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三]
整个上午都在折腾着，现在终于只剩下最后一张了。
“对，就是这样。”徐绫在岸上指挥着水里的两人，“张起灵你再把吴邪搂得紧一点，手搭在吴邪的肩上……对，然后现在一点一点地朝着岸上摄像头的方向慢慢地走过来。”
吴邪的一手勾着闷油瓶的脖颈，一手无力地下垂，几乎把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闷油瓶的身上。他的头低垂着，丝缕长发从肩头顺滑向下，半遮了隐约露出的肉色，唇色有些发白（当然是化妆的效果），紧闭的双眼能清楚地看到一根根长而笔直的睫毛。
闷油瓶一手箍着他的腰，一手拉着他环在自己脖上的手腕。
没人知道吴邪此刻有多内伤……
他娘的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徐绫不再叫他们‘吴起’和‘张灵’了，而是直接叫他们现在正在扮演的人物——可他们自己知道，那就是他们自己！
而现在又是做着这种有着亲密肢体接触的动作……吴邪已经无力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有时候，脑子里的东西，不是我们想控制就能达到绝对制约的。
闷油瓶听了徐绫的话，用一种缓慢却大步的速度向着飞哥那里走去。
“对，就是这样。张起灵你要侧一点头去看着吴邪。”
……吴邪掩在阴影里的唇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
他就弄不明白……不过是救个人的几张照片，为什么能忙活一上午，抓出那么多内涵来。
他自然不知道，这些照根本不是以救人为主，关键在于视觉感的唯美与否。
可没人说，他们以为吴邪和闷油瓶知道。而吴邪虽偶尔有些郁卒，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特地去问。
他同样也不知道的是，他此刻并不在意的东西，往后会因此给他带来多大的冲击。
把吴邪弄上了岸，徐绫说：“接着是张起灵把吴邪放在草地上。然后这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躺在草地上成死尸昏迷状的吴邪身边，单膝跪地，微微偏侧了头，伸手抚上了吴邪的侧脸颊，一边非常自然地将吴邪脸上粘湿的碎发理了理。
吴邪闭着眼睛，心里抑制不住地有些紧张——他长这么大，除了他老娘还是第一次有个女人摸他脸……还是用这么细致的方式！
飞哥你真的不管管你女朋友么……你们真的有一腿么小爷我有点不相信啊！！
以上是吴邪的脑内。
脸上的触感并没有持续很久，徐绫只是做了个示范就退开了。她站到飞哥旁边，对着闷油瓶比了个‘你来’的手势。
闷油瓶这个上午的反射弧似乎尤其地长，每次徐绫叫他做些什么，总是要停顿一会儿才照做。现下也是这般。
他似乎是有些迟疑地将手放在了吴邪的脸侧，低下头看着吴邪，嘴唇紧抿——难得明显的面部变化。
吴邪感觉到脸上的温热刚离开不久，就换了个不同的温度。
那是带着湿意和微凉的温暖体温，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份温暖就在他的脸侧，贴地非常之近，却感觉不到那份碰触，偶尔来自人类无法抑制的颤抖让他若有似无地触到了那份体温。不同于徐绫柔嫩纤细的手，闷油瓶的手掌大了很多，整只手却骨骼分明，比例协调。看上去很是修长漂亮，带着薄茧，有些粗糙。
吴邪能感觉到的是，闷油瓶用手指——应该是那两根不同常人的奇长手指，轻柔地拨开了他沾粘在头上的发丝，然后认真地描绘着他的眉目。
……会让人有种，被用了全部心神在注视着，用无比温柔的心情在对待的错觉。
他脑海里有根弦，莫名其妙地就绷紧了，似乎只要再轻轻地撩拨一下，就会‘嘣’地一声段成两半。
打破这份莫名诡异了的气氛的是徐绫。她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闷油瓶站起身果断走开，吴邪这才肢体有些不协调地从地上爬起来，那些微的不自在在徐绫的下一句话中立刻被丢了个干净：“大家辛苦了，今天这顿午饭就让我来请各位。回去后请做好准备，打点好自己的行李和证件……明天我们要集体飞成都。”
去成都？吴邪疑惑地看着徐绫，可她说完这话就早早地背过身去看相机里的照片了，没有接收到他的疑问。
小李见状，拿了毛巾一人一条分别递给吴邪和闷油瓶，笑容灿烂充满朝气：“擦擦，当心着凉了。”
“那个……怎么又要去成都了？”才认识一个上午啊，现在就要一起去成都那么远的地方了？吴邪拿了大而柔软的巾子，把假发摘下来，用力地搓揉擦拭着头发。
“啊，我们要参加一个漫展。”小李笑眯眯地说，“这次COS是打算出本子的，大概是先要去探探路子之类的，打听打听行情顺便看看摊位。你们刚才拍的那几张，要挑选一些做宣传照的。徐姐今天晚上肯定有得忙了，要通宵把照片处理好呢。”
“啊……是么。”吴邪干笑两声，对于这方面他是完全不了解，虽然小李解释的算是详细了，可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
小李示意没关系地笑了笑，也走过去和徐绫一起看照片去了。
飞哥向来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除了徐绫似乎就没有人能走进去他的世界一样。
所以，景况就又变成了瓶邪二人恰似独处一般。
吴邪想了想，走过去轻轻唤了声：“小哥。”
闷油瓶顿了顿，然后扭过头看着他。
吴邪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把闷油瓶还黏在头上的假发拿下来，清咳了两声：“一会儿……我们去看看买个行李箱吧。”
“……”
“买个稍微大一点的，我们两个的放一起更省事些。”
“……”
“小哥，我……信你的。”
……
……
“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