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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过云欢 当前章节:14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8:54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策策……包拯有苦衷,你表怪他……

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展昭,什么时辰了?”

公孙策看到展昭在发愣,唤了他一声。

见床上那人眼神清醒,展昭一喜,“公孙大哥,你醒了。”

他忙把热水端过去,“现在已经未时了。”

公孙策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我睡了这么久?”

“是啊……”展昭道:“刚才县衙来人,要找你过去,我说你还在休息,他们就没有打扰。只说等你醒了,请你去一趟县衙。”

“没说什么事吗?”公孙策开始穿外衣。

“说是说了……”展昭似乎有些为难。

公孙策站起身,看着他,“什么事?”

“公孙大哥还记得假扮包大哥的那个人吗?”展昭神色有些异常,他像是不能肯定似的,迟疑道:“县衙来人说,那人死在牢里了。”

“什么?!”

公孙策带展昭到了县衙的时候,仵作刚验完尸。老知县见公孙策来了,连忙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狱卒说,正午时,有一个王家下人来给死者送饭,死者吃完饭的时候还是正常的,但是到了午时三刻,突然发起狂来,死命地掐着自己脖子,像是硬生生要把自己给掐死似的。

老知县带衙差赶到牢房时,人已经断气了。

这一次不是焦尸,没有作假的可能,是真的死了。

公孙策蹙起眉,带上手套自己又验了一遍尸体。发现死者全身并无外伤,只有脖子处有青紫的掐痕,正如老知县所说,是死者自己掐死了自己。公孙策又将银针插入死者正午吃剩的饭菜,但没验出有毒。

唯一奇怪的,是死者身上弥漫着一股味道。

微微有些刺鼻,多闻一刻,便让人觉得有窒息的感觉。

公孙策想,这肯定就是死者掐死自己的原因所在了。

“怎么又是这味儿……”

老知县似乎在自言自语。

公孙策疑道:“又是?”

老知县点点头,叹了口气,“不瞒大人,这半年来,长乐府常有暴毙而亡的死者,查不出死因,尸体身上都有这种味道。”

“只是因为死的都要么是强盗恶匪,要么是武林中人,官府一向不问江湖之事,所以很多案子无从下手,只能判为意外身亡。”

“没想到这次却是发生在县衙大牢……”

“而且还有一件怪事,就是只要身上有这种味道的尸体,往往还没下葬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公孙策一惊,“消失了?”

老知县面色凝重,“是消失,最初我听人说停尸房尸体不见,并没在意,因为常有身份不便暴露的江湖中人来官府偷盗尸体。但后来发现,只有身上有这种怪味的尸体才会消失。”

公孙策讶然,“停尸房没有人看守吗?”

老知县沉默了一下,“以前有,现在没了。”

“以前的那些,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没人愿意呆在停尸房看守,尤其是在夜晚。”

公孙策眯起眼,“为什么?”

“看守过停尸房的人都说……”老知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公孙策,犹豫道:“说那些尸体都是自己走的。”

“都在晚上,自己爬起来,往林子里走,然后就不见了。”

公孙策后颈一寒,“自己走的?”

他紧接追问:“没有人看到尸体去哪里了吗?”

老知县摇摇头,“没人敢跟着。三个停尸房看守过的,有一个当场被吓死了,还有两个,现在疯疯癫癫的,见谁都喊‘死人起来了’‘死人自己走了’。”

“百姓都传说是山里的鬼怪在招孤魂野鬼,所以那些尸体才自己进山去了。”

“现在那座山也没人敢进了。”

公孙策想起那天晚上,那一只手,一直在摸他的脚的那只手,还有那咯咯不似活人的笑声,手心里渐渐攥出冷汗来。他告诫自己,不要深究,不要去管,转移话题吧,但他还是听到了自己强作平静的声音。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虽然老知县再三规劝公孙策不要进山,但公孙策执意要查明真相,他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拦,只好再三叮嘱公孙策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回来,以免发生意外。

公孙策谢了他指点之后,便带着展昭去了那座山。

现在被称作“鬼谷山”。

本来老知县还要让公孙策带几个衙役一同前去,但是那些衙役只听到要去的地方是哪里之后,就吓得满面惊慌,宁愿被责罚也不去。公孙策便摇了摇头,拒了老知县的好意,他不想强人所难。

“公孙大哥,是不是那里?”

展昭提剑一指,公孙策看过去,那山脚下隐约有石刻,上面模糊地几个字,正是这座山原本的名字,明月山。

明月山就在县衙停尸房不远的地方,以前本是城里才子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时常来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月亮据说别有意境,所以这山被叫做明月山,但自从出了那怪事之后,便无人再敢来了。

明月山更是被叫做鬼谷山。

公孙策放眼望去,的确人迹罕至,连山脚下都没有人烟。

展昭以前是武林中人,对上山下山再熟不过,所以就在前头引路,不时用剑斩开荆棘,或回头拉一把已经气喘吁吁的公孙策。

终于进了山林里。

因是秋季,山林里草木正值凋谢,一层层落叶堆积着,走在上面,难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所以当一声不属于他们脚下的嘎吱声响起时,展昭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们。

“谁?”他低喝一声。

无人应答。

“出来!”展昭猛地跳起身,一剑劈开发出诡异声响的那处荆棘,

没有人,他目光一扫,就见不远处有一个黑影闪了一下。

“公孙大哥,我去把他抓过来。”展昭眯了眯眼,狠声道:“我最恨这种偷鸡摸狗不敢光明正大现身的人。”

他刚要过去,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不行,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放公孙大哥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公孙策看着他,“你觉得你抓他要用多久?”

展昭眼神一锐,“不必一刻。”

公孙策看了看树影,估计了一下现在的时辰,道:“给你两刻时间,我就在这里等着,哪都不去。”

展昭想了想,重重点头,几个跳跃,便不见了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下章让包拯出来,不能再继续隐藏鸟~

☆、包拯,别走

公孙策已然十分疲累,他环视左右,想找一处能歇息的地方。一转头,突然看到一棵树的树干上,似乎被写了什么字。

他走上前去,小心查看。

树皮上的刻痕是个右字。

旁边还有个指向右方的箭头。

最让人奇怪的是,那刻痕红色发黑,似乎里面曾经灌进了什么。

公孙策凑近闻了闻,心里一跳。

除了浓重的血腥味,还掺杂着一种气味,正是死者身上的怪味,那种刺鼻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他看着刻痕,目光复杂,这简直,像是给尸体引路的记号。

公孙策抿紧嘴,顺着那刻痕所指,往右方走了几步。

果然,又有一棵树带着这种刻痕。

这一次,是个西字。

不该再走了,他看了看,似乎已经离和展昭约定的地方很远了。但是他忍不住又顺着那指向走过去,再走过去。

一直走到一处山洞。

他进了洞。

洞里,也有那种刺鼻的味道,刚开始还很浅,渐渐地,随着公孙策越走越深,变得越来越浓重。

公孙策先是用衣袖捂住口鼻,但还是隐约闻到。

那气味像是可以穿过皮肤,直钻入五脏六腑,他走着走着,身体变得难受起来,那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知道自己应该赶紧退回去,或者找到出口。

可是已经走得很深,又绕了许多方向,公孙策已经记不起来时的路。

只好找出口。

公孙策嘴唇渐渐发青,步伐也乱了起来。

他突然停下来,闭了闭眼,努力将神智聚在一起。

要找到出口!

他睁开眼,仔细观察周围。

这是一个并不算宽敞的山洞,洞壁上都是新鲜的苔藓,说明这里曾经有湿气吹进来,苔藓应该是在湿气越重的地方长势越好。

而能吹进湿气的地方,必定通向外面。

他顺着苔藓茂盛的地方走过去,一直走,一直走。

胸口开始剧烈地疼起来,公孙策不得不放下掩着口鼻的手,扶着洞壁,他已经筋疲力竭,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就在他要绝望的时候,有一侧隐隐有亮光闪现。

他极缓慢地挪过去。

终于,一道阳光刺入他的眼睛。

那是出口。

公孙策慢慢走出去,树木凋谢,落叶满地,这似乎还是先前的景色,但他知道,绝不是刚才那个地方。

他扶着树,一点点往前去。

公孙策困难地挪着步子,禁不住自嘲:公孙策,你简直是自作自受。

现在,应该去找展昭。

可是,好像坚持不住了。

公孙策突然弯下腰,极艰难地喘息着,他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少,他快要被憋死了。

他觉得头很晕,四肢无力支撑,摇摇晃晃地就要倒下去。

下一刻他已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阿策!”

是谁在叫他,声音好熟悉……公孙策想睁开眼看看,但怎么也睁不开,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阿策,你怎么样?”

有人在急切地唤他的名字,是包拯吗?公孙策想问问,却只能发出嗬嗬地声音,他觉得胸口越来越痛,喉咙像是被塞住了。

“阿策,不要怕,我马上带你离开……”

有人把他背了起来,他伏在那人身上,意识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放了下来,听到一个焦急地声音。

“阿策,你等等,我去叫大夫……”

不要,别走。

包拯,别走……

他似乎扯住了那人的衣袖,他紧紧攥着,努力撕开喉咙,发出模糊低微的声音:“不要……走……”

包拯,不要走。

“阿策,松开手,我不走,我只去找大夫。”那声音安抚他。

不要,不放手。

公孙策痛得眉头狠狠皱起来,可他还是死死抓住那人衣袖不放。

我不放手。

我一放手,你就又消失了。

这一次,绝不放手……

“阿策,我去找大夫,马上就回来……”

公孙策想摇头,却没有一丝力气,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手上,但有人把他的手一点点温柔而坚决地掰了开来。不要,他急得要落下泪来。

不要……

包拯,别走!

突然,他手上一空,顿时全身一冷。

包拯走了。

他又消失了……

公孙策眼前一阵天昏地暗,终于晕了过去。

他再醒过来的时候,虽然觉得口干舌燥,但却不想睁开眼睛。

他知道包拯不在了。

嘴里隐隐发苦,是有人给他喝了药,胸口已经不疼了,身体也不再沉重。

身边有人在说话,似乎是展昭和梁文平的声音,他也不想去思考为什么梁文平会在这里……

他甚至不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他唯一在乎的,是包拯又走了。

也许根本就没回来过。

可是,那又分明就是包拯,他不会记错的。

那个声音唤他“阿策”。

叫他公孙的有许多,包拯是其中一个,但是会叫他“阿策”的,只有包拯一个。

可如果是包拯,为什么他要躲我?

为什么他不见我?

公孙策有许多为什么,但不知道该去问谁。

耳畔是展昭的声音,“我抓到那个人之后,问他是谁,他说是奉徐知州的命令来保护公孙大哥的……”

保护?分明是监视吧。

“那人长得奸诈,我不信他,就押着他回去寻公孙大哥。可是等我到了公孙大哥该等着我的那个地方,却发现公孙大哥不见了。我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地方,又在附近找了一通,还是没找到……我都急死了。”

对不起,展昭,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

“后来我看天黑了,想着公孙大哥会不会已经回去了,就带那人回县衙,但还是没有,我又去了知州府,这才在路上碰到你。”

“原来是这样。”是梁文平的声音。

“幸亏你找到了公孙大哥,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什么,是梁文平找到的我?

“我也是碰巧,那林子离大悲寺不远,我时常去那里游玩。今天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人晕倒在林子里,我赶过去一看,原来是公孙先生。我看公孙先生气色不好,所以找来大夫,大夫说是毒气缠身,开了解毒的方子,我跟着大夫去城里抓药,这才碰到你的。”

满口胡言!

明明是包拯救得我,明明是包拯!

梁文平为什么要说谎,他在隐瞒什么?

不,不对。

梁文平,包拯……

公孙策骤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纷乱的思绪在脑子里跳跃。

“案发现场永远是最能说明一切的地方。”

“我有个朋友,精通刑狱之事,我是向他请教才知道这件案子的关键所在。说起来,我当初遇到他的时候,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断言说‘你有冤’。”

那个朋友……梁文平的那个朋友……

“我那位朋友说,只要是公孙大人愿意勘察,冤情定会平反,案情,也一定会真相大白。”

“他最近出了远门,要过些天才能回来,到时我会为大人引见。”

还有他见到假包拯的时候说的话!

“你们从哪里找到的这个……包大人?”

然后是那晚那个不寻常的傻大包……

“包大人说他帽子丢了,所以来找帽子。”

还有那条线索……

“大人还记得我有个精通刑狱的朋友吗……”

“他用一种方法轻易的就能把我反锁在屋子里。”

是包拯帮他找到的?

“不瞒大人,我把这次的案子和朋友商讨之后,有了个新发现。”

是,一定是。

梁文平那个朋友就是包拯!

是包拯!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许多事情都不奇怪了。

那天在大悲寺看到的那个身影……

还有他约梁文平喝酒,喝醉之后见到的包拯……

那山林靠近大悲寺,而包拯在这里救了他……

梁文平在大悲寺做俗家弟子,而他那个朋友如果是包拯……那么这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包拯还活着,他就在大悲寺!

公孙策的心怦怦直跳,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推论。

但这推论无懈可击。

包拯,包拯,原来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公孙策想,现在只差一件事了……

就是证实!

他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着梁文平。

梁文平感觉到他的注视,回头一看,“公孙先生,你醒了?”

“带我去见他。”

公孙策直盯着他,吐出上面的字句。

“公孙大哥,你终于醒过来了!”展昭惊喜地趴到他床边。

公孙策只看着梁文平,“带我,去见他。”

他声音甚至是模糊沙哑的,但并无妨碍,他可以一直说下去,说到所有人都听得清为止。

“我要见他。”

展昭疑惑道:“公孙大哥,你要见谁?”

梁文平也问,“公孙先生,你要见谁?”

公孙策抿了抿嘴,“我要见你的那位朋友。”

“你曾经答应为我引见的,那位朋友。”

“这……”梁文平拧着眉,表情为难,“可是我那位朋友出远门,还没回来……”

公孙策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可你上次还跟他讨论死者那一撇的含义,难道是用飞鸽传书吗?”

梁文平再迟钝也察觉到公孙策真正的目的了。

他沉默片刻,看着公孙策,“公孙先生,我可以为你引见那位朋友,但是你要先养好身体……”

“我没事。”公孙策说着就要起身,可是他使不出力气,展昭连忙扶他坐了起来。

公孙策固执地望着梁文平,重复那一句话。

“带我去见他。”

梁文平看着他,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一样执着,一样坚持。

他明白公孙策,正如他明白自己。

这样的人,是阻挡不住的……

他终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好,我带你去。”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马上就要见面了。。。

我好激动。。。激动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

☆、阿策,对不起

但无论公孙策多么急迫,的确不能马上就去。

他喝着展昭端过来的药。

那个徐知州的手下缩在一旁,眼珠子转来转去,公孙策便知道他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即使得到回答,也都是他现在正在准备的谎言。

“展昭,你把他送回知州府,替我谢谢徐知州……派人保护的好意。然后告诉他我因为受了惊吓,现在身体不适,想先在大悲寺休养几天,这几日就不回去了。”

展昭点头,就要离开时,公孙策又叫住了他,“展昭……”

展昭回过头,“公孙大哥,还有事吗?”

公孙策看着他,心里的欢喜满满地像是要溢出来,他忍不住泄露一点,“等你回来,我给你个惊喜。”

因为公孙策这句话,展昭差点不愿意走,他磨了半天,问那个惊喜到底是什么,但公孙策只是摇头,嘴角含笑,像是有什么秘密正等着他揭开答案。

展昭只好放弃,他路上紧赶慢赶,总之,公孙策那个未知的惊喜让他十分着急。

梁文平在前面引路。

公孙策跟在后面。

大悲寺修于四十年前,但并不老旧。里面的院子错落有致,名称也极幽雅,像公孙策所在的那间,是梁文平住的地方,就叫做梨花苑。里面虽没有梨花,应季的花草却有不少,但公孙策没有心思去注意。

梁文平这个院子离山脚不远,所以包拯才就近把他背到这里。

而包拯,似乎有意避人,他住在更偏僻的地方。

公孙策在见到那条眼熟的山路之后,更确定了这一点。

脚下的路越走越漫长,不知道还有多远,他隐隐有些焦躁不安。

包拯真的在这里吗?

他如果有心躲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让我见到……

他会不会,已经离开了?

越想越不能肯定,公孙策有些后悔给展昭承诺的惊喜,他似乎太过乐观笃定了。

公孙策咬了一下嘴唇,心里一阵阵发紧。

包拯……

就这样,他心神不宁地跟着梁文平,终于到了一个长满绿竹的院子。

梁文平上前敲了敲门。

无人应声,寂静一片。

公孙策面色一白,心猛烈地跳起来。

他走了……他走了……他不在了……

包拯,又走了!

梁文平却像是早有预料,他又敲了一下门,这次加了句话。

“有故人要见你。”

公孙策盯着那紧闭地房门,不敢放松。

其实只过了一会儿,公孙策觉得仿佛已过了几个世纪。

咔嚓!

似乎有人开了里面的门锁。

梁文平并不进去,他转过身,看着公孙策,笑了笑,“先生,可以进去了。”

公孙策望着他,又看了看那门,目光惊疑不定。

梁文平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公孙策极慢极慢地走过去,走到房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先生请便,我先告辞了。”背后传来梁文平的声音。

公孙策没有应答。

梁文平似乎也没期望会有答复,说完便离开了。

公孙策久久站在门前,他一时竟不敢进去。

万一,万一,梁文平那个朋友并不是包拯,只是个和包拯很像的人怎么办?

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相似之人?

明明是肯定的,只会是包拯。

可他还是不敢去确认。

他心里现出四个字来。

近乡情怯。

这时,里面突然一阵细碎的声音。

公孙策心跳慢了一拍,行动比思想还快,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那一刹那,他想的是……

快进去,包拯要逃走了!

他直冲到那人身后,猛然站定。

桌子上有两个茶杯,包拯正在倒茶。

那细碎的声音,是茶水流进茶杯的声音。

他看着那人倒着茶水的背影,心突然一下子静了。

再没有怀疑。

再没有不确定。

是包拯,就是包拯。

那人倒好茶,终于转过身来。

眉眼深邃,肤色黝黑,身形俊朗,额上有一弯月牙。

正是包拯的样子。

那人朝他一笑,“公孙,好久不见。”

公孙策死死盯着他。

他不发一言。

只将目光凝注在包拯身上。

包拯被他盯得忐忑起来,脸上那层风轻云淡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

完了,阿策要秋后算账了。

公孙策慢慢走到他面前,突然伸出手来……

包拯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打就打吧,也算活该,只要阿策消气,打多少下都行。

但却没有意料中的声音和疼痛。

有一只手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又顺着他的脸摸到他的额头,然后便停在那里,用指腹缓缓描摹着……

包拯睁开眼。

就见面前地人像是松了口气似的,轻声道:“是真的。”

包拯一怔,瞬间明白过来。

他想起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

“假包拯的事情让他筋疲力竭,我觉得他撑不下去了。”

包拯心里一痛,也不知是愧是悔,一直以来自以为是的筹划在公孙策心力交卒的三个字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他握住公孙策滑落下来的手,那么认真,那么坚定,他柔声道:“阿策,是我,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包拯说,他回来了。

公孙策垂下眼睛,心里一片茫然,这四个字,他像已经等了几个轮回。

“阿策,你别哭……”他听到一个慌乱的声音。

公孙策抬起头,透过模糊的眼睛,看着已经不知所措的包拯。

我哭了吗?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手背上顿时一片湿热。

“阿策,对不起,是我不好,我该死……”

“阿策,你打我吧,我绝不反抗,你别哭好不好……”

包拯握住公孙策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砸。

公孙策没来得及抽回手,就被他拉着锤了过去。

正撞上包拯一根肋骨。

他一皱眉,叫道:“疼……”

“不疼,不疼,你用力打,我绝不喊疼!”

包拯以为他关心自己,连忙声明。

公孙策把手从包拯手里抽回来,瞪了他一眼,“我疼!”

“啊?”包拯手忙脚乱,“阿策,你哪里疼?”

公孙策见他这样,扑哧一声忍不住要笑,但马上又绷紧脸,狠狠磨牙,“哪里都疼!见到你就疼!”

包拯见他眼里虽然还含着泪水,却是要笑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他半开玩笑地说:“公孙,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也不怕别人笑话……”

公孙策盯着这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别人,恨声道:“你笑话我?”

“我怎么敢……”包拯连忙告饶。

公孙策哼了一声,觉得胸口还有一口闷气堵得慌,他看着造成这闷气的始作俑者,决定发泄出来。

“死黑炭……死黑炭!死,黑,炭!”

公孙策一句句地骂,咬牙切齿地骂。

包拯任他骂着,眼睛里都是温柔神色。

公孙策骂着骂着,鼻头一酸,好像又要落泪。

下一刻他被人拥进了怀里。

包拯抱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他骂一声,他便道一声歉。

死,黑,炭!

阿策,对不起。

终于,骂着骂着,公孙策声音低了下来,渐渐没了。

他耳边只剩一个声音。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让你伤心。

“阿策,对不起……”

公孙策听着听着,胸口的郁气终于慢慢散了,他心里渐渐暖起来,有一层层欢喜涌上来,溢出喉咙,让他唇角都弥漫笑意,他想,这大概是他这半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了。

包拯,你总算回来了。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抵足而卧,同塌而眠

“阿策,你住过来吧。”

“我这院子虽不大,三四间房还是有的。我跟老方丈约定过,不会有生人来的,所以剩下的房间都还空着,你和展昭来住正好。”

“哦,对了,展昭呢?”

公孙策把茶杯放下,“展昭应该已经回来了,大概是在梁公子那里,我们去把他叫过来吧。”

他说着就要起身,包拯忙道:“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多休息,这里离梁文平那里还有段路,我去叫就行了。”

“不行……”公孙策看着他,“要去一起去。”

包拯笑道:“难道你还怕我趁机溜了?”

公孙策点头点得很干脆,“对,我信不过你。”

包拯:“……”

只好一起去。

已经是傍晚,夕阳静静地流泻出最后的余光。大悲寺的钟鼓传来了悠远的声音,一声一声,如同是对上苍最虔诚的呼唤和回应。

两人到了梁文平所在的居处时,钟鼓的声音停了下来。

展昭正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走。

估计正盘算着公孙策要给他的惊喜是什么。

公孙策勾起唇,叫他:“展昭……”

展昭蓦地转过头,“公孙大哥!”

他急忙跑到公孙策身边,“你终于回来了。”

“公孙大哥,你说的惊喜在哪?”

公孙策伸手往旁边一指,“这就是……”

“哪里?”展昭伸头去看。

包拯从另一侧闪了出来,笑眯眯道:“小展昭,看这里。”

展昭听到有人叫他,扭过头,突然惊得倒退几步。

“你你你……”

“包包包……”

包拯看着公孙策,状似苦恼,“这孩子怎么变结巴了?”

展昭回过神,没等公孙策回答包拯的问题,连忙把他拉到一边,急声问道:“公孙大哥,你怎么又找了个包大哥?”

公孙策眼里快速地闪过一丝笑意,“这回看起来像不像真的?”

展昭眯起眼审视了一下某人,点点头,“像。”

包拯被晾在一旁,看两人似乎在嘀咕着什么,“展昭?”

公孙策瞟了一眼某人,严肃道:“你去捏捏他的脸,看是不是假的。”

果然,秋后算账是逃不掉的。

包拯看着不怀好意的公孙公子,表情很无奈。

公孙策对上他的目光,动了动嘴,看口型是三个字:你活该。

展昭果真去捏了捏包拯的脸,扯扯鼻子又扯扯嘴,最后脸一苦,回头道:“公孙大哥,怎么像个真的……”

包拯瞬间黑线,敢情展昭一直认为他是个假的?

公孙策忍笑道:“那你再问问他只有你包大哥才知道的事情,看他知不知道。”

展昭苦大仇深地想了个问题。

他盯着包拯,问:“你知道我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吗?”

包拯不假思索,“你最喜欢吃豆沙包和糖葫芦,对不对?”

展昭的脸色一瞬间变了又变,包拯心里七上八下,难道记错了?

“……不对。”展昭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还有千层糕。”

包拯:“……”

公孙策再也忍不住,他笑得喘气,“展昭,展昭……他没答对,把他赶出去。”

展昭看着一脸尴尬的包拯,已经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他突然嘻嘻一笑,“包大哥,我一眼就知道你是真的,我逗你玩的!”

包拯危险地眯了眯眼,“好啊小展昭,你敢耍你包大哥!看我不挠你痒痒……”

他说着就要去抓展昭。

展昭连忙逃跑,“包大哥饶命啊……公孙大哥救我……”

他躲到公孙策背后。

包拯追上来,一阵搔挠,也不知挠到的是谁。

“喂……啊哈哈哈……”

“不要……啊哈……牵连无辜啊……”

院子里传出一阵阵笑闹声。

到了晚上,吃完晚饭之后,展昭还是激动地不行,他拉着包拯,不停地问这问那,直到包拯向他发誓明天一定还在,才不甘不愿的去房里睡了。

解决了一个,还有一个更难办的。

公孙策倒是不问什么,他只是坐在院子里,不声不响。

包拯就不得不陪着他。

赏了一会儿乌云密布的夜空,又吹了一会儿冷凉刺骨的秋风,公孙策连着打了好几个寒颤,终于,他看着包拯。

“早点休息。”

他说完就站起身,朝着自己房间去了。

包拯目送着他的背影,苦笑一声,便也回了房。

他先看了一会儿书,估计了下时间,大约已经到了亥时,就脱了外衣躺上床,准备休息。

刚闭上眼睛。

“咚……”

似乎有人敲门,包拯睁开眼。

那人敲门敲得很是犹豫,又过了一会儿,才敲第二下。

“咚……”

包拯低低问道:“谁?”

没了声音。

包拯想了想,还是披着衣服起了。

他打开门。

门外并没有人。

然而等他疑惑地躺上床后,没多久,同样的状况又重复了一遍。

再等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守在门边。

“咚……”

他不再问是谁,直接刷一声打开门。

公孙策的手还停在半空。

“公孙?”

公孙策惊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抓了个现行。

包拯很奇怪,“怎么,你找我有事?”

他愣了一刻,“……呃,没事,你睡得还好吗?”

包拯:“……”

本来可以很好,但是你这样三番两次的来,我怎么睡得着……

公孙策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多不妥,他有些发窘,“那个,我忘了是什么事了……呃,你早点休息,我也回去睡了。”

他转身就要离开。

包拯蹙起眉,“阿策。”

公孙策停了脚步。

包拯看着他,沉声道:“到底什么事?”

公孙策慢慢转过身来,神色有些困窘,他咬了咬嘴唇,好半天才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还在不在……”

始料不及的答案。

包拯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他心绪复杂地看着那人,有些心疼,又有些难过。

过了片刻,包拯忽然扬起笑容,打趣道:“这么不放心的话,干脆你我学古人同榻而卧,抵足而眠,如何?”

公孙策看了看他,突地转身就走。

包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心里隐隐忐忑,公孙公子向来心高气傲的,这般逗弄,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吸了口冷风,犹豫了一下,回房关门。

这下惨了,阿策被惹恼了。

他怀着这个念头,刚躺上床,“咚……”又有人敲门。

包拯这下连衣服也不披了,直接下床,开门。

眼前,是公孙公子。

准确的说,是抱着被褥和枕头,微微有些狼狈的公孙公子。

公孙策见包拯挡在门前,眉头一挑,“让路。”

“啊?”包拯呆呆地望着他。

公孙公子瞪着他,抿了抿嘴,表情甚是别扭,“你不是说,可以一起睡吗?”

包拯怔怔地点头,把自己的身体挪到一边。

公孙策绕过他,走近屋子里那唯一的一张床,铺好被子,放好枕头,然后,开始脱外衣。

包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床就这样被公孙公子霸占了一半。

公孙策脱好衣服,正要上床,却见包拯表情木然地站在门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眉头一皱,“你不睡?”

包拯认命的点头,“睡。”

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公孙,你要睡在外面?”

公孙策嗯了一声,“你先上床。”

不用多问,包拯也知道公孙策的心思。

公孙策睡在外面,如果包拯想下床的话,肯定会惊动他,这样,就算他真的有心要跑,也跑不了。

“可是,我晚上有可能会把你挤下床……”

公孙策不言不语,只盯着他。

包拯额上冒出一滴冷汗,“……好吧。”

他爬进床靠墙一侧,公孙策紧接着上床。

两人躺下,静寂的夜里,便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床不大,两个人一起睡,难免会有些挤。

包拯尽量往里靠,给公孙策留够空间,他是真的怕自己会把公孙策挤下去……

他不知道,公孙公子早就后悔了。

他想着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难以理解。

包拯都说不会走了,他为什么还这么患得患失?

他猛地坐起来,“我还是回去睡吧。”

包拯:“……”

“你不怕我逃走?”

公孙公子很严肃地看着他,问:“你会吗?”

包拯张张嘴,竟然不想说不会。

“呃……大概,应该,没有意外的话,就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公孙策就一副早知道你会不老实的表情,又躺了下来,“那睡吧。”

包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丝得逞的窃喜。

又过了一会儿,公孙公子又坐起来,“包拯,你真的会走吗?”

包拯已经有些困了,他努力睁了睁眼,“不会。”

他说完自己就清醒了大半,连忙改口,“那个……咳,不太会,一般不会……”

公孙公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哼了一声,只好又躺下来。

乌云似乎散了,窗户上透过来几道冷白色的月光,公孙策渐渐也有了睡意,他微微睁开眼睛,动了□体,想侧着身睡。

这时有人搂住他的腰。

“阿策,别动了,睡吧。”身后传来那人睡意朦胧的声音。

是包拯以为他又要坐起来……

公孙策轻轻嗯了一声,阖上眼睛,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缓缓沉入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爱的睡觉梗。。。

☆、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第二天一早,展昭正在练剑,大悲寺里的一个小和尚急匆匆地来敲门,说是要见包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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