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十]
“给,这是剧本。”
吴邪从花花手里接过两份装订好的文件夹,看了看封面,一本递给闷油瓶,打开另一本径自看了起来。
……
【你能想象有我这样的人……】
【没有这么夸张,如果你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
【你等会儿别说话,听我的,我叫你跑,你就朝有光的地方跑出去,不要回头,不要犹豫。】
【那……你怎么办?】
【我跟在你身后看着你。】
……
【吴邪,带我回家。】
……
【小哥……你还记得我么?呃,我……我是说,我是吴邪,你……认识我吗?】
……
【吴邪,还好,我没有害死你。】
……
花花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笑着问:“怎么样,没什么出格的地方吧?”
吴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快速地将剧本再次翻看了一边,沉吟着说:“……接受范围之内。”
事实上,这剧本真的是清得不能再清了!也不像是他们以前搜到的有些同人文里一样崩坏的彻底,甚至可以说……是非常贴近原著的了。但是,不对!
吴邪皱起了眉——就算看上去很正常……但是总觉得有一个细节被忽略了。
他在这厢纠结个半死,却奈何死活找不出那个被疏忽的地方,最后只能无奈地点头,叹气说:“好吧,我没问题了。”
花花撑着下巴,微笑着又将视线放在了闷油瓶身上。
他沉默。
本来也不指望他会说话,花花权当他默认。
花花歪着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吴邪:“吴先生……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吴邪正喝着果汁呢,听她这么一出猛然被惊吓地呛到了,白色衬衫的前襟湿了一大片,他今天为了迎合场面的需要,特地穿得正式了一些,不过虽说是这样,也不能指望这人能多么正式到哪里去,只是换了件白衬衫而已,其他任然和往常一样。
“噗……”花花看他这样,捂着嘴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至于么吴先生……只是很普通的喜欢,你可不要误会哦!”
吴邪拍着胸口到处找纸巾。他们坐在四人桌上的,花花坐一边,他和闷油瓶坐一边,闷油瓶坐靠窗的里侧,他坐在外侧。吴邪伸出手想去够到里面的用纸,花花见他伸长了手的样子很辛苦,刚想帮着递一下,有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步。
是闷油瓶。
他面无波澜地伸出长手抽出几张餐巾纸,连眼都不眨一下地放到吴邪面前,做完这一系列并不显眼的小动作之后,他把那只伸出来的手放回了桌下面,继续背靠着座椅看着天花板发愣似的不理人。
吴邪看也不看道了声谢,一把抓起,往脸上和身上胡乱擦抹一通。
啊……啊拉……
花花眨了眨眼,然后笑眯眯地撑着头看着吴邪,余光不时带到闷油瓶的身上。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吴邪的鸡皮疙瘩不受主人意愿地立了起来。
“你好看呀~”花花嘻嘻地笑着,三人无话,气氛一度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恩……我还得把东西拿去给徐姐和小李。”花花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拎起小巧的背包搭在肩上,走了几步后反身朝吴邪挥了挥手,俏皮地说,“再见了两位~还有,这次算我请的。”
“呃……不用,那个,我……”吴邪还没来得及对这番话做出些反应,花花就已经潇洒地到前台扔下了一张红艳艳的毛爷爷,戴上墨镜,又冲吴邪挥了挥手,然后果断推门走了出去。
吴邪那只手还维持着举起示意的状态,他苦逼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手叹了口气,又和闷油瓶呆坐了一会儿,便提议回去。闷油瓶没有说话,算是没有反对意见。
这一路上吴邪都在纠结。
居然让女孩子付钱……太丢份了!
也许这是通病,不管再如何正直的好•男青年,,心里归根到底,总是有些些大男子主义的——就算是看似好拿捏的吴邪也一样。
之后的日子可谓地狱。
不仅要忙着正片的拍摄,现在又多了一个广播剧的录制,内景外景、校对录音,所有的繁忙似乎在这一时间段里都赶在了一块,吴邪恨不能分身出三个来,一个去拍动作要求日渐诡异的COS,一个天天捧着电脑和那群工作狂人讨论念白和语调还有剧情……至于吴邪他自己,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有睡个圆满的好觉了!
至于当初拿到剧本时的小小不协调,吴邪也在他们偶然的讨论中得到了证明,他曾就此问过花花——为什么只有他们的本子里是没有旁白的?
对此花花给出的解释是:从头到尾的全套剧本只要有一份就够了,其他CV拿到的都只是本身的台词段子还有少数和他对手戏的人的语句——这还是为了能让吴邪更好地找到感觉和气氛。
这时候,外行还是内行就立见高低了。
放个稍微有点常识这方面的人都知道,真要有感觉地录就应该拿到全套的剧本,然后该扮演哪个觉得再特殊标注一下方便阅读。这样断断续续的只有个人台词和少数指点的话语……(比如此处应该用哪种语气来读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要将旁白部分减去。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吴邪会炸毛!
一个月之后,COS集册里的所有照片宣布拍摄完毕。接下来的修饰后期,那是徐绫的事儿,你不能指望倒斗的和学建筑的会玩photo shop那东西。
正当吴邪想着他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了,花花的无敌催命绞杀令又让他陷入了新一轮的焦头烂额之中。
一个月已经过去了,考虑他们前一个月还要在录制广播剧的时候忙COS的事情,所以花花倒也不急着催,让他们有时间就录几句,偶尔拉着两人上YY给他们讲剧本找感觉。现在COS忙完了,咱广播剧的事情可不能再拖了!这可是要上赶着参加两个月之后的会场发售的。
“吴邪,这句重录。感觉不对!你们现在是面临生死抉择!!不是刚睡完午觉起来!!那种紧迫感和不甘沦为拖油瓶的懊恼呢?那么懒散的语气是啥?!重录!”
好……重录。
吴邪面色阴沉地打开录音软件,打开台词念道。
【小哥,你要是再自作主张地认为那是对我们好,那我干脆不要你救!我是生是死,自己来担!我就不信了,我吴小爷四肢健全,头脑正常,还不能保证自保不拖累你吗?】
【你的命硬着呢,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的!我也不会死,我们都会活着,活得很好!】
【小哥,你再撑着点,撑着点……我帮你处理伤口,我们等三叔和胖子来找我们,在这之前,你就算死撑都得给我留一口气下来!】
【张起灵!你他妈的不是最烦我吵你了吗?我现在这么对你,你一定要活下去!然后狠狠地收拾我!所以你他娘的要活!!要活下来!!】
吴邪照着剧本念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出那种所谓紧张的压迫感。
兴许是安逸日子过太久了,下斗时候的生死一瞬,临当时看是触目惊心的刻骨,现在想想也依旧后怕着,可要找回那种置身处地的融入感……吴邪表示他压力很大。
你说谁也想不到啊,平时不说话看着挺乖巧的一姑娘,催稿的时候怎么那么要命啊……!
吴邪扒了扒头发,撇嘴瞪着面前的剧本,对一直坐在他身边的人说:“小哥,你怎么就能每次都过不用再返工……有啥技巧和敲门不,告诉我吧,我们是好兄弟,得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行!”
闷油瓶睁开眼睛,他刚才一直在假寐,并没有真的睡着,所以眼里一点惺忪的绵软都不见,睁眼就是干净清醒的黑沉。
他靠在床头,侧过头看了眼背对着他坐在床边的吴邪,低低地发了一声几近于无的鼻音,然后眼睫再次缓慢地下垂了。
静默了一会儿,他发现身边的床铺陷进去了一块空间,身边多出了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是他很熟悉却也不熟悉的感觉。
“……小哥?你睡着了?”他听见吴邪小心翼翼地问。
闷油瓶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吐纳,让它更加接近于人类休息时的状态。
这招他惯常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变为背景啥的。
要说什么窍门,其实严格说来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技巧。
那些感觉和气氛,他们曾经都感受过,只不过欠缺一个引子将他们调动出来而已。而且在他看来,这些台词都是在对方无知觉的状态下说出来的——唔……闷油瓶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是吴邪对着无知觉的他说的。
他现在就和吴邪呆在同一间房檐下,他也好好的没病没险,吴邪要能找到感觉……那影帝早该换人当了!
他这才巧妙地借了吴邪的注意力,告诉他一个信息——他现在是无意识的。
至于偷听什么的……闷油瓶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想着,这又不是他故意的,自己不说还有谁会知道。
吴邪又叫了闷油瓶几声,对方都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刚才吴邪一直在念台词不觉得,可吴邪不说话后,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
南方的夏天是湿湿地热,暗暗地闷。为了营造阴森恐怖点的感觉,吴邪把窗帘全拉起来了,光鲜透不过厚重的窗帘,只有隐约的亮,却并不鲜亮。
吴邪看着剧本苦恼,感情渲染感情渲染,说的轻松,你倒是自己完美地渲染个看看啊!
【小哥,你说……要是我们今天死在这儿了,算不算死同穴了啊?】
死同穴啊……吴邪不由自主地将记忆拉回到斗里他们一起逃命探险的日子里。
有多少次是命悬一线的,要不是这个人,他早就死了一百次,麻将都够变成粽子的他凑个好几桌了。如果真的有个好歹,又是死在同一个墓里,这死同穴倒也还贴切。
回忆的当口,那种感觉自然就出来了。吴邪看着剧本,心神一动,又把这话念了一遍录了下来。
接着他扫过下一行:
【小哥,要是我死了而你活着,能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吗?不麻烦你的!只要你和我爸妈还有二叔说一声,我吴邪不孝,吴家的香火在我这儿断了,让他们加加油,如果能生……就再生一个吧。当然,如果我活下来而你死了,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告诉我,小爷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上刀山下油锅也帮你办得干净。如果我们两个都活着或者都死了……呃,这个到时候了再讨论吧。那,小哥……你的心愿,是什么?】
吴邪有些恍惚地想起,家里的二叔和三叔一直都是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疼的,吴家这一带香火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从小到大,二叔严肃;三叔看似没个正行儿;自家的那两个,母亲是严母,他从小就怕她敬她,父亲是慈父,对他的好直到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叹然欲泪的冲动。还有给了他非常美好的回忆的爷爷……
……三叔和二叔,是真真地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地疼着。这份亲情,他还到下辈子也还不完了啊……
【小哥,我对不住你……原来不是你害死的我。】
盘马老爹的话一直是吴邪和闷油瓶心里的一根刺,一个害死另一个,这是太过于沉重的负担。闷油瓶一直认为,会是他害死的吴邪,吴邪被带过去,也总是朝着这个方向思考。
但如果,闷油瓶为了不让自己害死吴邪,而一直挺身相救,直到最后……为救吴邪而自己身死了呢?
这个可能性太让人无法接受,吴邪宁愿相信死的会是自己。那个强得不像个人的哑巴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为了救一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人……而死了呢?
【你救了我那么多次,现在又为我而死,吴邪下辈子听你差遣,要我为你做什么都行……】
【是我吴邪,害死了你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