就是说楚闻随便搜一搜就能知道这份名单的真伪。
冷静,冷静,冷静。
我这样告诉自己,把十指交叉,下颌放在紧握的双手之上,命令自己冷静下来。
楚闻这一步走得真绝,我都有点佩服他了,有的时候总是觉得他只会耍点小聪明,可是这些小聪明却阴险地让人没有办法。
跟乔楚通电话的时候说,不能拿企划书把他换出来了。我听见那边重重的呼吸声,有那么一两秒,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乔楚最后的几句话,说难听了就像是遗言一样,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无所谓些,可是这些伪装对我而言是没有用的。
乔楚对不起。
我连一句抱歉都不敢对你说。
林轩打电话来骂我的时候,我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在搜索的方面,林轩的情报网会比我完整得多,那些所谓的“你要把他带到哪里”,“我为乔楚准备好了医院”,“乔楚如果缺血的话可以用我的”,我想说,却不敢说。
说了又有什么用呢,林轩不会告诉我,乔楚也不会。
后来我抽空来到了乔楚的新家,把他留给我的那封信拿了出来。很短的信,我却看了好久,一字一字,来来回回很多遍。
乔楚说,穆渊,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已经不要我了。所以以后,无论我是死是活,你都不要管我了。
于是,我在这个油漆味都没有散去的小屋中,坐在乔楚曾经坐过的椅子上,被这么一个开头的句子,硬生生地痛出来一滴眼泪。
乔楚,我从来都没有,不要过你。
我希望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比谁都好。
哪怕没有我。
林轩最终还是把你救下来了。
这两天我有派人去乔楚呆的别墅进行警卫,但是我不敢自己去。
严医生说过,心情会影响身体的康复程度,我猜这个时候,乔楚是不愿意见我的。
接到乔楚被带走的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看楚家近几年的账单。这些天我反复看这些数据,希望能在从中找到漏洞,遏止住楚家,从而限制他们对乔楚的监控。
但是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这一次我下定了决心,无论是什么样子的结局,绝不会放乔楚一个人了。
这家伙,一个人太久了。
在赶往仓库的路上,突然弹出了一个邮件,我以为又是病毒,正准备驱动杀毒设备的时候,却看见那封邮件的落款写着乔楚。
这是一封延迟发送的邮件,邮件里面只有一个文档,全部都是楚闻近两年来黑道上的动作,里面有照片,甚至有一些合同的剪影。邮件写了一句话,如果这些资料,警方依旧无法裁决楚家,那么就由你来帮忙吧。
原来当时乔楚接近楚闻,是为了收集证据。
邮件最后写了一个小小的PS——果然,我最后还是对你下不去狠手。
这就是乔楚。
我的乔楚。
爱憎分明,带着全世界都畏惧的正义感,却又在这样黑暗的世界中一直挣扎着。
被他带的,这些年我收敛了很多楚家在黑道上的生意,澳门是最后一笔,也是结关之作。不过现在,我可没有那么多正义的想法,我只想把还在仓库里等我的家伙带出来,然后把他抵在一个墙角,好好地问他,仇报完了,报完了我是不是应该吻你了。
我们折腾了这么久,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是该好好相爱了。
我欠你太多东西。
比如说一场用心的恋爱。
比如说一场永恒的婚礼。
比如说一个安稳的人生。
这些我都赔给你,所以也请你,陪我走到最后。
22、从今以后(正文完结)
88
乔楚已经不知道他在仓库里呆坐多久了,一分钟,五分钟,还是一个小时。他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身体上的伤口在一片烟雾中叫嚣着,每一次轻咳都像是点燃导火索一样,轻而易举地引发了浑身的疼痛。
青年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是眼前还是像没有信号的电视屏幕一样,把原本清晰的图像割碎成一块一块。乔楚没有由来地恐惧起来,自己不会就这样死在这个仓库里吧。头顶上的大梁已经摇摇欲坠了,如果它砸下来的话,乔楚觉得如果自己能活,那真叫奇迹。
可是哪怕这样,哪怕到这个时候,乔楚还想着,如果能见穆渊一眼就好了,哪怕一眼就好,跟他说一句抱歉。
林轩把锁打开的时候,语气飞快地对乔楚说,当年他父母的资料曾经流经他的手里,是他把资料一分为二卖给了楚家和穆家,这是委托人的要求。
当林轩知道乔楚在查这个案子的时候,他就顺藤摸瓜,先是找到了当年的委托人。这位委托人不是别人,就是楚闻。
林轩还奇怪,如果这些资料本来就是楚闻的,他又为什么要卖出去再买回来。不过,很快他收集到的资料就为他解开了这个谜题。
(“我找到了一份文档,上面记录着楚闻安排人往你父母的车窗前,涂了一种透明的软玻璃颜料。”)
(“那是什么?”)
(“就是涂上之后是看不出来的,却能改变光的折射,也就是说,离车子1000米远的地方,会被看成100米远,不过小于100米的距离是无法改变的。当时你父母从城市开到郊区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因为在市内开车距离过近。山路上又没有多少人,直到那个拐弯。其实穆渊当时离你父母的车很远,但是因为折射你父母以为马上就要撞上了所以才会急打方向盘,当时雨天路滑,才会造成那场车祸。也就说,无论当时从拐角中开出的是谁,都会引发这场车祸。”)
(“怎么会……”)
(“楚闻第一时间拿走了资料,他知道那份资料是绝密的,所以才会拆成两份,让别人怀疑起来的时候,会更怀疑穆家,毕竟他们是资源田的所有者。”)
乔楚捂住眼睛。
这个被打了两枪都没有吭一声的男孩子,在一片火红色的世界中,哭出声来。
(“老师,你现在告诉我这个,不是让我难过么。”)
(“我能不知道你么,”)这是林轩离开仓库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你比谁都不希望,当年那个人是穆渊。”)
89
乔楚哭得有些发呛,快十年了他都没有这么哭过了,当他意识到身体里本来就不多的水分就要这样蒸发殆尽的时候,他连忙胡乱地用一只手擦着脸。
空气中附着着黑色的的烟雾颗粒,乔楚越蹭越觉得脸上有东西,不知不觉蹭出了一只花猫的模样。
乔楚索性拿袖子擦了起来,可惜越擦越乱。他索性放弃了,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直到听见头顶有什么东西摇晃的声音,乔楚还没来得及躲,头顶上的横木就砸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了乔楚受伤的腿上。
那一瞬间,乔楚痛得一缩,他听见自己的大腿骨的位置发出“嘎嘣”一声,紧接着他感觉到好像有些什么液体顺着枪伤的位置流出来了。乔楚看着渐渐被染红的裤脚,一边傻笑一边想,自己到底会怎么死,是烧死还是呛死还是砸死,现在又多了一条,流血过多而亡。
青年眯了眯眼睛,他觉得走马灯该上映了,上次演到高中的时候就被林轩拽回了这个世界,这一次他希望可以接着上一次演。不过无论如何,乔楚都知道,他的生命中,不会少了关于穆渊的镜头,无论是哪一个片段。
那么这次,从穆渊回国开始如何。
那么久之后第一次见到他,大脑还真是一片空白,那个家伙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敲着我家桌子……敲什么敲啊,乔家的桌子是你能敲的么!
之后又跑到我的学校,说要成为我的同学,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林轩收买的,总之,当时真希望有钱有势的人都去死啊去死!
再然后呢,把我家房子拆了……尼玛把我家房子拆了这茬我差点忘了!这熊孩子,不答应他就把房子拆了这不是土豪么!
然后就把我折腾病了,在他家开始住的时候,我决定要报复他了啊……
这么一算,我们也没有真正坦诚相待多久,主要是我没有……
还真是……够糟糕的……
一想到这里,乔楚原本遏止住的眼泪又有些控制不住,鼻子发酸到不能自抑,反正也没有人,乔楚放开了胆子,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穆、穆渊……”
几个音节在乔楚嘴中破碎出来,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竭尽全力要把这个名字说得完整。
“好想再见到你一次……”
一次就够。
一次就够。
一次就够。
于是,再睁开眼睛的乔楚,听到一声轰鸣声,看到穆渊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巧的是,同样浑身是伤,同样面色苍白,同样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90
推开最后一扇门,看到里面的人的时候,穆渊几乎要给神跪下来。
一路上躲过不断掉落的木头,不断倒塌的建筑,不断汹涌着的火苗,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手心都已经被烫得模糊起来,不过此时此刻的穆渊还是感谢着上帝。
感谢上帝,终究找到了你。
没有时间再去感慨了,穆渊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拿出钥匙去开乔楚的手铐。
穆渊的手居然在这个时候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有捅进钥匙眼,穆渊抬起袖子摸了一把脸,终于把手铐打开了,穆渊一把抓起来,丢在仓库的最里面,低头打量起乔楚的伤势。
此时的乔楚勉强才能撑开眼皮,看着穆渊有些模糊的面庞,除了“对不起”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乔楚整条腿被压在木梁下,穆渊搬了好久才勉强推到一旁,乔楚配合着抽出腿,可是怎么都动不了了。
穆渊二话没说把乔楚抱了起来,整个手掌被乔楚的衣料磨得生疼,但是穆渊没有时间去顾忌自己的手了。他把重心放在了乔楚的腰上,让青年勾住自己的脖颈,尽量不去碰他的腿。一切准备就绪后,穆渊带着乔楚,转身就往门外跑。
乔楚早就不争气地又掉眼泪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手忙脚乱地在穆渊怀里摸着眼泪,把眼眶擦得通红。
穆渊好脾气地伸来干净的一个袖口,帮他把脸颊擦干净,低头吻了吻一时半会儿都消不掉的泪痕。
乔楚就这样傻掉了,他乖乖地在穆渊怀里呆了片刻,有些痴地看着穆渊的下颌。平时看到的穆渊总是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现在冒出了胡茬却是说不出的性感。乔楚又往穆渊的怀里靠靠,好像是害怕这份温暖会转瞬即逝一样,他看着男人躲闪着不断掉落的燃烧着的木头,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忧地开口。
“穆渊,我的腿好像不能动了,”乔楚说完还试着感应一下脚尖,但是依旧没有知觉,“你要是以后嫌麻烦的话现在把我扔下来就可以了,跟他们说没有找到我就行了,没有人会责怪你的,穆渊……诶!”
穆渊把手臂扬了扬,把怀里有些下滑的人儿又夹回了自己手臂。
“别怕,”穆渊揽紧怀里的人,“以后都有我。”
——我不会再放你一个人。
——所以我跟你说,以后都有我。
91
半年后,香港。
乔楚坐在轮椅上,感受着轻抚面庞的海风,穆渊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旁,两人十指相扣。
半年前的那场爆炸,两人终究是在最后关头捡了一条命,但是乔楚的伤势非常严重,修养了整整三个月才能到室外走走。
尽管这样,乔楚的主治医生徐商还是说,乔楚能活过来就是一个奇迹。那场手术整整进行了十二个小时,从乔楚肺里取出的黑色粉尘的数量,把一个刚做护士不久的女孩子都吓哭了。
尽管这样,尽管刚醒过来的乔楚脆弱得不行,一咳嗽所有人都紧张,天知道说不定哪个小感冒就能引起肺部感染,从而夺走乔楚这条来之不易的命。
可是当事人似乎一点都没有这紧张的感觉,倒也是乖得要命,每天傻笑着吃饭,傻笑着检查,傻笑着做康复训练,傻笑着……等穆渊来看他。
按林轩的话,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都不能直视,林轩硬生生地去买了一个墨镜,只要穆渊一来,他就戴着墨镜跑掉,顺便叮嘱一下乔楚,不要轻易被大灰狼吃掉。
林轩对穆渊还是心存芥蒂,他无数次跟乔楚说过,“穆渊当年说不打算拿企划书换你的时候,你老爹心都碎了。”
乔楚依旧是一副傻笑,甚至没有计较林轩自封老爹。
“诶,真有这么幸福?”林轩不放弃地捅了捅乔楚,说实话也没指望把他捅醒。
“嗯。”
艾玛。
林轩戴着墨镜掉头就跑,乔楚嗯一下就算了,还脸红,这纯情的小样……晒幸福的情侣真是太可恨了啊啊啊。
尽管是这么说,嘴上依旧刁难着穆渊的林轩终于放过了他一马,谁叫小乔楚喜欢呢。
这孩子,能幸福真是太不容易了。
林轩可怜兮兮地抹着眼泪,被徐商一头撞见。
“又犯什么病呢啊。”
“你不懂,”林轩白了徐商一眼,“这是当爹的喜悦不懂走开!”
“哦那我走开了,”徐商摸了摸下巴转身就走,末了加了一句。
“红烧排骨我就自己吃了啊。”
“……请允许我和你一起分享当爹的喜悦吧徐商商!”
“这里怎么样。”
穆渊低下头,征询着乔楚的意见。
一个月前,徐商说乔楚可以去室外静养了,问他想去哪里,乔楚说了香港。
穆渊倒是动作快,租下一块私人海滩,帮乔楚办了通行证,不到一个礼拜,乔楚就出现在了香港。
别说乔楚了,穆渊心里都甜蜜得不得了。他几次想着,这算不算两人的蜜月之旅?可是……穆渊寒光一转,为什么会有他们……
“乔楚。”徐商拿过来一杯奶茶,“沙滩有点冷,喝点,我担心你体寒。”
“谢谢徐医生。”
“为什么他会跟来!”
穆渊在乔楚旁边咬耳朵,一副活生生的小孩闹脾气的表情。
“他当然要跟来了,他是我的医生嘛……”
“好吧……徐商是医生……“穆渊像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咬牙切齿起来,“那为什么他也要跟来——”
“小乔楚~!我们去沙滩玩吧~!”
林轩从老远跑过来,他穿着泳裤带着泳圈,手里还拿着一把玩具水枪,只不过还没跑到乔楚身边的时候,就被徐商抱起,丢在了海里。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乔楚的身体还不能剧烈运动,要玩你自己玩去。”
林轩一脸委屈的样子往岸上爬,就快爬上来的时候,一把将徐商拉进了水里。
“那徐商商你陪我玩吧~”
“这样不是……也不错么。”
乔楚笑了起来,穆渊看了两秒,别过头去。他有些恨自己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快25了,连乔楚的笑容都招架不住。
“既然你说好,那就这样吧。”
乔楚还记得自己刚醒的时候,徐商对自己说的话。
“乔楚,你醒过来,对医学而言,真是一个奇迹,我从来没有见过肺部感染成那样的人还能活过来,我在我的医学病例上都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最后只好说,该病人有顽强的求生意识。乔楚,你始终想活下去对吧。”
乔楚面颊上扣着氧气罩,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想要活下去。
想要和他在一起。
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
未来不再变得糟糕,因为他说过,以后都有他在。
如果开始的一切灾难是为了最后遇见你,那么我很乐意走过一片荆棘,最后走向微笑的你。
从今以后,我的左手边,是你的位置。
《人不轻狂枉少年》正文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你的用户名】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