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僻荒凉的山谷,贫瘠龟裂的土地,安静祥和的村庄,淳朴老实的人们。
还有我温柔美丽的母亲。
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所能认知到的全部世界。
听邻居柳哥哥说,山外还有更开阔更广大,比山谷开满杜鹃花时还要漂亮一百倍的地方。
但我却从没有过走出大山的欲望。
对我而言,这一隅小小的天地便足够。
虽然村里的大家都只能靠山脚下一点点田地勉强糊口,过着整日辛苦劳作却依旧吃了这顿没下顿的日子,但没有人——觉得自己过得不幸福。
我们有好好伸出自己的双手争取生存的权力。
我们有好好迈开自己的双脚感受大地的气息。
没有人会因病痛抱怨老天不公,没有人会因饥饿就伏地痛哭流涕……
哀叹?不可以。
悲伤?不可以。
流泪?不可以。
这些东西不被允许。
因为——
活着即是幸福,这是我们全村人的信仰;而生命,是我们唯一供奉的神明。
母亲是我世界的中心,也是我幸福的源泉。
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她就像我们村口那弯浅浅的池塘,在柔柔的阳光下泛着暖人的微光。
那种光芒——母亲那充满爱意的目光总能让我忘掉所有烦恼,甚至身体都会变得轻盈不已。
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我们家很穷,但她却宁愿自己不吃,也不让我饿着。
所以,我应该是全村长得最健康的孩子。
我没有其他孩子那样蜡黄的皮肤,稀疏的头发;恰恰相反,我长得很白,还有一头乌黑柔亮的短发。
因此,邻居柳哥哥总喜欢把我搂在怀里,边吻我边夸我像一个烧出来的瓷娃娃。
我不知道柳哥哥口中的瓷娃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明白我之所以能像今天这样活着,都是因为我有一个疼我爱我的母亲。
听说,母亲年轻时非常美丽。
当年村里很多叔叔伯伯都向母亲求过亲,但母亲却选择了身为外村人的父亲,然后生下了我。
父亲……
父亲是什么……?
自从我出生,我的世界里就只有母亲。
我们住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屋里有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有一张裂着缺口看上去好像咧嘴在笑的方木桌,还有两条用后院歪脖子树的枝干削成的长板凳。
虽是简陋贫苦的家,我和母亲却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母亲下田的时候,我蹲在一旁给她递锄头;母亲做饭的时候,我站在她身后为她系围裙;母亲睡觉的时候,我窝在她的怀里听她给我讲故事。
而父亲?
哪里都没有……
母亲也从不向我提起关于“父亲”的任何事,所以这种东西一定不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再说,没有“父亲”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母亲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虽然我现在还小,只能帮母亲做些简单的活计;但是我长大之后一定会变成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我要在田里上种最好的庄稼,让母亲过上比现在还要幸福的生活。
村子像花蕊一般,被身为花瓣的青山们环抱得严丝合缝。
“莫,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这一天,我和柳哥哥并肩躺在一处山坡上;他亲了我之后突然这么问我。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老是喜欢问我这个问题,就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亲我却不让我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一样。
至于“莫”,整个村子的人,只有柳哥哥这么叫我;母亲和村里其他人都叫我“小莫”,而我的全名是梁莫。
“梁”是母亲的姓。
我摇头:“没想过,我要和母亲呆在一起。”
“我说你啊……”柳哥哥叹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能一天到晚粘着你娘?当心被人笑话哦~”
他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为什么长大之后就不能和母亲在一起了?
我很想这么问柳哥哥,但我只是继续摇头道:“我不能留下母亲一个人,我要照顾她。”
“就知道莫你最孝顺了。”柳哥哥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的模样,突然露出好看的笑容,用修长的手指摸上我的脸。
“但如果你母亲有别人来陪了呢?她要是不要你了……莫,到时你要怎么办?”
“不会的。”我毫不犹豫的回答他。
能够陪伴母亲的只有我,除我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
我根本不担心母亲会抛下我,她那么爱我,怎么会为了别人不要我?
“我打个比方嘛~”柳哥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我的鼻子。
“如果是真的,你会离开这里吗?”他说着凑到我的面前,乌黑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我。
我一直都很喜欢柳哥哥这双黑亮有神的眼睛,总觉得一旦对视就难以移开目光。但他却说我的眼睛要更加好看,那蜜色就像阳光下的琥珀般让人不觉着迷。
“莫,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今天的柳哥哥有点奇怪。放在往常,他绝不会在同一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我答道:“就算母亲真的不要我,我也不想离开,我喜欢这里。柳哥哥,难道你讨厌村子吗?”
“讨厌吗……?”他苦笑着翻身压住我,“是挺讨厌的,一成不变的生活我已经厌倦了。我想到外面去,我还希望莫能陪我去。莫,你喜不喜欢柳哥哥?”
他轻轻咬住我的耳垂,问我。
“嗯,喜欢。”
柳哥哥很喜欢对我做这样一些亲昵的举动。每次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总是把我搂在怀里又亲又咬,弄的我痒到不行。
我有段时间笑他像小狗,结果他回答“那也是只吃你这个小鬼的大恶狗”。
柳哥哥是除了母亲之外,我最喜欢的人。
我总会趁空闲的时候跑去他家找他。
柳哥哥既风趣又博学。他家里有成堆成堆各种各样的书,因此他不仅知道许许多多我不知道的复杂事情,还总给我讲些稀奇古怪特别好玩的故事逗我开心。
可以说,他是我们村里最有见识的人,也是我最敬佩和向往的对象。
“那既然喜欢我,莫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柳哥哥点着我的嘴唇,微笑着看着我。
我这时才留意到,我们所在的这片山坡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青草。
而每当在这种隐蔽的地方,柳哥哥一问我这个问题,我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乖乖的张开嘴,含住他的手指卖力的吮舔起来。
“乖孩子……”柳哥哥满意的眯起双眼,用另一只手脱下我的衣服,轻捻我已因兴奋挺立起的乳尖。
“嗯……”敏感的地方被刺的又痛又痒,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从下身猛然窜上背脊。
这种快感,是柳哥哥以前交会给我的。
那时,他对我说:“莫,我来让你的身体变得更舒服吧。”
我不明所以,但想到柳哥哥一定不会害我,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那一次,我们俩在他家那间堆满书的仓库里做了一些我不知该怎么形容的事。
男子之间赤诚相见,彼此亲吻,甚至还用手去揉搓对方那个地方,会很奇怪吗?
我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认知。
但柳哥哥却耐心的将这些事情告诉了我。
他把我搂在怀里,双手爱抚着我那里时说:“你看,如果像这样流出白浊,就是‘**’。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我老实点头,同时扭动着腰,贪婪的索求着更多这样舒服的感觉。
“好舒服……柳哥哥,还要……”
听到我这么说的柳哥哥露出了愈发开心的表情,他架起我的腿将他的那根东西抵在我身后的小穴处磨蹭:“那……接下来,柳哥哥和你做些更舒服的事情好不好?”
“柳哥哥……”身体里不断涌动出的快感令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乖孩子,再多发出一点这样的声音给我听好吗?”柳哥哥耸动腰身,慢慢朝我压了过来。
“嗯……嗯……哈……”
所有的动作都遵循生命最原始的欲望。
侵入,占有,疯狂的掠夺。
哭泣,呻吟,忘情的喘息。
柳哥哥对我说:“不用害怕,这才是人应该有的姿态。人如果没有欲望,就无法生存下去,我们每个人都应该遵循自己的欲望而活,明白吗?”
他说这话的同时,低吼着挺进了我身体的更深处。
而我勾着他的精壮的腰肢,攀着他宽绰的肩膀,细细咀嚼着他这句话的深意。
如果说生命是不可违抗的神明,那么因生命孕育出的欲望就是神向我们传达的旨意。
——绝对的。
——不容置疑的。
——无上威严的。
我知道——
神的旨意是不能违抗的,所以我必须遵循自己的欲望而活。
如果不这样的话——
“莫,把腿张开些。”
柳哥哥将已经被唾液充分润滑好的手指从我嘴里拿出来,然后猛地刺入到我的后穴中,凶狠的搔刮起来。
“嗯……”我的肉壁毫不费力的包裹着柳哥哥的手指向更深处一寸寸滑入。
在欲望面前,羞耻心是多余的——柳哥哥这么告诉我。
所以我要做的只是遵从本能,用身体去追逐灭顶的快感。
“莫,我喜欢你。”
看到我露出迷乱的神情,柳哥哥兴奋地戳弄着我的前端,并亲吻我的喉咙。
“哦。”
我想他的舌尖一定能够感觉到我声带的震动。
那里面有气流,有血液缓缓流过。
我听得到。
——那是生命的印证。
——莫,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人都应该遵循自己的欲望而活。
——所以我绝对不会离开这里。
——母亲。
与柳哥哥分别后,我来到自家门前。
然而今天的家,给我以非常不详的感觉。
——有谁在。
——有谁妄图打破我这个世界的平衡。
——是谁 是谁 是谁
我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推开了自家的柴门。
然后——
站在那里——站在我母亲身边的竟是一个魔鬼!!
我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每一根毛发都因恐惧而直挺挺的立起来。
柳哥哥以前跟我说,所谓魔鬼,是头上长着羊角,背上有一对肉翼,浑身被野兽一样的皮毛所覆盖的可怕怪物。
他们喜欢吞食人心,因此一直被人类小心警惕着。
但是,魔鬼是很聪明的。他们当然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有多么骇人,于是很多情况下,他们会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混迹在人群中;然后骗取一些或老实或善良的人的同情,将他们的心挖出来吃掉。
毫无疑问,母亲身边的魔鬼就是这种情况。
他披着人类的皮囊,骗取了我那温柔善良的母亲的信任。
一定是这样。
——魔鬼用卑劣的手法悄无声息的潜进了我的家。
——啊,啊,这是多么大的不幸。
但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我要把母亲从魔鬼手里救出来。
“娘……”我小心翼翼的朝母亲走去,并且死死盯住魔鬼的身姿。
如果他动一下,我现在就扑上去咬开他的喉咙。
“小莫,你总算回来了!”母亲冲上前来抱住我。
我好喜欢母亲的怀抱,温暖,又充满了让人心安的力量。
——而且,这个环抱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但母亲很快放开了我。
她挽着魔鬼走到我面前,高兴道:“小莫,你快看!你爸爸回来了!”
父亲?我愕然。
不可能!我的世界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的存在?!
“你就是小莫?一晃都这么大了!”魔鬼蹲下身来,摸着我的头。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强烈的呕吐欲,直漫上我的咽喉!!
好恶心!!!我竟然被魔鬼的手掌所触碰!!!
突然之间,我感觉我的头顶上钻出了千万条蛆虫,争先恐后的爬进了我的耳朵和口鼻里。
我吓得赶紧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大步。
魔鬼满含愧疚的看了我一眼,这让我的呕吐欲直接上升到了舌根。
魔鬼披着一张普通男人的人皮。
这个男人骨瘦如柴,微微佝偻着背,眼睛像爬虫一般覆着一层乳白色的薄膜还泛着莹绿色的光。
恶心!!!!!!!!!!!恶心到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我的父亲!!!!!!!!!
这样丑陋的不堪的 卑劣的不该存在于此的存在!!!!!!!!!!!!!!!!!!!!!
我突然想到柳哥哥对我说过的话。
——如果你母亲有别人来陪了呢?她要是不要你了……莫,到时你要怎么办?
柳哥哥难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人会出现在我家的消息?
还是说,村里人都知道这个人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发现他就是魔鬼!!?即使他拥有“父亲”这个身份,我依旧能够一眼看穿他那沾满毒液散发恶臭的灵魂。
然而魔鬼——“父亲”的低语却在继续:“唉,这么多年辛苦你们娘俩了。我当初真不该鬼迷心窍出去打拼,如今落得个一事无成!小莫,你别恨爸爸啊,爸爸也是有苦难言……你看,我这不就回来补偿你和你妈了吗?”
原来如此,魔鬼就是用这种借口赖在我们家。
他回来想做什么?他要从我身边夺走我最爱的母亲吗?
不,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但这时,母亲却朝魔鬼露出了我从没有见过的幸福笑容。
“你能回来就比什么都好。”
“亲爱的,谢谢你原谅我。”
两人相视一笑,握住了彼此的手。
我绝对没有看错,魔鬼在刚刚的一瞬间,对我露出了堪称无赖的微笑。
我知道,我和母亲的安宁生活完了。
柳哥哥和我说过,爱情能让一个人完全丧失理智。
我当时不信,但我现在信了。
因为母亲已然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她丝毫没有察觉到“父亲”是魔鬼这件事。
她现在就像少女一般,欢欣雀跃着。
她问我:“小莫,爸爸回来了,你高不高兴?”
——啊,啊,魔鬼回来了。
——我失去了我辛苦构建起的这个世界。
——从这天起,我的人生完全崩坏了。
——魔鬼——“父亲”——夺走了我全部的幸福。